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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天災人禍是小概率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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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1.天災人禍是小概率事件

“司施!”

翌日清晨,司施剛走出小區,就看見一名身著米黃色西服套裝,耳朵和手指上都嵌滿閃閃發光的首飾,頭發也燙染成淺棕色卷發的男子等在附近。對方看到她時眼前一亮,高舉右手揮舞兩下,就大跨步朝這邊走來。

這熱情的呼喚,這熟稔的姿態,司施瞇了瞇眼睛,又想起裴弋昨天那句“舊識”,記憶的觸手在腦子裏翻箱倒櫃半天,仍對自己是否和對方認識存疑。

“嗨。”相比司施的迷茫,來人倒是一眼就認出了她,走到她面前,張嘴就是恭維話,“好久不見,司施,你還是那麽漂亮。”

“薛文映。”他指了指自己,“我們是高中校友,以前見過,還聊過天呢,你還記得我嗎?”

時間靜止了幾秒,司施像一臺剛剛恢覆運轉的機器,表情從還沒睡醒的一紙空白,一點點疊印出混染情緒的五官。

多年未見,司施雖然難以百分百還原薛文映當年的樣貌,但對他還有個略顯青蔥和柔弱,說話做事風格都期期艾艾的大體觀感。

是以乍一見著如今打扮得宛如時尚圈買手,言行舉止一副直進作派的薛文映,司施一時還有些楞神,甚至疑心這是位貨真價實的陌生人。

直到聽見他的自我介紹,縱使有意識克制,司施仍不可避免露出了些許驚訝的神情,很快這訝異的神情又被她絲滑切換成禮節性的驚喜:“當然記得。”

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她又補充了一點細節,“我們是高二那年認識的,因為裴弋。”她回握薛文映伸出的手,問道,“是裴弋讓你來接我的嗎?”

“是。”薛文映微笑著指了指車庫的方向,“我們邊走邊說?”

從司施居住的小區出發,步行到達公司樓下,滿打滿算也就十五分鐘的路程。要是坐車,考慮到交通線路的規劃,再算上早高峰的堵車,路上耽擱的時間只會多不會少。

“裴總交代過,我們來回的路上需要稍微繞一下路。”薛文映邊啟動車輛邊說,“你放心,無論如何都會以不影響你工作為前提。”

“沒事的,不影響,是我給你們添麻煩了。”司施客套完畢,停頓了一下,試探著問,“你剛剛叫他‘裴總’,你現在是?”

“我現在是他的下屬,在總裁辦任職。裴總很大方,給出的薪酬待遇很可觀,所以你千萬不要覺得過意不去,今天接送你本來就是我職責範圍內的工作。嚴格意義上來說,我這是一分耕耘一分收獲。”

將車輛開出小區,掉頭開上跨江大橋,薛文映繼續說,“一般我們這種科技類的獨角獸公司,組織架構都比較扁平,團隊也很年輕。所以除了管理層和業務部門的員工,大家平時著裝都比較隨意。”

“理解。”司施聽出來他這在解釋自己一身花花世界迷人眼的行頭,“這樣也自在,沒那麽多條條框框。”

薛文點了點頭,現在的他似乎比以前自信和健談了許多,主動同司施寒暄起了近況:“我們得有十年沒見了吧,上次見面——”他頓了頓,想起了什麽似的,嘴角溢出坦率的笑容,“還是在一起打牌?”

這句話像一個撥片,在司施一片紛繁雜蕪的記憶中撥弄出聲響,撥片上刻印的是某個來自過去的橫截面,司施見狀,也笑了起來。

對於打牌,司施一直都沒什麽興趣,也無心鉆研。

猶記得那是高三上學期,薛文映突然找到司施和裴弋,說他喜歡上了一個女生,想請兩人幫忙。心動過程暫不贅述,當務之急是付諸行動展開追求。

司施和裴弋瞧了對方一眼,問薛文映有何打算,薛文映答:只知道對方酷愛打牌,但牌技實在不敢恭維,屬於標準的人菜癮大。而彼時的他還是個老實人,追人的手段十分樸素,為哄女孩開心,投其所好是不會出錯的選擇。

於是他把所有認識的,信得過的朋友都組織起來陪女生打牌。無奈他朋友不多,幾輪牌局過後,抓來抓去裴弋和司施也被抓了壯丁。

女生來之前,薛文映向眾人明示,該放水的時候請務必記得放水,絕不能讓女生乘興而至敗興而歸。

司施擔心自己壞了人家姻緣,背著薛文映小聲跟裴弋訴苦:“怎麽辦,我的水平根本放不了水。我都不知道怎麽打才是放水,你說我會不會不小心就贏了啊,要不然我還是看著你們打吧......”

裴弋聞言悶頭笑了兩聲,手臂挨了司施沒好氣的一巴掌:“說正經的呢,笑什麽笑。”

“別擔心。”裴弋拉過她的手攥在手心,另一只手握拳抵唇,輕咳兩聲後正色道,“以你的水平很難贏。”

司施:“......”

最後不知道該說裴弋烏鴉嘴還是司施對自己的水平預估精準,在牌桌上其他人都有意放水、嚴格意義上只有薛文映追求的女生和司施在認真出牌的情況下,司施真如自己所言,達成了滿盤皆輸的輝煌戰績。所幸今天的任務就是讓對方贏個高興,司施自我安慰也算是不辱使命了。

就是裴弋時不時看著司施出的牌,嘴角噙笑又及時抿直的樣子看得她手癢。

事後司施審問裴弋是不是在嘲笑她,裴弋面不改色,倒打一耙:“沒有,你怎麽這麽想我?”

“呵呵。”司施不信,“少來,你肯定在心裏嘲笑我。”

“是你在冤枉我。”裴弋作出苦惱的樣子,又很認真瞧她,“我們倆,誰輸誰贏有差嗎?”

司施一頓,明知他是拿漂亮話來哄她,心跳節奏還是漏了一拍,隨後暗罵自己沒出息,目光閃躲不肯與裴弋對視,哼哼唧唧推著他往前走。

過了好幾分鐘,司施才反應過來,推開裴弋搭在她肩膀上的手臂。

“當然沒差。”司施冷冷地睨他,“因為你也輸了,根本和我一個水平。”

裴弋:“......”

那次牌局過後沒多久,司施就聽裴弋說起,在薛文映精誠所至金石為開的攻勢下,那個女生還真的答應了他的追求。

十年前的事情,當初看來皆大歡喜的結局,直到今天,司施才從薛文映口中聽到後續:

當年高考結束後,薛文映發揮失常,父母原以為是他在高壓之下心態出了問題,因此數落了兩句便不再提起,畢竟說一千道一萬,分數也已經板上釘釘。直到偶然間撞見薛文映和那個女生約會的場景,薛爸薛媽面面相覷,兒子邪門的高考成績立刻就有了歸因。

薛文映當天回家就挨了一頓男女混合雙打,家裏雞飛狗跳了一整個暑假。

直到後面薛文映去到外地上大學,父母都未能接受自家兒子因為早戀考砸的事實——“很難說他們到底有沒有接受這件事。”薛文映說,“我解釋過不是因為戀愛,純粹是因為我太緊張焦慮影響了狀態——你也知道我高中的性格,但他們死活聽不進去。可能對他們來說,自己的兒子受到外界因素影響發揮,總比我本質無能更讓人覺得安慰。”

總之,為了給薛文映一個教訓,薛爸薛媽不僅把薛文映關了一個暑假的禁閉,還要求他立即和女生分手,而薛文映壓抑了十幾年的本性終於為愛勇敢了一回,抵死不從。

薛爸薛媽見他不知悔改,揚言他若是再這樣下去,就要切斷他整個大學期間的經濟來源,美其名曰希望他在物質的磨難中砥礪出專註學術的優良品質。

“後面我就自己辦助學貸款,打零工賺生活費。”和司施印象中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相比,薛文映這一次出乎意料地很有骨氣,“正式參加工作之後,我慢慢也有了自己的積蓄。後面也是在一個很機緣巧合的情況下,到了裴總這邊來工作。”

而他和父母之間的僵局仍在持續。

直到近年來,他往家裏匯了些錢,一為報答父母養育之恩,二為說明自己已有經濟獨立和自我決斷的能力,才同兩位家長的關系有所緩和。

司施現在聽薛文映叫“裴總”還有種說不上來的別扭,有種學生時代和職場,打工人和資本家幾種身份和場景來回切換造成的微妙割裂感。

她幅度極淺地搖了搖頭,看向薛文映,問:“那你跟你女朋友現在?”

“分手了。”

薛文映的語氣很平淡,具體原因沒有詳細說明,又或許正是因為有太多的細枝末節,不可能一一傾吐,只能籠統概括,“沒什麽特別的原因,就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堆積在一起,到最後積累成解決不了的問題。”

“都說患難見真情,我們也算是一起經歷了那麽多風風雨雨。”說著,他露出一個有些苦澀的笑容,“沒想到最後還是敗給了這些日常的瑣碎。”

對於別人的感情問題,司施一個外人,實在不好作出評判。但保持沈默又太像是冷場,她想了想,不知道自己說的話算不算是安慰:“天災人禍畢竟是小概率事件。”

“維持日常生活的平靜和穩定,這本來就是最重要的事情。”

話畢,車廂內就陷入了短暫但不令人難堪的沈默裏。半晌過去,薛文映甚是感慨地嘆了口氣:“確實,是這個理。”

大概是覺得車內氛圍有些壓抑,薛文映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伸手按響了車載音樂。

幾秒後,旋律輕快、唱腔甜膩的男聲在車廂內響起。

沒有人再說話,司施靜靜地聽了一會兒,轉頭看了看窗外,又看過來,突然問道:“你喜歡這首歌嗎?”

“嗯?”

薛文映扭過臉看了她一眼,像是奇怪她為什麽這麽問,“談不上什麽喜歡不喜歡,就是歌單隨機播放到這首了。”

“哦,那就好。”司施說,“換一首吧。”

她面無表情地按了按胸口,“不好意思,我一聽到這首歌,就有點犯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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