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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歸家 幽魂歸故裏,鐘聲送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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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歸家 幽魂歸故裏,鐘聲送別離。

兩天後, 第一批歸鄉大學生名單統計結束。

程風作為第一批放假的噩大學子,和其他清醒過來的同學們一起,激動等待回家的傳送陣亮起。

得知自己陷入噩夢循環的時候, 程風根本沒想到, 自己真的有回家的那天!

他跟著周圍的同學高興地說著話,暢想著回家後要做的事情, 不經意間, 程風的目光落在了懸日鐘樓的樓頂,朦朧的月色中, 他似乎看到一個人影立在那裏, 正靜靜望著他們這邊。

岑潯遙望著下方的學生,姿態放松地將手搭在了圍欄上, 噩夢戒尺一動不動地立在他的手邊,周身散發著點點微光。

“雖然我們的交易內容裏,並不包括送學生回家的項目, 但你可以把它當成額外的附贈。”夜風拂過岑潯的長發,露出美麗到近乎邪異的眉眼:“怎麽樣, 滿意這場交易嗎,老校長?”

噩夢戒尺仍保持著直立的姿勢, 長久地“眺望”著那批歸鄉的學生。

最初跟岑潯定下交易, 將H大交給岑潯的時候,它並未想到,這個心術不正的半詭怪會帶領H大走出這麽遠。

從發現玩家入.侵, 到與邪神做下交易, 它一錯再錯,不斷地與自己的初心背道而馳。

永無止境的循環裏,上課的鐘聲不斷響起, 下課的鐘聲,卻已多年未曾敲響。

而今天,今天必將是個,非常特殊的一天。

他們身後,靜默了多年的大鐘轟然作響,古樸厚重的鐘聲穿過十年的長度,抵達了今日。

夢境與現實的裂隙中,有什麽存在從中翩然而出,探出了身軀的一隅,它龐大到遮天蔽日的身軀,由無數月光織就般的絲線構成,外形狀若蝶翼,卻完全沒有蝶翼的美麗脆弱,反而有種不可直視的巍然威嚴。

它突破雲層,堂然皇之地遮擋住了月光,此刻卻無一人註意到這個龐然巨物,他們的目光下意識避開了天空,不約而同地無視了那個存在。

龐大的絲線蝶翼輕輕一振,一道微風立即從祂的蝶翼下升起,拂過學生們的面龐時,宛如一個輕柔的撫摸。

【蝴蝶效應】,一只蝴蝶扇動翅膀,將會引發一場颶風,它帶來的會是好運還是厄運?一切的結局掌握在蝴蝶的手中。

過去,岑潯一直不明白【蝴蝶效應】的原理,直到他升上耀月級後,他的眼睛終於可以看清“颶風”給他人命運軌跡帶來的改變。

在耀月級技能的幹擾下,命運亦要為此讓步,岑潯看到,連接在每個人身上的命運之線簌簌抖動,不甘心地發生了些許偏移。

幽魂歸故裏,鐘聲送別離。

乘著這股微風,程風感到自己如同紙片般輕輕地飛了起來,飄向未知的遠方,仿佛過了很久,又仿佛只過了一剎那,他的腳再度落在了實地上。

再睜開眼,他已經站在了熟悉的小區樓門口。

程風楞楞地呆站了一會兒,一度懷疑這是個過於美好的夢境。

已經過去了那麽久,家的記憶原來依舊根植在程風的記憶裏,不曾忘卻。程風跟著潛意識,下意識踏上了樓梯,輕車熟路地回到了熟悉的家門口。

過去了十年,家門上的對聯和福字已經換掉了,跟記憶裏有點不太像。

程風心亂如麻,腦海裏冒出一連串的問題。

十年過去了,爸媽還住在這裏嗎?會不會已經搬走了?他死而覆生,爸媽看到他,會被嚇到,還是會激動地過來擁抱他?

爸媽會接受他現在的詭怪身份嗎?

十年,實在是一個太漫長的時間,一個人的一生裏,究竟有幾個十年?

程風在家門口站了很久,最終還是抵不過思念,用帽子半遮住臉,然後僵硬地擡起手,敲了敲門。

“誰啊?”

門裏傳來父親的詢問聲,程風的心情一下子飛揚了起來,他們沒有搬走!

他小心地遮住臉,滿心期待地看著緊閉的大門,幾秒後,腳步聲靠近,家門開了。

蒼老了許多的父親出現在門口,表情驚訝地打量著他:“你是?”

程風一個沒按捺住,壓抑著激動的聲音說:“老爸,是我啊,小風!”

他父親果然吃了一驚,愕然地看著他:“叫誰爸呢?小夥子,你認錯人了吧。”

程風一聽就急了,以為時間過去太久,父親沒反應過來,於是一把摘了帽子,露出自己的臉:“老爸,真的是我啊,我是程風,我回來了!”

父親陌生的眼神像一潑冷水,直直落在程風身上:“什麽程風不程風的,騙子吧,我又沒兒子,你這騙子也不打聽一下再來詐騙,滾滾滾,再詐騙我就報警了!”

什麽啊?什麽叫沒兒子,程風楞楞地被父親往後推了一把,眼看大門就要被關上,他急忙撲上前,不顧被夾的手,用力抵住家門,擠了進去。

“爸,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我不是故意不回家的,我有苦衷!”程風言辭懇切地向父親解釋,然而他強行闖入的行為卻讓父親變得更加警惕。

“嘿,你這騙子,還敢硬闖進來!”父親立即去拿了掃把過來,怒意沸騰地指著他:“你出不出去,不出去我就報警了!”

程風又急又委屈:“我真的不是詐騙的,這裏就是我家,我是你兒子啊!”

他們爭吵的動靜太大,在廚房裏做飯的母親也出來了,拿著鍋鏟驚愕地看著他們:“怎麽了這是?”

“這小夥子非說自己是我兒子,估計是哪跑來的精神病吧。”父親皺眉對母親說:“快報警。”

“不——別報警,別報警!”程風目光環視客廳,試圖找到他們的全家福,全家福上就有他,雖然是他高中時候拍的,但他現在跟高中時候長得差不多,兩相比對,絕不會錯認的。

全家福果然還在老位置,但是,裏面的人——

程風瞳孔驟縮。

為什麽……為什麽全家福裏只有父母,沒有他?

愕然之下,程風連自己什麽時候被父親推出門外都不記得了,他的鞋丟了一只,楞楞站在家門口,看著緊閉的家門,滿心都是不知所措和茫然。

程風本以為,父母不接受他現在的模樣,就是最差的結局,可他萬萬沒想到,比厭惡更絕望的,是遺忘。

缺失的記憶,全家福裏少掉的那個他,全都訴說著自己被生生從親人記憶裏除名的結局。

程風呆坐在樓下的花壇上,望著夜色中亮起的萬家燈火,忽而悲從中來,在路燈下嚎啕大哭。

他跨過萬難,歷經千辛萬苦才回到家,可是,他居然已經被父母忘記了,沒人記得他的存在,也沒有人在等他回家。

為什麽要這麽對他,他做錯什麽了啊!

程風的父母一邊議論剛剛自稱兒子的詐騙犯,一邊吃完了晚飯。

“不過,他確實跟你年輕的時候長得挺像。”

程父揶揄了一句,程母笑了笑,想到剛剛那個年輕人的模樣,忽然有些失神。

吃完飯,程母開始洗碗,程父則提了垃圾出門,準備去丟掉垃圾,不經意看到那孩子留在玄關口的鞋子,便也一起拾了起來,無奈道:“鞋子都給跑掉了。”

程父下了樓,看到那個詐騙犯居然還在樓下坐著,哭得很慘。

他丟了垃圾,本想無視那個詐騙犯,但不知怎麽的,他還是走了過去,把那只鞋子丟到了詐騙犯的面前,沒好氣道:“年輕人還是得走正道,你有胳膊有腿的,幹點什麽不好?”

他不說話還好,一說話,那年輕人就抽噎得更厲害了,看得他有點於心不忍。

“你家在哪,快回去吧。”

年輕人抽泣著說:“我、我沒家了……”

程父看他哭得這麽慘,內心搖擺了一下,奇怪,明明他平時也沒這麽爛好心,看見這個年輕人,為什麽就心軟了。

等程父反應過來,他已經把這年輕人帶回了家。

程母驚訝地看著他們:“你怎麽又給領回來了?”

程父不知該如何解釋:“他坐樓下哭得老大聲,我看他也挺不容易,不是還有點剩菜嗎,給他熱熱吧。”

程母竟然也沒說什麽,熱了剩菜出來,程風已經不用吃飯了,可他還是吃得狼吞虎咽。

程父程母遲疑地對視了一眼,看著他,試著詢問他的情況。

程風小心翼翼地答道:“我是H大的大學生。”

程父懷疑道:“H大啊,那你怎麽跑這來了?現在還沒放假吧?”

程風搖了搖頭,小聲說:“十年前,詭怪在H市殺人,一個市的人都死了,你們還記得嗎?”

詭怪是最近新出來的外星生物,程父程母當然知道,但是程風說詭怪十年前就出現了,這他們可不信。

“這麽大的事,我不可能沒印象啊,”程父納悶地問程母:“你記得嗎?”

程母也搖頭:“哪有這事?”

不可能啊,程風意識到了不對:“這事肯定會鬧得很大,反正整個H大的學生都死了,不可能沒家長——”

他的話語戛然而止,是啊,作為H大的學生,他不就已經被家人遺忘了嗎?

“又在說瘋話了吧,要是真跟你說的一樣,整個H大的學生都死了,那你又是怎麽回事?”程父明顯不信。

程風的神情變得認真:“我說的是真的,不信你們看——”

手邊沒有工具,程風就直接咬了手臂一口,極深的咬痕,裏面卻沒有半點血溢出來,傷口反而肉眼可見的愈合了。

程父程母:“!”

“因為某種力量,你們把我給忘記了,”程風篤定道,轉而去詢問滿臉震驚的父母:“否則你們的全家福為什麽只有你們兩個人?如果要拍雙人全家福,婚紗照還不夠嗎?”

“你們有想過這個問題嗎?”

……

深夜的噩夢大學萬籟俱寂,岑潯坐在高高的臺階上,正跟封霽寒發著消息。

現在他已經不再需要睡眠,傍晚只能找點事情打發時間。

封霽寒回了現實世界,他要去取解開“基因鎖”的藥劑,雲時卿和宿明祁等人也離開了噩夢世界,跟封霽寒一起行動。

岑潯垂著眼看著屏幕,忽然,他察覺到了一股微弱的波動,竟然有歸家的學生回來了,岑潯擡起眼,意料之外地看到了熟悉的面容。

“程風,你怎麽回來了?”

臺階之下,程風牽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低著頭走上了臺階,囁喏著不知該從何處說起:“岑老師,我……我父母……”

岑潯垂眸望著他,神情在月色下看不分明:“他們拋棄了你?”

“不,不是……”

走到距離岑潯還有幾個臺階的時候,壓抑的所有委屈和悲痛猛然爆發,程風忽然產生了一種向面前之人傾訴的迫切欲望。

他搖搖晃晃地半跪下來,仰頭看著岑潯,近乎絕望地向他訴說著自己的經歷,如同虔誠的信徒向自己的神明發出悲戚的禱告。

“他們……他們遺忘了我。”程風哽咽道:“我不明白,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難道我曾犯過什麽不可饒恕的罪嗎?難道我曾殺人放火過嗎?那個世界憑什麽要這麽對我,我只是想回家啊!”

岑潯的神情陷入了陰霾中:“怎麽回事?”

程風磕磕絆絆地把今晚的事情經過說了一遍,眼眶都委屈得紅了。

他說自己被親人趕出了家門,說自己跟親人相見不相識,無論如何說服他們,也只能博取四五分的信任。

程風最後悲愴地問:“老師,他們還能想起我嗎?”

岑潯緘默了須臾,說:“我會查清楚這件事。”

從不做慈善的詭怪難得做一回善事,絕不能以悲劇作為結局。

岑潯聯系了童瞑,讓全知來查這件事。

童瞑很快弄清了原委,滿臉覆雜地對岑潯說:“你還記得我們在鏡都商務區的端口舊址裏,搜刮到的出入境申請記錄嗎?”

岑潯:“記得。”

通過申請記錄,岑潯才第一次知道,封霽寒在異端監測局的代號是【無神論者】。

童瞑:“那你應該也記得,除了無神論者,另一個頻繁出入噩夢世界的申請人——【愚者】。”

岑潯想起了【愚者】的申請入境原因:處理A市即將覺醒詭怪,代號[蟾心]。

這十年裏,一直有詭怪即將覺醒,不過都被異端監測局的【愚者】處理了,這才能維持十年的相安無事。

“程風的父母失憶,跟【愚者】有關?”

童瞑神色嘲諷:“當年H市淪陷,異端監測局沒有派去救援,這件事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為了解決後續一系列麻煩,異端監測局派出【愚者】,清除了群體關於死者的記憶。”

“這種清除,不僅限於記憶上的清除,還有各種有關於死者的物品、交集、命運——它們也被一並清除、修正、或者模糊化了。”

“因此,人類也跟著忘記了詭怪的出現。”

所以,全家福上的第三個人消失了,但無一人覺得奇怪。

整個H市淪陷於詭怪的屠殺中,卻無一人祭奠葬生於此的死者。

如此龐大的改變,牽扯到不知多少個人的命運,【愚者】只是區區凡人,光憑他一人,真能做到這件事嗎?

仿佛猜到岑潯的所思所想,童瞑微微瞇起眼:“光憑他一個人,確實做不成這件事。”

“如果再加上那個世界的‘神’,就不一定了。”

岑潯倏然掀起眼。

童瞑眸光微深:“猜猜看,你家小鳥神那具被偷走的神軀,現在會在誰的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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