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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愚者 “哪怕只是螳臂當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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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愚者 “哪怕只是螳臂當車。”

網絡上, 漸漸出現了一些內容奇詭的帖子。

起先,只有一兩個人發布帖子,宣稱有自稱親朋好友的陌生人找上門認親, 不知用了什麽手段, 竟然能清楚地說出一些只有他們自己知道的事情,他們詢問網友, 這是不是某種新型詐騙手段?

網友們開了眼界, 感嘆個人信息被洩露的同時,紛紛讓帖主註意財產安全。

可後來, 發布這類帖子的人越來越多, 講述的故事也越來越詭異,明明是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 卻知曉許多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秘密,更可怕的是,這些帖主回憶了一下過去, 竟真的找出了幾個明顯的記憶bug。

這件事本來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 壞就壞在事情傳播範圍變大了後,網友們突然發現了一項集體記憶偏差巨大的事件, 徹底引爆了話題度。

由於被修改記憶的人口基數太多, 出於邏輯性和客觀因素的影響,不可能百分百將所有人的記憶都修改一致。一旦被修改記憶的人仔細思考,多多少少都能發現漏洞。

#曼德拉效應#的詞條很快沖上了當日熱搜, 話題度實時攀升。

異端監測局裏, 一個人坐在工位上,手指顫抖地往上滑動著那些討論,眼中翻湧著非常劇烈的覆雜情緒。

是他們……是他們回來了!

十年前死亡的人, 他們居然回家了!

【愚者】的呼吸變得急促,心跳也變得越發劇烈。

十年前,噩夢世界落成後,H市幾乎淪為一個空城,他以為那些死亡的人已經回不來了,才按照局裏的指示,修正了所有人有關那一天的記憶。

死者不會覆活,生者應當繼續往前,他是抱著這樣的想法,才會去修改那些人的記憶的。

可現在,現在——

【愚者】猛地起身。

不管死者是怎麽回來的,但他們確確實實回家了。

跨過生死的長河,卻得知已經被親人遺忘,【愚者】不敢想象,被親人拒之門外的那些歸家者,他們該會有多麽痛苦啊!

光是代入想想,【愚者】就感到了足以讓他窒息的難過。

這十年以來,【愚者】一直背負著無數人的悲痛記憶,無論是妻離子散,還是家破人亡,慘痛的生離死別像一座巨山,重重壓在他一個人的肩上,而他無法向他人訴說,甚至無法向被害者提起這段往事,只能負著這滿載痛苦的巨山,艱難前行。

而這一刻,【愚者】終於感到了一絲輕松。

我要把記憶還給他們,【愚者】高興地想,這樣,大家就可以團聚了,這不是皆大歡喜嗎?

抱著這樣的想法,【愚者】迫不及待地撥通了內線,表示想要見局長一面。

異端監測局大部分的對外事務都由副局長瞿照玄出面代理,局長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只有在要緊的大會上才會出現。

據說局長是除無神論者之外,另一個等級最接近於SSS級的異能者,關於這個說法,【愚者】是很認同的,畢竟,十年前那次的大規模記憶修改,正是依托於局長的技能才得以完成。如果不是局長的等級夠高,他們絕對不可能完成世界範圍內的記憶修改。

而同樣的,想要解除技能,【愚者】需要先跟局長那邊通個氣,讓局長跟他同時解除技能才行。

【愚者】在傍晚時分才收到了通知,當即趕往局長辦公室。

開了門,一股異香立即湧進【愚者】的鼻腔,【愚者】目光掃過辦公室內的擺設,局長養了一缸魚,魚的品種他看不出來,但是很好看,一副很有活力的樣子,綠植郁郁蔥蔥,長得都比他們辦公室的要好一點。

【愚者】進門喊了聲局長,然後迫不及待地道出了他此行的目的。

出乎意料的是,局長沈吟片刻,竟拒絕了他的提議,神色裏還充滿了不讚同。

“小齊,你也不是年輕人了,怎麽還這麽不成熟呢?”

仿佛一盆冷水澆在頭上,齊懷風楞住了。

“做事情不能只考慮眼前,”局長淡灰的眼睛望著他,莫名有種沈重的壓迫感:“如果現在公開真相,你有想過,會給社會帶來多大的沖擊和混亂嗎?”

齊懷風張了張嘴:“可是,那些回家的死者怎麽辦?”

局長深深註視著他,某個瞬間,竟讓齊懷風感受到一種沈重的壓迫感:“你也說了,他們是死者。”

“死者,就該回到死者該待的地方去。”

不是這樣的,齊懷風想說,沒有什麽死者該待的地方,他們原本也不是“死者”,他們是有家的人。

局長卻先一步打斷了他的話:“小齊,這件事你不用管了,說到底,那些死者已經不是人類,他們現在都是詭怪,放任他們留在現實世界,才是對他們家人安危的不負責。”

齊懷風呼吸亂了:“局長,您的意思是,要把那些死者給……”

局長不置可否,輕描淡寫地向齊懷風下了逐客令。

齊懷風卻忽然激動了起來:“不行!你不能這麽做!就算他們現在變成了詭怪,你也看到了,他們還記得以前的事情啊!他們還有感情,你不能就這麽處理了他們!”

局長微微皺眉,喊了他的名字:“齊懷風,理智一點。”

“不理智的是你!”齊懷風要崩潰了,他根本沒想到,他自以為好心的提議,卻有可能害死那些回家的人,他怎麽可能接受?

一時間,齊懷風思緒一亂,竟口不擇言地質問道:“你其實是為了掩蓋異端監測局的醜聞吧,如果那時我們派人救援,H市又怎麽會淪陷得這麽快!你就是怕自己會失去這個位置,才讓我修改群體記憶!”

局長的臉色已經變得十分難看,口吻裏也帶了幾分警告的意味:“小齊。”

逼近SSS級的威壓散發開來,齊懷風臉色一白,渾身骨骼都被壓得嘎吱響,再也說不出話。

“去禁閉室冷靜冷靜吧,小齊。”

齊懷風被押進了禁閉室,他靠坐在冰涼的地上,雙目無神地仰頭看著虛空。

為什麽事情會變成這樣?

此刻,齊懷風已經無法評判局長的立場。局長究竟是為了坐穩自己的位置,還是為了社會的安穩,他已經分不清了。

異端監測局創立的初衷,是多麽的崇高,身為它的局長,怎能有自己的私心呢?

齊懷風想不明白,其實近來發生的很多事情,他都想不明白。

無神論者散播假消息,致使各大家族的精銳團隊團滅於【黃粱】口中,異端監測局宣稱無神論者已經背叛了異端監測局,可齊懷風卻覺得,無神論者不是那種人。

他不可能無緣無故地背叛異端監測局,害死那麽多人,背後一定有原因。

想到這裏,齊懷風苦笑一聲,他如今都已經自顧不暇,還想這麽多作甚,與其想這個,不如想想,該怎麽阻止局長對回家的死者動手。

閉上眼睛,生離死別的記憶團再次浮現至眼前,痛苦的感覺如潮水般再次淹沒了齊懷風,他深吸了一口氣,思緒完全無法連成一串。

到了最後,他的腦海裏就只剩下無數的“為什麽?”。

為什麽無神論者忽然叛出異端監測局?

為什麽局長也有私心?

為什麽異端監測局和研究院越來越背離創立的初衷?

冥冥之中,齊懷風忽然感到,有某種存在從至高的虛空降臨,祂的聲音落在了自己的耳畔,如同跗骨之蛆:“你想得知一切的起因嗎?”

“你、你是誰?”齊懷風轉動眼珠,驚疑不定地看向空無一人的禁閉室。

那個聲音貼在耳畔,蠱惑般說道:“我可以完成你的願望,只要你……與我定下契約。”

齊懷風目光空茫了一瞬:“你是詭怪?”

“我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只有我可以解答你的疑問。”那個聲音說:“也只有我,能夠幫助現在的你。”

齊懷風聽過有關契約的說法——那簡直就像跟魔鬼定下的交易,凡是跟詭怪做交易的人類,都不會有好下場。

可相對應的是,詭怪確實可以幫助人類完成當下的願望,哪怕是用了某種扭曲的方法完成,那也是完成了。

齊懷風扯著嘴唇,沒有情緒地笑了一聲,心想,他懷揣著那些痛苦的記憶活到現在,還有什麽不可以失去的呢?

“你想要什麽?”齊懷風這麽問道。

“我要,你的性命。”

那個存在笑著說。

齊懷風的喉嚨變得幹澀。

要同意嗎?要用自己的性命去交換所謂的“真相”嗎?

這樣做,真的值得嗎?

齊懷風緘默了一分鐘,忽而釋然。

就這樣吧,他已經痛苦了太久,就這麽解脫,似乎也不錯。

而且他死後,他的技能也會隨之中斷,那些被他修改的記憶的人,就能恢覆記憶了。

“好,我同意交易。”

契約落成,那個存在如祂所說,將一段過往展示給了他。

在那段過往裏,齊懷風看到了被挖出的【神胎】,看到了人類不斷膨脹的野心。

他看到人類高層一手促就神戰,看到H市在上位者的一念之間生靈塗炭,看到被撕毀的《新世界和平公約》如雪花般撒下。

看到他一切的堅持,他進入異端監測局的理想,都是一個笑話。

原來,這就是他所追逐的真相。

如此不堪,如此可笑。

用一句心神俱震已經無法形容齊懷風的心情,他急促呼吸著,伸手攥緊自己的衣領,像是要活生生讓自己窒息而死。

黑暗的禁閉室裏,齊懷風壓抑著聲音,喉嚨裏發出含糊不清的痛苦嗚咽。

不知過了多久,他肩膀逐漸停下了顫抖。

他哽咽著懇求那個不知名的存在:“你可以,遲一點收走我的性命嗎?”

那個存在嘆息著說:“當然可以,我可憐的孩子。”

只要身處人世間,就無人可以掙脫命運的束縛。

第二天一早,齊懷風結束禁閉,被放了出去。

這個時間點,異端監測局裏的人還不是很多,他神情平靜地跟幾個同事打了招呼,最後收拾了一遍自己工位上的東西,然後走進了樓梯間,一直上到了樓頂。

新的一輪旭日在遠處的地平線升起,萬丈光芒耀眼奪目,迎著朝陽,齊懷風站在了樓頂的邊緣處,遙望著那輪太陽。

齊懷風想了一整晚,十年前的那場慘劇會發生,究竟該怪誰?

怪那些開啟神戰的詭怪?

還是怪利益熏心的人類高層?

詭怪的出現,是錯,人類滋生的無盡貪欲,是錯。

歸根到底,無論是詭怪,還是人類,都是罪惡欲望的犧牲品。

他想阻止這艘罪惡的巨輪傾軋更多人,想終結這片土地上的所有悲劇。哪怕只是螳臂當車。

“這些都是錯誤的。”齊懷風喃喃道:“我要告訴所有人,這所有的一切,都是錯誤的。”

齊懷風一腳踏上頂樓的圍欄,清晨的風拂過他的面頰,齊懷風迎著朝陽,揚起了臉。

愚者站在懸崖的邊緣,仿佛無懼面前的危險,在塔羅牌的牌義裏,愚人象征著未知和生命力,代表著“可能性”。

他的世界,還會有未來嗎?

世界在愚者的眼中倒錯,愚者在狂風中墜落。

倒懸的天地間,齊懷風看到了一片潔白的羽毛,他墜落的速度忽然減緩,而後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在逐漸模糊的視野裏,他看到無神論者抓著他的手,治愈技能的光芒不斷亮起。

沒有用的,因為,他早已把生命交易給了那個不知名的詭怪。

齊懷風顫抖地伸出手,緊緊攥住無神論者的手指,唇角溢出的鮮血在臉上劃出一線觸目驚心的血痕:“神、神胎……在……局長……”

他的瞳孔逐漸渙散,封霽寒紅著眼眶,緊緊握住他固執伸出的手。

【愚者】死亡的瞬間,全世界範圍內,所有人類的動作都是一頓。

失去的記憶回歸修正,隨著那些記憶回來的——

還有十年前的一段黑暗往事。

人類先是不可置信,隨後感受到的,便是痛苦、憤怒、憎恨。

誰都無法想象到,自己會被信任的同胞背刺。

這段黑暗過往帶起了一連串的連鎖反應,在人類世界掀起了滔天巨浪,席卷了全世界。

誰都無法看到,那些裹挾著無數黑暗的負面情緒被看不見的命運之線吸收,盡數流入虛空高處。

細雨匯成洪流,洪流又匯成江海,那連接著無數命運之線的詭怪不知饜足地吸收著這巨大的能量,身軀快速膨脹。

命運的力量,正來源於被命運玩弄著的人類們啊。

噩夢大學裏,岑潯如有所感,站在落地窗前,平靜地遙望虛空的某處。

“這一天,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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