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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無路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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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無路可走

連家別墅的大門緩緩關上,方誠站在門口,目送著暮色下那輛快速離開的黑色賓利車,臉上的表情陰晴不定。就在這時,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他按下通話鍵,聽到了熟悉而讓人安心的聲音。

“我這邊安置好了,半個小時後過來和你匯合。”

“好。”他簡短地回答並結束通話,然後朝著烏雲密布的天空深深地呼了一口氣。

華星酒店的25樓是一間豪華套房,房間的露臺正對著星城的尋龍江,而套房的客廳寬敞明亮,三面落地窗將城市的繁華景象盡收眼底。但連家良卻心神不寧,他時而緊盯著門口,時而看著窗玻璃,仿佛隨時會有不可名狀的恐怖出現。

為了安撫他的情緒,夏依依讓他泡了個澡,又端了杯紅酒給他助眠,然而連家良才睡了不到三個小時就醒了,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卻再也無法入睡,他沒有吵醒另一個房間的夏依依,自己披了件衣服走到了露臺。

此時外面突然下起了小雨,整條尋龍江頓時被籠罩在一層迷霧中,連家良正看得出神,突然覺得相鄰的露臺上有個白色的影子在晃動,他下意識扭頭看去,整個人頓時僵在原地。

煙雨朦朧,燈光迷離,塗槿華站在露臺邊緣,黑色的裙擺隨風飄揚,烏黑的長發如同瀑布,她嘴角帶笑,朝他揮了揮手。

'嗨~'”

恐懼無邊無際地襲來,連家良頓時被吞沒了,他不斷倒退,眼睛完全失去了焦距。

咣當,桌上的臺燈落在地上驚醒了夏依依,她坐起來,看到了連家良那張因為驚恐而扭曲的臉。

“家良,你怎麽了?”

連家良兩眼發直,嘴唇囁嚅著。

“不可能,她明明死了,不可能,我,我”

夏依依一臉迷惑,她伸出手試圖安撫他,但連家良卻猛地推開她,她一個踉蹌,頭撞到了一旁的床頭櫃,頓時暈了過去。連家良並不理會,他伸手抓起茶幾上的隨身背包沖出了房間。

昏暗的走廊燈光忽明忽暗,厚厚的地毯掩蓋了連家良匆忙的腳步聲。 但他依然能聽到自己心臟的劇烈跳動,與此同時,塗槿華充滿嘲諷的笑容也在他眼前晃動,那是一根無形的繩索,死死勒住他的喉嚨,他一陣暈眩,忙伸手扶著墻壁,閉上雙眼調整呼吸。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陣輕柔的歌聲他渾身一震。他感到心臟驟然收緊,下意識地睜大了眼睛。前方,一個身影緩緩浮現,是個小姑娘,4、5歲的樣子,穿著白色的小紗裙,黑亮的頭發上紮著兩根小辮子,上面各綁著紅色發帶,五官精致,一雙明亮的眼睛看著他,粉雕玉琢的臉上綻放出天真爛漫的笑容。

“大哥哥,你怎麽在這?”

小姑娘的聲音清脆甜美,但連家良卻感到全身冰涼。

是她,那個在他過去生命中唯一一個全身心信任過他的小姑娘。

“茵茵?”他囁嚅著,念出那個深埋在心裏的名字。

“大哥哥,我今天學會了一首歌,我唱給你聽!”小姑娘開心地在原地轉了一圈,小裙擺隨之轉動起來,輕盈飄逸像潔白的雲朵。

“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

家良的呼吸驟然緩慢,他仿佛被釘在原地,無法動彈。小姑娘的歌聲輕柔地飄蕩在走廊的空中中,每一個音符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割開他緊閉已久的內心。

“茵茵,真的是你嗎?太好了,你沒有死!”

他如釋重負地說著,聲音裏甚至帶著一絲狂喜。但很快,他的眼前出現了那片湖水,水面上,白色裙擺散開著,一條紅色發帶漂浮在水面,而另一條發帶勒在小姑娘的脖子上,她掙紮著,無助的小手在水中拍打著.......

她曾經是那麽信任他,喜歡他,而他,卻將她推向了死亡的深淵。

眼前的小姑娘還在說話,聲音依然甜美清脆:“大哥哥,你為什麽不說話?你不認識我了嗎?”

汗水順著連家良的額角流下,他感覺到胸口的壓迫感越來越強烈。

“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好一朵美麗的茉莉花……”茵茵的歌聲再次響起,但這次的歌聲空靈遙遠,仿佛來自另一個世界。

連家良再也無法控制自己內心的恐慌,他轉身沖向電梯,用顫抖的手指按動了電梯的按鈕,電梯門打開,他倉皇地沖了進去,迅速關上電梯門。

“不,常茵茵已經死了,這不是她。”

這時,他看到了電梯鏡子裏自己的臉,扭曲,驚恐,惶惶如喪家之犬。理智慢慢恢覆,他的頭腦開始高速運轉起來。

魏勇已經被帶去刑警大隊,而王亞強並沒有死,他們的口供一旦被警察串起來,將有可能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把他花費數十年時間建立起來的一切全部推翻。

沒有什麽是永恒的,不管是財富還是地位。

他的父親曾經憑著聰明才智,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中靠著販賣白糖成為了村中的萬元戶,他們兄妹也因此成了村中所有孩子羨慕的對象,然而,摧毀這一切的只需一段荒誕不經的流言,這流言說父親售賣的白糖都是假冒偽劣的,吃了會讓人斷子絕孫。這流言擊垮了父親,他努力自證清白,然而人們只願意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為此不惜推波助瀾添油加醋,性格剛直的父親無法忍受屈辱,在一個清晨用一捆麻繩結束了生命,而母親承受不住崩潰瘋狂,最後跳下了山崖。他的世界瞬間被黑暗籠罩,從此再也沒有光明能照進來。

“任何時候,都要有失去一切的心理準備。”雖然已經成功獲得了財富和地位,但連家良依然把這句話牢記在心。父親的遭遇讓他無法再相信什麽,不管是這個世界,還是人類。

“是時候離開這裏,重新開始了。”電梯門打開的一瞬間,連家良做出了決定,他沒有去開車,而是徑直走向大街,伸手攔了一輛的士後迅速離開。

“到星城高鐵站。”他對司機說著,從那個隨身口袋裏掏出了一個皮夾子,裏面是他的另一張身份證。如果警察根據王亞強和魏勇的口供對他進行追捕,那這個身份將取代連家良,讓他開始新的生活。早在許多年前,他就鉆了戶籍制度的空子,給自己預留了一個身份。

身份證上面的人姓常名志良,在不同的銀行中都有存款,零零散散的但足夠支撐他的逃亡生活。至於要去哪裏,他打算到了高鐵站再考慮。

星城人民醫院內的一張病床邊,韓偉林和趙凱正在給王亞強做筆錄。此時的王亞強頭上纏著紗布,手臂和腿上都用夾板固定著無法動彈,被打腫的眼睛半閉著,他看上去雖然很虛弱,但臉上卻沒有了往日的頹廢,他思維清晰表達流暢,已經向把被連家良毆打,被魏勇丟棄在荒野的事情經過全部講清楚。

正在做筆錄的趙凱聽得很認真,眼中滿是憤慨,一旁的韓偉林則臉色凝重,一言不發。

“警察同志,我保證說的句句是實話,連家良他不是好人。”王亞強交代完後不忘強調一句。

“你和他過去有什麽恩怨,他要對你下這樣的狠手?”韓偉林問。

“因為..........”王亞強垂下眼簾,欲言又止。他曾經有大好前程,卻因為連家良而家破人亡,蒙冤入獄,本想出獄後暗中搜集連家良的罪證為自己申冤,卻差點被毆打致死。因此,面對警察的詢問,他的心中五味雜陳,一時間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見他猶豫不決,趙凱忙鼓勵他。

“這是我們刑警大隊的韓隊長,你不要有顧慮,有什麽都可以放心說。”

王亞強微微擡頭,一雙眼睛疑惑地打量著韓偉林。這名年長的警官從進門後就沒說過一句話,但他從頭到腳散發出來的莊重和威嚴讓他心生敬畏。

“韓隊長,我如果全部都說出來,你們會相信嗎?”他怯生生地問。

“如果經過調查後情況屬實,我們當然會相信。”韓偉林說。

韓偉林的話讓王亞強的眼睛頓時亮了。調查,這正是他最需要的!出獄後,他的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暗中調查,找到連家良的犯罪證據。但這件事情的難度超乎他的想象,所以足足調查了半年依然收效甚微,而現在刑警大隊的隊長說會進行調查,這絕對是他求之不得的。

一行眼淚從王亞強腫脹的眼睛裏流淌而出,他深吸一口氣,坦誠地看著韓偉林。

“韓隊張,我要檢舉告發連家良,他是個殺人兇手,縱火犯,謝廠長和沈科長都是他故意殺害的。”

華星酒店內,夏依依被一陣溫柔的女聲喚醒,她睜開眼睛,看到了對面的塗槿華,她那雙美麗丹鳳眼滿是關切,瀑布般傾瀉而下的黑色長發隨著身體的擺動輕輕搖晃。她緊張地拉著她的手,語氣急切。

“快告訴隱先生,連家良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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