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一章【結局】許凡心:緣起不知時,情生深幾許

關燈
第一百一十一章【結局】許凡心:緣起不知時,情生深幾許

兩聲槍響,窄路上喧嘩一片。

各種聲音摻在一起,跑步聲,吵鬧聲,還有哭聲。四處逃竄的人群中,遲悅迷茫地扛起許凡心的一只胳膊,緊貼著胸膛的臉發熱,他的心跳很快。

“後撤,去車裏!快上車!”

恍惚間,似乎看到了保鏢的身影,遲悅艱難地扶著受傷了的許凡心,他的頭幾乎貼在她的脖頸處,喘著氣,經過的路旁,已經有一塊小血泊,傷口湧出的鮮血劃過臉頰,順著清晰的下頜線滑落,沒入血泊。

“許凡心!”遲悅的聲音又急又燥,感覺自己的心也被這個名字絞緊了,她流下了眼淚,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幫她擋下子彈的人,“堅持住,你還好嗎?說話,你說話啊!”

耳邊又是幾聲槍響,隨後,什麽東西砸落到地上。

眼前的光被高大的身軀覆蓋,遲悅一側的手壓在臟兮兮的墻上負擔起許凡心身體的重量,她喘著氣,眼看就要支撐不住,保鏢及時趕來,躥到許凡心另一側,接下他的胳膊,扶住他,帶著他們逃出了潮濕散發腥臭的暗巷。

不遠處,他們來時的車閃動著微弱的光芒,灰塵紛紛揚揚,眼前忽明忽暗。

遲悅幹咳幾聲,擡手,邊抹幹凈臉上的淚痕,邊轉臉看向許凡心,“不準睡,你不準睡,聽到沒有。”

許凡心微微斂眸,額頭都是汗,喉結一滾一落,根本就說不出一句話,卻還是偏過頭給了她一個很輕很短的微笑。

身後的那群人被打倒在地,許凡心倚著保鏢的肩膀,本想跟她說“沒事”,可還沒開口就止不住的劇烈咳嗽起來。

才擦幹的淚再次奪眶而出,遲悅揚起臉,眼淚便順著臉頰流下來。這並非她本意,可許凡心卻用那只搭在她肩上的胳膊,將她緊緊擁進懷裏,紅著眼睛去看她。

其實她何嘗不知道,此刻,不論他回答“好”,或“不好”,都很殘忍。從槍擊現場到車上的這段距離,時間無疑是另外一種折磨人的東西。

磚砌的粗糙墻面上貼著看不懂的當地告示。好心人邊抱著頭往房子裏躲,邊大喊著提醒:“趴下!趴下!”

逃離一片狼藉,坐上車的時候,許凡心的衣服上都是斑斑點點的血跡,遲悅不敢再碰他,只用自己的外套將他包住,邊止不住地落淚,邊看著飛速略過的街景,祈禱車能開的快一點,再快一點。

終於,在周圍人的簇擁下,許凡心被醫生接走。

門關上的瞬間,遲悅虛脫地半蹲在地上,手控制不住開始顫抖,摩挲著衣服上的血漬,與他的過往時光像走馬燈在腦中閃過。

記憶中的許凡心,不是會沾染這些事情的人。他美好,自由,對她溫柔。

如果不是遇到她,他也許不用從家裏搬出來,獨居在異國這樣一個空曠的房間裏,一副被全世界都拋棄的可憐模樣。過著養尊處優的日子,家裏給了他優越的條件,明明對外人永遠冰冷禮貌,卻在面對她的時候會自然地撒嬌吃醋,像小孩子一樣,陪她玩,陪她鬧。為她做一切能讓她感到快樂的事,不問任何理由,仿佛只需要她存在於他的世界,他就會感覺很快樂。

許凡心把她視若珍寶地捧著,總是把最柔軟的一面留給她,毫不掩飾自己的愛意和占有欲,卻並不會真的強制占有她。即使是不認可的事情,他也不去說教,只會想方設法地用自己的方式保護她。永遠都會尊重她的意願,哪怕他明明不願意分手,他也還是順著她了。

一個穿黑西裝的男人從房間裏出來,註意到遲悅坐在地上,男人走到她身側,“我扶您起來吧,地上涼。別太擔心,許先生他不會有事的。”

“他怎麽樣了。”

遲悅捂著胸口,感覺自己的心都被這句話絞的很緊。那些冷靜,自持統統被她丟到了一邊,什麽“別擔心”,“他不會有事”,她根本就聽不進去,她很害怕,她害怕他睡過去,害怕他有任何閃失。

直到這一刻,她才終於願意承認,許凡心早就以一種溫和的方式入侵到了她的心裏,然後慢慢地,占據了更多的位置,一寸一寸,越走越深…

所以,其實他願意放手,是她在頻頻回頭。

什麽生病他會出事,什麽不想看見他難受,統統都是借口。她再也無法忽視自己對他的在乎,透徹的淚水,無法抑制地往外湧。

緊緊地盯著那扇緊閉的大門,遲悅知道,不管結果如何,自己都不會走,走不掉了…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窗外一道銀光,隨即雨簾如瀑布,從天而降。

幾個身穿黑西裝的男人陪著遲悅一起等在外面。他們沒把許凡心送去醫院,而是直接帶回了別墅,也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這扇常年緊閉的黑色大門,原來是間醫療室。

手邊是趙媽為她準備的水和一些巧克力還有糖果,遲悅瞥了一眼桌上那些花花綠綠的包裝,只覺得有些好笑。自然是沒心情接納這些照顧的,擡手戳著自己的眉心,指腹的溫度像是穿透皮肉直直鉆入腦中,她開始覆盤晚上遇到的事情。

遲悅依稀記得自己剛掛電話,一個身形是男人的黑影就從眼前的暗巷閃過,手裏抱著一個白布裹著的東西,像是剛接了貨的人,形跡很可疑。

男人跑進隱蔽角落的時候往她這看了一眼,在她微驚的視線裏,沖她擡起黑洞洞的槍口,然而還沒開槍,男人就突然被一道大力將手裏的槍打飛出去。

下一刻,她看到男人身後,許凡心抓住他的衣服,提著他一拽,將他甩到了暗巷裏。

男人重重地摔在地上,許凡心退身給趕來的兩個保鏢讓位,他自己則是幾步趕到她面前,將她的頭按在胸前,擋住她的視線。

身上傳來的溫度還沒讓她驚魂未定的心落下,就聽到了槍響。

恢覆意識之後,感受到幾滴溫熱的液體從手上流過,許凡心的頭垂落到了她的肩上,他的一聲悶哼,讓她幾乎找不到自己的聲音,思緒猶如墜入寒窖。

不遠處,幾個人顯然不是保鏢的對手,已經被全部撂倒在地,可許凡心的傷口,血怎麽都捂不住,不斷地往外流。遲悅拼了命地去扶,去捂他的傷口,可他卻緩慢擡起一只手,為她拭去眼淚,還輕輕勾著唇角,氣息虛弱地安慰她“沒事的。”

耳邊又是剎那的轟鳴,遲悅驚地身體一縮,心跳加劇。

所有嘈雜的響動混在一起,鋪天蓋地…

-

雨水劈裏啪啦,黑色的大門終於被人拉開,遲悅驟然起身,近乎暈眩,腳步被拖著不由自主跟上去。

“沒傷到大血管和肋骨,肺和肩胛骨穿了個洞...”私人醫生仿佛也知道此刻遲悅想聽什麽,不再說病情,只沈穩地丟出結論,“沒有生命危險,醒了之後,好好靜養。”

瞬間,遲悅把住門框,醫生後面的話,她一句都沒聽進去。

當她沖進病房的時候,許凡心身上的傷口已經被纏上紗布,安安靜靜地躺在床上。

“他什麽時候能醒過來?”遲悅低頭擦了一把濕潤的眼眶,轉身看向門外的醫生。

“快的話一天。慢的話...”看著遲悅擔憂的眼神,醫生又了然地微微一笑,“因該明天就會醒了。我就在這兒,他們知道上哪找我,有什麽事就叫我。”

醫生說完話就對隨遲悅一起進來的一個黑西裝男人擡了擡手,示意兩人還有些話需要出去說。

微涼夜色下,遲悅吸了一口氣,適應過後,她匆匆繞開床頭,走到床邊坐下。

屋內的光線被調成了適合睡眠的暗調,許凡心就那麽靜靜地躺在床上,額頭還帶著些許濡濕的汗水,發絲繚亂的黏在臉側,染濕了的微薄衣衫淩亂的散在胸前。

因為失血過多,他原本嫩得能掐出水的面龐變得黯淡慘白,毫無生氣。臉頰上的兩道血痕更是讓他像一個碎掉的玻璃娃娃,再沒有一絲平日裏的活力。

遲悅碰了碰他的手,就看到他纖長的睫毛不安地顫了一下。於是,她不敢再碰,只默默地用眼神撫摸著他忍痛的臉。

好涼,許凡心的皮膚好涼,呼吸也很微弱。攥著他手邊的床單,看著他安安靜靜的躺在這裏,遲悅覺得自己的心臟又開始急速收縮,喘不過氣。

她還是不習慣。因為從兩人認識開始,就算是生了病,許凡心也會在她身邊哼哼唧唧的撒嬌,照顧她,即使是睡著了,也會蹭她,不會像現在這樣...

再次深呼吸著用指尖捋許凡心的發絲,替他把那些淩亂的額發撥至腦後,遲悅的神情若有所思。

片刻,她走到門口,找守在門外的趙媽要來一個濕毛巾。

大雨似淚,時急時緩,雜亂地拍打著玻璃窗。

遲悅用溫熱的毛巾,一點一點擦掉他臉上的血跡,然後湊身低頭,在許凡心唇邊淺淺落下一個吻。

似有所感,許凡心微微皺起眉,手也顫抖了一下。

見他努力地要表達什麽,遲悅嘆了口氣,緩緩趴在他手邊,用一只手輕輕撫摸他的掌心。

“對不起...”拉過許凡心發涼的手,放到自己臉上,遲悅用鼻尖輕輕地蹭著。“對不起...許凡心...對不起...”

作為一個對畫面極其敏感的攝影師,她怎麽會看不到許凡心那些默默愛著她的點點滴滴。她全都知道,她知道,卻依舊裝聾作啞。她看得到,所以才會肆無忌憚地對他兇。

她兇,究竟是想證明自己已經放下了,所以才會用無理的態度來跟他劃清界限,還是想讓他因為討厭自己而被動死心,答案,也只有在夜深人靜,獨自一人關心他會不會過得不好的時候,才最清楚。

季航沒說錯,向晴的勸解也沒有錯。自始至終,她都沒有放下...

絲絲溫熱從指尖傳來,許凡心的手貼著她的臉頰,呼吸漸漸平緩。

房間裏的燈關了,只有皎潔的月光透過窗戶照亮這塊地方,那張極為精致的俊臉在陰影之下顯得有些晦暗不明。



清晨,遲悅因呼吸壓抑被悶醒。睜眼就看到他還在昏迷,她伸出一根手指去感受他的鼻息,雖然也知道沒什麽用,但溫熱的氣息灑在肌膚上,還是讓她緊繃的肩膀放松了些許。

一直這麽守著也熬不住,遲悅決定先去收拾一下自己,畢竟經過昨天的折騰,她看上去,除了沒受傷,狀態也不比睡在床上的那個好到哪裏去。

許凡心脫離危險,睡了一覺之後,她也鎮定了下來。

這個地方的布置,人員安排,無一不在告訴她,許凡心並非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天真無害。相反,他足夠謹慎,不然不會出事的時候,這些人在沒他調度下,還能井然有序地處理事情。

這說明,他對這樣的危險是有準備的。所以街上那些忽然開槍的人,到底是意外,還是沖他們來的,這個問題,開始逐漸盤踞在遲悅的心頭。

愛是軟肋,是勇氣,亦可能是籌碼,它太過美好又太過脆弱。

站在露臺前,迎著粘膩而沈悶的風,遲悅猛地吸了幾口氣。

正是雨季來臨的前兆,她站在露臺待了很久。

一回頭,就看到了走上前的黑西裝男人。認出這個男人是經常來家裏給許凡心文件的人,遲悅擡手,壓了壓失神的眼眶。

“許先生讓我帶您到周邊轉轉。”男人站在露臺門口,沖遲悅很有分寸地一低頭。“他說,您馬上就要離開這裏了,應該會有些東西要買了帶回去。您看是想什麽時候出去?我好去安排行程。”

“他醒了?”

“還沒有。”

遠海傳來陣陣沈悶的雷響,浪潮奔湧下,遲悅往前近了一步。

“昨天那些人是沖許先生去的嗎。”她擡眼盯著男人。

男人微微一楞,似是沒想到她會問這樣的問題。

“算了。”預感到將有一場雨,遲悅繞開男人走進屋裏。

“那條街一直都很安全。”男人稍稍轉身,有遲疑,但最後還是開了口:“不管是在國內,還是在國外,許先生從不碰違法的事。昨晚,純屬是意外。”

扶門把手的動作一滯,遲悅擡眼看向男人。

男人不像是說謊的樣子,因為從眼神能判斷出來。而且這些人臉上,確實也沒有那種亡命徒的陰鷙,特別是這個經常給許凡心送文件的男人,他的笑,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是正人君子的做派。

遲悅給了男人一個淡淡的微笑,沒再去問自己心裏對許凡心的那些近乎惡意的揣測,轉身關上門時,窗外的潮濕也落到了她的眼裏。

只是簡單地洗了個澡,換上一身幹凈的衣服她就再次坐到了許凡心床側的椅子上。

靜靜凝視他的呼吸一起一伏,手指壓在他的手邊,她將床單壓得平整,似是不願碰出一條褶皺。

過了許久…

病床上的人發出一聲呻吟,頭微微側向一旁。

“醒了?”遲悅瞬間直起身,見他另一只手撫上自己的傷口,“是不是很疼?我去叫醫生...”

“不疼。你是誰...”

遲悅匆匆站起,卻又被有些幹啞的回應釘在了原地。像是沒聽清,她緩緩轉過身,神情有些覆雜。“你不記得我?”

許凡心錯開雙眸,沒有去接她的視線,神情冷漠。

他不敢看,所以擺出了防備的姿態。不敢看,是因為他知道,如果那雙眸子裏有任何因他而起的情緒,他都會覺得心如刀割。

如果可以的話,許凡心恨不得捧上自己的一切,翻出所有可能留下她的理由,再鄭重其事地單膝跪地,將能讓她開心的,都獻於她。

可他知道,此刻她的情緒,不是因為他開心,而是...

“沒事...”遲悅語氣發酸,卻還是保持著笑容,“你渴不渴,要喝水嗎。”

“不用。”許凡心臉色很差,但眼神冷靜而鎮定。“你出去吧,讓醫生過來。”

“嗯…好...”她有些心不在焉地點了下頭,“那,我去叫醫生來。”

遲悅說完,垂著頭,雖然被許凡心莫名的冷漠惹得眼眶泛紅,但還算沒有完全喪失理智。掩飾下自己的沮喪,她把註意力都放在他醒來的好消息上。

醒了就好,這麽想著,她反手關上門。

但是關起門的瞬間,她兩眼一閉,剛才許凡心的冷漠眼神就這麽蠻不講理地浮現在了腦海裏,從沒見過,也不想再見到的神情讓她感到委屈,眼眶還是紅了起來。

她強撐著叫了醫生。

跟著醫生往門口走的時候,像是終於消化了情緒,遲悅嘗試吸了吸氣,“那個...他這個傷會導致失意嗎?”

“嗯?”醫生腳步停頓片刻,“沒有腦損傷啊...他記憶出問題了?”

“檢查一下吧。”遲悅微微垂眸,看了一眼門裏,病床上的人,猶豫片刻,還是跟著醫生進了屋。

進去之後,她也沒有勇氣再去面對許凡心那副對陌生人一般冷漠的神情,只能強撐著靠在離他不近不遠的墻上,看著醫生給他做檢查。

“傷口註意不要碰水,恢覆的時候別太用力...”

深沈的陰影裏,對上那雙幾乎無法被語言描述的漂亮眼睛,遲悅緩緩闔上眼,淚水順著玉雕般的臉頰滑下,濃密的睫毛微微卷起,嘴唇輕抿,呼吸漸漸不平靜。

遲悅無聲地哭著,許凡心沈默地忍著。

似乎已經檢查完了,醫生細致地說著一些叮囑,等到門外的光再次消失在房間內,屋裏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時候,遲悅輕輕埋下頭,半蹲在了許凡心的身旁。

他依舊是冷著神情,眼神軟了又硬,幾近暴露真實的反應。

醫生並沒有說許凡心失意了,遲悅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樣,只能有些擔憂的看著他,也不敢再說什麽,就這麽默默地跟他對視著。

低沈的氣壓充斥在他看向她的眼神裏,二人誰都沒有講話。

直到抵在地上的膝蓋變得冰涼,許凡心才朝她露出一個細微的,熟悉的柔軟神色。力氣瞬間從身體裏被剝離,一絲絲的滑落在地,淚水開始控不住的大顆滑落,遲悅低下頭,咬住有些顫抖的下唇。

徹底失去力氣之前,許凡心扶住了她的胳膊。

“為什麽要哭?”微微收緊力度,他牽住她的胳膊幫她調換位置。待她坐到床邊後,他閉了閉眼,松開她的手,開口時,語氣很淡:“我沒事了,埔寨的果幹,還有工藝品都很不錯,你多買點帶回去送朋友吧。”

眼底掀起陣陣的波瀾,遲悅搖搖頭,說不出一句話。感嘆著他的違心,擔心自己不能說到他心裏去,她又無奈的,在他幾乎是哀求的眼神註視下沈默了好一會兒。

“為什麽要這樣...”仿佛空氣被全部抽離,她感到有些喘不上氣,只能不斷地憑著本能去責問他。“你覺得你都這個樣子了,我還會按照原定計劃回國?”

控制著自己的手,許凡心憋著,抑制著自己的本意。可他到底想的是什麽,其實很快就要噴湧而出了...

看著遲悅,他想,也許自己完全可以借著藥效,借著傷勢,甚至是隨便找一條沒法拒絕的理由來留住她。

只要留住她...

即便只是想象那些畫面,也足以讓他漂亮的臉上浮現出情動的紅暈。

可是,不可以。因為他知道,真的做了,他會滿足,但這樣,就沒有辦法真正擁有她。如果不能真正得到她的心,他真的會發瘋。

瑩潤的手指在她手側緩緩劃過,指尖在要碰不碰的距離徘徊。他想讓她絞住他,緊緊的絞住。想在她的身上留下痕跡,他真的,真的很想在她身上留下點什麽屬於自己的東西,很想讓自己完完全全屬於她。

這樣,即使她離開了,只靠回憶,也夠他開心很久很久。

可他怕自己貪心,因為他知道自己有多貪心,因為比起此刻,他其實更想的,是每天都能留下新鮮的…

一切的一切,只是想想,都能讓他止不住的喘息,手背扣在床單上,他緊緊捏住柔軟的床單。“只是擦傷,不礙事。而且這裏有醫生,有趙媽,還有...”沈默了一會,許凡心牽起沒什麽血色的唇,“他們會照顧好我,你不用擔心。”

不明白許凡心經歷了怎樣的一番自我拉扯,所以遲悅自然也不會明白,此刻的他到底是什麽意思。

她扭頭,沈默地看著他。而他也回望著她,眼裏暗色翻滾。

遲悅覺得自己愈發讀不懂他的情緒。可他的蒼白是真實的,軟化的眸光在她看過去的時候又冰封了起來也是真的。

半晌,她想,她或許懂了,於是仰頭,壓住泛酸的眼眶,沒有再說話。

等待的過程,對更在乎的那方是難以言表的煎熬。

好在遲悅並沒有讓他等太久。她吸了吸鼻子,睜開眼望著他的時候,看到他的手伸了出來。

“我去讓趙媽給你弄點吃的。”她把壓在許凡心手下的被子輕輕蓋回他身上,捱了捱四角,不等他開口,她就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我不會走。”她感覺自己又要流眼淚,便把頭壓得更低,“許凡心,我不會走。我哪都不會去...”

“不要...”許凡心咬緊了下頜,視線被遮住,他看不見她,讓他更無法抑制沖動,更加失神。“是我不好,如果昨天不是我硬要帶你出去,你就不會遇到那種事...所以,我不要你同情我,不要你因為我而被困在這裏...你回去...回到那個屬於你的地方去…”

有些沙啞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後面那句“屬於你的地方”幾近蚊鳴。手指的縫隙也溢出了漣漣淚水,像是覺得燙,遲悅松開手,微微彎著身子,俯視著他。

口幹,舌燥,發熱,精神瀕臨崩潰,許凡心不知道遲悅想做什麽,但這個距離,已經足夠讓他無措,可是他舍不得躲閃,耳廓泛紅,眼睛微闔。

許凡心還想說些什麽,可遲悅卻傾身而上,吻住了他的唇。

呼吸一滯,口腔和下半身都有了無法控制的感受,但他還是強忍住想要翻身將她壓在身下,趁機占有她沖動,頭偏過去埋在枕頭裏,一只手輕輕地按上她的手腕,很輕,也帶著猶豫。“你走吧,我想自己待著。”

許凡心的聲音很低很沈,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明明是命令,他卻說出了懇求的意思。

“不要了嗎...”啞著嗓子,她輕聲問他。

沒有回應,只有濕漉漉的液體堆在他的眼角。

遲悅輕眨眼睛,又擡起手指,揩去他眼邊的濕潤,“不要我了?”

眼角還有她的餘溫,許凡心睜大水潤潤的雙眼,以一種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她。

“我還以為…你也會想…覆合...”不是她熟悉的詞語,所以整句話都帶著濃濃的失重墜落感。“我…”

許凡心沒有說話,但他的眼裏好像有什麽東西正在破碎。

手伸了出被子,他抓住她的手臂,將她輕輕地拉進了懷裏。是他心心念念的溫暖,可他卻沒用盡全力去擁有,反倒是用盡全力去克制,手和腳都緊繃著,將她摟在懷中。

“不要了...”他微微彎著身子,聲音很輕。“我不要了...”

許凡心將自己固定在原地,努力控制住身體的前傾。可她真的好柔軟,柔軟的觸感並不好受,更不好受的是身下翻湧的欲望,他忍的連太陽穴也開始跳,悶哼聲越來越低沈,呻吟裏也帶上了哭腔。

怕碰到他的傷口,遲悅不敢亂動,只安靜地趴在他懷裏,眼眸緊盯著他胸前包紮好的繃帶,又感覺到他的喉結像滾珠一樣滑動了一下。

“為什麽要說覆合...為什麽...”仿佛被打開了開關,他愈發強硬,也愈發委屈,“是你...是你說試試,要和我在一起...是你不要我了,現在又說覆合,我不要…”

“對不起...”被問得頭腦一片混沌,遲悅只能很沒出息地酸著鼻子道歉。“對不起...”

於是,許凡心便更加肯定,遲悅提覆合,並非本意。所以他笑了,笑得有點無奈,也有點絕望。

“你說過。放棄過你一次的人,一定還會放棄你第二次。所以...我不要覆合...”他把頭埋在她的頸窩裏,揉了揉她的發,聲音很輕:“你回去吧,我們不要再見了...我再也不想看見你,我...我也不喜歡...我不喜歡你了...”

許凡心的話有多虛,只有離他心最近的人清楚。被他氣得哭了出來,眼淚也越擦越多,遲悅捂著唇低下了頭,淚水盡數蹭到了他的身上。

又是一陣沈默,令人窒息的沈默。

無聲的空間裏,許凡心只覺得沾了她眼淚的那一塊肌膚格外灼痛。於是,他伸出一只手托在她腦後,自己則像個無助的孩子,把頭埋進她的脖頸。

五臟六腑都憋得生疼,他發出沮喪得要碎掉的嗚咽。

“怎麽了?是不是碰到傷口了?”遲悅一擡眸,就看到豆大的淚珠一顆顆地從他臉頰滾落,“別哭。”也顧不上自己,她抽出手,一遍遍的撫著他的後背,“別哭了...你這樣會扯到傷口,你別...”

“這樣的話,我會舍不得放手的...”許凡心搖搖頭,用了他能釋放的最大的力氣牽住她的手腕,“我會跟你一起,不管你去哪裏,我都要跟著你,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所以現在...你確定還要這樣嗎?”

註視她的雙眼蒙上了淡淡的霧氣,又漸漸彌散開來,把她的瞳孔也染成了迷離的灰褐色。

許凡心的逞強換來了她心疼的微笑。捧著他越來越低垂的頭,擦掉他掉落的淚珠,遲悅安撫著輕輕吻了一下他冰涼的雙唇。

“我愛你,許凡心。”在他微微閃著光的眼神下,遲悅吸了吸氣,顫抖的聲音裏滿是誠懇,“我留下來不是因為同情你。是因為、因為我終於意識到自己有多害怕失去你。之前你生病,跟現在,都是因為愛。因為愛你,所以才會心疼...我...我沒有...不是同情,真的不是...”

許凡心認真且謹慎地觀察著她每一句神情的變化,望見她澄澈的眼眸如平靜的湖水,倒映著自己漸漸有了光的瞳孔,耳朵尖也開始泛紅。

下一刻,他的手扣住她的腰背,整個頭埋入她的頸窩,在她身上印下一個吻之後,他打算任自己沈淪。

“那你…不可以再丟下我。”話落,他埋首,從鎖骨開始,一點一點地吻著她。

許凡心的嘴唇有些幹燥,似乎是有點脫水,印證著昨晚他到底過得有多麽艱難。

“傷口...”長久又纏綿的吮吸,卷掉她唇齒間的輕哼。

“沒關系…”許凡心摟著腰穩住她,用細膩的舔舐來安撫彼此的情緒。“這樣...舒服嗎...”

他問舒不舒服,又根本沒有等她的回答,粘在她身上,他幾乎是壓著她親吻,即便她因為窒息而輕輕抵住他的胸膛,他疼,卻也不打算抽離。

她哼一聲,他就嗯一下,呼吸加重後,刺激讓他一邊說著愛,一邊湊近她,用臉頰蹭到讓她纏著自己。

明明已經受傷,但灌入身體的熱度還是又深又重。

在近得能數清對方睫毛的距離,他們交換著呼吸。彼此都心知肚明,從今以後,他們誰都不會再次放開手。

說不出話的頻率與速度之下,唯一能溢出的,只有真摯的情感表達。

事後,遲悅垂首親了親他的胸膛,扶著他的肩膀,和他對視了一會兒,沒忍住,都笑了起來。

很快,笑聲又被黏膩的親吻替代。

“遲悅...”許凡心虔誠地吻上她。“以後,我再也不會瞞著你,什麽都跟你說,好不好?”

“不好。”輕輕垂眸,她唇角微微上翹。“應該是…以後,我會盡量去迎合你。有什麽困難,我都陪著你...”

許凡心低笑一聲,胸腔帶起的共鳴惹出幾聲劇烈的喘。

“好了,睡會吧。等你好一點,我們去看看海吧。”

遲悅戀戀不舍地從許凡心懷裏擡起頭,空氣擠進兩人中間,她終於看清他的神情。

“我真的好愛你。”許凡心低眉看她,眼眸深邃如淵。“遲悅,我會一直,一直,都只愛你。”

“我知道。”她微微笑著,輕輕回應他的擁抱,“我也愛你。”

....

....

....

浪花沖上岸,層層疊疊鋪在海岸上,平靜的海面上倒映著城市的點點燈光。

海風輕緩地拂過耳畔。

他們在海水中歡快的踩著水, 一條小魚擱淺在沙灘,遲悅推著水,將它送回海裏。

許凡心盯她盯出了神,晚霞很美,像極了他的眼睛。

“明天就要回國了,你會不會舍不得這裏?”遲悅鉆進他的懷抱,慢慢撫摸著他的背,眼眸帶著溫柔。

“當然不會。”許凡心深深地望了一眼海平面,“只要是跟你在一起,去哪裏都可以...”

話音未落,就看到她擡起了頭,眼裏盈滿笑意。“那我們還是去麥和吧,我想去拍欣澤西裏。”

“好啊,聽你的。”他垂下睫毛,反反覆覆摩挲中指的訂婚戒指,又勾起她的尾指,頭埋在她的頸窩蹭了又蹭。“走吧,收拾行李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