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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喪事紛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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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喪事紛爭

有十幾個人跟著韓家柏一起出莊,他們與劉家來人合兵一處,一群人在嗩吶與鑼鼓吹吹打打中進了莊子,殷氏和香蓮配合著他們一邊走一邊哭。

韓家柏走到二舅老爺身邊,攙扶著他的胳膊不停地哭泣,沒多會兒就進了院子。

院子裏原有的人員紛紛撤離到東西兩邊天井,剛進院的人齊刷刷地跪在靈前,呼天喊地般哭唱一番,個個淚流滿面,再加上門外的嗩吶、院子裏的和尚念經、道士搖鈴,吵得人們的耳朵都要聾了。

殷氏哭了一會兒起來勸解身旁的人:“大姐,別哭了,娘一輩子操勞沒過上好日子,去了那邊也算享福了。”

被叫作大姐的突然停止哭聲,問道:“六姑為什麽沒過上好日子?她在家裏住得好好的為什麽要搬到前莊去住?她活著的時候我們考慮這是你們的家務事,沒人過來問過,可她現在死得這麽慘,這事不能這麽算了。”

殷氏心裏一驚,後悔不該勸她,可她腦子轉得快,忙說:“我天天過去讓娘搬回來住,可娘舍不得孫子,說義爵大一點就搬回來,誰能想到會出這樣的事情啊!”

韓世紀看見大姐正跟殷氏說話,外邊的嗩吶吵得聽不見她們說話的聲音,但能看出大姐憤怒的樣子,忙走上前跟眾人說:“都別哭了,別說了,快點坐下吃飯吧。”

然後跟殷氏和香蓮說:“他大嫂、二嫂,快拉著姐姐嫂子坐下。”

香蓮忙拉著那個大姐往旁邊的桌子坐下,大姐看了一下凳子沒有坐,還要追問六姑的死因,韓世紀走到她面前說:“年齡大的坐屋裏,年輕人坐外邊,有話吃過飯再說。”

大姐說:“我不慌著坐,我把話問明白。”

韓世紀勸不好大姐,給香蓮使了個眼色,香蓮過來說:“大姐到屋裏坐吧,你坐好大家都坐好了。”一邊說一邊拉著到西廂房的南屋裏坐下,殷氏轉身引著幾個表姐妹跟在後邊。

殷氏和香蓮將幾個女人安排好出來,殷氏跟香蓮說:“這幾個女人帶著氣來的,你要把她們招待好啊。”

“我知道,不會出事的。”

屋裏幾個女人看殷氏和香蓮出了門,跟大姐說:“你看見嗎,家松媳婦跟他們一心,六姨這事還咋說呀?”

大姐說:“什麽咋說?六姑不能就這樣算了。”

這時候酒菜端了上來,大家拿起筷子就吃,一邊吃一邊說著哪個菜香哪個菜爛,再沒有人提起討要說法的事了。

二舅老爺和七舅老爺沒有去桌前坐下,兩人要去堂屋看看棺材,韓家柏和韓家順跟在後邊,他們從棺材前邊繞到棺材後邊,看見四邊有十二個大圓花,兩個舅老爺點點頭,二舅老爺問:“這棺是什麽材質?”

韓家柏回答:“柏樹的。”

兩個舅老爺對望一眼,韓家柏從他們的眼神裏看出他們是滿意的,便放下心來。

七舅老爺道:“家柏,你娘好好的怎麽就讓狗咬死了?”

韓家柏沒有回答,望一眼二舅老爺,他知道二舅老爺為人祥和,想著他能阻止七舅的發難,不想二舅老爺說道:“是呀,你娘怎麽就住到前莊去了?是你爹臨死交代的嗎?”

韓家柏低頭道:“不是。”

韓家順說道:“二舅七舅,大娘躺在這裏,我當著她老人家說句公道話,家柏平時對大娘就如親生母親一樣,大娘對家柏與家松也沒有兩樣,大娘為何住到前莊絕對不是家柏讓她去的。大娘的性格兩位舅舅也知道,她如果不想離開這個院子,誰能攆動她?算起來有四五年了,兩個舅舅可聽大娘說過是家柏攆過她的事嗎?”

二舅老爺說:“你大娘倒沒說過,只是二舅不理解,你大娘寧願住在前莊也不願住在大院子裏,其中必有原因。”

韓家順說:“這都是家松媳婦不願住在大院子裏,她說親戚遠來香,整天在一塊會發生矛盾,才搬到前莊去的,我大娘舍不得孫子跟著過去了,瘋狗咬傷人誰能想到呢?家柏這邊聽說那邊就跑過去了,趕緊把他娘擡了回來,餵湯餵藥忙前忙後,莊上的人哪個不知曉啊?”

七舅老爺又哭起來:“姐姐呀,你咋遭這麽大的罪啊?”

二舅老爺跟七舅老爺說:“外甥對他娘是沒得說的,他娘跟我們也沒少誇他。六姑的死是個意外,家柏這堂屋置辦得不錯,對得起他娘。”

七舅老爺哭著說:“堂屋再好只能躺著,她啥時能坐起來跟弟弟說說話啊?”

這時大苑跑進來說:“老爺,快去看看,兩家響手班子打起來了。”

韓家柏聽了轉身離去。

劉家帶來的響手班子來到宅門前面,跟韓家請來的響手班子說:“你們到下首去吹,這裏由我們坐。”

在宅門的東旁為上首,也就是主位,宅門西旁是下首,相當於副位。前來吊唁的人都是從西邊過來,坐在門東旁可以面向西坐,與來人迎面,而坐在門西旁的人只能面向南,與來人側面,不被人註意。因此,韓家請來的響手班子不同意,他們說:“我們先到先占的位置,憑什麽讓給你們?”

劉家請來的響手班子說:“我們是娘家請的,是客人就應該坐在上首。”

韓家請來的響手班子說:“我們是東家請的更應該坐東邊。”

兩家你一言我一語吵了起來,圍觀的人看兩家互不相讓,故意煽風點火,唯恐兩家打不起來。就這樣,兩家響手班子越吵越兇,竟然動起手來。

韓家柏聽說響手班子打起來了,慌忙轉身出來,兩個舅老爺也跟著出去,剛走到院子當間被韓世紀攔下,跟兩個舅老爺說:“兩位舅老爺,人都坐好了就等老哥倆了。”然後給韓家順使個眼色,兩人強行將他們拉到西廂房中間屋子裏就座。

七舅老爺看見兩邊的屋子也坐滿了人,都是跟他一起來的侄子侄女們,罵道:“你們餓破臉了嗎?不好好哭姑奶奶就坐下來大吃大喝?”

兩邊的人就像沒有聽見,照樣吃著喝著,一邊聊著天一邊帶著笑,七舅老爺要過去罵他們一頓被旁邊的四姨老爺拉住,跟他說:“行了,老七,走了那麽遠的路,讓他們竭一竭吧。”

七舅老爺這才坐下,又見旁邊五姨老爺伸著筷子正在夾菜,一把奪過來說:“你也餓破臉了?”

五姨老爺瞪他一眼,剛想發火,被二舅老爺攔住了。

韓家柏來到外邊,問明響手打架的事,跟自家請來的響手班子說:“咱們是東,讓著來客,我姥姥家的人我都惹不起,就忍一忍吧。”

響手班的班主把臉一拉道:“東家這話就不對了,你跟姥姥家的人怎麽樣是你們之間的事,我們跟這一幫吹響的都是雇來的,沒有主客之分,只有先來後到,既然我們先占了地方憑什麽要讓著他們?”

韓家柏說不過去,從口袋裏掏出兩塊銀圓偷偷塞給班主,班主把錢裝進口袋裏跟自家幾個夥計說:“既然東家出面了,咱們就讓著點吧,把家夥搬到這邊。”

幾個吹響的就拿著各自的東西走到門西旁去了。

因為兩家響手班子有了矛盾,吹奏起來相互攀比,兩家的調門一個比一個高,吹奏的人員個個紅頭絳臉,像戰鬥的公雞一樣,這一下可樂壞了圍觀的群眾,他們越是歡呼,兩家越是上勁,最後兩家全都累得直不起腰,趴在桌子上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第二場席宴之後又開第三場,直到天黑下來還有人趴在桌子上吃喝,有的人一連吃了兩遍,紅著臉,嘴裏冒著酒氣,不停地打著飽嗝。

天黑以後,劉家一幫人不好回去,睡在哪裏成了問題。因為喪事有忌諱,不可以去鄰居家裏,幾十人只能擠在韓院。

按照韓世紀的安排,年輕力壯的守靈,就是坐在堂屋的棺道裏,這樣就節省了很多床鋪,其他人以年長女性為主,睡在各屋的床上,年輕的女性和年長的男子在地上鋪上麥稭,睡在麥稭上,韓家被子不少再加上長庚和苑啟明家的全都拿了出來,好在這些人也只是將就一夜,不是住旅館也都能夠理解。

兩個舅老爺和兩個姨老爺睡在東屋,這裏原先是韓母的房間。七舅老爺和二舅老爺睡在韓母原來的大床上,兩個姨老爺睡一張小床,好在兩人都是瘦小的身材,剛剛躺下身子。

七舅老爺躺在床上一刻也不安生,一會兒出來趴在棺材上哭,一會兒又回屋裏睡覺,二舅老爺和兩個姨老爺不管他,任由他出來進去。坐在棺道的幾個侄子和外甥也不理他,只看著他別往外跑就行了。

另有韓母的三嫂和四姐五姐跟香蓮回她租住的屋子裏睡覺,這樣就將他們全部安頓了。

夜裏,在院子裏點起火把,由仇長庚、苑啟明、啞巴和秋來福輪流看守,火把不停地加油,讓它一直燒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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