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荒村遇險

關燈
第四十四章 荒村遇險

香蓮蜷縮在路邊冰冷的行李上,沈睡中被一陣細雨淋醒。此時,天色灰蒙,隱隱可見不遠處有一村莊,她抓起行李向村莊跑去。

剛進村子,一條狗竄了出來,她揮舞著行李一邊打狗一邊向旁邊一戶人家的門口靠近,不想那家也有一條狗,冷不丁地躥到香蓮身後,往腿上咬了一口。香蓮回頭去踢那只狗,不想一下滑倒,兩只狗一起撲到身上撕咬,幸虧香蓮穿得厚實,身上的衣服被撕爛了,她在上一邊翻滾一邊拼命地呼喊。

這時,旁邊那戶人家的門突然打開,一條大漢揮著鐵鍬沖了出來,兩條狗扭身跑了。

大漢將香蓮拉起來,又帶著她來到屋裏。這時,從裏屋走出一位四十來歲的女人,她手裏端燈往香蓮身上看:“狗咬到你了嗎?”

香蓮提起褲筒,女人將燈放到近處仔細查看,驚詫道:“咬得這麽厲害啊,還有哪裏嗎?”

香蓮又挽起袖子,只見胳膊及手腕上也有傷,只是沒腿上的傷口嚴重。跟香蓮說:“我給你包紮一下吧?”

“沒事的,過一陣子就好了。”

“不行,血流得太多了。”

女人回裏屋撕了一塊破布將香蓮的腿纏繞了一下。

很快天亮,雨還在下,香蓮要走,女人說:“下這麽大,你身上的傷口不能見水,就在我家住下吧。”

香蓮看天空烏雲密布,不知道這雨還要下多久,只好在女人屋裏坐了下來。

“看你身上全是泥,快脫下來我幫你洗一洗吧。”

“不用洗了,雨停了我還要趕路。”

“沒事,我幫你洗一洗,看這天有得下了,真要是趕路,我幫你在火上烤一烤。”

香蓮也覺得一身泥沒法再穿了,便從行李包中找了兩件衣裳換掉,用人家的木盆自己洗了起來。

雨一直下個不停,香蓮望著天空興嘆,此刻,她真想變成一只飛鳥飛到省城去,飛到督軍府。

女人在廚房做飯,將香蓮洗好的衣裳放在竈洞口烘烤。做好飯端進堂屋,讓香蓮坐下來吃,香蓮說:“我帶的有饅頭。”

女人說:“你那都幹了,留著路上吃吧。我們也沒什麽好吃的,就這些粗茶淡飯,你別嫌棄就行。”

香蓮也覺得餓了,就坐到桌子前面端起一碗粥,將自己帶的饅頭掰開了放進粥碗裏泡著吃起來。

“你們這附近有旅店嗎?”

女人說:“我們這裏離縣城十五裏,附近沒有集鎮,也沒有旅店,外邊雪這麽大,你就安心地在這裏住下吧。”

雨一直下到晚上沒停,香蓮只能在女人家裏過夜。

第二天一早,香蓮起床收拾衣裳,剛彎腰去拿行李包,只覺頭一暈摔倒在地上,旁邊一條長凳也撞倒了。屋裏猛地一響,將裏屋裏睡著的夫妻驚醒,兩口子沖到外屋,見香蓮趴在地上,女人上前拉她,感覺她的手很燙,攙扶著坐到床沿上,又用手摸她的額頭:“哎呀,你發燒了。”

“沒事,我可以走。”

“外邊還下著雨,你還發燒怎麽走啊?”

“我不能在這裏麻煩你們了,我去縣城住旅店。”

“縣城那麽遠,你走到什麽時候啊?就在這裏住下吧。”又跟男人說,“她燒得厲害,你快把大夫請來看看。”

男人回裏屋穿好衣服出去,一會兒領著一個手提藥箱的人進來,香蓮知道那人定是大夫,就伸出手讓他把脈。

大夫把完脈,用手試了香蓮額頭,又看了眼瞼、舌苔,問香蓮:“你哪裏是不是有傷?”

香蓮說:“昨天早上被狗咬了。”

大夫讓她將傷口露出,看了傷口搖了搖頭說:“這下麻煩了,傷口感染引起發熱,你哪裏都不能去了,要躺下來休息。”

女人幫著香蓮脫去外衣,攙扶著上床睡下,大夫從藥箱裏拿出藥,給香蓮清洗傷口後,又敷上藥粉,最後又取出幾粒吃的藥,跟香蓮說:“狗咬的感染了很難好的,嚴重的得一個月都下不了床。”

香蓮聽了哭起來:“我只是路過,怎麽能在外邊住那麽久呢?”

女人嘆息道:“誰還沒有落難的時候,你就安心地住下吧。”

香蓮看大夫收拾藥箱,忙從口袋裏掏錢要付藥錢,女人跟大夫說:“別收她的錢,回頭我付給你。”

大夫點頭,香蓮說:“我身上有錢,收我的吧。”

女人不好意思地說:“我家除了糧食,真的找不到一文錢。”

小雨連綿不斷,一直又下了四五天,每天,香蓮的心都如放在油鍋煎炸一般,她焦急地盼著天晴,又擔心天晴,天真的晴了,她是走還是繼續留在他們家裏?

胳膊和手腕上的傷口輕一些,可腿上的傷口繼續惡化,膿血不斷地往外流出,大夫每天過來幫她清洗,香蓮看出夫妻兩人心裏厭煩嘴上不說,自己心裏也難受,她掏出錢遞給女人:“你把這些錢接著,就當我住進旅店裏。”

女人說:“我們不是旅店,怎麽能收你的錢呢?”

天晴以後,香蓮要走,女人拉住她說:“是不是我們哪裏做得不周?”

“沒有,你對我那麽好,我怎麽能再住下去呢?”

“你的傷口沒好,千萬不能走,即使住進旅店裏,也沒有我這裏方便。”

香蓮也是這樣想的,至少這裏有個大夫可以每天過來,她跟女人說:“我住下來,你一定要收我的錢,不然,我不安心。”

“行,你就住下吧。”

又住了半個月,傷口不再流膿了,香蓮跟女人說:“我必須走了,如果有機會,我會再來看望大姐。”

因為不斷地付藥費,身上的錢不多了,她想將一只銀簪送給女人,又想著住了二十來天一只銀簪太輕了,可金耳環有一對,不可能送一只給人,送兩只太重了,為了這事她在心裏鬥爭了一夜,想想這對夫妻不太好,便咬咬牙將那對金耳環掏出來送到女人手裏。

女人看金晃晃的耳環又大又亮,驚訝地說:“這太金貴了,我怎麽能收啊?”

香蓮硬塞進她的口袋裏,跟她說:“這是我婆婆給我的,我送給你留個紀念,你若不留下,我一路上都走不好,太太謝謝你這些天的照顧。”

女人激動地點頭:“我當初答應收你的錢,是怕你不好意思住在這裏,現在傷口好了,我們一分錢都不會要啊。”

“我看得出來,你和大哥都是好人。”

夫妻兩人感覺禮物太重,一直將香蓮送到莊子外邊,香蓮幾次揮手讓他們回去,兩人還是站在莊子前面目送著香蓮走遠。

來到縣城,香蓮先找到一家當鋪,拿出銀簪遞給掌櫃的,讓他開個價錢。掌櫃的取出戥子稱了重量說:“這個只能按銀價付錢,剛好值一圓五角。”

“這做工精細,怎麽能按銀子的價錢給呢?再加點吧。”

經過討價還價,最後才賣了兩塊銀圓,香蓮感覺虧了,可她不賣掉,下面住店吃飯都成問題了。

從當鋪出來,香蓮找了一家旅館住下,她想傷口剛好,別走得太急又讓傷口感染了。

旅館旁邊有一家飯店,香蓮到飯店下了一碗面。中午吃飯的人很多,他們說著各地不同的方言,忽聽旁邊有人說:“誰會打死一個討飯的呢?”

香蓮嚇了一跳,慢慢將臉扭過去,見那一桌吃飯的人有男有女,其中一個女的說:“肯定是他自己掉在橋下的。”

香蓮方知他們說的不是她用磚頭砸頭的那個乞丐,那件事過去二十天了,不會再有人當新聞提及。

一碗湯面端上來,香蓮正要吃,忽聽另一邊有人說話的聲音很像祁光,趕緊扭臉看過去,卻見那人不是,她想,這個人肯定住在省城附近,便問那人:“你是從省城來的嗎?”

那人詫異地望著她:“你怎麽知道的?”

“我聽你說話像督軍府那一片的。”

那人點頭:“你說得很對,我家就在督軍府不遠。”

“可認得祁光,他家在祁莊。”

“哦,我們離得遠,有十幾裏路。”

“你們是回家的嗎?”

“我們從家裏出來,去北方做點生意。”

“我要去省城,去督軍府。”

“督軍府不好進啊,把門很嚴的。”

“我知道,我去過。”

“你有親戚在裏邊?”

“我丈夫在那裏當兵,去兩年多了。”

“兩年多了你不一定能見到呢。”

“為什麽?”

那人正要回答,旁邊的人起身要走,那人跟著走了,香蓮再想喊他,人已經走出門了,她呆呆地望著門外。

這時候,一個個頭不高的人走過來問:“你要去督軍府嗎?”

香蓮點點頭。

“督軍府換人的事你不知道?”

那人笑了一下說:“我是督軍府的廚師,我怎麽能不知道?”

香蓮又驚又喜:“你是督軍府的廚師?”又搖搖了頭,“你騙人的吧?廚師怎麽會有你這麽瘦?”

那人笑著說:“誰告訴你廚師都得是胖子?我們當兵的每天都要鍛煉,怎麽可能長胖呢?”

“剛才那人說,我丈夫不一定在張督府了,你知道為什麽?”

“你還不知道啊?前年年底袁大總統要當皇上,南方掀起護國運動,張督軍被袁大總統派去抵抗護國大軍,他把人馬全帶走了。”

袁大總統要當皇上引起打仗的事香蓮當然知道,只是沒想到張督軍也去打仗,她楞了好一會兒。

那人看了香蓮好一會兒:“你丈夫什麽時候當的兵?”

“兩年多了。”

“那時候他剛去,新兵不會派出去的。”

“真的。”

“新兵連槍都不會使,怎麽可能去打仗呢?”

香蓮很高興:“我去了能見到我丈夫?”

“你跟我一塊,我帶你進去,一定能找到你丈夫的。”

香蓮點了點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