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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逃亡山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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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逃亡山野

香蓮回到房間,將飯店裏遇見的人翻來覆去地想,總覺得蹊蹺。

這人自稱是督軍府的廚師,名字叫賈亮,因為父親去世,請假回家奔喪。父親喪期一過,回部隊覆命,怎麽那麽巧就被自己遇見了?

難道是騙子?可他騙我什麽呢?思來想去,一夜沒有睡好。

第二天一早,香蓮剛一開門,卻見賈亮站在門外,跟香蓮說:“我們一起走吧。”

香蓮不想跟他一塊兒,卻又不好推脫,只得跟他出了旅館的門,在小吃店吃了一點早點,兩人往南出了縣城。

香蓮看著前面的大山就在眼前,可怎麽走就是走不到,她感覺傷口有點疼,想停下來看看是不是又感染了,可賈亮一直跟在身邊,她不好脫下衣裳查看。

賈亮說:“路上不能耽誤,不然晚上翻不了山。”

香蓮緊緊跟著他往前走,結果,到了山下天還是黑了。

賈亮說:“現在天黑了,不能上山,萬一遇到狼,我們都活不成了。”

香蓮問:“那怎麽辦啊?”

“我有一個朋友在前面莊上住,我們到他家裏過一夜吧。”

香蓮一直對他有戒備,可到了這一步只能聽他的了,跟著他往不遠處一座村莊走去。

來到一戶人家門口,香蓮見屋裏亮著燈,有一個老頭正在搟面,賈亮站在門口喊:“老何,還沒吃飯呢?”

老何扭過臉問:“你個狗崽子又來幹啥?”

賈亮走進屋說:“杵門子可幹?”

香蓮不由得一驚,她聽出賈亮在跟老何說江湖黑話。

在白家煙館,什麽樣的人都能接觸到,不乏江湖上的人,他們時常說些江湖黑話,香蓮在旁邊聽得多了,也能聽懂一些。今天,賈亮跟老何說的“杵門子”就是江湖黑話,意思是掙錢的門路。

香蓮想,這個賈亮一定是個江湖騙子,想轉身跑掉,可身後黑乎乎的,不知道要往哪裏跑。

“什麽杵門子?”老何問。

“挑果兒。”

香蓮更是嚇了一跳,在江湖話裏,賣什麽東西就叫作“挑”,而女人就叫作“果兒”“挑果兒”的意思就是賣女人,賣誰呢?肯定是自己了,香蓮一陣緊張。

老何扭頭看了一眼香蓮,跟賈亮說:“讓我當老渣?”搖了搖頭,“不幹。”

老渣是指拐賣婦女的人,香蓮想,這個老何不願當老渣,看來是個正經人,可是,下一句差點把她鼻子氣歪了。

“果兒盤念色,杵子軟。”

果兒盤是指女人的臉,念色沒有色相,杵子軟,不值錢,就是說這女人長得醜,不值錢,氣得香蓮真想給他一巴掌。

“不用攢兒稀,客西是空心果不沾手,找個肘點托杵,並肩子抿山。”

這句話香蓮也聽得明白,不用攢兒稀就是別害怕,客西是這個人,空心果是指寡婦,不沾手不會惹麻煩,找個肘點托杵就是找個買家賣錢,並肩子抿山是與朋友喝酒。這句話的大意是:別害怕,這個女人是個寡婦,不會惹麻煩,找個買家賣點錢,咱哥倆喝酒。

香蓮定了定神,裝著聽不懂他們說話,故意問賈亮:“你跟他說的什麽啊?”

賈亮說:“我們說的是當地土話,我問他可有地方住,他說他家裏住不下,我讓他想辦法找個地方,他說他到村子裏問問。”又跟老頭說,“老何,你去吧,看看哪家方便,給我們找個地方。”

老何轉身出去,香蓮猜想,他定是去村裏尋找買家,如果她被賣到那家,再想逃脫恐怕就不容易了,想到這裏就往門口走了兩步,想趁賈亮不備逃跑。

賈亮似乎有些察覺,拉住她說:“你餓不餓啊?要不再和點面,咱們吃了飯再去別人家裏睡覺。省得夜裏受餓。”

香蓮走了大半天的路,肚子早就餓了,聽賈亮這樣說,也想吃了飯再逃跑。不然的話,在外邊過一夜又冷又餓肯定難受,便點頭說:“好呀,我和面,你燒火。”

賈亮見香蓮回到屋子當間便松了手,他指著面缸讓香蓮搲面,香蓮搲一點面在盆裏,摻上水和起來,又與老何先前搟了一半的面放在一起搟好,拿起刀在案板上一點一點切成面條。

她一邊切面一邊望向賈亮,看他正低頭往竈洞裏放柴火,很想給他一刀,幾次將刀擡起又落下,心裏想,自己已經殺過人了,還有一個乞丐不知是死是活,不能再殺人了。想到這裏就將刀放下,無意中看見案板下面有一把小錘,心中不由得大喜,趁賈亮低頭往竈洞的吹火,隨手將小錘撿起來揣進胸前的衣內,別在褲帶上。

面剛下鍋,老何回來,賈亮問他:“可找到住的地方嗎?”

老何說:“找到了,他們要過來看看。”怕引起香蓮的懷疑,又跟香蓮說,“生人不認識,在人家裏住一夜得讓人家放心,過來看看也好。”

香蓮裝著理解,點頭跟老何說:“是的,謝謝老何。”

三人坐下正要吃面,門外進來一男一女兩個五十多歲的人,男的打著燈籠,一進門就將燈籠舉起來往香蓮臉上看,老何怕香蓮起疑心,將燈籠奪下來掛在墻上的木橛上,兩個人還不住地往香蓮的臉上和身上看,賈亮給老何使個眼色,老何跟兩人說:“別看了,人家吃飯呢。”又將兩人拉到門外。

過了一會兒老何進來跟賈亮說:“小墜子是個念粘子,戧兒磨頭肘個子孫窯兒,水碼子跟排琴展的杵,只有狗迷杵中個。”

香蓮在一旁聽得明白,老何說這個人的小兒子是智力障礙者,爹媽要給他買個媳婦,可他們是窮人,跟親戚借的錢,只有銀圓五塊。

賈亮說:“中個蹶了去了,可夠哨牙淋的?排琴正念啃呢,總該肘點錯齒子吧?”

香蓮聽出賈亮的意思:五個銀圓太少了,可夠喝茶的?兄弟正饞著呢,總該買點肉吧?

老何說:“把喚不到火點,哪來的門子?”

找不到有錢人,有什麽辦法?

賈亮嘆了口氣說:“你月我汪可行?”

你分二我三可行?

老何點頭。

香蓮差點沒氣過去,自己被人拐騙了才賣了五塊大洋,兩人還四六分賬。

老何看香蓮一碗面吃完,跟她說:“要不咱去他家裏看看?”

香蓮想,在這屋裏肯定不好逃走,只有去外邊才能脫身,便提起行李跟他們一起出了屋子。

那兩個人要替香蓮拿著行李,香蓮沒有松手背到肩上,女人只好攙著香蓮的胳膊,男人又取了墻上的燈籠走在香蓮身後,賈亮與老何走在最後邊。

幾個人走不多遠來到岔路口,往左是莊子深處,往右黑乎乎一片,應該是山坡,香蓮來時記得山坡上有很多樹木,這時候看不太清楚,她想她不能再進莊子裏邊,便轉身向右邊走去,同時將懷裏的小錘抽了出來。

男人將燈籠向左邊伸過去說:“往這邊走。”

香蓮沒理他,拔腿就跑,男人和女人楞了一下,賈亮反應很快,或許他有準備,伸手抓住香蓮的後衣襟,香蓮回身給他一錘,剛好砸在臉上,只聽他哎喲一聲蹲到地上。

老何又追上來,香蓮將一包行李砸在他的頭上,他身子一歪摔倒在地,等他與賈亮再起身追過來時,香蓮已跑出十幾丈遠了。

因為上坡,香蓮對道路不熟,深一腳淺一腳跑得不快,兩個人很快要追了上來,香蓮回身往其中一個人的頭上砸過去,黑暗裏兩人看不清香蓮手裏的東西,每人又挨了一下,只得捂著頭不敢再追。

老何向後邊兩個人喊:“快叫莊上的人出來捉賊。”

這時候,那一男一女才反應過來,他們向莊子上喊:“有賊啊,快來捉賊啊,有個女賊往山上跑了。”

沒多會兒,香蓮看見一些火把從莊子裏出來,快速往她這邊移動,她趕緊轉身往山坡上爬去,很快進了樹林裏。

再往後看,火把越來越近,他們很可能要到樹林裏找人。雖然有樹木遮擋,香蓮還是感覺不夠安全,他們人多,又打著火把,一旦被他們發現,很難逃脫,她只得繼續往山上爬。

這時有人喊她:“山上的女賊,趕快下來,山上有狼。”

這聲喊話著實嚇了香蓮一跳,她不怕天黑,也不怕山高,但她害怕有狼,雖沒見過狼,狗卻讓她領教過了,狼可比狗還要厲害,她不得不考慮一下。

她靠著樹猶豫了一會兒,如果從樹林裏出去,很容易被他們捉住,他們把她當成女賊,身上還藏著婆婆的玉鐲,如果他們一口咬定那是贓物,她百口莫辯,說不定會被打死。即使不將她當成女賊,強行將她與那兩個人的傻兒子成親,還不如打死了好受。想到這裏她又拼命往山上爬。

爬了不知多久,山坡越來越陡,樹也少了很多,腳下都是巖石,她只能彎著腰用手扒著石頭一點一點攀爬,總感覺一不小心就會滑落下去。

她往下看了一眼,山下很黑,卻看不見火把,她想,那些人一定返回莊上去了,她想停下來歇息一會,但山坡太陡,很容易掉下去,而且山上很冷,她停下來會被凍死。還有一點,她不知道山上是不是真的有狼,萬一有狼過來,她手裏那把小錘對付不了餓狼。於是,她不停地往山頂上爬去。

忽然,山坡消失,再往前感覺輕松很多,她往前看看,原來爬到了山頂,她很興奮,也很激動,快速往前跑去。

沒走多遠,就感覺到了下坡,沒註意差點滑落下去,她只好側著身子,一點一點往下走。無意中,看見遠處一片月牙,再等一會兒天就亮了,自己整整爬了一夜,不知道下山是否快些,還有多久才能來到山下?

正想著這事,忽聽不遠處有動靜,她仔細望過去,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向這邊沖過來,嚇得她快速往前跑,不想一腳踏空從山上滾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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