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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藥店問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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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藥店問藥

韓母抱著義爵從臥室出來,迎見韓家柏領著胡郎中去西耳房,韓母跟胡郎中說:“胡先生看看我這孫子怎麽啦,早晨就開始發燒,吃了沈娘的藥丸到現在還沒退燒。”

胡郎中說:“什麽藥丸可有剩下的?”

韓母回裏屋拿過藥丸遞給胡郎中看,胡郎中接過藥丸仔細分辨,又在鼻子上聞了聞,跟韓母說:“這裏有金銀花、連翹都是退燒的藥,怎麽吃了不管用呢?讓我看看孩子。”

韓母將義爵遞到面前,胡郎中掰開孩子的嘴看了看,又翻開眼皮看看,那孩子嚇得哇哇大哭,胡郎中沒有停止,又掀開衣服看看前胸再看看後背,跟韓母說:“這孩子像是得了麻疹,這幾天可有別家的孩子得過?”

韓母想了一下說:“這個院裏還沒有發現,他住在前莊,我不清楚那邊有沒有孩子得過的。”

胡郎中又看了一遍說:“他咽部充血,眼瞼水腫,怕光怕聲音,很像是麻疹的癥狀,現在身上還看不出來,過幾天就能看出疹子的癥狀了,那個退燒的藥不要吃了,趕緊回屋別往外去了,最好在屋裏打一下醋壇。”

“這個我知道,我就是沒想到會出疹子。”

將孫子抱進屋裏,韓母又想了想不能待在這裏,便抱起孩子走了出去。

來到西院門口看香蓮正從牛車上往院裏抱麥子,跟她說:“別幹了,快看看義爵,胡郎中說他出疹子,趕緊抱回家吧。”

香蓮接過義爵看了看就抱著回前莊了。

韓家柏領著胡郎中來到西耳房,瓊草兒正躺在床上,見胡郎中進來,先是一驚,然後憤怒地說:“你開的什麽虎狼藥,我快要被你毒死了。”

胡郎中放下藥箱說:“娘子這話嚴重了,人吃五谷雜糧哪有不患病的?”

“我先前患什麽病了,不就是懷孕了嗎,你那一粒紅藥丸就能管用,何必讓我再吃煎藥?”

“讓你服煎藥是為了緩解你的身子,怕你失血過多,做一點調理。”

“可你一去不回再也見不到你,我的死活你是不用管了。”

“我每年春秋兩季都會外出,這莊上的人都是知道的,韓老爺也是知道啊。”

瓊草兒說了這一番話已經上氣不接下氣了,又聽他說得處處都有道理,便不再說話了。

韓家柏拉過一把椅子讓胡郎中坐下,胡郎中讓瓊草兒伸出手給她把脈,過了一會兒把手松開,跟韓家柏說:“娘子脈象虛弱,面色蒼白,說幾句話就喘,這是氣血不足,內耗嚴重所致。”

韓家柏問:“嚴重嗎?”

“單是氣血不足倒不要緊,服一些補氣養血的藥物即可,聽說她一直服藥,只怕有藥物中毒,那樣的話就不好辦了。”又問瓊草兒,“娘子是否胸悶?”

“我經常喘不過氣。”

“身上是否瘙癢?”

“渾身癢癢難受,我快把身上抓爛了。”

“不知可否方便,讓我看看後背?”

瓊草兒轉身向下,胡郎中拆開衣服看了身上,跟韓家柏說:“你看娘子身上,有紅疹紅斑,還有成片瘀青,這是中毒的表現,情況不妙啊。”

韓家柏大吃一驚:“怎麽會這樣呢?”

“吃藥太久,藥在體內排洩不完,淤積成毒啊。”

“那怎麽辦啊?”

胡郎中捊了捊胡子說道:“我剛才說了,單是氣血不足可以吃一些補氣養血的藥物,可娘子身上中毒,這些藥物又會繼續累積,加重病情,若只服排毒的藥物,恐又損傷元氣,這樣治療起來就麻煩了,如水火不能同時並用,這倒讓人為難了。”

韓家柏一聽大驚失色,忙抓住胡郎中的手說:“求先生務必救救弟妹。”

“行醫救人是我的本分,能救肯定要救的。”

“弟妹中毒原本就是吃了你的藥,你必然有解毒的方法,先生別賣關子了,要多少錢我絕不含糊。”

“韓老爺這話什麽意思,難道我要訛詐老爺嗎?”

“不,不,我是心急才這樣說的,先生別往心裏去啊。”

“我倒不往心裏去,只是這病確實麻煩。”

瓊草兒聽他們說話,將臉慢慢扭過來,喃喃地說道:“你說你不訛詐老爺,為什麽要開毒藥給我吃啊?”

胡郎中笑了一下說:“娘子這話錯了,你有沒有聽說過,是藥三分毒,無毒不成藥?是藥就必然有毒,只是不能過量服用,我跟娘子說過,這藥最多只能吃三個療程,也就是一個月,吃不到半年就沒命了,從過年到現在四個月了,什麽藥都能把人吃壞,這裏怪得著我嗎?”

“你藥裏有大煙殼讓我上了癮,我哪裏忍得住啊。”

“醫生的話病人必須聽從,現在麻煩來了,讓我有什麽辦法呢?”

瓊草兒聽胡郎中把責任推得一幹二凈,又聽他說這病難治,只輕輕搖了搖頭,兩行熱淚流了下來,閉上嘴再不說話了。

韓家柏知道瓊草兒傷心,急得汗流浹背,也跟著想哭。

“這樣吧,我先開一副方子讓娘子服下看看。”

韓家柏趕緊將椅子移到書桌前面讓胡郎中坐下,胡郎中取出紙筆開了一個藥方,遞給韓家柏說:“這個方子以排毒為主,她的身體虛弱,我不敢用得太猛,溫和一些,應該不大要緊,你不要讓她再過量服用,先抓三劑,每劑一天分兩次煎服,早晚各服一次,三天服完,若效果明顯,可再抓三劑,還是一天兩次,三天服完,回頭我再過來。”

韓家柏點點頭,再看方子上的藥名,有:大黃、白術、芒硝、朱砂、甘草等,問道:“藥引子還用嗎?”

胡郎中說:“不用藥引子了。”

韓家柏又看看藥方,問:“這幾味藥都是管什麽用的?”

“這些藥都是清熱解毒,通便排洩,先把體內的毒素排出,等身體好轉之後,我再過來開幾劑補氣養血的藥。”

韓家柏還是不放心,又問:“大黃、白術、甘草都是常見的草藥,就不知為何要用芒硝與朱砂?”

胡郎中笑道:“芒硝與朱砂都是礦物藥,芒硝是通便排毒,清火消腫的良藥,正適合娘子病癥。朱砂不僅可以解毒,還能鎮靜催眠,安神養心,娘子氣躁,夜不能寐,用這個藥不對嗎?”

韓家柏慌忙應聲:“對,對。”又猶猶豫豫地說,“我聽說朱砂是方士煉丹的藥,人人都知道有毒,胡先生卻說解毒,我就不大理解了。”

胡郎中笑了一下說:“韓老爺懂得真多啊,你說得很對,朱砂確實有毒,但我為何要用它呢?韓老爺可聽說過以毒攻毒之法?”

韓家柏點頭說:“我當然知道,毒瘡須用毒藥來治,可弟妹沒有毒瘡啊?”

“你說的是外用,內用一樣可以以毒攻毒,你剛才也看到了,娘子身上有紅斑紅疹,還有成片的瘀青,毒性已經轉移到體外,不內服毒性藥物很難克制外毒,因此,才開了朱砂這味藥材。”

韓家柏被他說得暈暈乎乎,不知道真假,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胡郎中看韓家柏猶猶豫豫,拍一下他的胳膊說:“放心吧韓老爺,娘子體內的原毒與朱砂相克,相互化解,毒性可以抵消,我用的就是這個道理。”

韓家柏這才點了點頭,賠笑道:“我隨便問一問,怎麽治療全仰仗先生。”但心裏還是存疑,忙從身上摸出一些銀角子出來,胡郎中見狀說道:“韓老爺莫非付我診費?小的萬不可再拿了,一則上次已經收得有餘,二來又怨我這幾個月外出不在家,讓娘子遭受大罪,我之罪過,豈能再收診費?”一邊說一邊將手掌向外推開,堅決不接受韓家柏的錢,韓家柏只好將錢收回,一直將他送出宅院。

胡郎中走遠以後,韓家柏讓長庚牽出騾子,一個人騎著騾子去集上買藥去了。

來到鎮北汪家藥鋪,見櫃臺裏邊只有一個夥計,韓家柏問:“掌櫃的可在?”

藥店老板從裏屋出來,問他什麽事。韓家柏將藥方遞過去說:“這個方子可有問題?”

老板看了一會兒說:“這是個排洩解毒的藥方,不知道病人得了什麽病?”

“病人先前吃藥過量,胸悶氣喘,渾身痛癢,這還是那個先生開的藥方,我不放心故來詢問。”

“這裏雖沒有緩解胸悶的藥,但若因服藥過量通便解毒也是可以的。”

韓家柏猶豫一下說:“就不知這朱砂有什麽用處?聽說這個藥有毒啊?”

“朱砂雖有毒,但劑量不大,服幾劑沒有問題。這位郎中用這味藥,可能就是想到病人渾身痛癢,用此藥可以安神、鎮靜,另外這個藥也有排毒益氣的功效,用得還算地方。”

韓家柏還是不放心,又掏出上一副方子,遞給藥店老板說:“這個方子可有問題?”

藥店老板接過來看了一下說:“這個方子我見過,拿來好多次了,我跟買藥的人說過,其中有雌黃不能久服。”

韓家柏點頭說:“就是服的時間長了才中毒的。”

藥店老板問:“什麽病要服那麽長時間?”

韓家柏不敢說打胎的事,突然又想起藥引子來,問道:“這個方子還需兩個藥引子,一個是蜂蜜,還有兩三個大煙殼,會有問題嗎?”

藥店老板又看了看藥方說:“這是哪個大夫開的,方子上也沒註明藥引子啊?”

韓家柏一驚,以為問題就出在這裏,問道:“有什麽問題嗎?”

藥店老板想了一下說:“大煙殼有止痛、止瀉的作用,與其他藥也不相沖,就是一次用兩三個恐怕分量過重,若是經常抽大煙的人用這個分量倒也無妨,如果從來就沒有接觸過大煙的人,一次用兩三個大煙殼只怕會上癮。你家親戚以前服藥過久怕是上癮了吧?”

韓家柏嘆息道:“大夫交代過我,只怨我沒當一回事,看來與大夫無關。謝謝老板!”然後抓了三服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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