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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無法解答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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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無法解答的問題」

明禮很輕易就原諒了紀崇這段時間的忽冷忽熱,她替他找到了很好的原因: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生日那一天,她毫無知覺,紀崇早上來敲她的房門也只字不提生日相關,只問她要不要跟他出去玩。

到餐廳時,明禮有些楞,她確認好幾次地點後,問紀崇:“是要見什麽很重要的人嗎?怎麽來這裏?”

對於約會而言,這家西餐廳顯得過於豪華,明禮看著自己跟紀崇穿著的休閑衫,又困惑地問他:“你約了誰嗎?”

紀崇賣關子道:“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服務員似乎提前見過紀崇,指引時喊了一聲紀先生,便帶著他們去了名為水雲間的包間。

“今天是想給你一個驚喜。”紀崇拉住明禮的手腕,旁邊服務員已經推開了包間的房門,明禮在聽見紀崇聲音的同時,看見了坐在包間裏那兩個已經明顯蒼老的人。

震驚?驚訝?開心?難過?這些情緒明禮都沒有,她腦子裏是一大片的空白,只剩下眼睛獨立工作,看見包間裏掛著生日快樂的氣球以及桌上放著的生日蛋糕,才恍惚想起原來今天是她的生日。

紀崇拉著她手腕的手出了汗,帶著她走進包間,對她說,他們是來給她慶祝生日的。

明禮沒有出聲。

女人臉上原本掛著彩排好笑容,但在看見她的那一刻,突然僵住,唇瓣張著又沒發出一個聲音。

倒是她身邊的男人先開口:“這麽多年不見,你都長這麽大了,我們是來給你過生日的,生日快樂。”

他沒有喊她的名字,因為不清楚她回到親生父親身邊後,有沒有改名。

男人開口,女人才開始說話,她有著迅速熟絡擯棄尷尬的天賦,快速走到明禮身邊,淚盈盈地拉著她的手,溫聲問她這些年過得怎麽樣。

這樣的場景下,明禮竟然產生種自己是旁觀者的感覺,紀崇問她怎麽了,她才意識到自己在左右張望。

攝影機呢?她想,攝像機跟記者在哪裏呢,是不是躲在哪個角落偷偷觀察她的反應,好拍下闔家歡樂、破鏡重圓的溫馨戲碼,她的情緒被一只大手扯著,久久不受身體管控,完全機械地回應所有的話語。

還可以、謝謝。這樣無關痛癢,也無足輕重的話。

這頓飯明禮吃得麻木,紀崇坐在她身邊,調節氣氛,詢問明禮小時候發生的趣事。

養母笑著說她小時候喜歡吃桂花糕,家附近有個老人每天早上七點左右都會推車沿街販賣,那時候明禮總會趴在窗戶上往外看,也不說自己要,就這麽一直眼巴巴地望著。

養父也接話,說明禮小學的時候第一次當少先隊員,紅領巾掛在脖子上回來特別驕傲地給他們展示標準的少先隊員禮。

紀崇也跟著笑,握著她的手,溫聲對她說,你小時候怎麽這麽可愛。

明禮卻聽到一陣陣槍響,仿佛站在曠野,四面來風,每一陣風都是一枚子彈,從她身體一路擊穿到十七歲的她。

她從他們的對談中知道原來紀崇最近就是在忙這些事情,忙著給她準備生日驚喜,彌補遺憾,與她之前所想的最壞的結果有所不同,但奇怪的是,她現在竟然覺得,還不如當初構想的最壞的結果。

她看著紀崇笑著的臉,又看著養父母小心翼翼望向她的眼神。

大家都沒有錯,錯的好像只是說不出感謝的她。

一頓飯吃的索然無味,最後時分,服務員進來問要不要幫忙點燃生日蠟燭,滿桌的菜色幾乎沒怎麽動,紀崇對服務員說好,於是燈光熄滅,明禮被迫閉上眼睛,在搖曳的燭火下雙手合十許願。

她想起自己從綏北離開時,也許過願望:希望爸爸媽媽能夠留下她。

此刻仿佛時空交錯,當初的願望得到了回應,只可惜她已經不是十七歲許願時的小女孩了。

養母笑著問她許了什麽願望。

她沈默片刻,才說:“很普通的願望。”

紀崇看出她情緒的不對,給她切了最大的那塊蛋糕,雙手捧到她面前:“生日快樂,明禮。”

他的眼睛真好看,裏面裝著的全都是她。

她笑著接過他手裏的蛋糕:“謝謝。”

臨走前,養父母躊躇再三,最後略顯尷尬地問紀崇:“這些沒吃完的,我們可以打包嗎,怪浪費的。”

紀崇一楞,立馬說:“可以啊。”

養母找服務員要來打包盒,端著盤子往裏倒的時候,嘴裏忍不住碎碎念:“曉曉最愛吃排骨了,老明,你別打包菜,多裝點肉還有海鮮,菜什麽時候吃不到啊……”

“這又不是普通青菜,你沒看見底下墊著鮑魚嗎?”

兩人說著,突然意識到場合不對,養母尷尬擡頭,撞上明禮望來的眼神,低聲解釋:“曉曉是在你走之後,我們從孤兒院領養的,算是你妹妹,你想看照片嗎?”

明禮沒說話,對方已經遞來手機,不需要解鎖,屏保就是小女孩笑起來的照片,有梨渦、眼睛很大,跟她完全不同的類型。

養父母看著她,像是渴望她做出什麽評價。

明禮將手機換回去,笑容淡淡:“很可愛。”

養父母拒絕了打車,拎著滿滿當當的打包袋,去往公交車站。

明禮站在餐廳門口,等紀崇到地下車庫把車開上來,綏北正午的陽光依舊灼熱,她頂著太陽看見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服務員匆忙從店裏走出來,喊住她:“小姐,你們的東西落下了。”

她遞過來的是養母的絲巾,款式老舊得像是舊時代的遺物。

明禮就這麽一直拿著那根絲巾,直到紀崇將車停在她面前。

回家路上明禮一路沈默,紀崇試圖找幾個話題,最後卻全都作罷,他意識到自己或許好心做了件壞事,道歉的話在嘴邊又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直到車停在小區樓下,他才遲疑地喊了一聲明禮的名字。

明禮扭頭看他。

紀崇說:“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我沒考慮周全。”

按照預想,明禮此刻該回答沒關系,然而她卻張不開口:“為什麽呢。”

只是完全不明白,為什麽他完全不懂她呢。不是沒想過一個人完全懂另一個人根本就是偽命題,但是為什麽紀崇完全不了解她呢,她想要與過去和解,也想過去見他們,在他面前袒露自己的脆弱和悲傷,可這並不代表這些難堪的畫面要在他面前展開。

所以是為什麽呢。

為什麽你完全不明白我的敏感脆弱。

為什麽你完全不懂得我想要跟你談的戀愛,是一段健全、不包含任何脆弱過往的戀愛。

明禮全都不明白,卻希望紀崇能給她答案。

可人和人的思維,並不能像天線一樣,對上的剎那就能連通。

她想要的是一個答案,而紀崇以為她要的是一個解釋。

“對不起,我以為這會讓你開心。”

只是一次又一次,看著她的眼睛,對她反覆說著對不起。

明禮從他的眼睛,看到他的手。

最後有些無力地對他說:“你也沒做錯什麽。”

是她的問題。

是她不知該如何訴說,不知該怎麽讓別人理解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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