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喜歡和交往是兩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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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喜歡和交往是兩碼事」

紀崇不太懂得,為什麽生日過後,明禮反而變得冷淡。

她開始很忙,總是有自己的事情,早餐沒空,午餐已經吃了,沒空外出。

這些冷淡的信號讓紀崇手足無措,他稀缺的情感經歷無法從中讀懂明禮的真實情緒。

為什麽微信上有來有回,但所有的邀約卻都是拒絕。紀崇將自己的困惑詢問了朋友,掐去前因後果,只是用一句簡短的我好像好心辦壞事這樣的話訴說目前的狀態,朋友一頭霧水,給出的情感建議不多,說來說去都只是:你多哄哄,女生都是很好哄的。

女生多好哄啊。

理你就是還想給你機會,拒絕就是希望你多問幾次,反覆敲開那扇虛掩的房門,放下你的自尊,多哄哄就好了。

朋友是這麽跟紀崇說的。

但問題就是,紀崇無從下手。

因為明禮表現得非常正常,沒有發火也沒有刻意冷淡,兩人出門遇見時,她甚至會主動開口打招呼。

可就是好像,回到了原點。

他糾結再三,最後給明禮發去一條消息。

問她:【是因為生日嗎?你生我氣了?】

明禮看見紀崇發來的這條消息,不知道該如何回覆。

她的情緒覆雜,一個聲音告訴她不要這麽計較,但是另一個聲音始終在她耳邊喊著難堪。

她拿著絲巾回了一趟養父母家,躲在樹下看見拿著棒棒糖的小女孩兒蹦蹦跳跳地給養父母背古詩,她等了很久,都找不到出場的時機,也不知道該如何打招呼,直到他們上樓,消失在她的視野中。

回去的路上她想算了吧,要允許沒人真正懂得自己,只是試圖理解、願意付出,就已經是難得,所以紀崇也沒做錯什麽,他只不過不懂得她內心不間斷的聲音,也不了解她最想要遮掩的傷口。

理智上都能理解,可是情感上很難立馬做出正確決斷。

時間越長,她就越能聽見一個聲音在對她說不合適。

喜歡跟相處是兩碼事。

年少時期的愛慕不過是經過時間的沈澱,被施以無數粉色氣泡,變成了過於美好的樣子。

她的沈默,換來紀崇追問:【是不想理我嗎?】

可是文字真是最奇妙也是最沒有溫度的東西,明禮從中看見即將點燃的火線,於是避開爭端,否認道:【沒有啊,我只是最近事情比較多而已。】

紀崇:【是嗎?比如。】

明禮:【有很多視頻要剪呀,我的收入來源就是這個。】

紀崇:【但我覺得】

紀崇:【你對我很冷淡。】

明禮微窒,頓了一秒,才回:【你怎麽會這麽想,沒有呀。】

明禮:【等我忙完,就有很多時間可以跟你見面了。】

非常正常的聊天。

給任何人看,都只是一個想多的男朋友,和一個竭力安撫他情緒的女朋友。

紀崇撓著頭發,有種進入高難度迷宮怎麽都找不到出口的無措感,完全沒有頭緒,左思右想,最後也只能幹澀地回一句好吧。

而後對話框就陷入長久的沈默。

明禮當然知道這樣不好,當然明白心裏有話就應該說出口,可問題就是她說不出來,在她的定義中,心裏話之所以叫做心裏話,就是因為說不出口,才需要一直憋在心裏。

或許就是因為時常想的很多,所以她工作效率反而很高,一個人悶在書房一下午可以不碰手機一下,只專註在工作之中,一天的工作量等於別人三四天,因而工作交付之後,就陷入了無事可做只能去想那些暫時被擱置的東西,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朋友給她打來電話,問她跟男朋友最近怎麽樣了。

這朋友是明禮互聯網認識的朋友,之前在貴州見過一次面,之後就再也沒見過,明禮將生活和網絡分得很開,見面前以為兩人只會是二次元的好友,頂著虛擬名字對她傾訴了很多心事,包括家庭以及情感,見面之後反而變得沒以前親近。

明禮有種無所適從感,總認為沒人會喜歡百分之百的她,那些關心和喜愛都只不過來自於其中一面的她,哪怕對方眼神和態度並沒有變化,但她總能從各種角度‘敏感’察覺到一些微妙變化,比如說話語氣,更比如玩笑尺度比以前要小,這些全部可以被明禮解讀為,她因為了解了全部的她而變得小心翼翼。

她去看過心理醫生,在大學畢業後,心理醫生讓她不要總是設想身邊都是攝像頭,讓她走下舞臺,回到自己的世界,多左右環顧,會發現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沒有人去在意你的過去,也沒人會因為你的過去而對你的現在有所寬待,現在互聯網這麽發達,多去看看那些真的過得不好的人,就會發現其實你也不算什麽。

明禮聽從建議,看了戰亂國家的兒童,也看了一些遭遇淒慘的人的經歷,仿佛身邊的攝像頭少了一些,可仍然覺得有一個黑黢黢的鏡頭始終對著她。

朋友不知道她思緒又飄到哪裏,在電話那頭喊她名字,重覆了一遍問題,問她跟男朋友最近怎麽樣。

明禮倍感困惑:“是上次接他單的那個人跟你說,我有男朋友了嗎?”

“不是啊,你男朋友前段時間聯系過我,他總不能是騙我的吧?”朋友大為驚訝,跟明禮詳細闡述了紀崇找她的原因和過程,說到紀崇想為她生日準備驚喜所以一個人去貴州走她走過的路時,語氣裏滿是羨慕,“他為了了解你能一個人付出這麽多,當代好男友啊,要是我男朋友能對我這麽用心就好了。”

明禮陷入良久的沈默,那邊已經意識到不對,尷尬地問她是不是自己不應該不征詢她的同意就擅作主張,明禮下意識安撫,說沒有。

朋友長松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我還怕你會生氣呢,沒生氣就好。”

明禮笑了一聲:“沒有。”

掛斷電話後,她在沙發上坐了很久,然後撥通過去給曹貴,接通電話的人卻是曹貴的兒子曹仁天,他看見來電人是明禮之後,語氣頓時變得不耐煩,問她有什麽事。

“最近有沒有陌生人來過小賣部。”明禮開門見山。

曹仁天一聽就笑了:“開玩笑呢你,每天來那麽多人,誰記得哪個是陌生人,哪個是熟人啊,你傻逼吧?”

明禮沒理會他的臟話,更詳細了一點:“那有沒有見過,長得好看的男人過來。”

曹仁天嘖了一聲,不願作答。

明禮:“我給你轉錢,五百。”

曹仁天:“挺大方啊你,我想想,好看的女的你問我還有點印象,男的……哦,前幾天是有一個,來了半天不買東西,東看西看,那眼神別說了,跟城裏人第一次到鄉下一樣,我還以為他要買煙,結果半天只買了瓶汽水,聽到爸媽在屋裏打麻將還往裏頭看呢,被我罵走了,怎麽?那是你朋友?”

明禮出現了長長的耳鳴聲。

眼前出現了一片又一片的黑暗。

她隱藏在深處,不願意被人挖出來,尤其不想讓紀崇看見的千瘡百孔的自尊心,以唯獨她不知情的方式,被他看了個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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