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血夜驚情(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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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堡被點亮後,加拉帕西亞伯爵示意開餐,自己卻沒有吃任何東西,他只是舉起面前的紅酒杯不時飲啜著。

參加晚宴的‘貴女’們卻不敢吃。

楚陽冰硬著頭皮拿起餐具,卻對面前的牛排下不去手,沒誰想吃還帶著血絲的肉排。

“怎麽?各位美麗的小姐為什麽不吃呢?”加拉帕西亞伯爵的唇上染上紅酒,在燭火的映照下越發驚心動魄。

氣氛猛地凝滯,不知名的音樂卻歡快的演奏著,將這場奇怪的晚宴襯托的越加詭異。

這時,瑪麗卻拿起眼前的酒杯,輕轉手腕,飲了一口。

喝完,瑪麗晃了晃酒杯,欣賞了一下紅酒的色澤。

然後,松開了手!

高腳杯砸在厚厚的地毯上,艷麗的液體灑了一地。

“是你的紅酒太差了。”

有人倒吸一口冷氣,楚陽冰也心臟狂跳。

楚陽冰控制不住地看向這位瑪麗小姐,瑪麗還是用帽子上垂下的黑紗遮面,黑□□紗下是暗紅色的唇。

餐桌橫放,因為到場有九個人參加宴會,加上伯爵是十人,瑪麗和卡帕多西亞伯爵是鄰座,在構圖上講兩人都是畫面的中心。

楚陽冰暗暗佩服這位瑪麗小姐,坐在伯爵旁邊還敢這麽幹,鋼是真鋼,但同樣挨著伯爵坐的可憐的安吉麗娜小姐已經嚇得快哭出來了。

加拉帕西亞伯爵對瑪麗的舉動不置可否,他只是低低地笑了笑,說:“是我招待不周了。今天就請暫且忍耐吧,別擔心,明天我準備了盛大的舞會。舞會上,我會準備最可口的飲品。”

“它比紅酒濃稠,又比夕陽艷烈。”

“啊!”伊麗莎白驚呼出聲。

“對不起,對……不起……”安吉麗娜手足無措地道著歉,她太害怕了,害怕到渾身顫抖,以至於手中握著的餐刀不小心劃破了伊麗莎白的手臂。

安吉麗娜眼中的淚大顆大顆地落下來,伊麗莎白剛想發作,但她捂著流血的手臂,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她猛地回頭看向卡帕多西亞伯爵,卻剛好和卡帕多西亞伯爵的視線對上。

一直飄蕩的歡樂的交響樂普通被掐住脖子的雞一樣賈然而止。

伊麗莎白瞬間面無血色。

卡帕多西亞伯爵右邊是安吉麗娜,安吉麗娜右邊是伊麗莎白,伊麗莎白旁邊就是楚陽冰。

楚陽冰清楚的感覺到了伊麗莎白的絕望,伊麗莎白渾身發抖,整個人僵在位子上。

“管家對我說過,伊麗莎白小姐,對嗎?”

伊麗莎白僵硬地張張嘴,擠出一個字。

“對。”

加拉帕西亞伯爵卻沒有其他的表示,他將紅酒杯舉起,說:“讓我們舉杯,歡迎各位小姐到訪。”

音樂再次響起,比之剛剛更加歡慶,伊麗莎白坐在原位,僵硬地拿起紅酒杯酒杯,跟著加拉帕西亞伯爵和其他人一起喝下紅酒。

紅酒從口腔滑進食道,即使對紅酒沒什麽概念的楚陽冰也品的出來,這絕對是頂的紅酒。

“請用餐。”加拉帕西亞伯爵伸手示意。

楚陽冰再不願意,也只能舉起刀叉。為了不吃那塊帶血絲的肉排,他專註於配菜,用吃一道菜的速度吃一片菜葉,所幸除了肉排之外,還有一些甜點。

加拉帕西亞伯爵並沒有吃東西,他只是喝著紅酒,嘴角噙笑地看著楚陽冰他們吃。

楚陽冰食不知味,雖然加拉帕西亞伯爵沒有做什麽,但他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險,坐在他身邊吃飯壓力大到楚陽冰的胃都隱隱抽痛。

楚陽冰在心裏祈禱著這場晚宴趕緊結束,他胃不斷痙攣,他覺得他快吐出來了!

楚陽冰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因為在晚宴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漫長的折磨,所以直到卡帕多西亞伯爵宣布晚宴結束,楚陽冰還機械地嚼著嘴裏的菜葉。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很高興今天與諸位美麗的小姐用餐。”卡帕多西亞伯爵將手中空掉的高腳杯放在桌子上,目光掠過眾人有些麻木的面孔。

結束了?

楚陽冰的大腦還沒反應過來,這壓力巨大的一餐和飄蕩在耳邊狂歡一樣的交響樂都折磨著他的神經。

楚陽冰看著卡帕多西亞伯爵站起身準備離開,緊繃的那根弦才猛地松懈下來。

然而,沒等他松多久,站起身的卡帕多西亞伯爵忽然說:“伊麗莎白小姐,我有幸邀請你——

他特意拉長調子,像小提琴最長的和弦。

“與我、共度一夜嗎?”

卡帕多西亞伯爵向伊麗莎白小姐伸出手,姿態優雅,鮮紅的唇勾起,這個蒼白的男人忽然鮮活起來,但這種鮮活讓目睹的人驚駭欲絕。

伊麗莎白死死按著自己的手臂上的傷口,華麗的衣裙此時淩亂又褶皺,她此時全無在下午茶會上的暗自得意。

伊麗莎白近乎扭曲地裂開嘴,說:“不……不……我不要,我不要!”

“伊麗莎白小姐?”卡帕多西亞伯爵再次呼喚她,用最深情的口吻、最溫柔的語調,他對待她,像對待自己深愛已久的戀人。

那火熱的目光卻讓伊麗莎白驚恐到猛地站起,她踉蹌兩步,一邊搖頭一邊說:“不,我不要!我不要和你走!”

卡帕多西亞伯爵的神色漸漸冰冷,伊麗莎白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

“是你害了我!”伊麗莎白忽然想到她被卡帕多西亞伯爵盯上,完全是因為安吉麗娜劃破了她的手臂!

“你是故意的!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伊麗莎白的臉蒼白又扭曲,聲音淒厲地如同死亡女妖的嚎叫,她一把將安吉麗娜連人帶椅子推倒在地上。

“不!我不是的!伊麗莎白姐姐!我沒有!”

安吉麗娜摔在卡帕多西亞伯爵腳下,她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遠離。

“對不起!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安吉麗娜聲淚俱下,洋娃娃一樣的女孩恐懼又無助,可惜在場的沒有誰會去幫她。

“好了。”卡帕多西亞伯爵再次坐在座位上,被伊麗莎白拒絕的他嘆了口氣,憂郁又悲傷地說:“如果我無法說服你,或許我美麗的愛琵加(Apega)可以。[1]”

城堡的墻壁忽然開裂,兩條鐵鏈如同有生命一般射.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精準地纏住伊麗莎白的雙肩。伊麗莎白整個人被拽起,‘當’地一聲砸在一具雕像上。

那具雕像是位美麗的少女,大理石的質地讓她肌膚飽滿光滑,修長美麗的軀體經由雕塑家的手永遠凝固在原地。

伊麗莎白被鐵鏈捆在栩栩如生地少女身前,伊麗莎白側頭看見了讓她絕望的那一幕——這位少女的雙臂被寒光閃閃的利刃取代,伊麗莎白已經知道她的下場是什麽了,她絕望而淒厲地嘶喊著。

“不!不要!救救我!救救我!”

沒人能救她,少女的雙臂猛地向胸前收緊,她微笑著擁抱了被困在自己身前的、絕望的女人。

利刃從兩邊砍向伊麗莎白的頸項,輕易的摧毀了她纖細的脖子。鮮血如噴泉般湧出,在半空中綻開最美的血花,四散淋了無頭屍和雕像滿身。

“啊啊啊!”

伊麗莎白的頭顱滾落在地上,還爬在地上的安吉麗娜驚恐地尖叫著往後爬。

楚陽冰大腦嗡嗡作響,楚陽冰在進入這個城堡以前,只是一個平平無凡的大學生,他剛成年。作為一個在大城市長大的人,別說人了,他連殺雞都沒有見過。

他今天才知道,原來斷首之後,動脈血會噴的那麽高,他今天才知道,女人臨死之前恐懼的嘶吼是那麽絕望,他今天才知道……死亡原來這麽近,近到伊麗莎白滾落的頭顱離他不到十米。

楚陽冰的胃瘋狂地痙攣,他想吐、想歇斯底裏地吶喊,可他的身體似乎不是他的了。他僵在聖潔輝煌的宴會廳座位上,他旁邊空兩個椅子的地方就坐著卡帕多西亞伯爵。

楚陽冰大腦一片空白,這場晚宴結束於卡帕多西亞伯爵的嘆息,他被侍者領回房間,癱在床上不知多長時間,最後聽著午夜的鐘聲渾渾噩噩地睡去了。

第二天,下午茶會。

原本九把椅子,現在一把椅子空下來了。

下午茶會上,楚陽冰神色極其不好,他從昨晚到現在,只要一閉眼,就是伊麗莎白身首異處的畫面。

除了楚陽冰,其他人的臉色也不怎麽樣。

“感覺如何?”莉莉絲陰郁地笑了笑,“目睹一個人在自己眼前慘死的感覺如何?”

胸毛大漢露絲聞言臉都綠了,他忍不住沖莉莉絲吼道:“感覺怎樣?操!感情死的不是你對嗎?你居然還笑得出來!你個娘們真他媽的冷血!”

“我冷血?”莉莉絲側頭看向露絲,目光陰冷地宛如毒蛇,“你見過真正的死亡嗎?”

“如果你見過你的同伴被屠夫活活劈成兩半、脾胃腎臟和腸子滑落滿地,如果你見過你的同伴被攪拌機活活絞成血漿和爛肉,如果你見過你的同伴被厲鬼吊死在你床頭,如果你見過你的同伴砍斷自己的四肢然後一口一口啃上面的肉……而你只能尖叫、恐懼、哭泣、求饒,麻木地咽下濺到嘴裏的同伴的血和肉沫,踩著同伴的屍體為你趟出的血路往前走,去迎接新的驚悚和恐懼時,你就知道我為什麽冷血了!”

莉莉絲扯開自己的嘴,笑得扭曲又詭異,她美麗的唇中吐露的卻是殘忍的話語。

“你們真的有準備好面對《驚悚之書》嗎?”

[1]出自斯巴達暴君那比斯(Nabis)之口。他經常會說:“如果我無法說服你,或許我美麗的愛琵加(Apega)可以。”然後,受刑者會被領到一個以暴君美麗妻子為外型的雕像面前,雕像的雙臂上有尖利的刀刃,受刑者就會在這致命的擁抱中被殺死。

咳咳,從這章開始,以後就都血腥預警了.......這個故事其實沒多驚悚,畢竟充滿血漿的故事總不會是最恐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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