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2 ? 喜歡

關燈
82   喜歡

◎“姜挽月,殺了你,好不好?”◎

時間如同那日的涼雨般來臨過後又轉瞬消失不見。

神女要與人大婚一事驚動了大衍國的皇帝,於是陛下下令,舉國上下將為其慶賀七日之久。

從今日開始,民間的街巷無處不熱鬧,同以往過節別無二致,甚至比過節還熱鬧,幾乎隔幾處姜挽月就能看見搭著臺子講述神女故事的戲臺子。

入了夜更甚,那些賣小玩意兒的老百姓們紛紛擺攤吆喝,賣的最多的便是成雙泥人與結緣紅繩。

還有的借著神女即將大婚的喜慶,一雙又一雙的新人開始舉行婚禮。

這幾日就連她們店裏的門檻也快被踩爛了去。

還真是舉國歡慶。

姜挽月耳邊偶爾響起炮竹聲。

原來是兩個孩童撿了別人門庭外未響的炮竹點燃玩。

她見他們身上的衣裳大多都是縫縫補補的痕跡,便買了兩串糖人走過去。

兩個孩子接過她手裏的糖人,其中一個女孩兒睜著雙烏黑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她瞧,她嘗了口糖人,稚嫩的嗓音含糊開口:“姐姐你長得好像壁畫上的神女姐姐。”

姜挽月還沒開口解釋,面前的小男孩兒便一本正經糾正她說:“錯錯錯,阿娘說神女天下無雙,很漂亮的,她蒙著面不能見人,肯定是個醜八怪!”

“哼,我不許你這麽說,姐姐肯定也很漂亮。”

聞言,姜挽月心中忍不住一樂,揉了揉小男孩兒圓圓的腦袋,柔聲說:”是呀,姐姐就是醜八怪,還是個專吃小孩兒的醜八怪!”

“哇啊——”小男孩兒剛出聲就被姜挽月捂住嘴。

她故意恐嚇道:“不許哭喊!”

她一嚇,兩個小孩兒都淚眼汪汪盯著她,頓時安靜得不得了,於是,她便聽見了一陣肚子傳出的“咕咕”聲。

再一看,這兩個孩子遠比同齡孩子瘦弱不少,不用細打量也知過的不是什麽好日子,否則方才她給糖人的時候他們也不必如此急切接過咬進嘴裏。

這兩個饑腸轆轆的小孩,像她第一次重逢的韓何,也像當初初來乍到快餓死的自己。

被掩蓋在面紗下的唇揚著淡淡的笑,她熟稔地取出一些銀子不動聲色放進小女孩兒衣襟裏,再輕拍她的腦袋,囑咐道:“天快黑了,外面人多不安全,快回去找你們阿娘吧!”

男孩拽著小女孩兒跑出去幾步,小女孩兒猶猶豫豫的,最後還是忍不住回頭笑著沖她揮手,她甜甜道:“姐姐再見。”

姜挽月隨即站起身又去聽了一出戲。

這出戲,大概說的是蘇輕竹這一路成長為神女的經歷,說得既玄乎也傳奇。

聽著聽著,臺上的人已經講到了幾個月前的事。

說神女蘇輕竹隱藏身份拜入太初,又帶領一眾弟子前往天臨對抗妖魔兩族一事。

姜挽月聽了好一會兒,說書先生講得繪聲繪色,每一句都讓人信服,就連她也聽得入神。

“真不愧為神女,不論是在太玄劍宗還是太初劍宗,都能救我們這些百姓於水火。”

“誰說不是,也只有神女,年紀輕輕就能以一人之力擊退妖魔兩族大軍……”

臺下的看客幾乎是緊挨著的,就連姜挽月也不例外,四周的人早已紛紛讚嘆起來,議論紛紛的。

也有人碰了碰姜挽月的胳膊,搭話道:“怎麽也不見你鼓掌?姑娘莫不是覺得他講得不好?還是說姑娘對神女毫無敬佩之心?”

姜挽月微側頭,扯唇莞爾,視線卻不從臺上挪動分毫,她說:“我自是把神女放在心裏去敬佩,何須掛在嘴邊?”

說完這句話,她也沒想等那人的回應,轉身擠開人群揚長而去。

太陽早已在她的回憶下漸漸西沈,轉身剎那,回憶落幕夜色降臨,似水銀輝傾瀉滿地,映照著她影子的地方,是更多的影子,是來來往往的人。

地上人影憧憧,無人能辨得清人潮洶湧下,誰又是誰的影子。

夜色下孤單的人,只能同自己作伴。

這場舉國歡慶,是所有人的歡樂,卻唯獨不會是她的。

在這歡聲笑語中,她漸漸迷失了方向。

若是沒有人再認出她,大概那時在天臨國的她,也不覆存在。

蘇輕竹可以是她,但她不會是蘇輕竹。

她平靜地思索著,面上不見分毫的失控情緒,像是已經完全站在了旁觀者的角度去看待這件事。

當她再回神時,擡眼看著漫天燈火才發現自己真的走反了方向。

她早就在大衍國買了一處宅院,身後才是她回去的方向。

她嘆著氣,無奈往回走,絲毫沒留意到自己轉身往回走的那一刻,有人從她身側與她擦身而過。

只餘下淡淡的苦藥味。

她腳步微頓。

此前,一道接一道模糊而陌生的身影從他身邊擦肩而過,他無一在意。

而在與方才那女子擦身而過時,他卻驀地停下了步子,回身望去,銳利的眸光落在方才與之擦身的少女身上。

少女一身杏色繡蓮襦裙,烏發及腰半掩窈窕身姿。不知是否覺察到他灼熱的視線,後知後覺回頭看向他。

柳眉清眸,面覆輕紗。

他眸色幽暗深沈地審視著這雙望向他時陌生的眸子。

短暫幾秒的面面相覷之後,姜挽月率先垂眸,回頭大步離開。

腦海中不由得再度響起記憶球中的事。

既然他能從太玄劍宗順利脫身,那她就不用再想辦法救他了。

也用不著再同他扯上關系。

看著她愈走愈遠的身影,謝長綏微瞇雙眼,唇角微揚,一抹淡漠的笑逐漸蔓延開,這笑並不達眼底,眼底有的,反而是說不清道不明的莫名情緒,洶湧得似要將人生吞活剝一般。

找到了……

*

姜挽月這晚,徹夜難眠。

本以為是自己白天想得太多噩夢纏身,殊不知卻是有人夜闖閨房,久久徘徊於她的房中。

謝長綏進來的時候屋內暗得只有月色打下的光線,他先是去她的床邊站了好一會兒,視線游離在她的臉上良久,一點一點掃過她的面容肌膚,似要將其刻入腦海。

越是看清楚她的模樣,他的心便越是冷,到最後幾乎冷得如同雪山之巔那千年不化的厚雪。

把他置於死地後就想假死逃離一切?

只可惜……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那化成灰燼的地方……

那裏,可是有他親手挖的地道,也是她唯一一條生路。

浮光和她全都消失了個幹凈,火海中卻還有被她丟下的兩塊玉簡,想知道那是誰,又是否被燒死,很好猜。

思及此,他不禁冷笑。

她自己倒是逃得幹脆。

是她把他置於死地。

是她,引他入局。

若猜得不錯,她一開始接近他的目的,為的便是大婚之日,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所以她害怕他知道真相後會親手殺了她,才會一遍遍求他答應她,承諾她。

之前他不知道她到底在猶豫什麽害怕什麽擔憂什麽。

現在,一切都明了。

她只為殺他而來。

睡夢中的姜挽月不知為何,這次的她睡得尤其沈,渾身使不出一點力氣,就連最簡單的睜開眼也做不到。

隱約間,甚至覺得自己的手腕鉆心地疼。

再然後……她已然神志全無。

她自然也不記得,自己在失去意識的那一刻赫然睜開了空洞的雙眼。

她緩緩從被窩裏坐起身,手腕任由謝長綏緊扣著,她失魂落魄般地盯著床前男人的面龐。

他眼底的神色陰翳冰冷,面上卻染著幾分似笑非笑,低沈的嗓音極具蠱惑,他的語氣也帶著笑與溫柔。

“你,是誰?”

“我……”姜挽月方從睡夢中醒來,嗓音還啞著,她動了動唇,魔怔般地說:“姜、挽、月……”

“姜挽月。”謝長綏唇角的笑意擴大。

“姜挽月……”少女低低重覆。

謝長綏繼續:“來歷。”

她停頓一會兒,口中報了一長串身份證地址。

謝長綏皺眉:“目的。”

“和他一起去太玄。”

“瞿鳴之……”話猶未盡。

“壞人。”

謝長綏深深看著她。

“他是誰?”

“謝長綏。”

“你恨他。”

“喜歡……”

“喜歡?”他嘲,“如何證明?”

短短幾個字像是突然給她難住了,她空洞的眼神忽然有幾分恍惚,但她似乎也急於辨解,嘴唇一張一合的,欲言又止。

謝長綏就靜靜看著她,像是試圖看破她的偽裝,然而他很清楚,她中了他的咒術,沒有神志,只能如一個木偶一般對他言聽必從。

良久。

少女終於開了口。

“我故意……留下了太初玉簡……”

似乎覺得不夠。

她又掙紮開口:“我……在想辦法,救他。”

謝長綏的笑意漸收。

她故意在火海中留下玉簡。

想說什麽?

想告訴他那是個冒牌貨?還是想告訴他太玄劍宗有危險?

“為什麽假裝不認識我?”

“你脫離危險了……”她斷斷續續的,“而且,你曾說,會殺了我,如果背叛你……”

“所以我們……就此別過,這很好。”

“好?”

“嗯。”

“很好?”

“嗯。”

他原本氣消了幾分,眼下聽見這兩個“嗯”,他不禁氣笑了。

他突然用手擡起她的臉,一字一句道:“是啊,你也背叛了我……”

“姜挽月,殺了你,好不好?”

其餘的話姜挽月楞是一句沒聽見,偏偏最後一句,如同一個瘋子在她耳邊低語呢喃,這一句深入腦海。

幾乎喚醒了一絲她的神志。

她掙紮著呢喃著,額頭都沁滿了汗。

口型說的是——不好。

謝長綏久久盯著她翕動的紅唇,低沈的笑音悄然無聲的消失在了這夜晚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