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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 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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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背叛

◎“我是中毒不是中風。”◎

謝長綏笑過之後斂去笑,眼神陰沈下來,發問:“為什麽?”

“因為你該死。你身體裏裝的是我兄長的魔骨,因為你,他死了。”容修也沒有絲毫的隱瞞。

“是嗎?”謝長綏似有所思片刻,又點點頭,“倒是第一次聽你提起。”

“這麽說,我確實該死……”

容修攥緊垂落的那只手,沒說話。

謝長綏的情緒從頭到尾都很平靜,甚至可以說平靜得叫人膽寒。

突然,他上前一步,沙達的刀鋒已經對準了他的喉嚨,他輕描淡寫道:“你放她離開,找個死人把我體內的魔骨換出來,如何?”

“殺了你,不是更好?”容修咬牙道。

謝長綏沈默了下來,視線再度落在姜挽月身上,他看了好一會兒,直到姜挽月痛苦地閉上眼。

“放了她,我跟你們走。”

容修冷笑一聲,眼神裏充滿了怨恨,嘴裏卻熟稔地嘲他:“謝長綏,我早同你說過,殺了這女人,你看看你如今的下場。”

“拜你所賜。”

伴隨著謝長綏的話,姜挽月意識模糊間,隱約覺得似乎有一只手貼上了自己的後背,而容修也在她身後換了方向。

瞬間,後背的一處突然傳來劇烈的刺痛,猶如被什麽鋒利的小東西狠狠咬了一口。

他在做什麽……

姜挽月無暇顧及,只聽見容修說了一聲“可以”,緊接著整個身子又是被人從後面猛地推出,她猝不及防摔進了謝長綏懷中。

而謝長綏從始至終都保持著從容淡定,在她被推過來時便伸手扶起她,一只大掌輕撫她的後背,似是在替她順氣。

姜挽月大口大口呼吸,臉色依然不太好看,她急促喘息幾聲,雙手抓緊他的手臂,猛然擡頭欲開口:“謝長綏,他……”

“謝長綏。”容修突然揚聲,打斷她的聲音,“你們逃不出妖都的。”

話音落,容修擡手示意,沙達等一眾將領瞬間群起而攻,步步謹慎逼近謝長綏,試圖把他殺死。

容修瞇眼看著眼前的無數鋒利的刀光,隨後擡眸對上謝長綏晦暗不明的冷眼,咬牙一瞬,他不知怎的突然想起曾經……曾經謝長綏被他最為敬重的師父瞿鳴之百般折磨陷害的時候……

那時候的謝長綏是會恨的,他恨瞿鳴之,恨不能將其千刀萬剮,就如現如今的他一樣。

可眼下,他同謝長綏對視,從他死寂一片的冰冷眸子中,不曾看見過半點的恨,就連一絲怨也不曾有。

容修的剛築起的心墻在這一刻又轟然坍塌,他的情緒有些崩潰,陪伴他日日夜夜的掙紮與悔恨相互交織在他的心裏。

他一遍遍重覆:“是你欠我的……是你欠我的謝長綏……是你欠我的……”

謝長綏靜靜聽著,扶著虛弱的姜挽月不閃躲。

直到兩把刀架上他的脖頸。

容修喃喃自語完,他頓了頓又頹然喪氣,閉上眼命令道:“抓活的。”

殊不知,謝長綏從不是什麽會乖乖認命的人,有些當上過一次,就不會再有第二次,有些不得不信任的人,信任過第二次就絕不會有第三次。

現在,主動權在他手裏,若是硬闖,他可以活著出去。

但,倒是沒料到事到如今容修竟還會顧及他的性命,到底還是不夠狠心啊……

謝長綏驀然勾唇,搖頭哼笑。

既然性命無憂,又何懼刀架頸側?

容修聽見似嘲般的笑,猝然睜眼,像是受了什麽刺激一般,戾氣十足提醒道:“謝長綏,你就要死了!”

“容修。”謝長綏似無所覺,淡淡看了他一眼,幾秒後,繼續緩緩道出一句,“當年的事我只字不言,你就這樣覺得我會蠢到連被人背叛都覺察不出?”

謝長綏握著姜挽月手的掌心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紙靈符,姜挽月的意識越發模糊,但還是能感應出那是傳送符。

聽了謝長綏的這句話,容修的身軀猛震,瞳孔驟縮,緊緊盯著他,從前和他在佛塔中相伴的畫面一幅幅閃現而過,一幕幕,十三年。

謝長綏待他一如既往,從不曾提起過他敗於太玄劍宗一事。

他每天就看著謝長綏平靜淡然地在佛塔中備受煎熬,原以為,謝長綏只是認命了,以為他什麽都不知道。

可現在謝長綏卻告訴他,他什麽都知道……可他卻什麽都不提,直到他被容鄴舊事重提再一次背叛他……

為什麽,為什麽他不提……

他向來睚眥必報,怎麽會放過背叛過他的自己?

佛塔中關押的妖魔眾多,謝長綏在裏面呆久了甚至染上了妖毒,他怎麽可能會如他所說的那樣對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那件事就那麽輕而易舉的過去了。

若不是有幸得以重見天日,他們可就要被關在裏面永生永世了……

他不恨他……怎麽可能!

容修雙唇輕顫,聲音久久發不出來。

他的情緒波動讓這些將領也有了退卻之意,畢竟他們誰都知道他們少主和謝長綏之間的關系不是一朝一夕形成的,更何況,不久前謝長綏還救了他們和少主。

與此同時,姜挽月緊握謝長綏的手,攥的青蔥手指根根發白,也不知是因為難受還是什麽。

她強逼自己催動靈力使用靈符送他們二人離開這裏。

再不走,可能就走不了了。

不,她好像已經走不出妖都了。

這個容修,對謝長綏不夠狠,對她這個救命恩人可真是下了死手……

她的額頭抵著謝長綏的頸窩,閉上眼的那一秒,兩人相交的手心中突然發出道道光芒,惹得在場眾人都瞇了眼。

隨著那道光芒,他們兩人的身影也一並消失在了其中。

等沙達回神之際,眼前哪裏還有謝長綏和那個女人?!

他猛然回頭,“少主!”

“他會回來的,”容修早料到了謝長綏不會聽話,所以在姜挽月身上留了一手,他深吸一口氣,繼續方才的未盡之言,“如果他不想她死的話。”

“傳我的令下去,關城門、設結界,整個妖都警戒,所有醫館妖醫不許行醫賣藥材,直到謝長綏現身為止。”

*

在妖都內,傳送符並不能把他們直接傳送出去,只能讓他們暫時離開那處危險之地。

他們也不知這是被傳送到了哪裏,姜挽月大概掃視一圈,只能知道這裏四下無人,並非什麽市井都城。

暫時不會有人找到他們。

按理說她被容修松開後不久便該恢覆如常,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這樣被謝長綏半扶半摟的狀態,幾乎身子的大半重量都壓著他。

她沒有擡頭去看謝長綏,但也沒有松開握著他的手,她突然艱難開口:“帶我離開這裏。”

謝長綏目眺遠方,視線將整片天空的結界也一並帶過,“暫時走不了。”

“什麽叫暫時?”

他垂眸深深看她一眼,盯著她因難忍的疼痛而慘白虛弱的臉,指尖將她被汗濕的發從臉頰撩開。

姜挽月心中焦躁不安,也不想浪費時間,索性一把拍開他的手,直言問:“你不是很厲害嗎,為什麽現在出不去?”

“你高看我了。”

謝長綏也不惱,慢撚著碰過她發絲的指腹,平靜而緩慢道:“前面不遠便是幽谷,走吧。”

“去送死嗎?”

“蘇輕竹。”謝長綏沈聲道。

姜挽月心中生厭,“別叫我。”

謝長綏不說話了,就這麽與她相隔半步的距離看著她,就這麽同她耗著。

姜挽月又氣又覺得好笑,忍不住緩緩開口:“謝長綏,這就是你要救的人。”

他要救的人,背叛了他,想殺他,卻不忍心,於是給她下了毒,以此來逼他就範。

姜挽月光是想想就為自己不值,若真就這麽輕易死了,她真要道一句冤,到時候入了陰曹地府哭都沒地方哭去。

“那又如何。”謝長綏聽著她的質問,扯唇淡笑,眼神陰翳,瞧著她的視線也尤為危險不善。

“那又如何?”姜挽月活活氣笑了,“是啊,中毒死的畢竟不是你……”

謝長綏擰眉,再一次沈聲開口:“蘇輕竹。”

似警告,就好像在告訴她識趣的話就乖乖聽話,不要再惹他不快了。

“我說過了,別叫我。”姜挽月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厭煩了他們叫她“蘇輕竹”。

起初她覺得自己是為了完成任務可以偽裝,那不過是一個假身份罷了。

可這一路同他們相處下來,她越發覺得不是這樣的,他們叫的好像不是她,而是蘇輕竹這個人,她所做的一切就是蘇輕竹所做的一切。

到最後,她什麽都不是。

若此刻就這樣死了,也不會有人記得她的名字是姜挽月。

作為“蘇輕竹”她可以偽裝接近謝長綏,可以對他毫無怨言的對他好來博取他的信任。

可作為姜挽月,作為她自己,她此刻不想偽裝。

就要死了,她又何懼?

什麽狗屁任務,什麽魔頭?!

這一切與她何幹!

聽了姜挽月的話,謝長綏的心中不免也跟著氣笑了,他似笑非笑地盯著她的雙眼,那雙總是盛著盈盈笑意的雙眼,此刻其中的厭惡尤其刺眼。

“好,我不叫你。所以呢?然後呢?”他一字一句嘲弄,“還是說你想死在這裏,需不需要我去幽谷給你挑一處幹凈又沒有妖靈的地方把你埋了?”

姜挽月緩緩蹲下身子抱作一團,顯得楚楚可憐,她別開臉冷哼一聲,覺得好笑:“我是中毒不是中風,誰那麽想不開一心求死?”

“不想死,還這麽不聽話?”

“聽話就可以不死?”

“誰說你會死?”

“難道不是?容修擺明了就是拿我換你,所以這毒大概只有他能解!”

而她,不覺得謝長綏逃出來還會回去自投羅網。

說完後,姜挽月的下巴抵著膝蓋,又嘟囔了一句:“要是能解,早就解了……”

謝長綏餘下的話突然咽了下去,看了她半晌,在她面前半蹲下來,突然消了氣。

他擡手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腦袋,耐著性子解釋道:”你的毒的確不好解,甚至不能活著走出妖都,若想活著走出去,只能先解毒。”

“你能解?”姜挽月懷疑道。

她原本還想著唯一的法子便是回去求求師父,沒想到謝長綏是這樣打算的。

“試試。”謝長綏回,隨後起身,朝她伸手,“起來吧。”

姜挽月卻沒動,她咬了咬唇,苦著臉說:“太疼了,喘不上氣。”

若不是因為太過痛苦,她又怎麽會突然蹲在地上不肯起來,如同一個小女孩耍性子一樣。

說完後,她還是深吸了一口氣強忍疼痛冒著冷汗掙紮起身,卻在快要直起腰的時候眼前突然一陣暈眩,隨後雙腿一軟身子傾倒,便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

而她昏迷前看見的最後一幕,便是朝她伸出的那雙熟悉的手,以及那句不由自主的“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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