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7 ? 喝藥

關燈
77   喝藥

◎“你的師父,待你不錯。”◎

幽谷夾道兩側皆是峭壁,但也少有幾處狹窄洞穴。

洞穴之中陰風陣陣,潮濕的冷刺入骨髓,惹得躺在地上的女子身軀輕顫,她蜷縮著身子,也不知是不是毒發,竟冷得四肢僵硬,如同凍住一般。

而女子身旁席地而坐的男人則偏頭看她一眼,擡手,指節輕拭她頸側脈搏處的汗珠,肌膚相貼時,清楚的脈搏跳動也傳了過來。

他收回手,施法讓地上的火愈燃愈烈。

橘黃暖光柔和了兩人的臉龐,也襯得姜挽月的臉色有了幾分生氣。

絲絲暖意直往姜挽月身子裏鉆,她的呼吸也漸漸緩了起來,恍惚間,她隱約瞥見了謝長綏高大的身形,黑壓壓的,在這個窄小的洞穴中顯得格外礙眼。

她體內的疼痛感似乎沒那麽清晰了,只是身體不知道為什麽那麽沈,沈得好像半點力氣也使不上。

她再度無力閉上眼,喘息……

“滴答”一聲。

她又緩緩睜眼。

“滴答——”

她微偏頭,淩亂的發被壓在臉側,朦朧餘光忽然瞥見自己身下墊著的衣裳,頓了頓,不禁回看向謝長綏。

只見他衣衫單薄坐在一旁,手裏搖晃著不知道裝了什麽東西的一只小玉瓶。

是解藥嗎……

她心想。

隨後她又眼尖地看見了謝長綏手腕的傷,大腦迷茫一瞬,不禁發問,嗓音沙啞:“什麽時候受的傷?”

“方才。”

姜挽月沒什麽特別的反應,只以為他說的是她昏迷後。

“把它喝了。”謝長綏忽而垂眼,居高臨下望著她,半垂的眼睫在他臉上壓下陰影,顯得他的神色都格外高深莫測。

他來到姜挽月身邊,一只手掌住她的後脖頸,玉瓶頸口湊近她的唇邊。

姜挽月嘴唇微張,對他沒有懷疑,直到玉瓶瓶口抵上唇,濃重的血腥味突然洶湧襲來,她的胃裏猛地泛起惡心。

她臉色微變,下意識把他的手推開,蒼白無力質問:“你給我喝的什麽?”

她的力道原本不大,只是動作突然,以至於玉瓶脫手而出“骨碌碌”地滾入了火堆中,而黑色的血也流了一地。

姜挽月的目光緩緩盯向他的手腕,頓時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但是,給她餵血,他什麽意思?!

謝長綏今天的情緒大部分時候都格外平靜,如同一個不知喜怒的木偶一般,麻木得不像一個活生生的人。

正如此時此刻,他也只是從隨身袋裏去重新取了一只玉瓶,指尖施法又狠又果斷的在腕上劃開一道。

“滴答……”

就是這個聲音,原來是血的聲音。

姜挽月還記得謝長綏說過的,他的血有毒,是劇毒,不能喝……不能喝。她的思緒混沌,恍惚地喃喃出聲,並搖著頭,“我不喝。”

“我不喝……”

謝長綏則是耐著性子,重新給她餵藥,“聽話些。”

此時此刻他的聲音便猶如魔音,仿佛在輕言細語勸告她“聽話些,早解脫,早日上路”。

這個騙子,姜挽月氣得不輕。

她的身體這麽虛弱怎麽能同時承受兩種毒性,他這是要她死!

瓶口又一次抵上唇,他手段粗暴許多,掐著她的下巴逼迫她張嘴,可她就是咬緊牙關緊閉雙唇,就算血被灌了進去也絕不咽下去一口。

黑紅色的血順著她的唇角滑落,再順著纖細的脖頸陷入深處,洇開裏面貼身的純白衣* 裳。

謝長綏的臉色冷了幾分,視線對上她倔強而頑強的雙眼,指腹重重抹去她唇角的血,磨得她嬌嫩的唇瓣生疼,引得她皺眉。

他沈聲開口:“張嘴。”

姜挽月閉嘴不言。

“確定不喝?”他淡聲警告,一只手也緩緩來到了她的後脖頸,緊緊桎梏住。

姜挽月猶豫了,隱約覺得事到如今,他應當是不會對她怎麽樣才對,可是現在她只覺得腦子裏一團漿糊。

一邊好像有人在說,他總不會害她的,她可以相信他。

一邊又好像有人在說,不能太相信一個人,容修尚且能背叛謝長綏,她憑什麽覺得他是真心的?

她分不清自己應該相信哪一邊。

就這麽猶豫的小一會兒,謝長綏突然把餘下的半瓶仰頭飲下,緊接著,男人黑壓壓的身影突然迎面壓下,把她整個人籠罩在黑暗之中。

她心頭震顫不已,下意識擡起乏力的雙手去抵擋,一只手又被他順勢壓在耳側。

冰涼的雙唇被溫熱的唇瓣覆上,姜挽月呆滯的眼神迎上他深邃幽暗的黑眸,近距離的眼神交流讓她忘記了反應也忘記了呼吸,可牙關卻仍是緊閉的。

直到被他被撬開牙關,血被灌入口腔,不得不咽下喉嚨,她秀眉深皺,在他手中掙紮著。

在姜挽月徹底咽下最後一口急促喘息時,謝長綏果斷直起身,抹掉唇角血漬,但視線卻還停留在她的唇上。

“不用這麽抗拒,我的毒和你的毒,以毒攻毒不好麽?”

姜挽月即便之前沒有過這經歷,但沒吃過豬肉還見過豬跑呢,書上都寫了,以毒攻毒乃最兇險之解法,能活者,寥寥無幾。

她現在的這具身體,如何承受兩種毒性?

姜挽月思索這麽一小會兒只覺頭痛,伴隨著的還有體內難受至極的感覺,像是兩種難受在體內互相交織,意圖從內而外將她生生撕裂般。

“會受些苦,且忍忍罷。”謝長綏拉著她的手,開始源源不斷往她體內輸送法力為她調息身體。

姜挽月動了動唇,謝長綏卻先她一步開口:“我從容修手裏救下了你,難道還不足以讓你相信我?”

這一句話如同定心丸,讓姜挽月不安的心徹底落了地。

她動了動唇,“我信你。”

時間緩慢流逝。

直到姜挽月吐出一口血來,她的身體才輕松了不少。

她緩緩呼出一口濁氣,“現在可以走了嗎?容修會不會找到我們?”

“放心,只要不受他所控,想去哪裏都可以,他也不會追上來。”謝長綏半時嘲弄半是含笑地說,“他以為我的修為還停留在太初劍宗時的程度,以為他的毒我解不了,以為我們會自投羅網。”

姜挽月記得,謝長綏說過的,他的修為恢覆了八成。

所以,她眼下能安然無恙,主要靠的是謝長綏耗費修為她調息身體,逼出她體內的毒素。

一時間,姜挽月心頭的覆雜情緒纏繞了上來。

低眉垂眼若有所思時,腦海中又不由自主會想起不久前,她對他的抗拒……

想到這裏,一些兩人格外暧昧親昵的畫面也浮現於腦海中,她後知後覺了些什麽,隱約覺得他們之間的關系也漸漸微妙起來。

短暫思索後,她將這些念頭拋之腦後。

她還要和謝長綏一起去太玄劍宗呢……

可是容修說是瞿宗主給謝長綏換的魔骨,為什麽要換骨……

“在看什麽。”

姜挽月想得入神,卻陡然被謝長綏喚醒,意識一回籠便迎上謝長綏深邃的黑眸,裏面如同不見底的漩渦,藏著讓人窺探不出的心思。

她這才反應過來,原來她已經不知何時盯著他看了良久,於是瞬間有了幾分緊張與心虛的感覺,她移開視線,無意識搖搖頭,“沒什麽,我們趕緊回去吧。”

她補充一句,“回太初。”

謝長綏盯著她仔細看了一會兒,才應聲。

*

容修站在熊熊大火前,火光似點燃了他雙眼。

他就這麽一直站在這裏,平靜地看著自己的兄長被火化。

容修全程只字不言,臉色卻極冷,身旁的親信更是不知這位少主心裏想的到底是什麽,他們揣測不出,自然是連大氣也不敢出的。

直到守邊界的侍衛來報,說兩日前他看見有人在妖都境內使用人族法術朝著天臨國和太初劍宗的方向去了。

容修似乎並不意外,只是看了一眼某個方向,什麽也沒說。

在場沒人能明白他內心的掙紮,沒人能知道……

他有七成把握賭謝長綏會被他逼著就範,但也有三成,他猜到了謝長綏的修為或許又恢覆了一些。

如果謝長綏的修為恢覆了大半,那麽他根本奈何不了他。

這種幾率很低,卻不是沒有。

無形之中,就仿佛是他在暗處給他留了一條生路。

不知道為什麽,他想殺謝長綏不假,只要謝長綏落在他手裏,他必定替兄報仇!

可知道謝長綏離開了妖都,他抓不住他時,心裏又不禁松了口氣。

容修閉上眼,突然出聲,下令道:“沙達,把骨灰撒入幽谷吧,就讓他去陪底下的怨靈,祭奠我族死去的百姓及萬千妖兵。”

“另外,凡我妖類,見謝長綏者,不論死活,立刻把屍體帶回來領賞。”

“是。”

姜挽月一邊回應著師父的話,一邊緩緩挪動著跪麻了的雙腿,準備站起來照師父的意思去領罰。

她擅作主張有違師令的確該罰,這次就連大師兄也救不了她,更遑論大師兄也氣得不輕,除了第一日回來時將她數落了一頓,其餘時候他都假裝沒看見她一樣,全當沒她這個小師妹。

姜挽月跪了一天了,走路時的步子很小也很慢,當她剛離開師父的屋子,轉身便看見了一個不速之客——謝長綏。

他怎麽來了?

她還沒開口,謝長綏便揚聲道:“腿怎麽了?”

“哦,沒……”她想說沒什麽,下一秒又被他打斷。

他擰眉道:“你的毒剛解不久,身子還不見好,怎麽又把腿傷了?”

姜挽月聽見他這麽高調的聲音心下一驚,回頭看了眼師父的房間,恨不得快步上前捂住他的嘴。

“我好不容易才把你這條命救回來,哪經得起你如此折騰?”他還在說。

“別說了,少說兩句!”她著急地推搡著他,試圖把他從師父院子裏領出去。

偏偏謝長綏不知道今日抽的哪門子風,嘴不饒人,“關心你的身子罷了,如何不能說?”

“這麽著急,去哪?”

姜挽月:“……”

她能說去領罰嗎?

謝長綏輕挑眉,“挨罰了?”

姜挽月:“……”

兩人就這麽大眼瞪小眼僵持不下。

就在這時,屋內突然傳來師父冷肅的聲音。

“小七,為師念你此行不易,救下天臨百姓無數,罰便免了,回屋自省去罷。”

說罷,屋內人又嘆息著補充一句:“你盜取丹藥一事為師也不與你計較,不過下次若還想要什麽,同為師直言便是。”

姜挽月久久無言,心中的愧疚更甚。

直到回去的路上,身側的男人也沈默了良久,臨到快進院時,他方才淡聲一句道:“你的師父,待你不錯。”

姜挽月聞言,腳步一頓。

說到師父,他的師父是瞿鳴之。

不好麽?

她靜靜望著他,到底是沒有越界多問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