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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關心

◎看什麽?不哄哄小姑娘?◎

翌日。

姜挽月屋內的蠟燭不知在何時早已油盡燈枯,而她也在這裏寫了一夜的靈符。

她把寫好的符箓全部收進隨身袋,拉開門走了出去。

從太初運來的糧食昨晚就到了,現在一清早,喬倩兮就和另一名稍年輕些的女子做好了飯菜,正給外院給百姓們盛著飯菜。

這寺廟中的人又多了許多,打開門看去,一條一條的道路上幾乎擠滿了人,有的是之前就躲在這裏的百姓們,還有的是剛被召回的士兵。

這些士兵身上大多還帶著傷,被妖傷過的血肉似乎正在一點點被腐蝕著,猶如沾染上了什麽毒液般。

而正忍受著這些的將士們,有的傷得重的,說句痛不欲生也不為過。

若是普通劍傷,用上療愈散好起來也快,但他們所受的傷皆出自妖魔之手,就算用了療愈散,效果也差,需要他們慢慢從痛苦中熬過來。

痛苦的哀嚎、氣若游絲的喘息,總是會湧入她的耳朵裏。

她的目光掃了一圈周圍受傷的士兵們,尋了個傷得嚴重的士兵走去,在他身邊緩緩半蹲下。

這名士兵半張臉都被包住了,雙眼的地方的白色布料上更是沾了紅色的血跡,看樣子大概是被弄瞎了眼睛。

她的目光再點點向下,落在他腹部的大片血色上,這麽大範圍的出血,像是被貫穿了身體,可以想到這處傷口有多深。這傷口似乎已經被弟子處理過了,這才使得他如今還吊著一口氣硬撐著。

試想自己到了這個修真界也有很長一段時間了,可她卻從未受過這麽嚴重的傷,大多都只是皮肉傷。

很難想象,這些傷若是在自己身上又該是如何的痛?

她的心中無聲嘆息著,隨後用手解下纏在士兵身上的染血麻布,再從隨身袋取出一瓶藥瓶來。

這士兵尚在昏迷中,身體高熱不退,對於姜挽月做的事根本不知,倒是身旁的其餘百姓紛紛好奇地看了過來,直勾勾地盯著她手裏的藥品。

藥瓶裏裝的不是丹藥,而是太初劍宗水崖洞內靈池中的水,有療愈奇效。

原本她想著多備些,哪日自己傷了不至於太難過,可眼下,多的是比她更需要的人。

只可惜,她帶走的只有三瓶,只能挑著給傷勢極重的將士用。

她滴了三滴靈池水在這位士兵的傷口上,那是一個極深的血洞。

等靈池水被他吸收後,肉眼可見他原本還流著血的血洞漸漸有了點結痂的跡象。

這時她再渡了一縷靈氣進入他的身體,護住了他的心脈。

這一切做完士兵都沒有醒來。

臨走時,姜挽月還取了一張靈符塞進士兵懷裏。

這符她畫了大概幾千張,若是受到靈力在她之下的妖魔攻擊,可抵擋一擊致命傷。

這符畫起來極為消耗靈力和心神,若不是她服了許多補氣丹,恐怕還畫不出這麽多符箓來。

她沿著通往外院的路一一給這些百姓發著靈符,並一一囑咐一定要時刻放在身上。

路上,她還幫不少將士重新給傷處上藥,到最後三瓶靈池水都被她用光了。

喬倩兮正在給百姓盛飯,眼角餘光忽然瞥到了正在給將士輸送靈氣的姜挽月,她看著少女白如紙般的臉色微怔。

“謝道長,我看你臉色不太好,不如過來歇歇,吃口熱飯補補身體?”喬倩兮一面說著,一面把手裏的東西交給身邊的女子,朝著姜挽月走了過去。

姜挽月並未回頭,一時間也沒能立刻回覆,直到護住眼前士兵的心脈後才直起身,回頭對喬倩兮揚唇淺笑,道:“娘娘多慮了,修士可不食,所以也不會餓。”

“啊……我倒是忘了。”喬倩兮被她一提醒也想了起來,隨後又忽然瞥見其餘百姓手裏的符箓,不解道:“道長,你方才發給他們的符,不知是何用意?”

“娘娘說這個?”聞言,姜挽月從隨身袋裏取了三張靈符出來,走過去交給她,解釋道:“這是我畫的靈符,或許危難之際可保命用,娘娘記得要時刻放在身上。”

“原來如此。”喬倩兮說著話,仔細看了看手裏的符箓,隨後取了兩張交給身旁的女子。

姜挽月順著她的動作看向那女子。

她倒是不客氣,徑直接過了喬倩兮遞過去的符箓。

原本姜挽月想的是,魔族的人勢必會首先殺了天臨帝和天臨皇後,所以她才會給了喬倩兮三張。

可誰料喬倩兮竟只給自己留下一張,其餘兩張盡數給了那女子。

這女子倒是什麽身份?

姜挽月心中有些意外皇後對她的態度。

喬倩兮也漸漸想起了什麽,便柔著對姜挽月笑著解釋道:“這位是我家中的小妹,喬明玉。”

“道長。”喬明玉也主動向姜挽月問好。

原來是妹妹……

姜挽月點了點頭,然後又取了兩張防禦性靈符交給喬倩兮,囑咐道:“娘娘,魔族的人若真要殺進來,他們的首要目標就是您和陛下。”

言外之意便是,在身旁無人可靠時,希望娘娘能保護好自己。

喬倩兮明白她的意思,無奈笑道:”多謝道長。”

姜挽月說完後準備離開,擡步時不經意又看了一眼喬明玉才轉身。

其實喬明玉和喬倩兮長得不太像,而且她們二人中,隱約總是讓人覺得有種莫名的距離感。

姐妹間該有的親近,她們身上看不見一點,能看見的,更多的是君臣間該有的距離。

姜挽月給重傷的將士全都渡了一絲靈氣,到最後她丹田內因極度缺乏靈氣而幹涸,她的整個身子都疲憊乏力。

但她好似全然不覺一般,還盤腿坐在角落裏準備同一個小女孩兒玩游戲。

小女孩兒就是那天求她的婦人的孩子。

這孩子不愛笑,許是因為親眼見證了父親的死亡,所以眼神失去了孩童的天真和靈氣,裏面只有沈沈的死態。

此時的姜挽月正對著她而坐,小女孩瞬間往後瑟縮了一下,警惕不安地盯著她。

姜挽月好似沒有發現她的抗拒與害怕一樣,於是趁她不註意,隨手撿起地上兩塊小石子置於掌心握緊。

她嗓音輕柔含笑道:”姐姐和你玩個游戲好不好?”

小女孩兒無動於衷地望著她。

她繼續說道:“你來猜猜姐姐哪只手裏藏了石頭,要是猜中了姐姐就送你一件禮物。”

小女孩兒依舊沈默不語,可視線卻落在了她攥著的雙手上。

良久之後,小女孩低低出聲:“我想要爹爹回來……”

小女孩兒埋著腦袋不哭不鬧的,只是一遍又一遍喃喃自語,如同魔怔了一般。

這時,自兩人的頭頂忽然出現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男人手掌寬大,安撫似的輕輕摸了摸小女孩的發頂。

小女孩兒瞬間受到了驚嚇,後背緊貼著墻擡起頭,一雙如受驚小鹿般的眼睛驚懼地看著謝長綏。

謝長綏居高臨下,垂眸望著她,整個人看似清冷得如同置身事外的看客一般,但姜挽月卻留意到,他那雙黑眸裏的神色卻比往日任何時候都要柔和幾分。

“會的。”他看著小女孩,溫聲道:“只要你乖乖吃飯,按時睡覺,好好長大,你的父親自會來見你。”

“……真,真的?”小女孩兒從沒聽見有人同她說過這樣的話,現在忽然聽見忍不住瞬間紅了眼睛,她追問:“哥哥,你是神仙嗎?

“嗯。”謝長綏道:“你父親告訴我,他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等哪日你及笈了、長大了,他就會回來見你。”

小女孩兒聽得似懂非懂,雖然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時候,但這句話卻被她深深刻進了心裏,她心裏反覆重覆著方才謝長綏說過的話。

“及笈……長大……及笈……”

姜挽月頗為意外的仰頭看了謝長綏一眼,對上少女一副看鬼的眼神,謝長綏心中不由得哂笑,擡手毫不留情扣了一下少女腦門。

他傳音道:看什麽?不哄哄小姑娘?

姜挽月揉了揉額頭,心有不滿地微瞪他一眼,隨後也懶得管他。

而是用指節抹去女孩臉上的淚水。

待女孩兒哭夠了,她才再次把攥著石頭的兩只手伸在她眼前,道:“現在,要不要選一個?”

小女孩聞言,擡頭看了看謝長綏,然後才對著姜挽月點頭,略一遲疑後選了她的左手。

姜挽月笑著攤開手,而在攤手的瞬間,她從隨身袋裏取出一塊玉墜。

翡翠玉墜與石頭幾乎緊挨著,石頭渾身盡是沙土,暗淡無光,而這枚玉墜卻似乎隱約泛著幽光,絕非尋常。

兩者相對比,這種奇異的感覺便更為強烈。

姜挽月又從隨身袋裏取了一根能用紅繩,從玉墜中間穿過,輕輕戴在小女孩的脖頸上。

小女孩兒低頭撫摸著這塊泛著光的玉,沒說話。

姜挽月也揉了揉她的腦袋,柔聲解釋:“你聽說過一句話嗎,有的人走了其實並不是真的走了,他只是遇到了普通人遇不到的機緣,最終化作空中一顆會發光的星星,時刻看著你,關心著你。”

“所以,每當這塊玉發光的時候,就說明你爹爹正在念著你,它就如同天上看著你的那只眼睛,興許哪日看著看著就自己來見你了。”

不過五六歲的孩子,聽這些話並不能全部聽懂,但她知道大概意思,意思是,她的爹爹一直都在,還會回來陪她,只要她聽話不闖禍,這樣她的爹爹就一定會回來的……

不自覺地,她雙手攥緊了胸前的玉。

看著這塊玉,姜挽月不由得想起這塊玉哪來的,這還是在太初做生意時,有的弟子付不完靈石而賠給她的。

但不管玉從何處來的,只要小女孩兒心中有了對生活的期待就好。

多活一日是一日。

待她長大了,大概也該成家了,或許就不會再如此抑郁消沈。

姜挽月舒了一口氣,站起身,正準備側頭同謝長綏說話。

誰知剛站起身便覺得腦袋猛地暈眩起來,她腳下一陣虛浮,分明踩在實地上,卻好像踩空了一樣瞬間踉蹌一瞬。

見她如此,謝長綏下意識握住了她的手腕,將她的身形穩住,兩根手指指腹再不經意搭上她的脈。

覺察緣由後,他意外挑眉:“體內靈氣空虛至此,竟還敢強行催動靈力?”

姜挽月知道他說的是她剛剛變戲法似的哄小姑娘的手段,玉哪會發光,全憑她催動靈力罷了。

她不動聲色把手從他手裏抽出,不以為意道:“這不是還好好的嗎……”

“是啊,現在還尚可,興許明日便病臥床榻。”男人冷淡卻含笑的話一字不落鉆進姜挽月耳朵裏。

姜挽月氣笑了,咒誰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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