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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42-43 你想救的人,一個也救不了。這是你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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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42-43 你想救的人,一個也救不了。這是你的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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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你想救的人,一個也救不了。這是你的報應……

折騰了一夜,皇陵外終於再次清靜下來。

死掉的奴隸和官差屍體胡亂堆在一起。他們身上破破爛爛,全是血汙,倒讓人一時分不清,誰是聚眾謀亂的逆賊,誰是鞠躬盡瘁的戰士。

活著的奴隸被鐵鏈捆住,押著往外走——有大炮突圍又如何?跑得出皇陵,就跑得出外面的天羅地網嗎?

又跑得出這世道嗎?

“找到了!”

一個侍衛打扮的人從斷壁瓦礫中撿起一塊金屬殘片,遞到一身鎧甲的年輕軍官面前,“我就說嘛,普通炸藥怎麽可能有這麽大威力?這幫奴隸裏有能人啊,這麽短的時間裏居然造出來一個炮彈。”

唐大統領接過那片被火藥熏黑的弧形斷片——臟灰覆蓋下,依稀可見裏面的金屬光芒。“所以……他們是用炮彈炸開的墻壁?”

副將點點頭,“一定是的。他們手裏的炸藥不多,直接燒不可能有這效果。肯定是用炮轟的。”

兩人借著被炸開的墻壁走進皇陵,就看到正對面屹立的大炮。

“真是奇怪,這太後的皇陵裏,幹嘛要陪葬個大炮啊?又不是武將。”副將邊說邊走上前,上下打量著那座大炮,“而且這炮看起來也不像新的啊。”

唐大統領走在後面,一邊查看皇陵的損毀情況,一邊說,“齊太後出身將門,也不奇怪。”

副將點點頭,繼續研究那個大炮,“哎,這還有字呢……”

大炮上滿是煙塵,但隱約能看到炮筒的字跡,副將用袖子擦了起來,“平……炮……這中間的字是什麽啊?看不清……是成嗎?平成炮?”

唐大統領原本正在心裏估算修覆這些破損需要多久時間,聽了這話,他也湊上前——

炮筒上的浮雕字磨損嚴重,但他依舊一眼就認出了那三個字——平戎炮。

“平戎炮?!”副將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這……這陛下是……還在記恨太後娘家造反的事啊……”

唐大統領的表情也冷下來了,他看了看手裏的炮彈殘片,又看了看這座年久失修的大炮,突然厲聲道,“去查!誰造的這個炮彈!給我找出來!”

“是!”

————

“快點!都跟上!”

皇陵外的空地上,兩批官差正在有條不紊地押送犯人。身穿紅黑相間制服的是唐大統領的禁軍,而身穿灰色軍服的則是林少帥帶來的府兵。

一身灰色制服的趙副官雙手抱臂,警覺地看著從身邊經過的每一個奴隸,直到看見一人後,他不動聲色地拿手一指,“這一批,交給我。”

他的聲音不容置疑,禁軍小兵立刻照做。趙副官面無表情地將吳牧風混在自己押送的奴隸中。

“少帥,參與造反的所有奴隸,都已控制住了。”

林少帥不動聲色地點點頭,“先帶回去吧。”

“是!”

得到命令的趙副官不自主加快了腳步,但他們才走沒兩步,就聽到身後的喊聲,“林少帥!”

是唐大統領。他年輕的臉上全是灰塵,銀色鎧甲都暗淡了,一看就是剛從爆炸現場出來。他快步迎上前,一臉笑容,“這次平亂,真是多虧你們幫忙了。要是等我的後援到,還不知道要折騰多久呢。”

林少帥微微一笑,“咱們之間,不用說那個……”

“你們不是馬上要出發回北境嘛?押送犯人的事就交給我吧。不麻煩你們了。”

林少帥心裏緊張,但表面還是雲淡風輕的,“不麻煩。反正都是要回城的,也順路。”

“林哥你可別誤會啊。不是我要搶你的功勞。實在是這事太大了。皇陵出了亂子,陛下肯定要徹查。我是怕萬一陛下借此由頭留下你配合調查,會耽誤你回北境。”

唐大統領的擔心不無道理,林少帥也無法拒絕。還是趙副官頭腦靈活,他立刻說,“少帥,您帶著部隊先回去。枷鎖的鑰匙在我這,我陪禁軍的弟兄押送回去就行了。”

林少帥點點頭,“好,你做好協助。”

“是!”

趙副官跟在禁軍隊伍裏,押著犯人往前走。他不動聲色地走到吳牧風身後,手卻暗暗握住了刀——

如果保不下這個姓吳的奴隸,那也絕不能讓他抖出來少帥幫他假死脫身的事……

但下一刻,他的手就被按住了。唐大統領走上前,沖他微微一笑,“趙副官今天也辛苦了。”

唐揚雖然是這禁軍的最高長官,但其實很年輕,看起來也就二十歲左右。不過他身上卻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老成,這是多年混跡官場練就的圓滑。他笑得很謙和,但手上的力氣卻很大。僵持幾秒後,趙副官的手洩了勁。唐大統領順勢輕輕拍了拍他的手,像勉勵下屬一般。然後轉向手下,厲聲道,“你們押回去時都警醒點。這些奴隸,不許出任何一點意外!”

“是!”

目睹了這一切的林少帥臉色有點覆雜。唐大統領卻一臉雲淡風輕地走回他身邊,用只有彼此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問,“那個奴隸,很重要嗎?”

林少帥不確定他猜到了什麽,只好強行穩住心神,“什麽?”

唐大統領上下打量著被五花大綁押走的吳牧風,幽幽道,“他雖然身上破破爛爛的,和其他造反的奴隸差不多,但腳上穿的……是你們林家軍的靴子吧?”

他觀察果然細致,林少帥心裏不禁有點慌。

看著表情有些不自然的林少帥,唐大統領繼續說,“我知道你是個惜才的人,你肯收入麾下的奴隸,一定有點過人之處。但這人犯的事太大了,造反、私造炮彈、炸毀皇陵,哪一條都是死罪,我身為禁軍統領,既不能幫你放掉他,也不能替你滅他口。”

林少帥的聲音繃得很緊,“你打算怎樣?”

唐大統領沈思片刻,然後壓低了聲音,“無論你是出於什麽目的幫他脫了籍,都一定會被人拿來做文章——特別是王丞相,他兒子剛在你這吃了癟,一定會報覆。我最多幫你壓兩天。你趁今天抓緊走,出了京城,就軍令有所不受了……”

“你……肯幫我?”

林少帥那張飽經風霜的臉上滿是震驚,唐大統領卻想到了他們年少時同在馬場瘋跑的恣意,他淡淡一笑,“我雖沒機會隨你去北境戍邊,但這點同袍之誼還是有的。”

————

被抓住的奴隸們都被五花大綁,鎖成一排,但吳牧風這個爆炸案的主犯,卻被單獨關押在一輛特殊加固的馬車裏。他被繩子勒得頭暈眼花,滿腦子都是麻子被壓在瓦礫下滿臉是血的樣子……

明明他見過那麽多血,也親手殺過那麽多人,可這次,他卻像第一次見到死人般,格外難受……

突然,囚車門打開,走進來一個魁梧的男人。

驟然變亮的馬車刺得吳牧風一陣眼花,過了好一會,他才看清了來人。一股愧疚立刻湧上心頭,“對……對不起……”

是林少帥。

“但但是你放心……我我知道我犯的事有多大……我雖然爛命一條……但你救過我……我絕不會出賣你半句……”

林少帥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渾身狼狽、表情卻很堅決的奴隸,冷冷道,“上次救你的不是我。這次你該保全的,也不是我。”

“什……什麽?”

“你覺得自己是爛命一條,我也覺得你是爛命一條。但有人不這麽覺得。那人願意用很重要的信息,換我保你的命。”

吳牧風突然瞪大了眼睛——一個不可能的名字出現在他腦海裏,“你說什麽?”

“你既猜到了那人是誰,就該知道他現在的處境。你這次犯的事的確大,我救不了你,他也救不了你。但我希望,你不要連累他。”

“你是說……”

林少帥沒有再理會滿臉震驚的吳牧風,只丟下一句“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你自己清楚”,便離開了。

眼看唐大統領押著犯人們走遠,趙副官愧疚地說,“少帥,是屬下無能。既沒能拉住他,也沒能滅他的口……”

林少帥面沈似水,“他若是能被拉住的人,也就不需要我們救了。”

說完,他一拉韁繩,“通知手下,即刻出發,回北境!”

————

唐府後宅,唐大統領走路帶風,面色嚴肅。

副將邊走邊匯報,“皇陵那邊的現場已基本打掃完成,被炮彈炸壞的墻壁受損不算嚴重,應該幾日內就能修好。”

“讓他們抓緊。”

“是。”副將點點頭,“此次殲滅參與暴亂的奴隸七十餘人,活捉三十餘人,除了那位外,其餘都關在咱們禁軍的大牢。”

“告訴他們。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提審。”

“是。”

“關於這次暴亂的說明奏折,屬下已按您的要求報了上去,省去了……平戎炮爆炸的部分,但屬下擔心……這事瞞不住……”

聽了這話,唐大統領停下腳步,他面沈似水,“瞞不住是一定的,但查明真相……需要時間。”

副將立刻抱拳,“屬下明白了。”

“告訴他們,禁軍上下只有一個聲音,嘴巴都嚴點。”

“您放心。”

兩人邊說邊走,不一會就走到後院。這裏表面看上去與尋常居所無異,但其實是一間秘密牢房。守在門口的衛兵立刻抱拳行禮,“爺。”

唐大統領道,“人怎麽樣?”

衛兵有點猶豫,“感覺……有點不對勁……”

“怎麽不對勁?”

“回爺的話,這人從被押回來後就一言不發,給他飯也不吃,水也不喝。就呆坐著,臉上還有淚痕,好像哭過。”

“他是被嚇怕嗎?”

衛兵遲疑地搖搖頭,“不像……感覺倒像是……活夠了……”

牢房門打開,果然如衛兵所言,那個健壯的奴隸一動不動地呆坐在地上,雖然手腳上的鐐銬並不影響他吃飯,但桌上的飯菜卻一點都沒動。

唐大統領上下打量著這個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奴隸,“你叫吳牧風,蒙縣人,十八歲。去年因為老家遭災,來到京城,成為醉生樓的奴隸,是嗎?”

奴隸沒有動。

“你犯的是死罪。但你若肯配合,我可以考慮保你一命。明白了嗎?”

那奴隸仿佛聾了一般,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副將看不下去,直接上前一把拎起他的衣領, “餵!問你話呢!你聽到沒有?!你們膽子那麽大,敢造反,殺官差,還敢炸皇陵,不就是想活命嗎?現在路就擺在你面前,你又犯什麽邪?”

唐大統領伸手攔住了副將,盯著吳牧風冷冷道,“你若不配合,我只能去問你的同夥。我記得,是有幾個人,一直護著你跑吧?但我問他們時,就沒有這麽客氣了。”

此話一出,吳牧風僵直的眼神終於動了下,“你要……問什麽?”

他身材魁梧,但聲音卻很疲憊,還有些哽咽。

唐大統領跨步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皇陵的墻是你炸的,炮彈是你做的,大炮是你點的,是嗎?”

吳牧風點了點頭,“是……與別人無關。”

“你跟誰學的?”

“小時候……我們村口……有炮臺……我見過……”

“撒謊!”唐大統領冷冷地打斷他。

“我……沒有……北境的很多村子裏……都有大炮……為的是防止關外夷子……來搶東西……我們村離大夷國最近……我跟著村裏的大人……學過……”

“但這個炮和那些炮根本不一樣!”

“我……不明白……”

話雖如此,但吳牧風的眼裏還是稍微閃爍了一下。唐大統領立刻捕捉到他的這個反應,“你知道我是什麽意思,老實交代!你怎麽會用這個炮?”

“我……我只是……胡亂試試……湊巧……點著了……”

“你還裝傻?這個炮是有保險栓的,而且和其他炮的位置都不一樣。如果不提前拉開,你們那些人早就被炸成肉泥了。別告訴我這也是你胡亂試出來的。你知道怎麽用這個炮,你跟誰學的?”

唐大統領越說越激動, 但吳牧風只是僵硬地搖了搖頭,“我不明白……”

他話音剛落就被驟然拎起,“你知道那是平戎炮!你是蒙縣人,會用平戎炮,是誰教你的?是不是齊家軍?!”

“我……咳……咳咳……”

吳牧風被勒得窒息,滿眼都是面前人因為激動而通紅的雙眼。“你是不是進過齊家軍?你是不是見過齊平戎?八年前的那場戰亂,你都看到了什麽?”

眼看情況不對,副將趕緊上前拉住他,“爺,您冷靜!”

————

直到被拖出牢房,唐大統領還是滿臉激動,他使勁掙開副將的手就要再折回去。

副將拼命阻攔,“爺,您別沖動啊!”

唐大統領呼吸很緊,胸腔不停起伏,聲音也在發抖,“平戎炮外人不可能會用,他肯定和齊家軍有關!”

“爺,就算他會用,但八年前他就一小屁孩,他能知道什麽?”

“他肯定知道什麽!不然林弘幹嘛平白無故要去保一個奴隸?他那個副官又為什麽要在交給我之前滅他口?他們肯定也覺得八年前齊平戎那事有問題。他們也想查清楚!”

副將一臉無奈,“爺,就算如此,現在也不是時候啊……這人是造反爆炸案的主犯,刑部肯定是要提審的。萬一審出您剛才問的話,傳到陛下耳朵裏,豈不是讓陛下猜忌您同情齊家,懷疑當年逆案的審判結果嗎?”

“我就同情了!我就懷疑了!怎麽了?!”

唐大統領突然大吼,嚇得副將趕緊上前捂住他的嘴,“哎呀我的爺,您小聲點啊!”

“我知道那樁逆案一直是您的心結,我也知道您從小視齊將軍為偶像。他打仗厲害是真的,但他抗旨不遵也是真的。他們齊家狼子野心,齊太後害死了多少皇子,他齊平戎又放進來多少夷國敵軍,屠殺了多少老百姓……這些都是賴不掉的啊……”

“當年若不是陛下鐵腕手段,這江山早就易主了!陛下現在還肯保全齊太後的體面,就已經是仁至義盡了。您可不能去觸陛下的逆鱗啊!”

聽了這些,唐大統領腦海中卻不自主出現一個高坐馬上的魁梧身影。他那年還沒有馬鞍高,站著馬前,擡頭仰望著那個一身銀色鎧甲的威風男人,奶聲奶氣卻無限羨慕地說,“齊大哥,我也要跟你去北境,打壞人!”

陽光照在馬上人英氣十足的臉上,他咧嘴一笑,“好啊小鬼,你先學會騎馬,到時候我帶你去草原上騎最烈的血珍珠!”

記憶中那樣燦爛陽光的一個人,怎麽會變成通敵謀反、燒殺搶掠的叛賊?

“他不是那樣的人。”唐大統領幹巴巴地說。

副將心裏暗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繼續勸道,“爺啊,您……您當年還小,小孩怎麽看得出好人壞人呢?再說,宮裏的勾心鬥角本就是一筆爛賬,成王敗寇罷了,誰又比誰幹凈啊?”

唐大統領還在不忿之中,突然下屬匆忙跑來。副將忙迎上去問,“怎麽了?慌慌張張的?”

“回……回大統領,上面傳話……要提審叛賊。”

唐大統領臉色一沈,“他們都被關在禁軍牢房,你來這裏幹什麽。”

“可是……上面……點名要……提審……裏面那個。”下屬小心翼翼地用手指了指關押吳牧風的牢房。

唐大統領的聲音突然憤怒,“誰洩出去的密?!”

下屬嚇了一跳,趕緊跪下,“統領息怒!沒人洩密……是周公公……親自點了吳牧風的名字……”

“審案一向是刑部的事,東廠為什麽會來?”

“奴……奴才也不知道……”

一聽這話,副官趕緊湊上前,小聲說,“爺,東廠一向是陛下的心腹。那東廠的意思,就是陛下的意思啊……此事既然驚動了陛下,這人您是藏不住了。反正林少帥已經離開京城了,您也算仁至義盡。能顧全活人就不錯了,都死了八年的人,咱就別操心了……”

————

精致的白瓷瓶一打開,立刻散發出幽微的藥香。姜黃色的藥液塗在泛紅的手背上,白皙的皮膚隨即被染上一圈暗淡。

“怎麽這麽不小心?倒個水還能被燙到。”

這是沒有人能想象的一幕——全天下最尊貴最有權勢的九五之尊,此刻正手拿棉簽,一邊耐心地給懷中人上藥,一邊寵溺地嗔道。

做工考究的精銅水壺倒在地上,灑出來的水在青磚面上冒著熱氣。桌上的杯子歪著,最昂貴的明前龍井灑了一片。

但沒有人敢進來收拾。

被主子握在手裏的那只手纖細嬌嫩,稍有熱度的茶水就讓那白皙的皮膚泛起嫣紅。但此刻那只手卻像死人一般冰冷,甚至還在抖。

身穿華麗龍袍的魁梧男人似乎沒有察覺到懷中美人的顫抖,他只是溫柔地把美人攬在膝頭,一手握著他被茶水燙紅的手,一手幫他上藥。

“朕若沒記錯的話,這泡茶的手藝,當年醉生樓的教引媽媽可是教了你一個月呢。怎麽突然又不會了?”

主子話語輕快,一邊說,一邊將臉貼上美人冰冷的側臉,“是不是聽到死人覆活的消息,嚇到了?”

炙熱的呼吸噴在耳邊,美人不可自控地打了一個冷戰。主子放下藥棉,一手摟著他纖細的腰,一手則直接探入他寬松的領口,貼上他的左胸口。

美人的皮膚光滑細膩,但皮膚之下的心臟卻砰砰直跳。主子的聲音很溫柔,“怎麽心跳得這麽快?朕記得你以前膽子可沒這麽小吧。“

他一邊說,一邊挑逗般揉搓著那塊敏感的皮膚,沒幾下就感到手中的乳尖收緊、立起。而他懷中的美人,也不自主繃緊了身子。

他手上的動作十分色情,但說話的語調卻依舊輕松,“倒也不怪你害怕,連朕也覺得這事有點離奇——一個明明早就死在皇陵裏的人,怎麽又起死回生,成了林家軍的一員,然後又成了造反爆炸的主犯?”

懷中的美人渾身僵硬,卻止不住地輕微發抖。他抿著唇,努力壓抑,但呻吟聲還是不時從鼻腔中洩出。

不知又揉捏了多久,主子才抽出塞在他領口中的手。然後雙手摟著他的腰,讓他面對自己,胯坐在腿上。

主子微微一笑,“這個中緣由,是你給朕講講,還是朕親自去問他啊?”

美人的領口早被他粗暴的動作扯開,胸口的大片紅痕和立起的紅點清晰可見,在雪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暧昧。但他的臉上卻有掩蓋不住的緊張。

美人沒有說話,主子也不惱,他伸出手,輕輕摩挲著美人纖細白皙的脖子。他的手很溫柔,但那觸摸就像毒蛇吐出的信子——只是獵殺前的試探而已。直到將美人光滑的皮膚都摸起一層雞皮疙瘩,他才幽幽開口道,“你用官糧被劫的線索,換林弘幫你叫停武舉比賽,就是為了讓那奴隸多活幾天,好給你時間說服林弘,安排他在皇陵假死?”

“是……”

“你早就知道王家在那批大夷馬上動了手腳,所以借此幫林弘要來軍費。這就是你們的交換條件?”

“是……”

看著美人毫無血色的臉,主子居然撲哧一聲笑了,“我說呢,林弘他一介粗魯武夫,怎麽突然心細了起來。”

主子的聲音依舊輕松,臉上甚至還有點笑容,但他的眼神卻陰沈得可怕——

面前這個衣冠不整的纖瘦男人,明明毫無反抗之力,明明早就被摁進爛泥裏,明明最狼狽最下賤的模樣都被看了無數次,可他居然還藏著這麽深的算計,隨時可以反撲。

更可怕的是,他還把自己都給摸透了——他知道孝道是自己無法抗拒的借口,所以讓林少帥以“太後病重、不宜殺戮”為由,奏請叫停了武舉比賽;他還知道,自己有多看重那批來自大夷國的馬……

美人臉上是藏不住的恐懼——他已經很久不曾見過這個表情了 。但透過這張蒼白嬌嫩的臉,他卻又看到了十年前那個意氣風發又倔強的少年——他打馬離開前說的最後一句是,“有的馬註定只屬於大草原,你關不住,也馴不服。而我,註定不屬於這勾心鬥角的京城。”

他知道自己有多想證明血珍珠能被關住,也能被馴服。他居然借這個算計自己……

想到這裏,主子勉強壓下心裏的怒火,“為什麽救他?”

美人的身子緊繃,聲音也很顫抖,“你……你說我……誰也救不了,所以……我……想試試……”

“就因為他是蒙縣的?”

“……是。”

“看來的確是朕對你太好了……”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但腿上的動作卻很下流。他故意撐開雙腿,逼美人張開胯,又用膝蓋摩擦美人兩股之間。美人胯坐在他身上,腰又被他緊緊箍住,想躲,卻無處可逃。只能張著腿,被迫承受他粗魯的刺激。

看著美人蒼白臉上逐漸泛起的春色,主子的呼吸也急促起來。但他的聲音依舊不容置疑,“坐上來。”

美人低著頭,臉色泛紅,手扶著椅子邊緣,想要撐起身子。但他坐得太久,僵硬的膝蓋用不上一點力氣。看著他虛弱笨拙的動作,主子直接伸手到他身下,刺啦一聲扯爛他的褲子,然後湊到他耳邊,用黏糊糊的語氣說,“你被我撕爛的衣服還少嗎?不會又開始心疼這價值一個營的糧草了吧?”

美人沒說話,他顫抖著手探向面前人的腰帶。滾金盤龍帶一解開,那早已硬起的兇物便立刻彈出。美人艱難地撐起身子,向前湊去,而早已被憤怒充滿的主子則一把鉗住他腰,惡狠狠地頂了上去。

“啊!”

看著美人驟然痛苦的表情,主子一邊使勁往裏探,一邊惡狠狠地道,“你不會覺得救了他一個,就抵得過你害死的那些人吧?”

美人表情猙獰,額頭上立刻痛出一層冷汗,身子抖得更厲害了,但身下人卻毫不憐香惜玉,反而更加粗暴地插起來,“朕說過……你想救的人……一個也救不了……”

“這是你的報應……”

43 煙熏的痕跡……是能擦掉的……

審訊室內,昏黃的燭光投在低懸的鐵鏈上,在冰冷的墻壁上投下詭異而扭曲的影子。房間中央是一張粗糙的木桌子,上面滿是刀痕和燭蠟燒痕。而審訊桌後,是一張陰沈的臉。

啪的一聲驚堂木響,周公公嚴酷的聲音隨即響起,“大膽賤奴!你挑動暴亂,私造炮彈,炸毀皇陵,背後到底是何人指使?還不從實招來?”

吳牧風光著上身,粗糙的麻繩在他結實的肌肉上勒出一道道血痕,他古銅色的臉上滿是臟汙,頭發胡亂紮在腦後,看起來很狼狽,但他臉上卻毫無懼色,“沒有人指使我。做炮彈、炸皇陵,都是我自己幹的,與旁人無關。”

“與旁人無關?”周公公冷笑一聲,“你都混成林少帥的府兵了,為什麽要趟這趟渾水?明知是死路一條,如果不是有人指使,你圖什麽?”

指向非常明顯的一個問題。坐在旁聽席上的唐大統領不禁暗自握緊了拳,他快速推斷了下林少帥此時的位置,才強迫自己壓下心中慌張。

吳牧風擡起頭,怒視堂上人的眼睛,“因為我不服!”

“你不服什麽?”

“我不服……憑什麽修了皇陵就要被滅口?憑什麽你們就能隨便殺人?我們只是想活著,有錯嗎?”

聽了這話,周公公倒笑了。他又翻了翻案頭上的檔案,然後幽幽道,“你一個醉生樓的死鬥士,身上不知道背了多少條人命,居然還好意思問這話?那我問你,死在你拳下的人有多少,他們問過你,憑什麽被你打死嗎?”

說著,他的臉色陰沈起來,“我來告訴你憑什麽,就憑你們是奴隸!你自己沒本事,窮得活不下去,自願賣身為奴,所以你們的命,早就不在自己手裏了!”

看著周公公臉上的嘲諷,吳牧風怒道,“我們會殺人,還不是因為你們非要看!我們窮得活不下去,還不是因為你們黑心!要不是你們把我們村的糧都搶走了,我們怎麽會吃不上飯?我們村餓死那麽多人,而你們卻在這花天酒地。那用的,都是我們的血汗錢!”

一聽這話,原本瑟瑟發抖地跪在後面的奴隸們都擡起了頭,他們臉上滿是憤怒,最魁梧壯碩的狼王甚至高聲附和道,“說得好!”

“放肆!”周公公使勁一拍驚堂木。但他並沒有嚇退吳牧風,他挺直腰桿繼續說,“這世上就不該有奴隸!我們都是人,憑什麽低人一等!”

自知難逃一死的奴隸們此刻也不再退縮,他們高喊道,“就是!憑什麽我們低人一等!我們也是人!”

眼看場面即將失控,周公公喝道,“誰附和!給我打!”

巴掌寬的殺威棒打起人來都帶著風,只聽砰的一聲,狼王便發出痛苦的呻吟——縱然他在角鬥場上是最無敵的存在,可此刻手腳都被捆住的他卻毫無反抗之力,只能狼狽地躺在地上,口吐鮮血,渾身都在顫抖。

“膽敢咆哮公堂,這就是下場!” 周公公話語冰冷,滿臉狠戾。煞那間,所有人都害怕地低下了頭,不敢再說。因此沒有人看到,他眼神偷偷瞟向樓上時的忐忑。

作為東廠權力最大的掌印太監,周公公對審訊這種事簡直是手到擒來——如果他有一百種方法折磨死一個人,那他就有一百零一種方法,讓那人先開口,把話吐幹凈。

但面對今天要審訊的犯人,他卻有點犯愁。

頭頂的房間垂著簾幔,看不見任何裏面的情形,但他知道,那雙高高在上的眼睛,正盯著他——陛下親臨審訊現場還不算完,而且要求,撬出那奴隸嘴裏的話,但不準用刑。他猜不透陛下的意圖,也只好硬著頭皮審訊。

雖然審訊室裏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但二樓紗簾後的包廂裏,昂貴的熏香則蓋住了一切不好的氣息。

剛發洩過一通怒火的主子此刻心情不錯,即使聽到臺下奴隸大逆不道的話,神情也照舊。他幽幽道,“朕終於知道你為何非要救他了……這個小賤奴……是有點意思……”

被他摟在懷中的美人身子依舊僵硬,不知是因為身下疼痛,還是因為緊張,“你帶我來……是要殺了他嗎?”

聽了這話,主子微微一笑,“你看你,都這麽多年了,還是滿腦子打打殺殺的。朕可沒你那麽暴力。”

“朕今天是帶你來,看場好戲……”

————

鐵籠很高,也很結實,大門一鎖,饒是最強壯的角鬥士也不能撼動半分。

周公公站在柵欄外,雙手抱臂,悠閑地看著牢籠裏的犯人,“規則呢,都跟你們說清楚了,下面……開始吧。”

雖然這個酷似角鬥場的圓形監牢很大,但塞進去三十個健碩的奴隸後,也有些擁擠。他們身上的繩索已經被解開,但沒有人動,每個人都呆站在原地,一臉緊張。

比賽規則很簡單——死鬥,最後活下來的那個人,可以活著走出去。

周公公看了看旁邊燃的香,沈下聲音,“限時半個時辰。香燃盡,如果裏面剩的活人不止一個,你們就……一起死。”

他的聲音極有壓迫感,眾奴隸們忍不住開始左右張望,每個人都暗自握緊了拳,隨時準備攻擊,也隨時防備背後的黑手。

但沒有人敢輕舉妄動。

是浩哥的聲音打破了這死一樣的寂靜,“不能聽他的!他是想讓我們自相殘殺!”

“是啊!我們不能內訌!”酒糟鼻附和道。

更多人跟著點頭,“說得對!”

“這幫龜孫子之前壓榨我們角鬥,後來逼我們幹苦力,現在又要滅我們的口!不能再被他們耍了!”

“咱本來就是個死,一起殺出去,殺一個保本,殺兩個賺一個!”

奴隸們的怒火很快就被點燃,沖著大門就撞去。他們力氣很大,鐵柵欄門立刻被撞得哐哐作響。

門外的侍衛趕緊舉起刀,護在周公公面前,隨時準備防禦。但周公公神情如常,“這籠子,原本是用來關老虎的。老虎都跑不出去,何況他們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縱使那幫角鬥士用盡全力撞擊,籠子也紋絲不動。

過了不知多久,籠子裏再次安靜下來,所有的奴隸都氣喘籲籲地坐在地上,眼神裏已經沒有了光。周公公微微一笑,沖旁邊遞了個眼神。手下人立刻走到籠子門口,往裏面扔了一個饅頭。

這幫奴隸自進皇陵幹活開始,就沒吃過飽飯。被抓後更是水米未進,一看到饅頭便爭相去搶,但只有離他最近的人一把接過,幾口,就狼吞虎咽地吃光了。

然後,籠外又扔進來一個饅頭,落到了狼王的身上。

這次所有人都有所準備,一看到饅頭立刻撲去。而此時的狼王身受重傷,他剛要護就被其他人一拳打倒,搶了過去。

然後,牢籠裏又扔進來一把刀……

站在頂層的包廂往下看,這把刀就像一滴水進了滾燙的油鍋,牢籠立即騷動起來。站在上面,分不清奴隸的臉,只能看到他們揮舞的四肢,和不時冒出來的鮮紅。

主子懶散地坐在椅子上,悠然看著窗外的混戰,“你說……他現在在想什麽?”

跪在他兩腿之間的人並沒有回答,他只是低著頭,重覆著吞吐的動作。

底下的奴隸已經打成一片——一旦見血,沖突立刻升級,血氣方剛的年輕人打著打著就忘了,他們為什麽開始打。但是你打了我一拳,我就得還回來。

很快,受傷最重的狼王就趴在地上,不動了——那個角鬥場上最不可戰勝的神話,此刻就像一團垃圾一般,被遺忘在角落裏,重覆著無數死鬥士註定的結局。

而在周公公身旁,還站著一個被五花大綁的奴隸——吳牧風。他呆呆看著監牢裏的自相殘殺,臉色很覆雜。

樓上的主子幽幽道,“你說,他會不會在想……之前何苦去救他們?”

胯下美人依舊沒有說話。主子伸出手,掰起他的下巴。他嘴裏還含著已經勃起的陽具,瘦削的臉塞得鼓鼓的,口水從他嘴角流出,打濕了他輕薄的領口。白皙的皮膚若隱若現。

這畫面看起來極其下流,但他眼裏的表情卻很沈重。

“怎麽?物傷其類了?朕早就說過……賤奴之所以是賤奴,因為他們生而自私、卑劣……同情他們,只會被他們背刺。”

主子的語氣輕松,但與此同時,他故意頂了一下胯,將那黑硬之物往裏塞得更深。被頂到喉嚨的美人幾欲嘔吐,他雖然努力忍住,但深沈的眼裏還是立刻盈出一汪水。

主子微微一笑,“當年你不信,結果你看到了。現在這個小賤奴也不信,結果……他也很快就會看到……”

美人的膝蓋已經開始隱隱作痛。他跪在地上,雖然看不到下面死鬥場的情景,但耳朵裏卻灌滿了肉搏聲和慘叫聲,而且聲音越來越小。他知道那意味著什麽——剩下的活人,不多了。

“那讓朕再猜猜……你此刻在想什麽?”

主子手握陽具根部,故意朝美人口中戳了幾下,看著他一臉狼狽卻還在忍受的樣子,幽幽道,“現在的你,既不敢忤逆朕,怕朕會一氣之下殺了他,又不敢太討好朕,怕朕覺得你太在意他,還是會殺了他,對嗎?”

被陽具直頂喉嚨深處的美人淚眼盈盈,但他只是溫順地擡著頭,視線虛焦地看著面前的巨大陰影。

主子伸出手,摸了摸他腦後絲滑的秀發,“不過……朕此刻倒更想知道,你這聰明的小腦瓜裏,還能想出什麽方法救他?林弘是指望不上了,估計他現在正一邊趕路、一邊罵你坑人呢。還能有誰幫你呢?”

說完,他再次將美人的頭摁向自己的胯間,“朕早就說過,你就是個災星,任何靠近你的人,都沒有好下場。”

————

牢籠裏,那把引爆殺戮的匕首此刻已經被砍卷了刃。

牢籠的地上橫七豎八躺滿了人,他們或虛弱地呻吟,或早已斷了氣。剩下的活人再次達到一種微妙的力量平衡,因此殺戮又停了下來。

剛喝了一套功夫茶的周公公用手帕擦了擦嘴,然後站起身來,誇張地拍了拍手,“精彩!”

此刻籠中還站著十個人,每個人都渾身是血,每個人都喘著粗氣。與此同時,每個人都表情警惕。

“諸位都是強者中的強者。有這身好本事,卻在這裏自相殘殺,周某實在是舍不得。這樣吧,我再多給你們一條活路。”

聽了這話,角鬥場裏的奴隸們眼睛亮了一下,但誰也沒敢放松,依舊渾身緊繃地站著。酒糟鼻警惕地道,“什麽?”

“這家有家法,國有國規,你們犯的是謀亂的死罪,縱然周某想保你們,但咱們也得按規矩來。” 說完,周公公使了個眼色,手下立刻押著身旁的吳牧風,把他也扔進監牢裏。滿臉血汙的浩哥趕緊扶住他,替他解開了身上的繩索。

“聖上要舉辦武舉比賽廣納人才的事,你們知道吧?其中一條恩賜是,但凡入選,之前所有舊賬,都一筆勾銷。”

“今天這場比賽,就算你們的武舉選拔吧。”說著,周公公拿手一指吳牧風,“此人是這場叛亂的罪魁禍首,你們誰能殺掉他,就算你們戴罪立功,成功晉級。”

此話一出,所有人的眼裏都亮了光,立刻像打量獵物一般去看吳牧風。只有浩哥冷冷道,“我們憑什麽信你?”

周公公淡淡一笑,“就憑……我可以不給你們這個機會。”

圓形監牢裏陷入可怕的安靜。吳牧風站在中間,旁邊站著浩哥和酒糟鼻,而其餘八個奴隸分散各處。他們之間的地上,橫七豎八躺的都是死人。

眾人打量吳牧風的眼神很警覺,也很覆雜。但吳牧風的視線卻有些虛晃,他想說,“我們都活不下來的。”他還想說,“這場武舉,只是個幌子。”但看著面前人臉上的蠢蠢欲動,他又突然覺得,看不到一條絕路的盡頭,其實也挺幸福的。

但僵持並沒有持續太久,角落裏的一對兄弟交換了一下眼神,然後迅速達成默契,一起向吳牧風沖去。和吳牧風關系最好的浩哥立刻護在他面前。眼看飛拳將至,如刻在骨子裏的本能,吳牧風迅速拉回思緒,一腳踹開來人。

大戰一點即燃,所有人再次打到一起。

面對強悍的吳牧風,其他人自動分成幾撥,輪流進攻。吳牧風也立刻進入角鬥的狀態。他雖明知贏了也活不下來,但這半年多的角鬥生活仿佛已經滲入他的血脈,一招一式都帶著對生的渴求。

幾回合下來,依舊沒有人能近他的身。但那些人采取車輪戰術,將他困在包圍裏。吳牧風不得脫身,只能目不暇接地應對一撥接一撥的攻擊。

不知纏鬥了多久,突然身後傳來“啊”的一聲慘叫,浩哥倒在了地上——因為主動和吳牧風站在一起,他成了其他人首先攻擊的目標。

這徹底激怒了吳牧風,他一拳打飛正在糾纏他的奴隸,就向浩哥那邊沖去。然後他才發現,浩哥渾身是血,腹部還有一個巨大的窟窿——來自那個卷了刃的匕首。

“浩哥!”

吳牧風本能地想求救,但一擡頭才發現,周圍一圈都是虎視眈眈的角鬥士,只有酒糟鼻還擋在他身旁,替他威懾住想偷襲的人。而更遠處的監牢外,是周公公那張看熱鬧的臉。

他無人可求,只能摟著浩哥,試圖按住他流血的傷口,“浩哥……你……堅持住……”

浩哥的臉上已經沒了血色,但還是勉強開口道,“你……活下去……記得……中秋……給我……燒紙……”

說完,他閉上了眼。

吳牧風只覺得天地一陣旋轉——

那個帶他去看煙花、告誡他不要亂說話、擋在要打他的官差前的人,死了。

那個告訴他不要在這裏交朋友、不然死時會難過的人,在成為他的朋友後,死了。

那個對武舉比賽毫無興趣、也勸他不要幻想逆天改命的人,此刻卻為了他能活下來,死了。

他看透了奴隸是不可能翻身的,卻還是為了讓自己能多活一會,擋在他身前……

再擡眼時,吳牧風眼裏已經沒了人氣,剛一對視,那個一刀刺死浩哥的奴隸立刻打了一個冷戰。他慌張地握緊刀柄,橫在胸前,但下一秒,吳牧風就以不可能的速度沖到他面前,在他看清之前奪過他的刀,一刀刺進了他的身體。

啊的一聲慘叫,血噴了吳牧風一臉。血液再一次刺激了所有人的神經,殺紅眼的吳牧風一手攥拳,一手握著鈍刀,對任何沖上來的人都毫無憐憫,刀刀殺招。

活著的人越來越少,但戰鬥卻更加血腥,也更加殘忍。他與酒糟鼻背對背站在中間,擊退一波波攻勢。

一個個他熟悉的、不熟悉的人倒在眼前,但他好像已經麻木了,他的腦海裏不會再出現他們之前一起去演武場訓練的樣子、 一起回廬舍的樣子。他像一只絕境裏的困獸,只是麻木地殺死眼前任何一個還移動的生物。

在他以為終於要殺光所有人時,突然背後傳來一拳猛擊,他一個不防,跌倒在地。再擡頭時,卻看到邁步向他走來的酒糟鼻。

剛才還能把後背留給彼此的人,此刻眼裏卻全是殺氣——和他一樣。

“哥,規則如此,你別怪我。”

酒糟鼻撿起他掉落的刀,直直向他刺去。卷了刃的匕首很鈍,但酒糟鼻用了全部力氣,刀尖刺入吳牧風左肩,立刻捅出一個大窟窿。

“啊!”

吳牧風身子驟然緊繃,但求生的本能還是讓他硬生生抗住這一刀,他一腳踹飛身上的人,不顧疼痛一把抽出刀,沖著酒糟鼻反刺回去。

噗呲!

鮮血從酒糟鼻的脖子處湧出,那顏色,簡直比他的鼻頭還紅。

他撲通一聲倒在地上,窒息地長大了嘴,眼睛卻直勾勾盯著吳牧風——他不敢相信,這就是結局……

“果然……菩薩……還是……更保佑你……”

說完,他也不動了——但眼還睜著。

角鬥場徹底安靜下來,原本擁擠的圓形監牢此刻很寬敞——所有人都躺在地上,死了。

而唯一還站著的那個人,身上全是血,腳下也是血。汪在地上的血浸濕了他腳上的布鞋,腳底黏糊糊的……

啪……啪……啪……

牢籠外傳來一陣掌聲。在死寂的房間裏,這掌聲顯得格外大,帶著回音,像來自地獄的低吼。

“不愧是膽敢造反的人啊,有謀,也有勇。竟然沒有一個人打得過你。”

周公公面帶微笑,眼睛打量著牢籠裏橫七豎八躺著的屍體,幽幽道,“不過啊,一個口口聲聲說他們不該死的人,怎麽到最後,反而把他們都殺了?”

————

脖子被再次鎖上奴隸環,這是這次的格外沈,又格外粗,把古銅色的皮膚上都磨出一層血痕。

但吳牧風仿佛什麽都沒感受到,他呆呆地趴在四面都是柵欄的籠子裏。眼裏、腦子裏,都是大塊的血色——

事情怎麽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他想要救的人,全死了——麻子替他死在大炮下,狼王因為聲援他被活活打死,浩哥為他死在角鬥場,而酒糟鼻……為了活下去,向他舉起了刀,再被他反殺。

他是想去救他們的,可最後,他們卻都因自己而死……

到底為什麽會這樣……

難道就像他們說的,他不配?他誰也救不了,只會給他們帶來禍患。

吳牧風想不明白,他只覺得,痛苦快要將他淹沒。他一向是個努力求生的人,但此刻的他,卻無比憎恨自己還活著。

他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神虛焦,一動不動。

周遭很靜,因此頭頂傳來的腳步聲顯得格外清晰。這腳步緩慢,還有些沈悶。聽到熟悉的聲音,吳牧風猛然擡頭,然後……他就看到了那個朝思暮想的人。

頭頂的二樓包廂窗口,站著一個一襲白衣的男人。半個多月沒見,他似乎更加消瘦了,滿身的珠光寶氣都蓋不住他臉上的憔悴。

吳牧風不可置信地撐起身子,不顧身體的傷痛,踉蹌地向男人爬去。

但他們離得太遠了, 一個在樓底的角鬥籠裏,一個在封著柵欄的二樓包廂,雙重牢籠隔開了他們。吳牧風拼盡全力爬到離男人最近的地方,但也只能手抓著柵欄,仰頭看著他。

他們站著各自的牢籠裏,遙遙相對。

一瞬間吳牧風有很多話想說,但他又想到了林少帥最後的警告——為了讓他能活下去,這個男人費心籌劃了那麽多,而他自己卻全都辜負了……

他愧疚地低下頭,“對……對不起……”

看著滿身傷痕、還被鎖在籠子裏的吳牧風,男人感覺心像針紮一般。而聽到他這句話,他的心更痛了——明明是因為自己,這個好心的年輕人才連遭厄運,而此刻他卻還在道歉。

他勉強壓下心頭苦澀,手扶著窗戶柵欄,踉蹌著走到離吳牧風最近的窗口。

看著男人沈重的步伐,吳牧風滿臉心疼,忍不住問,“你……你的腿……還疼嗎?”

男人忍著淚,搖了搖頭。

“那……那你也……多歇著……”

男人艱難地點了點頭。

誰都知道,這個看起來很安靜的監牢,背後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正在盯著。任何一句話,都可能讓這兩個人,更慘一點。

但他們已經淪落至此,還能慘到哪裏呢?

男人眼眶裏全是淚,他雙手使勁抓緊窗口的柵欄,才勉強不讓眼淚流出來,“我……本就是個災星……任何靠近我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

聽著男人這麽說,吳牧風心裏很難過,但他還是強忍著說,“我爛命一條,能活到現在已經是祖宗積大德了。你要是災星,我就是那個……那個阿……”

吳牧風又忘了那個三頭六臂的神像叫什麽名,於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但他臉上有傷,一笑又疼得抽了一口冷氣。

看著渾身傷痕卻還故作輕松的吳牧風,男人強忍著淚,哽咽地說,“煙熏的痕跡……是能擦掉的……”

“什……什麽?”

男人定定地看著吳牧風,鄭重地說,“木塊上的煙痕……要用蠟擦……”

聽完這話,吳牧風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不敢相信地看著他,“真……真的嗎?”

男人認真地點了點頭。

極其含蓄的一段對話,但吳牧風卻聽懂了。他甚至覺得,這比任何情話都好聽——

他一直不確定男人對他的感情。即使意識到男人冷漠地推開他,其實是為了幫他逃走後,他也不知道,男人是真喜歡他,還是像他一直說的“你救我一次,我還你一次,從此兩不相欠”。

而此刻,借著這段無法明說的話,他終於明白了,他收下了那塊在大火裏被熏黑的佛牌,他也收下了……他的感情。

他也愛他。

吳牧風的臉上立刻綻放出一個笑容——雖然因為疼痛,他又忍不住抽了個冷氣。但他笑得滿足,笑得釋然,像終於解開了一個縈繞心頭許久的謎題,又像是實現了一個壓根不敢奢望的美好心願。

淚光中,樓上的男人身形並不太清晰,吳牧風卻又想到了他們初見那天,他獨自一人站在月色下,那麽遺世獨立,那麽高不可攀。而此刻,那個神仙一般高高在上的人,居然告訴他,他愛他……

但看著樓下突然露出激動笑容的吳牧風,男人卻覺得,命運很殘忍——

初遇那天,本是他打算結束生命的日子。但老天卻硬把這個年輕人推進他的生命裏,拉了他一把。

他的愛,質樸但是熱烈——是強行讓給他的頭香,是硬塞進他手裏的廉價佛牌,是故意在他樓下放的簡陋煙花;是寧可被梁管家的板子打死也不供出他的名字,是明知打不過狼王也願為了他去拼一把,也是在那個亮得毫無尊嚴的圓樓裏,主動護住他赤裸的身子……

他這個人粗糙又鮮活,像野草一樣,渾身都是對生的渴望。可為了救自己,他卻一次次甘入險境——無論是即將爆炸的大炮下,殺氣騰騰的生辰宴上,危險狂奔的馬背上,還是熊熊燃燒的大火裏……無論自己如何冷漠地刺痛他、推開他,他都不曾離開。

男人心酸地想,也許自己真的是個災星,任何靠近他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而任何想施以援手的人,都會遭遇厄運。他努力想護住這個年輕人,但算計到最後,卻只能眼睜睜看他頭破血流,傷痕累累,自己卻什麽也做不了……

而此刻的吳牧風還在對他笑,“你……你既收了……那就算答應我了,得好好活著。”

同樣一句話,他又說了一遍——像求頭香那天硬送給他佛牌時一樣。

男人想說點什麽,但他胸中像壓著什麽沈重的東西,連開口都極其艱難。他們就這樣默默看著彼此,只希望時間能不要再往前走了……

但時光不會停留。很快他就聽到身後的腳步聲,然後他的腰,就被一個強悍的胳膊,摟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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