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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44-45就算朕放開了他,你也夠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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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44-45就算朕放開了他,你也夠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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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就算朕放開了他,你也夠不著

二樓的窗口又出現一人。他看起來三十多歲的年紀,一身玄色龍紋袍襯得格外魁梧。但他的魁梧與吳牧風這種賣力氣的底層人不同,那是久居至尊之位才養成的威嚴與霸氣。

他走上前,一把摟住了男人纖細的腰。

吳牧風立刻意識到那是誰。他怒吼道,“你放開他!”但那人仿佛沒有聽到一般,故意一手摩挲著美人的腰,另一手親昵地掐著他的下巴,幽幽道,“臨別感言,說完了嗎?”

美人的眼眶裏全是淚,一抖便順著腮流了下來,落到那人的手上。感受到美人為那個奴隸流下的熱淚,主子幽幽道,“你看看你,他還沒死呢,就哭成這樣。等待會他死了,你還要怎麽哭?”

樓下的吳牧風聽不清他們說的話,但他卻清晰地看到他們親昵的動作。被挾在懷裏的男人,看起來那麽纖瘦,毫無反抗之力。

憤怒直沖他腦門,他使勁捶打籠門,“你放開他!”鐵籠被他撞得砰砰作響,但是比手指還粗的牢門依舊紋絲不動。

樓上的人終於屈尊看了一眼被關在籠子裏無能憤怒的吳牧風,他淡淡一笑,“你讓朕放開他?”

說完,他竟然真的松開了摟在美人腰間的手。

突然失去支撐,膝蓋本就疼痛的美人一個不穩,身子踉蹌了一下,手扶住窗沿才勉強沒倒。

吳牧風下意識想上前去扶,卻只是徒勞地把籠子撞得更響。

“你看,就算朕放開了他,你也夠不著。”

吳牧風滿臉憤怒,“你要殺就殺我!與他無關!”

聽了這話,那人倒笑了,他轉頭看向身邊的美人,“這個小奴隸,口氣倒不小。只是啊……一個叛賊老巢的餘孽,未免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美人臉色繃得很緊,但是沒有說話。於是他又低頭打量著籠中的奴隸——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結實的肌肉鼓著,上面滿是傷疤。眉毛很濃,眼眶深邃,臉上全是風吹日曬後的粗糙,一看就是最底層的鄉下人。

他眼裏的憤怒很濃,但只是惡狠狠地盯著樓上,卻沒有說話。

“小奴隸,怎麽不說話?啞口無言了?”

吳牧風的胸膛因憤怒而喘息著。但他仿佛在壓抑著什麽,半晌,才硬邦邦地說,“我們那不是叛賊老巢!”

聽了這話,那人微一挑眉,“當年齊平戎的部隊就駐在你們村外。他親自打開城門,放敵軍進來燒殺搶掠。你們那怎麽就不是叛賊老巢了?”

自來到京城,這些話吳牧風不知聽了多少遍,每一次他都有一腔話想爭辯,但都因為害怕惹事,咽了下去。而此刻,自知沒有活路的他不想忍了——

“他不可能勾結夷子!”

樓上人冷冷地看著他,“你怎麽知道?”

“我就是知道!”

吳牧風語氣激動,“在他之前,沒有部隊願意去我們村子巡邏。因為我們村離夷子那邊最近,最常被他們搶。別人都覺得為了我們這點人不值當。但他不!他的部隊就擋在我們村口!他駐紮那兩年,我們村一次都沒被搶過!”

那人冷哼一聲,“那是因為他早就勾結了大夷國,不過是演戲騙騙你們這些山野蠢貨罷了……”

“你胡說!”吳牧風憤怒地打斷他,“八年前,夷子帶了好多人來打。當時有人怕打不過,勸他撤,但他不肯!為了保護我們,他們的兵一直打到最後,一個人都沒有退!這麽一個人,怎麽可能勾結夷子?又怎麽可能替夷子開城門?!”

吳牧風越說越氣,越說越急,仿佛要把心裏的所有委屈和不甘都發洩出來——他想救那個男人,他救不了;他想救他的同伴,他也救不了;那在這生命的最後時刻,他只想為保了他們村子兩年太平的少年將軍,討一個公道。

“你們去過北境嗎?你們見過他嗎?你們什麽都不知道,怎麽能胡說八道呢?!”

他說完後,房間就陷入了沈默。吳牧風頂著光站著,看不清樓上人逐漸陰沈的臉色,過了半晌,他才聽到一句聲音緊繃的話,“這麽說……你見過他?”

“我當然見過他!他坐在高頭大馬上,前後都有一堆小兵跟著,一身盔甲,要多威風有多威風!比你這躲在暗處的人不知強多少倍!”

樓上再次沈默了。再開口時,那聲音更加陰沈,“小賤奴,聽說你爹媽也死在那場戰亂裏。你現在卻要替害你家破人亡的人說話?”

一聽這話,吳牧風更加生氣了,“你以為誰都和你似的貪生怕死!我爹媽是打夷子時死的!”

“當時齊家軍明明可以不管我們自己跑,但他們沒有!我們全村老百姓都感謝他!不僅我爹媽,村裏的人都去打了!我也去點大炮了!我們就是寧可和敵人一塊死,也不讓他們進來!才不和你們這些人似的,平時欺負老百姓,遇到危險就知道自己跑——”

“閉嘴!”

————

跪在籠門口瑟瑟發抖的侍衛們動作迅速。很快,吳牧風憤怒的咒罵就變成含混的嗚咽聲。而二樓包廂裏,那人臉上的怒火,再也壓不住了……

他轉過臉,一把掐住身旁美人的脖子。

原本表情凝重的美人立刻窒息地張大嘴,大顆淚珠被晃出,滴到他因憤怒而顫抖的手上。

“怎麽?感動了?這麽多年,終於有人替你說話了?”

“這就是你非要救他的原因?因為終於有人和你一樣蠢,覺得大局不穩不算什麽,糧草不足不算什麽,敵人報覆屠城也不算什麽!只要你不退縮,死戰到底,你就留名青史了!你們齊家就更功高蓋主了!而給你收拾爛攤子的人活該被罵縮頭烏龜遺臭萬年!是嗎?!”

樓下的吳牧風聽不清樓上人的說話,但他卻清楚看到他們的動作,嘴被堵住的他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抓狂地猛砸鐵欄,砸得雙手是血都毫無知覺。

接著他看到,那個陰森的人一把扯爛男人的衣服,將他摁倒在地……

窗沿蓋住了地板上人的身影,但他卻清晰聽到男人痛苦的叫聲。

“啊!!!”

樓下傳來更大的砸門聲,但主子充耳不聞,他故意粗暴地撕扯美人身上的衣服,讓布料發出巨大的撕裂聲了。

身下美人一反平時的順從,拼命掙脫。但因為力量懸殊太大,他的掙紮只是把衣服扯得更爛。

刺啦一聲,美人腰間的褻褲就被扯斷了。隨後,暧昧的布料捆住了他掙紮的雙手。

“一身盔甲,要多威風有多威風?”主子不無惡意地重覆著剛才那個奴隸的話,“是這樣的嗎?齊平戎大將軍?”

“你……滾!”

因為憤怒,男人額上青筋暴起。他使勁反抗,但下一刻,他的膝蓋就被一只大手捏住了。 發作的舊傷痛得他大叫一聲,身上也洩了力。

看著他顫抖又猙獰的模樣,主子故意下流地摸著他的大腿根,幽幽道,“可朕倒覺得……齊大將軍現在是……髀肉覆生啊。”

男人幾乎衣不蔽體地躺在地板上。他的雙手被捆在頭頂,白色的褻褲邊緣把他纖細的手腕勒出一道紅痕,他的衣服已被撕爛,胸腹和下身一覽無餘。但他腰間還系著一根絲綢腰帶,玉佩香囊胡亂堆在他赤裸的大腿根處,看起來別是一種勾引。

他的皮膚雪白光滑,不知是塗了多少滋養品的結果。他身上很瘦,胳膊和腿上都沒有什麽肌肉,但屁股和大腿卻格外豐滿——是腿傷後久坐的結果。

“這小賤奴這麽崇拜你,都沒認出來你。齊將軍這八年,變了不少吧?”

“滾!!”

身心的雙重羞辱讓男人表情十分猙獰。他應該知道,此時反抗只會招來更多羞辱——他明明已經花了很久時間,接受了這一點。但聽到吳牧風的那番話後,他覺得過去的那個自己,仿佛又活過來了……一點。

但他的身子卻早已死在那場慘烈的戰役中。

當年的重傷和這八年裏被迫的養尊處優都讓他毫無還手之力。他的雙手被捆著,雙腿被強行掰到最開,最隱秘的部位全然暴露在那人眼中。

接著,他感覺身下一疼——

“啊!”

原本掛在腰間的玉佩。此刻已被粗暴地插進男人身下。因為連日操弄,穴口松弛,甬道很容易便納入了這個小巧的圓柱形配飾。玉佩表面刻著精致的花紋,與細嫩的腸肉一摩擦,立刻生出極大的刺激。男人痛苦地掙紮著,但身體卻因生理上的刺激,不受控地硬起來了。

主子一手掐著身下人膝蓋上的刀疤,一手轉動手裏的玉佩,看著美人逐漸勃起的陽具,幽幽道,“誰想得到,當年前呼後擁、戰功無數的大將軍,如今卻是個整日張著腿挨操的婊子。你那些舊部知不知道,現在只要捅捅你的騷穴,你就爽了?”

他話語輕浮,但手裏的動作卻格外粗暴,膝蓋的疼痛和身下的刺激讓男人失神地呻吟著,喘息著。他想忍,卻根本忍不住。

就這樣,原本代表雅正端方的玉,此刻卻化作欲,扯掉人身上所有的廉恥。

砰!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巨大的撞擊聲……

那聲音聽起來像鐵門被撞開後金屬發出的尖銳嗡鳴。

接著是一陣騷亂的腳步聲,中間還夾雜著拔刀聲和憤怒的喝止“停下!”“攔住他!”

聽到異響,主子暫時放過身下美人,快步走到窗邊,只見原本堅固的牢門大開,上面沾滿血跡,而裏面的奴隸卻不見了。一隊士兵匆匆跑過,看不見的角落裏傳出紛亂的嘈雜聲。

“啊!!!“

角落裏一聲痛苦的嘶吼結束了混亂的嘈雜。

主子快步走到門口,一臉警惕,“怎麽回事?”

房門外立刻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那腳步急促又匆忙,接著是唐大統領難掩緊張的聲音,“陛下恕罪……籠門被那犯人……撞開了……”

“他人呢?”

“犯人直奔樓上跑來,十分危險,臣實在難以生擒,不得已……”

接著門外傳來撲通下跪的聲音,“是屬下失職,沒能留下活口,請陛下降罪!”

門外話音剛落,主子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地上的美人卻立刻掙紮著向門口沖去。但他膝蓋疼得厲害,剛一站起來便再次跌倒,赤裸的胳膊和膝蓋直接摔倒地上,他痛得大喊一聲,雪白的皮膚上立刻被擦出一堆血痕。但他沒有停頓,繼續拼命向門口爬去。

可他雙手皆被褻褲捆住,膝蓋又用不上力,只能艱難地撐著胳膊往前挪動。他頭發淩亂,裸著大片肩背,衣服松松垮垮地系在腰間,被扯爛的襯褲堆在腳踝處。他屁股赤裸,圓柱形玉佩一半塞在他早已被操弄紅腫的後庭中,一半露在外面,他一動,豐滿的臀瓣便不停摩擦碾壓那玉柱上的花紋,而玉佩下的紅繩穗垂在他兩股之間,隨著他的爬動不停搖晃,抽在他大腿根上——像尾巴一樣。

他狼狽至極,卻依舊拼命往外爬。可他拼盡全力,還沒摸到門邊,背就被一只靴子踩住了。

那靴子是最頂級的鹿皮制成,鞋沿處還滾著金線。粗糙的鞋底壓在他瘦削的背上,立即在白皙的皮膚上留下一個黑印——像鎮壓妖怪用的符。

冰冷的聲音從高處傳來,“你要去哪?”

主子滿臉陰沈,但身下的赤裸美人卻像瘋了一般憤怒吼叫,“你放開我!”

“你這樣爬出去,是要讓所有人都看到你騷穴裏塞的東西嗎?”

“你滾!”

身下這個男人,已很久不曾如此反抗了。看著他這副不管不顧的樣子,主子倒突然覺得,三年前把他扔進醉生樓,可能不是個好主意——本意是想找個人多的地方磨磨他的性子,卻沒想到,他被色迷迷地打量太多,現在倒真是一點羞恥之心都沒了。

男人還在絕望地掙紮,突然感覺天地一陣旋轉,他整個人就被打橫抱起來了。

“你放開我!”

“你不是想看他最後一眼嗎?好,朕滿足你。”

哐當被踹開的門差點打到唐大統領臉上,但他來不及後怕,趕緊起身跟上。餘光裏只看到陛下匆忙的身影,和懷中被大氅裹得嚴實的人。

樓下已是一片狼藉,噴射狀的血跡灑在樓梯上、墻面上,地上滿是淩亂的血腳印。牢籠門開著,門口散落著被撞壞的鎖。遠處跪著兩個侍衛打扮的人,他們身後放著一個擔架,上面蓋著白布。但下面不停滲出的鮮血已將白布染紅。

唐大統領再次跪倒在陛下面前,“是微臣失職,被逆犯撞開了籠門,又未能將其生擒,請陛下責罰。”

主子沈著臉,冷冷盯著不遠處的擔架,“把布掀開。”

屍體旁跪著的侍衛不敢妄動,忙拿眼去瞥唐大統領。但他們一擡頭就看到了陛下懷中人裸露的小腿,忙又趕緊低下頭。

唐大統領猶豫地說,“這……逆犯死狀慘烈……臣恐……驚擾聖駕。”

“怕什麽,這裏的人,都是見過血的。”說完,他故意低頭看著懷中臉色慘白的美人,“是吧?”

裹屍布掀開一角,露出吳牧風那滿是血汙的臉,他閉著眼,了無生氣,但眉頭依舊皺得很緊。

感受到懷中人突然的戰栗,主子故意緊了緊摟住他的手。然後冷冷看著跪在腳邊的人,饒有興致地問,“那賤奴……怎麽死的?”

唐大統領不敢擡頭,但他的身子也在微微發抖,“回……回稟陛下……那逆犯力氣極大,撞開牢門就往樓上沖,臣立刻拔刀來攔,但他毫不畏懼,甚至想奪下臣手中的刀,臣擔心陛下安危,用盡全力阻擋,但他身中數刀都不肯就範,直至……被亂刀砍死……”

新鮮的血腥味彌漫在空氣裏,配合著唐大統領的匯報,仿佛那一幕重演一般。

過了半晌,他才聽到陛下陰沈的聲音,“都退下。”

“是。”

唐大統領趕緊指揮著侍衛擡走屍體。很快,房間再次安靜下來。只有地上、墻上濃烈的血跡,還在無聲訴說著剛才的慘烈。

“感受到了嗎?這是那個賤奴的血,他死了……是你害死了他……”

男人被強行按著腦袋貼在地上的血泊裏,粘稠的血糊在他臉上,濃重的血腥味鉆進他鼻子,但他好像什麽都感受不到了。他的靈魂已經死了。他任由身後人扯掉他身上的大氅,拔出他身下代表羞辱的玉佩,再換上更大的羞辱……

“朕說過,你想救的,一個也救不了……”

“這是你該得的,報應!”

————

擺滿珍貴藥材的房間裏彌漫著濃重的藥味,竈上的砂鍋發出微弱的咕嘟聲。

“師父,您看這樣行嗎?我又改了幾味。”

頭發花白的柳太醫接過徒弟手裏的藥方,瞇著眼,盯著那密密麻麻的字看了半天,然後點點頭,“就按這個來吧。”

“好,我這就去抓藥。”

“記住,無論是人參鹿茸還是藥引子,都用最好的。”

“是。”

藥抓好,放在砂鍋裏,文火煎著。徒弟手拿蒲扇,一邊扇火一邊說,“師父,您也別太擔心,興許這一劑藥下去,病人就好了呢。”

一臉凝重的柳太醫嘆了口氣,“希望如此吧。”

“不過這位病得也奇怪——脈象上看不出什麽大問題,用的藥也都是最好的,可這麽多天了,怎麽都不見起色啊?”

“身上的病好治,心裏的病,難……”

聽著柳太醫語焉不詳的話,徒弟懵懂地點點頭。過了一會他才壓低聲音問,“師父,這位……到底是什麽人啊?說是娘娘吧,又沒有位分。說是普通人吧,吃穿用度看起來比皇後、貴妃還好。而且神神秘秘的,看診時,連我都不能陪您進去。”

聽了這話,柳太醫的眼神突然冷了下來,“做你的事,少打聽。”

柳太醫一向和善,此番話卻格外嚴厲,小徒弟不敢再問,忙低下頭,繼續煎藥。

藥煎好後,盛在厚實保溫的瓷罐裏,柳太醫又從內室帶鎖的藥架上拿出兩個白瓷瓶,一起放在藥盒裏,“快點送去,別耽誤了。”

小徒弟不敢多問,小心地捧起藥盒便走。剛走到門口,迎面就遇到一人。小徒弟趕緊彎腰問好,“翟姑姑好。”

來人看起來三十歲左右,雖然是宮女打扮,但是穿戴不俗。一見到她,柳太醫也趕緊起身迎上去,“翟姑姑有何吩咐?是貴妃娘娘還要些安神的藥嗎?”

翟姑姑個子不高,但下巴揚得很高,“殿下前段時間騎馬時劃傷了腿,留了個疤。貴妃娘娘要一些能祛疤的藥膏。”

柳太醫忙說,“前幾日臣已送去殿下府上一些,可是已經用完了?”

翟姑姑冷哼一聲,“娘娘說那藥膏不管用。讓你拿些好的來。”

“這……除疤是個緩慢的過程,心急不得。只要堅持塗抹,就會有效的。”

翟姑姑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怎麽?是我們大殿下身份低位,不配用見效快的?”

聽了這話,柳太醫的冷汗都要流下了。誰都知道,雖然後宮最尊貴的女人是皇後,但最受寵的,卻是蘇貴妃。她自恃是皇長子的生母,連皇後都不放在眼裏。而她宮裏的宮女,也跟著雞犬升天,得罪不起。

“是臣無能……若大殿下明日有空,臣定登門問診……”

“你無能?”翟姑姑冷聲打斷了他,“誰不知道你柳太醫聖醫妙手,早在七八年前,就研制出了上好的祛疤藥。哪怕是最深的刀疤,也能快速去掉。”

謊話被驟然戳穿,柳太醫臉上一時尷尬起來,“這……姑姑誇張了……但那藥……”

柳太醫話還沒說完,翟姑姑便伸手打開了小徒弟懷裏捧的藥盒。看著裏面兩個雪白的瓷藥瓶,她冷冷一笑,“喲,這不就是連殿下都不配用的藥嗎?這是送給哪位貴人啊?”

撲通一聲,柳太醫跪倒在地。旁邊的小徒弟也趕緊跟著跪下,剛煎好的藥都差點灑出來。

“臣不敢!”

柳太醫的聲音結巴又恐懼,“翟姑姑您說的這藥……的確是有,但……但這藥雖然見效更快,可是抹上後皮膚刺痛得厲害,如火灼燒一般。要想徹底去掉一塊疤,受的罪,不亞於那塊疤本身的痛……殿下金貴玉體,臣實在不敢。”

看著腳邊瑟瑟發抖的太醫,翟姑姑卻毫不領情,“照你這麽說,這痛連殿下都忍受不了,那位來歷不明不白的……貴人,倒受得了了?”

“這……”

柳太醫正在支吾,突然房門被推開,“亂糟糟的幹嘛呢?”

那聲音威嚴,連翟姑姑都勉強收起了傲慢臉色。她低下頭,不情不願地作了個揖,“安公公。”

來人便是陛下最心腹的太監,他臉色陰沈,“藥怎麽還沒好?”

柳太醫趕緊說,“剛……剛煎好……正要送去……”

“快點!陛下說了,若這次還不管用,你們的腦袋就換個地方當差吧。”

“臣……臣一定盡力!”

45 怎麽?我一穿上衣服,你就不認識了?

雕梁畫棟的房間裏,一個小太監跪在床邊,手拿藥棉,正幫坐在床上的男人上藥。透明油狀藥膏聞起來有淡淡的草藥清香,一塗上卻立刻生出灼燒般的刺痛。可男人毫無反應,他臉色蒼白,眼神渙散,呆呆地坐在床上,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

因為那日被按在角鬥場的地板上操弄,他白皙的腿上磨出了好幾道血痕。但這藥的確管用,只幾日,腿上的疤便已經淡了,新長出的皮膚依舊雪白光滑。相比之下,膝蓋上的那道舊疤卻更顯猙獰。

小元子來伺候的時間短,不敢多問。但心裏止不住好奇——既然這祛疤藥這麽管用,為什麽管事的人卻特意吩咐他,膝蓋上的那塊疤,要留著。

那疤的顏色已經暗淡了,看起來有年頭了。它位於膝蓋外沿,形狀筆直,仿佛是被刀直直刺進了膝蓋骨。小元子一邊塗藥一邊想,這位主子之所以腿腳不好,應該也是因為這個傷吧。

房外傳來輕微的敲門聲,但下一刻,門就被推開了——似乎來人並沒有打算征得屋內人的允許。

一看到來人,小元子忙放下手裏的藥棉,恭敬地說,“安公公。”

安公公四周打量了一下——床頭的藥喝了,但桌上的飯菜卻一動沒動。他眉頭微皺,走到床邊,沖男人作了個揖,“東先生,可是飯菜不合口?”

男人並沒有回應。他眼神發楞,仿佛沒聽到一般。

安公公又賠笑著說,“陛下知道您愛吃北境的羊肉,這都是特意從那邊運來的。但若是這宮裏的廚子不合口味,您想吃什麽盡管說,無論宮裏宮外,奴才都一定照辦。”

男人依舊沒理他。

安公公表面一臉討好的笑,心裏卻很犯難——陛下自己都搞不定的人,卻派他來觸這個黴頭。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沒話找話,“陛下今天公務繁忙……就不過來了,他說……讓先生您早休息。”

過了半晌,幔帳那頭終於傳來沙啞的聲音,“他在哪?”

難得見男人理他了,安公公忙回道,“陛下……在禦書房……召見大臣。”

“他是在等太後咽氣吧?”

這話一出,安公公立刻嚇出一身冷汗,話也結巴了,“這……這話可使不得……陛……陛下是在與王丞相父子……商議國家大事。”

幔帳另一側再次沈默了。這次,安公公也不敢再瞎搭話,生怕再引出什麽大逆不道的話——畢竟,這個男人無論說什麽,陛下都不會真拿他怎麽樣,但自己若聽了什麽不該聽的,就不一定了……

他忙說了句“那您早休息”,便逃一般地離開了。

送走安公公後,小元子剛要上前幫男人繼續塗藥,卻發現原本呆坐在床上的男人,正撐著身子想要下床。

小元子趕緊去扶,“東先生您慢點。”

男人的膝蓋自那日後就一直疼得厲害,完全承不了力,他剛一站起來,就又痛得跌坐回床。

小元子忙說,“您需要什麽,奴才去拿。”

“藥……止痛的……”

“東先生,您現在該好好歇著。那藥治標不治本,走多了路只會更嚴重——”

他話還沒說完,正對上男人陰冷的眼神,嚇得他剩下的勸阻都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不過那藥……空腹吃會燒心……您先吃點東西墊墊吧……”

————

一聽說房裏的貴人終於肯吃飯了,下人們立刻撤掉已經冷了的飯菜,然後又迅速擺出一桌冒著熱氣的新菜。雖然只有一人吃,但雞鴨魚肉應有盡有,色香味俱全,都是宮裏最頂尖禦廚的手藝。

負責布菜的小太監按照皇家的規矩,替男人一樣樣夾菜。他先從冒著熱氣的羊肉湯鍋裏舀出一碗羊湯,雙手捧著遞到男人面前——這羊是特意從北境運來後才宰殺的,肉味濃郁,燉出的湯也格外奶白醇厚。放下湯碗後,小太監又取了一只新碟子,用象牙玉箸夾了一塊嫩度恰到好處的清蒸魚,又仔細淋上湯汁。

可這次他回身時,卻被面前的一幕震住了——

一向文雅得體的男人,此刻卻並沒有等他一道道夾菜。他從手邊盤裏胡亂抓起一個饅頭,便吃了起來。他面無表情,眼神發楞,但吃得狼吞虎咽,饅頭碎屑掉到衣服上都沒有察覺。

“東先生,奴才替您……切開吧……”

男人並沒有理他。空口吃完一個饅頭後,他又拿起手邊的羊肉湯,猛吸了一大口。聽著他超大的喝湯聲,小元子簡直要懷疑,這最高檔的妓院調教出來的倌人,是不是被太醫院的藥毒傻了。

匆忙咽下口中飯食,男人隨意用袖子擦了擦嘴,然後冷冷盯著他,“藥。”

————

禦書房裏,跪在地上的王丞相正在匯報皇陵的修建進展——主體都已建好,破損已修補完成,陪葬品也大都安置完畢,可以隨時應對突發狀況。

他的語氣格外謹慎,也格外謙卑。而跪在他身後的王小公子更是一動都不敢動——上次因為大夷馬以次充好的事,他被削了所有職務,還連帶王丞相一起被罵。他被禁足在家至今,此次才靠整修皇陵的事,又謀得一點差事,借機跟在父親身後,希望能討得陛下原諒。

可他來了後才發現,陛下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簾子外是王丞相滔滔不絕的匯報,而簾內的人卻什麽都沒聽進去。他滿腦子都是那張冷冰冰的臉。

算起來那個奴隸也死了好多天了,可那個男人還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多少太醫都治不好,多少藥喝下去都沒用。而且無論對他說什麽做什麽,他都毫無反應。

煩躁之餘,主子也有點後悔,是不是不該把那奴隸弄死……想到這,他又趕緊搖了搖頭——那逆賊明明是企圖行刺,被就地正法,死有餘辜罷了。

正心煩意亂中,小安子走上前,小聲稟報,“主子,東先生求見。”

一時間他以為是自己聽錯了,“誰?”

“是……東書先生……”

“他來幹什麽?”

“這……奴才也不知道……下人們不敢問,也不敢攔……”

主子沈默片刻,“讓他進來吧。”

聽到簾後的動靜,王丞相止住匯報的話頭,試探地問道,“陛下,那臣……先告退?”

“你繼續。”

房門打開,男人走了進來。他還是一臉病容,臉色很差,但眼裏總算有了點光亮,不像之前那般失神。他雪白的衣服上沾著飯漬——他已經很久不曾如此不修邊幅了。

但至少說明,他終於肯吃飯了。

他的腿傷似乎養好了,走路不瘸了。主子不動聲色地看著他,想看他葫蘆裏到底要賣什麽藥。誰知他卻壓根沒往他這邊看,剛一進禦書房,就一個轉身,掀開了垂在龍書案前的簾子。

看到簾後突然出現的白衣男人,原本正在匯報的王丞相嚇了一跳,他趕緊止住聲音,低下了頭——作為經常給陛下匯報的近臣,他當然知道這人是誰。雖不常見他正臉,卻沒少聽他那門都關不住的叫床聲。

王丞相低著頭不敢唐突,而相比之下,他身後的王小公子則楞在原地,眼神都直了……

四目相對後,男人幽幽道,“王公子,好久不見啊。”

這話簡直如閻王點名索命一般可怕,王公子趕緊否認,“我……我不認識你……“

看著他慌張結巴的樣子,男人微微一笑,“怎麽?我一穿上衣服,你就不認識了?”

如果說第一句寒暄的殺傷力只有心虛的王小公子知道,那這句話便如平地一聲驚雷,整個禦書房的大地似乎都在震顫。王小公子臉上的血色一下子就沒了。而房間裏的另外兩個人,神情也變了……

男人並沒有去關註其他人的反應,他微微向前俯身,盯著跪在地上驚慌失措的王公子,一臉平靜地說,“那我幫你回憶下……”

“一個多月前,在醉生樓的透明圓樓裏,你逼我和一個奴隸……做那事。然後你在外面,圍觀了整場……”

“你……你你胡說!”王公子尖叫著打斷了他的話,“沒沒沒沒有的事!”

“沒有嗎?”男人定定地打量著他,“那是誰派人把我綁走,說我‘譜擺得再大,也不過是個挨操的婊子’?又是誰盯著我下身,說我‘上個客人挺猛’?還是誰看我被射了一嘴後,說我‘扒光了也不過只有一個洞’?”

面前的男人身形纖瘦,滿臉都是掩不住的憔悴,但他的眼神卻很銳利。那些毫無廉恥的下流話從他口中說出,都仿佛被纏了一層刀子。

王小公子被紮得渾身是血,但還在極力否認“你你你在胡說什麽!你血口噴人!我根本沒去過那個圓樓,我也沒找過什麽奴隸,我更沒逼你——”

“住嘴!”

嚴厲的聲音打斷了王小公子的語無倫次。王丞相面沈似水,壓抑著緊張道,“陛下面前說這些,成何體統?!”

房間瞬時陷入詭異的安靜,但王小公子卻感覺自己的每一根汗毛都豎起來了。他不敢擡頭去看龍書案後的聖顏,但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自己的結局——如果幾匹馬就能讓他丟了所有官職,連帶父親一起被罵,那這件事一旦坐實……

他心裏第一萬次後悔,當初為什麽非要招惹這個人,為什麽非要報覆這個人。但他也第一萬次想不通,這人到底是誰,明明看起來只是個賣得貴一點的妓,可他巴結上天子還不算,怎麽還能進宮,還能隨意進出禦書房?而且……這事都過去那麽久了,他又突然發什麽瘋,就算把他們王家都毀了,他自己又能有什麽好下場?

這種殺敵八百,自損一千的事,他圖什麽?

但父親這一罵,倒讓他迅速冷靜下來。看著對面人魚死網破的架勢,求生本能倒讓他前所未有的聰明起來。他大腦飛快覆盤了整件事情,然後深吸一口氣,反問道,“你……你空口無憑,有證據嗎?”

男人冷冷地看著他,“你這麽理直氣壯,是不是覺得,所有的知情人都被你滅了口,就死無對證了?”

聽了這話,王小公子倒慢慢穩下了心神——他到底是沒有人證的。刀疤沈雖然做事廢物,但殺起人來還是幹凈利落的。

“我……我承認,在避暑山莊,你發現我私藏頂級大夷馬後,我是動過滅你口的歪心思。當時我不知道你是誰,得罪了你。你如果覺得陛下的責罰太輕,那你說該怎麽罰,我絕無怨言。但我們就事論事,你不要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給我破臟水!一碼歸一碼,我沒做過的事就是沒做過!”

他神情雖然還有些慌張,但言語誠懇實在。王丞相那顆懸到喉嚨的心似乎也落下一點——他當然知道自己這個不學無術的兒子能做出什麽荒唐事,但這件事……他是一萬個不願意相信是真的。他斟酌著話語,小心地接過話頭,“是老臣教子無方,沖撞了這位……貴人。一切責罰,老臣願與犬子同領。我們父子死不足惜,但貴人名聲要緊,萬萬不值得為此事賠上自己的清譽啊!”

他話音剛落,龍書案後突然傳來一聲壓抑著憤怒的低吼,“都退下!”

一聽這話,王丞相趕緊磕頭,然後拉著王小公子就要走。但還沒走兩步,男人冰冷的聲音就再次響起——“但還有一個人,你沒殺掉。”

男人走上前,擋住了王小公子的去路。雖然他滿臉病容,看起來弱不驚風,但王小公子卻再次緊張起來——他知道那人是誰……

“你派出去的殺手是不是告訴你,那個奴隸修皇陵去了,活不久了。不需要你動手?”

男人的聲音極具壓迫感,“但你有沒有想過……他怎麽會突然去修皇陵?”

王公子不敢置信地看著他,“你……”

男人憔悴的臉上突然多出一個笑容,但那笑配上他冰冷的眼神,看起來很詭異。他微微點了點頭,“早就防著你呢。”

這人身上仿佛有種強大的氣場,一下子就把王公子魘住了。他渾身冰冷,呼吸急促,連旁邊父親不停制止的眼神都沒有看到。

“你……你故意的!!”

恐懼到極點的王公子突然爆發,指著男人大吼,“你……你和那賤奴本來就有一腿!早在避暑山莊你倆就勾搭上了!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本來就想和他睡!那天你叫得有多浪扭得有多騷你自己知道!你事後還想和他私奔!還逼我幫你們逃!你別裝了,你壓根不是被迫的!”王公子一副魚死網破的架勢,“但你以為你坑了我,你那個奸夫就能活?”

啪的一個巴掌打斷了王公子的口不擇言,王丞相一副怒其不爭的表情,惡狠狠地低吼道,“閉嘴!”

被打蒙了的王公子還在急促喘息,沒有發現房間裏的氛圍已經降至冰點,更沒有感受到龍書案後的騰騰殺氣。

而那個一襲白衣的男倌人卻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他臉上的笑和眼裏的光都消失了,整個人看起來非常疲憊——仿佛終於完成了一項艱難的任務。

再開口時,他連聲音都滿是滄桑,“你說得對,他已經死了。”

————

門外是腿肚子軟到走不動道的王家父子,而禦書房內,男人了無生氣地倚著墻,任由那個陰沈恐怖的人壓著他,掐著他脖子。

“我可和那奴隸幹過……你不嫌別扭就行……”

近在咫尺之人臉上的憤怒幾乎壓不住,“你究竟想幹什麽……”

男人努力擠出一個微笑,“你不是好奇……我身邊的下人怎麽都換了,卻查不出頭緒嗎?那你可以看看,一個丞相之子,能一手遮天到什麽程度。”

雖然努力壓抑著情緒,但那人連聲音都在顫抖,“你想挑撥離間?你以為你是誰?!”

“我當然是……醉生樓的婊子了。客人出了錢,我就脫給他看……客人讓我和誰幹,我就和誰幹……客人讓怎麽幹,我們就怎麽幹……”

“你閉嘴!”

感受到驟然收緊的手,男人窒息地長大了嘴,但他還是艱難地說,“你若不想聽……我們是怎麽幹的……那就先想想……該怎麽處理這事吧……”

來之前吃的止痛藥逐漸失去效力,而且因為剛才走得太急太快,男人的腿更疼了。他痛苦地皺著眉,額頭上都結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但他還在笑。

“反正那個奴隸已經死了……你要還覺得不解氣……大不了就把他從亂葬崗裏挖出來,再鞭一頓屍……但王家那小子呢?”

“滅口吧……王丞相就這一個寶貝兒子,肯定記恨你……可就算饒了他,王家就能睡踏實嗎?王丞相幫你殺過那麽多人……應該知道……你不是個容易忘事的人吧。”

身下的人痛得發抖,卻滿臉癲狂。看著他這副共沈淪的架勢,主子再次意識到他的可怕——他永遠知道自己的軟肋,永遠知道該怎麽報覆。

而這次,他竟然不惜自毀……

“為什麽?!”不解轉化為怒吼,噴在男人耳畔,“就因為那個奴隸死了嗎?!”

看著面前人臉上暴起的青筋,感受到他掐在自己脖間顫抖的手,男人終於斂起了瘋癲,“你不是一直問我,為什麽非要救他嗎?那我今天就實話告訴你,我救他,不是因為他是蒙縣人,也不是因為可憐他是奴隸。”

他勉強清了清嗓子 ,“我救他,是因為……我愛他。”

他表情極認真,話說得極慢——仿佛生怕對方沒聽清似的。他口中噴出的呼吸溫熱,但對面那張臉卻瞬間凍住。

“你……你說什麽?!”

“我說,我愛他。”

男人表情平靜,但對面人的臉色,卻比得知他和那個奴隸睡過後還難看。

“你放屁!你騙人!你居然敢拿一個賤奴惡心朕?!”

聽著那人的憤怒大吼,男人不為所動,“你知道我討厭京城的奢靡墮落,所以你故意把我扔在最奢靡墮落的妓院。但我告訴你,我就是在那裏認識的他,愛上的他。他見過我最不堪的樣子,但是他愛我。”

他被掐著脖子按在墻上,毫無還手之力,但他眼神虛焦地望著遠方,思緒仿佛已經離開了這座牢籠——

“半年前,你故意把平戎炮搬到妓院,想用它放煙花,借此羞辱我。當時我恨你,但現在我要感謝你。因為我們就是在那座炮下遇到的……王家那小子說得對,我是挺願意和他睡的,那天我們幹得也很爽……”

“閉嘴!”

感受到對方開始粗暴地扯他衣服,男人毫不掙紮,但語氣裏卻滿是輕蔑,“你除了這個還會什麽?若放到八年前,你覺得你打得過我?”

沒有哪一刻,這個全天下最有權勢的人覺得自己如此無力。他的萬裏江山,他的滿朝文武,似乎都化作須有。山呼萬歲聲淹沒在對面人滿是鄙視的冷笑裏,他仿佛又變回那個最不受待見的小皇子,只能扒在門口,滿臉羨慕地看著宮殿裏被摟在懷中的齊家小公子。

他那時才發現,原來那個總是板著臉的齊妃娘娘是會笑的。她用手帕溫柔地擦拭小男孩臉上的臟灰,無限寵溺地說,“你看看你,那麽漂亮的小臉蛋,都快曬成黑煤球了。”

小男孩大概是從小在蜜罐裏長大的,絲毫不覺得這有什麽值得羨慕的,反而很不耐煩地推開婦人的手,“姑姑你別擦了!我以後是要跟我爹去打仗的!我爹說了,男子漢大丈夫,就該曬得黑一點,長得糙一點!太白凈了,那和小姑娘有什麽區別。”

“你這小孩,在京城安安穩穩當個公子哥不好嗎,這裏也能騎馬,這裏也能角鬥。非跟你爹似的,到處找罪受。”

“我才不呢!京城的人只會勾心鬥角,都是壞人!我要去關外!我爹給我起名叫平戎,是為了讓我保家衛國的!”

回想到他們初見的這一幕,他終於悲愴地意識到,他到底是馴不服這個男人的——

毀了他的名聲又如何?逼他換回那副漂亮的皮囊又如何?把他困在他最討厭的京城又如何?奪掉他滿懷壯志的本名,再故意給他起一個充滿羞辱的花名又如何?

卻將萬字平戎策,換得東家種樹書——可平戎之策早已存在他心裏。即使被困妓院,他依舊有辦法替千裏之外的北境老百姓免了田賦,替戍邊軍隊要來軍費;即使被困在羸弱的皮囊裏,他依舊能隨時變回那個無人能擋的少年將軍。

就在此時,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主子正在煩亂中,沒好氣地吼,“滾!”

但外面的聲音卻緊張到極點,“主子……太後……駕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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