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巧設計步步為贏

關燈
蘇州的夏日似乎要比上海要涼快, 推開雕花窗,見著外頭芭蕉瀟瀟,闊大的葉片上蠟綠的顏色, 讓人心裏無端的涼爽起來, 再看那頭院墻上的紫藤蘿開得正好, 一嘟嚕一嘟嚕的花朵,淡淡的紫色湊在一處就如華麗的布料,映著日頭閃閃的發著光彩。

方夫人許久沒見女兒,一定要留她在蘇州小住一段時間,然而林思虞要上班, 只能別了嬌妻, 獨自坐火車回了上海。

他走的時候心裏實在有些不舍, 每次都是相聚一兩日就又要分別, 只是他能理解方夫人對女兒的一片全權之心。

都等了幾個月了,還不能等幾日?反正暑假有兩個月,他還能與琮珠一道過上好些天。

人生還長,日子還早, 一切都不著急。

方琮珠自然能看出林思虞眼裏的神色, 送他上火車的時候,捏緊他的手, 在手心裏輕輕撓了撓:“思虞, 等我。”

她的氣息溫熱,呵氣如蘭,弄得林思虞不免心旌搖曳。

兩個人擱著火車窗戶, 相互揮手道了離別,一聲汽笛,火車徐徐出站。

方琮珠站在那裏,望著火車的一點影子,心裏頭也悵然若失。

才知曉兩人在一起的妙處,可卻很少有相聚的機會,饒是方琮珠堅強,可還是會有些遺憾。只是這一次回蘇州居住必不可少,她要好好的陪母親,另外她也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要把蘇州這邊的工廠進行重組分流,兩套機器運去香港,那勢必要挑一些工人跟著過去,香港那邊沒有熟練工,要想培養出來至少要一年以上,特別是幾位大師傅,可不是一時半載能培養得出來的。

方家的幾位大師傅,都是一直跟著方氏織造走的老人,這些年他們也當然帶了一批徒弟,現在都是方氏織造裏的骨幹力量。要想香港的織造廠也能有這邊的質量,一定要帶走幾個技術好的大師傅。

她得到這裏摸下底,看看哪些人願意跟著她去香港。

中國人的家鄉觀念比較重,若不是迫不得已,誰都不想背井離鄉。

陪著父母吃過早飯,方琮珠開車送方正成去織造廠,父女兩人才走進去,廠裏的工人都圍攏過來:“大小姐回來了?”

琮珠笑著點頭:“是,放暑假了。”

“香港那邊和咱們蘇州比,有什麽差別嗎?是不是遍地都是黃毛鬼子?”

方琮珠搖了搖頭:“沒有許多,基本上海是中國人,那些洋人特別少,只要你不去中環那些地方,很少見到西洋人。”

“這樣啊,我們聽說香港已經給了英國人,還以為全部是洋人住在那裏呢。”工人們樂呵呵的瞧著她:“大小姐什麽時候也帶我們去香港見見世面哇?”

“香港是滿清政府租給英國的,不是給了英國人,現在可不是滿清政府,國民政府其實可以不承認,能把它收回來的,只不過是咱們國家現在不強大,比不過西洋人船堅炮利,不敢動手而已。”、

方琮珠給工人們科普了一下租借與割讓的區別:“等著有朝一日咱們國家強大起來,香港自然會被收回的。”

“真的嗎?有這樣一天?”

有些工人很疑惑,搖著頭道:“國民政府現在自顧不暇,哪裏還有心思去收回那些讓出去的地方?”

方琮珠很堅定的回答:“會有那麽一天的,你們不用擔心,香港的土地上,到時候會飄揚著我們國家的旗幟!”

她可是親眼見過了五星紅旗在香港的上空飄揚呢。

方琮珠跟著方正成一道從第一個車間看過去,今年的蠶繭已經收了兩個多月,方家收了足足的貨,只不過這蠶繭放不了許久,等著裏邊的蠶蛹化成了飛蛾,就會撕破繭子沖出來,故此大部分都已經在收購的時候進行了處理,選出上好的蠶繭煮絲,其餘的都會用小剪子剪出一個小小的洞,將裏邊的蠶蛹倒出來,蠶繭等著繅絲車間采用。

這兩個月裏邊,繅絲車間已經基本上將生絲全部抽出,現在選繭房那邊已經沒有多少剩餘的蠶繭,只是周邊零星的還有送過來,就等著囤積了許多筐以後再招人來做事。

走到紡織車間,機器轟鳴的聲音並不大,工人們站在機器前邊不住的走動著,一切都有條不紊,幾個大師傅在機器之間走來走去,觀察著紡織出來的圖案與顏色的效果,不時提醒著工人們要註意的事項。

見著方琮珠走進來,幾位大師傅都圍攏過來:“大小姐回來了?”

“是的。”方琮珠微笑:“諸位辛苦了!”

幾個人咧嘴笑:“不辛苦,不辛苦,有事情幹才是好呢!”

本來以為方氏織造會被那一把火燒垮掉,自己又得到外邊去找事情幹,可是沒想到方氏織造很快就東山再起,大小姐辦事幹凈利落,就只歇了小半年功夫,方氏織造比以前更紅火了。

方老板為人寬厚,他的兒女都繼承了他的秉性,做事仁義得很,給他們的報酬也優厚,而且,更重要的事情不是工錢,是他們對待工人們的態度。

方老板、大少爺和大小姐,都不是把工人當成低人一等,與他們說話間客客氣氣,完全是以朋友的身份在與他們談話討論,這讓工人們都心裏覺得很舒服,感覺到方家把自己看得很重。

這一年多光景,方氏織造的生意越來越紅火,特別是大小姐去了香港以後,訂單越來越多,忙的時候日以繼夜,得要多招人手白天黑夜輪流忙活著。雖然大家比以前要忙碌,可卻都很願意,畢竟拿到手裏的錢也跟著多了。

“大小姐,我們這邊生意好,主要還是你的圖案設計好!”幾位大師傅交口稱讚著:“誰都說這些圖案新巧,很少見過!”

方琮珠謙虛的笑了笑:“哪裏只是我的圖案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結果!沒有你們一起努力,哪裏能織出這麽好的布料?”

幾位師傅跟著她笑了起來:“大小姐真是謙讓!”

“諸位,諸位!”方正成在一邊開口:“今日找你們過來,有件事情要和大家商量。”

他將方氏織造準備將重心轉移到香港,等著國內形勢平和再搬回來的想法與眾人說了一下:“你們自己回家與父母妻兒好好商量商量,若是願意跟著我家琮珠去香港的,兩個月以後就可以跟她一塊兒過去,去了那邊包吃包住,給的工錢一樣,你們自己尋思著去。蘇州這邊只會留一套機器,到時候可能會要裁掉不少人,畢竟上海那邊要求沒有香港這麽多,老是海上運輸也不合算,而且也怕在海上遇著風暴,萬一翻了船,那可就得自認倒黴、”

幾個人忽然得了這個消息,震驚得很:“搬工廠去香港?”

方琮珠趕緊安慰他們:“不是搬去香港,是在那邊設分廠,暫時搬遷,等著這邊形勢稍微好一點再搬回來。我不是想強迫大家背井離鄉,只是出於時局考慮,大家不想去的不勉強,可是這邊肯定會要減產,也不需要這麽多工人。你們先回家與家人商量,願意去的就跟著我走,不願意去的繼續留在蘇州,等香港那邊的工廠籌備開工,這邊就要不了這麽多人了。”

幾個大師傅都沈默了下來,誰都沒有吭聲。

最近的形勢是越發不好,杭州織造廠關了好幾家,他們的師兄師弟們都拜托著能不能到方氏織造找份工作養家糊口。原以為方氏織造靠得住,現在瞧著也是動蕩不安,這可是前途命運相關的大事。

若是推薦了失業的師兄弟們,萬一方氏織造也關門,那自己到哪裏混飯吃?

這是眾人非常糾結的事情,不想離開家,可又怕過了這個村就沒了那個店。

“若是兩個人都在我家廠裏做事的,可一家子過去,我那邊蓋了幾幢員工宿舍,有小戶型的家庭套間房,只是可能沒有你們家的房子大,但是能擠得下來的。”方琮珠細致的解說那邊的條件:“黎生與翡翠在香港就住得很好,準備秋收以後接了黎生的爹娘過去,一家人在香港定居了哪。”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開始猶豫起來。

“我也不著急你們這一時半刻的做決定,七月底之前給個準信就行,我好讓翡翠與黎生在那邊開始招工,另外還得籌劃給你們定船票的事情。”

方氏織造要在香港設分廠的事情很快傳開了,工人們都得了信,每日得閑時都在討論去不去香港的事情。

有些兩口子甚至一家子都在方氏的倒是想得通,萬一蘇州這邊要是關了廠,一家人沒了生活來源,還不如跟著去香港做事,反正在哪裏都是過日子,大不了每年過年的時候回來一趟,走走親戚也就是了——畢竟一家子都過去,有什麽要緊呢?

而那些只有一個人在方氏做事的人就很猶豫,自己只身一人出去闖蕩,丟了妻兒老小在家,實在割舍不下,但是他們又擔心方氏織造真的關了廠,他們該何去何從。

一種不安穩的氣息漸漸回旋著,彌漫開來,就如國內這不穩定的形勢一樣,讓人心裏忽上忽下,沒個定心的時候。

方琮珠並不著急,她相信總會有一批人跟著她走的。

畢竟國內的局勢實在不容樂觀,誰也不知道這戰爭什麽時候爆發,到時候蘇州的方氏織造能不能免於其難還是一個問題。

從工廠回來,方琮珠就安心安意的開始陪著方夫人,過上了舒適悠閑的生活。

每日裏她陪著方夫人禮佛說話,陪著她在蘇州的鄉間散步,陪著她去串門走親戚,小日子過得其樂融融。

徹底放松下來,什麽都不要想,這種感覺實在是好,她很久沒有這種狀態了,終於明白什麽叫“偷得浮生半日閑”的內裏意思。與方夫人的感情,在這幾日裏越發的濃厚了,除了睡覺休息,方夫人無時不刻要陪在她身邊,眼睛殷殷的望著她,流露出慈愛的神色。

有時候方琮珠在家裏畫畫,想著衣料的設計圖,方夫人親自給她調顏料,站在旁邊與她說話,不時的談談自己對於構圖的看法。

方琮珠這才明白,原主深深地藝術細胞,應該也有一部分是來自方夫人。

雖然方夫人不如方正成那般能揮毫作畫,可是她對整幅圖案有自己獨到的見解,對於構圖有天生的敏感,與方琮珠討論起畫作來時,她竟然頭頭是道,說得很到位。

在蘇州呆著的這幾日裏,方琮珠閑得無事可做,畫了幾幅畫兒,方正成拿去了織造廠那邊讓師傅們修改,倒也算是半上班狀態。

一日晚上,織工大師傅過來拜訪她。

“大小姐,我向您來問個事兒。”大師傅有些猶豫:“只是不好意思開口。”

“您說,有什麽事情你只管說。”方琮珠敏感的覺得,織工大師傅應該是來談去香港的事情。

果然,不出她所料,織工大師傅開始與她說自家的難處:“大小姐,我是真心想要跟著你去香港的,可我們家也有自己的難處,我那媳婦沒在廠裏做過事情,她是個多餘人,我要是去了香港,那就得要把她扔在家裏了。”

織工大師傅今年四十多了,早幾年分了家,他沒有與父母同住,只用每年出一定孝順的錢交去給大哥就行。他兒女也已經成家,都不需要他加掛照顧,本來是個灑脫走得開的主兒,可是沒想到他還有別的牽掛。

“師傅,這樣好不好?”方琮珠想了想:“嗯,我還準備到廠裏辦食堂,要不是你夫人和你一道過去,讓她到食堂裏做事,也給她算一份工錢,怎麽樣?”

織工大師傅眼睛一亮:“還能這樣?”

“當然可以了,您可是難得的人才,我當然要為您多考慮考慮。”

聽到方琮珠這個提議,織工大師傅當即就答應下來,願意跟著去香港,方琮珠的心安頓了些,看起來那邊工廠的情況還算能穩定下來。

印染大師傅早就答應下來,還有幾個他們培養出來的徒弟也願意過去,只要織工大師傅點了頭,香港那邊的工廠人員配置就齊全了,完全可以等著機器過去就開工。

和方正成定下機器搬移的事情,她又與那位戴維斯叔叔通了電話,請他在德國那邊給自己定兩套機器運到香港,這樣香港那邊工廠就有四套機器,產量才能跟得上。

戴維斯很驚奇:“運去香港?方小姐你要在香港開廠了?”

方琮珠點頭:“是呢,我準備到香港投資辦廠。”

“方小姐可真是好眼光,選對了地方!”戴維斯極力誇讚了一句,彼時就同意了,會去同一家廠給她選購最新的機器:“還是讓上次那個歐文過來指導?他自從上回去了中國,總是想著中國的好,說飯菜好吃,中國的姑娘漂亮!”

方琮珠抿嘴笑,這位歐文先生真是一個可愛的人,在蘇州方氏織造廠裏呆了一個多月,回去的時候戀戀不舍,總說中國要比德國有吸引力,如果可以,他願意呆在中國度過餘生。聽說他和廠裏的年輕姑娘們聊天時比較熱情,那些年輕姑娘們看到他就躲,一個個把西洋人看成尋花問柳的大騙子。

這是因為她們並不了解歐文的性格,他是個活潑的大男孩,並不是那種見一個愛一個的花花公子,外國人天性活潑熱情,這是中國姑娘不能明白的。

“戴維斯叔叔,你安排吧,先運兩套過來,讓歐文和宋翻譯過來指導也行啊,反正他們對中國很熟悉了,做什麽都容易上手。”

戴維斯在那邊點頭同意了,方琮珠掛斷電話,心裏一片空明。

好像一切都在順利發展中。

在蘇州住過一段時間,方琮珠回了上海。

她到上海的時候將近五點,夏天這個時候還是天光大亮,一個白花花的太陽掛在天上,明晃晃的。

方琮珠走進廚房,李媽見著她進來,又驚又喜:“大小姐,今日回來了?”

“是啊,李媽,我幫你來弄飯菜。”

“不用不用,大小姐你去歇息罷,坐這麽久的車,頭暈腦轉的。”李媽趕緊讓她出去:“這裏我一個人忙得過來,你就別到廚房裏忙活了。”

“不不不,我要親手給思虞做一道他愛吃的菜。”

方琮珠對林思虞總覺得有些歉意,聚少離多,難得林思虞沒有抱怨。

李媽聽著她這麽說,登時醒悟過來:“好好好,大小姐你想炒什麽菜?我來幫忙打下手。”

林思虞回來的時候,飯菜已經準備好了,見著餐桌上精精致致幾盤菜,感覺哪裏有些不對。李媽在一邊搓著手,有些得意:“姑爺,你嘗嘗那個菜的味道!”

“這個菜?”

林思虞看了一眼那道菜,宮保雞丁,看上去色香味俱全,特別誘人。

“李媽,這跟你以前做的宮保雞丁有些不像啊。”林思虞覺得有些奇怪,以前李媽做的雞丁可不是這模樣,沒這盤看上去漂亮。

小猴子站在一旁得意道:“當然會不一樣,是我姐姐做的!”

“什麽?”林思虞的心忽然一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琮珠回來了?在哪裏?他疑惑的朝李媽看了一眼,李媽沖著方琮楨略帶埋怨:“二少爺,不是說好不能讓姑爺提早知道信兒了嗎?”

她嘿嘿的笑了笑:“姑爺,大小姐是下午回來的。”

林思虞沒等她說話,轉身就朝外邊跑,小猴子跳著想跟過去,卻被李媽一把拉住了:“二少爺,你跟去幹啥呢?別去湊熱鬧了!”

大小姐和姑爺見了面,少不得會親熱一番,夾個二少爺到裏頭,這算什麽事?想說句親熱體己話都不好意思。

林思虞快步上樓,推開臥室的門沖了進去:“琮珠,琮珠!”

方琮珠從窗戶前轉過身,撇了撇嘴:“怎麽這樣快就給你發現了?”

“琮楨告訴我的。”林思虞老老實實的回答她:“我看著那個宮保雞丁還在想著怎麽和李媽原來炒的不一樣了?這邊琮楨就已經開口說你回來了。”

方琮珠嘴角一翹,還以為林思虞看到那道菜就會想起她回來了,沒想到還是小猴子沒忍住洩了密。

“要是他不告訴你,你會猜出是我做的菜嗎?”方琮珠微笑的看著他。

“嗯……”林思虞想了想,點了點頭:“肯定可以,因為我知道李媽做不出那樣的菜來,這樣心靈手巧的人,這世上就只有你了。”

方琮珠笑道:“什麽時候你忽然又變得這樣會說話了?”

林思虞這說情話的水平忽高忽低的,有時候覺得他特別機靈,有時候又覺得他特別呆的那種,完全不解風情的那種。

那一抹微笑就像一根火柴,丟了下去就把那心中那堆火點燃,林思虞沖了過去,一把抓緊了方琮珠的手:“琮珠,我可沒說假話,你是世上最心靈手巧的人。”

他的手攥著她的,攥得緊緊,從他的眼裏,方琮珠看到了兩簇跳躍的火焰。

“你可真是嘴上抹了蜜。”

方琮珠笑著想甩開林思虞的手,卻被他抓得更緊:“琮珠……”

他的嘴貼了過來,輕輕在她的額頭上點了一下,那嘴唇輕軟,慢慢的一路走了下來。

柔軟裏帶著些許濕潤,從額頭到眉間到眼睛,從鼻梁朝下滑動,最終落在了那一處地方。

他的嘴唇與她的貼在一處,最開始只是輕輕的粘著,慢慢的,四片唇瓣開始研磨,越來越近越來越深,最終兩泓甘泉遇在一處,涓涓細流變成了滔滔江水綿綿不絕,那一份思念就在浪與浪的交鋒拍打裏迸發出來,形成了驚濤駭浪。

這種瘋狂的浪,小船在裏邊航行肯定會翻掉,然而他們共同駕馭的小船奇跡般避開了狂風暴雨,從容的穿梭而過。

這一陣狂浪拍打,也不知道過去多久,終至平靜。

方琮珠只覺自己一身軟綿綿的,靠在林思虞身上,伸手攀住他的肩膀,似乎直不起腰。

“我不下樓去了。”方琮珠一只手撫摸著自己的嘴唇:“感覺已經被你咬破了。”

她的唇現在肯定紅腫得很,要是下去吃飯,會不會被他們笑話?

林思虞剛剛也太用力了些!

暮色漸漸的襲了上來,一片淡淡的黃色將房間點綴,暗暗的一片,兩個人的身影貼在一處,也是朦朦朧朧。

方琮珠擡頭看看身邊那個人,回想起方才的滋味,方琮珠忍不住心中一陣顫栗,舌尖一陣甜。

“你不下去吃飯怎麽行?”林思虞笑著望向她:“李媽肯定會上來喊我們的。”

方琮珠一只手攀著他的肩膀,一邊撒嬌:“你下去就行,說我下午開車累了,想休息。”

林思虞無奈的看她一眼:“那你好好呆著,等會我來餵你吃飯。”

方琮珠點了點頭:“嗯,我等著。”

她的聲音似乎是從鼻子裏發出來,嬌媚裏帶著些許誘惑,林思虞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腰肢:“還記得岳母大人的交代嗎?”

方琮珠白了他一眼:“什麽交代?”

“你母親不是要我們加油,三年抱倆?”

“哼,你去生罷,我才不要這麽早就生孩子!”方琮珠將他朝外面推:“別磨蹭了,飯菜都涼了。”

“咦,怎麽姐姐沒下來?”

小猴子在樓梯扶手那裏張望,見著林思虞一個人下來,有些驚奇:“姐姐不吃飯嗎?”

“你姐姐說她有些累,想躺一會兒。”林思虞摸了摸小猴子的腦袋,帶著他去餐廳吃飯。

阿大這時候也已經回來了,和李媽一道在桌子邊等著,見林思虞一個人下來,也覺得奇怪:“大小姐不吃晚飯?”

“我等會把飯送上去,她現在不想吃。”林思虞坐了下來,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雞丁,放到嘴裏嚼了嚼,覺得滑嫩生香:“琮珠做的菜真好吃。”

方琮楨跟他搶著吃雞丁:“當然,我姐姐什麽都會!”

在小猴子的心裏,姐姐方琮珠是無所不能的生活達人。

李媽和阿大笑著看了看兩個人,姑爺性格真是好,和二少爺這麽合得來。而且姑爺也真是任勞任怨,自己要上班,還得照顧著方家的生意,老金開車去蘇州帶貨的時候,他就得去接送二少爺上學。

姑爺現在可是上海這邊的主心骨哪。

三口兩口吃完飯,林思虞將飯菜熱了熱,抱著飯碗菜碗上了樓,用腳將臥室的門頂開些,一線微光從裏邊透了出來。

臥室裏點上了幾支蠟燭,這時候的上海還有昏暗的天光,可蠟燭點上以後,反而顯得外邊黑乎乎的一片。

方琮珠坐在床邊,微笑的看著林思虞從外邊走進來:“還真給我來餵飯?”

林思虞把飯菜放到桌子上,轉身關上了門——他可不想小猴子忽然闖進來搗亂。

見著他關門的動作,方琮珠忍不住心裏一陣微微的顫抖,林思虞的手好像變得性感起來,蠟燭的燈光照在他的手上,柔和的發著光。

“來,我餵你吃飯。”林思虞夾起一點菜:“乖,張口。”

方琮珠咯咯的笑了起來,但還是很聽話的張開了嘴。

宮保雞丁,她炒的菜。

雞肉細嫩香滑,只是有點點骨頭渣。

林思虞夾了一小團飯送到她嘴裏:“來,吃飯。”

方琮珠笑著張口接過飯,順手將他手裏的筷子拿了過來:“還是我自己吃罷,還真讓你餵啊。”

林思虞楞了楞,坐在她身邊不挪窩:“那我看你吃。”

方琮珠吃飯的時候,感覺到有一只手探了過來,攏住她的腰,擡頭一看,林思虞已經將頭靠在她的肩膀上。

這讓她怎麽吃飯呢?只能匆匆忙忙的扒拉幾口,趕緊吃完拉倒。

林思虞倒是機靈,見她吃完了,連忙起身倒茶水過來給她漱口:“來來來,洗下口。”

方琮珠瞥了他一眼,只覺林思虞此刻化身為自己的貼身丫鬟,除了時不時在身上捏兩把,其餘事情就都是翡翠常做的。

幾口水吐到痰盂裏,方琮珠才放下茶杯,林思虞便欺身過來,一只手攬住她的腰肢:“琮珠……”

那一聲呼喚裏帶著些許急躁與不安,方琮珠側臉望向他:“怎麽了?”

“我想……”林思虞的動作已經代替了他的回答,一張嘴已經到了她的唇邊,慢慢的摩擦著那嬌嫩的花瓣。

方琮珠來不及細想,已經被卷入到巨浪之中,兩個人的身子貼在一處,就如磁鐵找到了不同的一端,緊緊的吸在一處,再也沒辦法分開。

他的火熱點亮了她的心情,滿滿都是歡喜,承載著他指尖的觸摸。

久別勝新婚,這一次比成親那晚上似乎更加熾熱,而且動作更熟練,行雲流水一般,就在頃刻間,兩個人已經滾在了床上。

至深至熱,他們體會到了一種無言的幸福,緊緊相擁間,看時光從指尖流逝,靜悄悄的走得那麽快。一睜眼,一閉眼,仿佛已是世上千年,然而醒來時,卻還是天色蒙蒙亮,翌日的早晨。

看著她的睫毛微微扇動,林思虞忍不住伸手刮了下她的鼻子:“琮珠,該起床了。”

方琮珠挪動了一下身子,好像被人打了一頓般,全身酸軟。

“我這是怎麽了,忽然全身不得勁。”

林思虞吻了吻她的額角:“那你就別起床了,我去下邊給你端早飯上來吃。”

方琮珠的目光不由得朝桌子上看了過去,晚餐的碗筷還在桌子上,她有些害臊,李媽阿大她們看到林思虞去拿早餐到上邊來吃,不知道會怎麽想呢?

林思虞翻身起來:“你別動,我去下邊。”

方琮珠也跟著爬起來:“才不用你去拿,我總得要起床洗臉刷牙吧?”

“我給你去打洗臉水啊。”林思虞笑瞇瞇的望著她:“你都沒怎麽在家,給我一個獻殷勤的機會不行嗎?”

“才不要,我才不想做一只懶豬。”方琮珠本想利索的翻身起床,可是沒想到腰這裏忽然有些酸軟,只能一只手撐著才坐起來。

以前小說裏看到的那些描寫原來還有幾分真,雖說不是被拆了骨頭架子,可卻委實有些酸軟,走路的時候腿還是軟軟的不得勁。

在洗漱間弄好下了樓,李媽已經準備好了早點,見著方琮珠走進餐廳,一臉的笑:“大小姐昨晚睡得可好?”

覷著她的笑臉,方琮珠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好像李媽已經對她昨晚的春宵一刻了如指掌。

她含含糊糊應了一句:“還好,只是有些不習慣,旁邊忽然多了一個人。”

說完之後她自己又驚住了,怎麽就把話題扯到林思虞身上了?是想要宣揚她昨晚與林思虞有魚水之歡麽?

李媽笑得更開心了:“大小姐,多一個人好啊,過一年以後說不定就又多了一個人哩。”

李媽這話實在是說得清楚明白,方琮珠的臉瞬間就紅了。

“大小姐,做女人都會經歷的,不用害羞,要是你能早點生娃兒,夫人肯定會高興壞了!”李媽雙手合十拜了拜:“想要大少爺成親還不知道啥時候,現在就指著大小姐你生娃兒讓老爺夫人放心呢。”

姑爺雖然沒有明說是上門女婿,可瞧著他與自家的那種冷淡勁頭,到時候大小姐生的孩子指不定還能給一個到方家呢。

現在是全民催生了?方琮珠無奈搖頭,坐下來吃飯。

她現在全副精力都用在開拓香港市場,還沒想到要生娃這事情,可現在沒有什麽避孕措施,萬一懷上了,那她也只能順其自然了。

林思虞神清氣爽的從樓上下來,手裏拎了個背包,看著方琮珠坐在那裏吃早飯,臉上露出了微笑:“琮珠,你比我動作要快多了。”

“思虞,今晚我想去拜訪下你妹妹。”

“你要找我妹妹?做什麽?”林思虞有些驚詫,方琮珠很不喜歡與他家裏的人來往,忽然之間說要去找他妹妹,不免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我想在香港開一家女子會所,想要請個主管打理的人,就不知道你妹妹願不願意過去幫忙?”方琮珠看了他一眼:“如果她們都願意,那我就帶她們一起過去。”

“思晴已經定了親事,今年年底就要完婚,只怕是沒法過去,可以問問思巧,她們倆出來做事以後,整個人性格都比原來要好多了。”林思虞嘆氣:“一個人還是得要出來闖蕩,若是關在一個小小的地方久了,就會心胸狹窄。以前我那兩個妹妹目光短淺,現在可是開闊了不少。”

方琮珠點頭:“可不是這樣?人要多出來走動才會見多識廣。”

兩個人相視一笑,互相覺得更親近了些——雖然林思虞的父母很讓人無語,可兩個妹妹漸漸的懂事了,這也能讓人心裏頭舒服些。

“我父親母親住在一塊老是爭吵不休。”林思虞搖了搖頭:“以前母親總是不敢於父親吵鬧,最近可能是想通了,這半輩子被他欺負慣了不敢出聲實在沒意思,更兼著現在父親沒錢,只能靠著母親手頭松動一點才能有多餘的錢到外邊去亂花,故此母親膽子大了許多。”

其實最重要的是常媽被阿大鼓動了,終於勇敢的拿起了棍棒。

“你是要維護夫人的,她吃了虧你還能眼睜睜的在旁邊看著?你們家老爺那身板瘦瘦小小的,還能打得過你們兩個?只管拿著棍子笤帚打過去便是。”

阿大雖然沒經歷過這種事情,可她出的主意卻讓人覺得她很有經驗,常媽牢記在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