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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緩歌慢舞凝絲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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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晶吊燈一片暖黃, 照得大廳裏亮堂堂的一片,高腳玻璃杯裏的紅酒微微蕩漾,在黃色的燈光下析出了紫色和深紅, 端著酒杯的先生小姐們, 顯得比平常要優雅了好幾分。

“白將軍?”盛雅茗一只手撩了撩耳邊的頭發, 很感興趣的望向白俊飛:“琮珠,這是哪裏的將軍啊?”

“他是淞滬警備司令部的白參謀。”方琮珠向盛雅茗介紹:“是我這次去香港的途中遇到的,他正好也去香港公幹。”

“哇!”盛雅茗嘖嘖出聲:“好一場浪漫的邂逅!”

“什麽浪漫不浪漫的,當時船上有那麽多人吶。”方琮珠笑了笑:“大家也只不過是說了幾句話的交情而已。”

“真的嗎?”盛雅茗看了白俊飛一眼:“難道你不覺得他長得很俊嗎?”

“很俊?”

方琮珠有些驚詫,在她的印象裏, 白俊飛不過是普通長相罷了, 就是身材高大壯實, 另外, 或許是因為他穿了一身軍裝。

大部分少女對於穿軍裝的人都有一種特別的感覺,一身軍裝讓不少平庸的人變得出色起來,或許這是姑娘們浪漫天性使然吧。

只不過對於方琮珠來說,軍裝不是能增色的理由, 她覺得更重要的是人的人品與才能。有些人空穿了軍裝, 空背負著軍人的名稱,做的事情卻連尋常百姓都不如。

她想到方夫人早些日子還在讓她撮合盛雅茗與大哥方琮亭, 沒想到今天盛雅茗就忽然對一個穿軍裝的人動了心, 這可真是機緣巧合——世上不少事情就是這樣,冥冥中似有緣分主宰,不會太早, 也不會太遲。

只不過她有些微微的擔心,在香港那幾次交道,她感覺到白俊飛似乎對自己有那麽一丁點意思,就不知道自己沒有回他的信是不是讓他已經斷了那點渺茫的念想。

而且,盛雅茗以後要是萬一知道白俊飛對她曾經有那麽點點意思,會不會心中不悅/?

這可真是一件很難處理的事情呢。

“怎麽了?他難道不俊嗎?”盛雅茗有些不服氣的撇了下嘴,低聲道:“琮珠,你再看一下他。”

方琮珠笑瞇瞇的望了白俊飛一眼,點了點頭:“沒錯,你說得很正確,確實很俊。”

盛雅茗滿意的笑了起來:“那你幫我介紹一下唄。”

白俊飛站在那裏,看著兩個年輕姑娘在嘀嘀咕咕,一邊低聲說話,一邊不住的朝他臉上瞟,不由得有些奇怪,只是他又不好貿然去問究竟有什麽事情,站在那個地方,棕褐色的臉上露出了深紅顏色。

“白將軍,我來給你介紹一下。”方琮珠拉著盛雅茗上前:“這位小姐是盛家大小姐……”

其實盛家這一輩就盛雅茗一個姑娘,都不用論資排輩,可能盛家人挺盼著再生一兩個姑娘,所以讓下人喊盛雅茗大小姐,慢慢的這個稱呼就固定下來了。

“盛家大小姐?”白俊飛疑惑的看了盛雅茗一眼:“令尊可是盛安生?”

盛雅茗很詫異:“你認識我父親?”

“家父白越昀,與令尊有些來往,曾經跟著家父見過令尊。”白俊飛沖著她微笑:“上海灘有名的盛大小姐,想誰都會知道這個名字,我應該沒認錯。”

盛雅茗臉上微微一紅:“白將軍過獎了。”

原來他爹跟自己父親是朋友呢,盛雅茗心裏充滿了一種說不出的快活,擡頭望著白俊飛,覺得他更帥氣了。

這時候留聲機的音樂已經停了下來,彭斯先生站到了前邊略高一點的臺子,手裏拿著一只麥克風,用中文開始熱情洋溢的說話,不外乎是增進中英友好,大家要互相融合互相幫助,遇到了過不去的坎,可以來英國領事館求助。

大家開始熱烈的鼓掌:“彭斯先生真是太客氣了!”

“大家吃好喝好!”彭斯先生用純熟的中文向眾人打招呼:“你們中國人有句話說的是來的都是客,各位是我最尊貴的客人,大家一定要吃好喝好,我心裏才高興!”

這句話說完,樂隊開始奏樂,用的是《歡樂頌》作為序曲,場面瞬間就活躍起來。

有紳士淑女們三三兩兩下場,在光滑的舞池裏開始翩翩起舞,白俊飛手裏拿著酒杯,眼睛看了看舞池裏的人,臉上的紅色漸漸褪去。

“要不要跳舞?”盛雅茗用手碰了碰方琮珠。

“那裏都是一男一女在跳,咱們倆過去跳有些不好吧?”方琮珠看出了盛雅茗的意思,擡頭看了一眼白俊飛:“白將軍,你家與盛家既然是世交,為何不請盛大小姐跳一支舞呢?”

既然盛雅茗對白俊飛的好感表現得如此明顯,那她也勉為其難替他們拉攏一下,能不能成,全憑天意。

白俊飛沒料到忽然被點名,有些結巴:“我、我……我不大會跳舞。”

“我不相信!”盛雅茗走到白俊飛面前,一只手插在呢子大衣口袋裏,這時候的她,因為大廳裏有些熱,已經將大衣的腰帶解散,露出了裏邊的白色羊毛衣和半截淺藍色荷葉邊呢子裙,顯得時髦又大方。

被這麽一個年輕姑娘盯上,白俊飛更加有些緊張:“我可能會踩到盛大小姐的腳。”

“沒事的,要是你真不知道跳舞,我可以教你,誰都是從不會到會的。”盛雅茗看著白俊飛腿上的靴子,閃閃亮亮的發著光,心裏充滿了一種說不出的激情,似乎小船被風吹得鼓脹,幾乎就要破裂。

“我……”

盛雅茗沒等他猶豫,已經跨步朝前邊走了過去,白俊飛看了方琮珠一眼,卻聽到她笑著對他說:“白將軍,雅茗已經要到舞池邊上了,你這樣不給面子,不大號罷?”

白俊飛一楞,眼睛朝盛雅茗那邊看了過去。

剛有人,盛雅茗已經走到了舞池旁邊。

他趕緊追了上去,再怎麽樣也不能讓盛大小姐一個人站在那裏。

“白將軍,你似乎不願意與我跳舞?”

當白俊飛的手放在盛雅茗的腰肢上,兩人開始邁開舞步的時候,盛雅茗似有嗔怨的問了一句,白俊飛楞了楞,趕緊否認:“沒有沒有,我很高興與盛大小姐跳舞。”

“是嗎?”盛雅茗擡頭,眼中嬌嗔無限,看得白俊飛好一陣沒回過神來。

在軍營裏呆得久了,看任何一個女子都貌若天仙,更別說本來就嬌艷無比的盛大小姐了。

“盛大小姐,我說的是真話,像盛大小姐這般美貌的,能邀到你共舞確實很榮幸。”白俊飛低頭看了看盛雅茗,雖然比方小姐生得稍微豐滿些,可也是很美的一張臉,特別是她穿的大衣與他的軍裝有些搭,這讓他忽然有一種兩人好像是穿了同一類型衣裳的感覺。

白俊飛果然不擅長跳舞,腳下步子有些笨拙,進退之間偶爾合不上節奏,差點踩到盛雅茗的鞋子,他趕緊致歉:“盛大小姐,不好意思。”

“沒事!”盛雅茗心裏一陣歡喜,這不正說明這位白參謀很少與女性跳舞嗎?要不是腳步怎麽都合不上節拍,差點踩到她的鞋子呢?

看起來還是個挺純潔的男子呢。

她得意的笑了起來,沒想到這次參加領事館的酒會,還能遇見一個招人待見的軍官。

方琮珠站在舞池之側看著兩個人跳舞,在人群裏他們顯得很出挑,男的帥氣女的優雅,穿的衣裳又是那麽與眾不同,一眼就能認出他們來。

“小姐,跳舞嗎?”

一個年輕男人靠近她,向她彎了彎腰,趕出了邀請。

“對不起,我不會跳。”方琮珠不好意思的搖了搖頭:“真是不好意思。”

“沒關系。”男人很紳士,沒有繼續邀請她,只是朝她笑:“小姐要是有時間可以學一學這種交誼舞,對你以後與人交往有好處。”

方琮珠笑著點頭:“多謝您的提醒,我以後一定會去惡補的。”

她會跳一點國標舞,可她現在並不想和別人共舞,她覺得站在舞池旁邊看著別人跳舞是一種享受,她就愛看著舞池裏那些人翩翩起舞。

沒多久,音樂聲停了下來,盛雅茗與白俊飛走回了舞池一側,兩個人臉上帶著笑容,盛雅茗的額頭還有了細細的汗珠。

“琮珠,白參謀真的不怎麽會跳舞!”盛雅茗沖著方琮珠擠眉弄眼:“我們把他教會好不好?”

“你去教吧。”方琮珠笑了起來:“我自己都不會跳,怎麽去教別人?”

盛雅茗楞了楞,琮珠不會跳舞?

仔細回想了一下,似乎是沒見她跳過舞,那日晚上在寶蘭庭吃飯,她;兩個堂兄請她跳舞,她也說不怎麽會跳舞,不想去出洋相。

“那……”盛雅茗興致勃勃對白俊飛拍著胸保證:“我來教會你吧!”

兩人商量著誰做老師,白俊飛有些尷尬,他將腦袋轉到一邊,看了一眼身邊站著的紳士淑女,忽然很不自在。

在軍營裏沒有這些浪漫的事情,今晚有兩個少女陪在他身邊,這讓他又驚又喜。

“白參謀,想讓我教你嗎?”盛雅茗走到白俊飛面前,眼神裏充滿了一種期待。

白俊飛不由得點了點頭:“好。”

從英國領事館出來,外邊夜已深。

盛雅茗走到自己的汽車面前,笑著瞟了一眼送她們出來的白俊飛,拍了拍汽車車門:“白參謀,要我送你嗎?”

白俊飛略略窘迫:“我們警備司令部來了幾個人,有輛車。”

盛雅茗哈哈一笑:“那好,下回白參謀你一個人的時候記得給我打電話,我可以開車來接你。”

“我不知道盛大小姐的電話。”白俊飛很老實的回答。

“我給你號碼呀。”盛雅茗挑眉:“白參謀,借你的筆用一下。”

白俊飛從口袋裏拿出了一支筆,盛雅茗拉住了他的手,用筆在他的掌心寫下一串號碼:“白參謀,記得給我打電話。”

自來水筆的筆尖觸著皮膚,有些微微的癢,白俊飛展開手掌,不敢縮攏,生怕那墨跡會被他手指相握就會變得模糊。

他展開手掌目送兩人上車,盛雅茗從駕駛室探出頭來,和白俊飛揮了揮手:“白參謀,咱們下次再見!”

“下次再見!”白俊飛用那只沒被寫字的手掌揮了揮,眼睜睜看著汽車尾部冒出一串白煙,飛快的朝前邊開了過去。

“白參謀,在這站著幹啥?”

身後傳來同伴的聲音:“我們找你一陣沒見,都在說你肯定跟著美人兒走了,沒想到你在這裏。”

剛剛酒會上,有位眉毛小姐拉著白參謀不放,總是讓他陪著跳舞,他們見證了白參謀從一個腳步淩亂的舞者變成了進退得體的舞場中人。大家都在感嘆年輕就是好,能被那些小姐們一眼就看中。

“說不定白參謀的春天來了。”

大家都知道白俊飛喪偶多年一直未娶,現在見著有年輕姑娘喜歡他,也替他開心——畢竟部隊裏接觸女人的機會比較少,難得出來一回,就被年輕姑娘盯上了,這也算是緣分。

白俊飛聽到聲音,轉過身來,有些驚慌失措:“啊,你們出來了?”

“是啊,這麽晚,也該走了。”

一個年長的軍官走過來,拍了拍白俊飛的肩膀:“白參謀,你可要把握機會啊。”

另外一個走過來看到了白俊飛手掌上那行字:“白參謀,都給你電話號碼了?”

白俊飛有些窘迫,正準備將手縮回來,忽然覺得手指被凍僵,彎都彎不攏。

“電話號碼千萬別給擦去了。”一個同伴體貼的拿出了隨身攜帶的小本子:“趕緊抄下來!”

白俊飛不好意思的接過了那個本子,抄下了手掌裏的電話號碼,將那一張紙撕了下來:“謝謝啦。”

“客氣啥,你已經不年輕了,終身大事是該要解決啦。”

白俊飛看了看空曠的街道,心有所動。

盛大小姐……雖然她似乎對他有那麽點意思,可自己哪裏配得上她呢?

臘月時分街道上的人沒見少反而比往日要多,大家忙著買年貨準備歡歡喜喜的過年,街道上人來人往的,一個個見面就熱絡的打招呼:“準備過大年了哇?”

大人盼插田,小孩望過年,只有過年的時候才能穿新衣新鞋,吃糖果零嘴,還能拿到小紅包。每年的年關,家裏的女人就開始裁剪布料,準備給家裏老少做新衣裳過大年,所以這時候,那些賣衣料的店鋪生意都不錯。

上海的中上層階級,到了過年的時候,少不得要去那些比較高檔一點的店鋪,比如說方氏織造這種,家裏窮的,就只能去買東洋工廠生產的那種低價布,或者是用自家紡織的土布對付著也是一年。

方氏織造商鋪的生意這時候也進入到旺季,每天門庭若市,前來買衣料的人來來往往。方琮亭方琮珠兄妹倆每人管一家商鋪,剩下虹橋那一家,方正成偶爾去兩三次,也算是忙得過來。

二十這一天,陽光很好,方琮珠開了汽車送父親去了虹橋店以後再開車往靜安寺那邊走,剛剛到商店門口停下車,正準備推門下車,眼角瞥過去,忽然看到有幾個人正在朝她的汽車旁邊靠攏。

從這些人的樣子來看,不是善類。

方琮珠心中警鈴大作,經過上次晚間遇襲,她的警惕性比一般人要高了許多。

幾個人在她汽車附近停留下來,一雙手插在衣兜裏,裝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可方琮珠瞄到他們的眼睛有意無意的朝她汽車這邊看。

這些人肯定有問題!方琮珠一只腳踏在油門上,一雙手握緊了方向盤。

方氏織造的門口不時有人出來進去,可那幾個人都沒有關註,只是在她的汽車附近轉悠,不肯離開又沒有考得特別的近。

這到底是不是在針對她?方琮珠握著方向盤,心裏有些緊張。

要是自己一開門,是不是他們就會拔出刀子撲過來砍她?那個晚上經歷的事情又從她的腦海裏一一掠過,她全身有些發冷,血液似乎達不到指尖。

“小姐,咱們下去嗎?”坐在旁邊的翡翠見方琮珠並未將車子熄火,有些奇怪,自家小姐不是來靜安寺商鋪這邊來看經營情況的,可是為什麽她又不打算下車呢?

“翡翠,別動!”

方琮珠沈聲喝止了翡翠拉開車門:“你仔細看看旁邊那幾個人!”

翡翠嚇了一大跳,方琮珠的聲音緊張而急促,這讓她也警覺起來:“小姐,外邊有什麽不對嗎?”

她的眼睛朝外邊看了一陣子,也覺察出有些不對勁來:“小姐,那幾個人確實有點不對勁,一直在朝咱們車子看過來。”

方琮珠點頭:“我估計大概是針對我的。”

翡翠嚇住了,她的身子忍不住顫抖起來:“小姐,怎麽辦?”

“你坐好,抓緊椅子,別出聲,我準備倒車了。”

雖然方琮珠在安慰翡翠,可她心裏卻還是有一點點緊張,因為這輛車不像前世的那種,在裏邊鎖死了外邊打不開,任何人在外邊拉車門都能打開,要是現在這幾個人沖過來拉車門,說不定很快就能把她與翡翠制服。

她一只腳踩住油門,車子打火,準備緩緩倒車。

就這時候,一個人開始朝她汽車旁邊走,還轉眼看了看那邊幾個人。

另外兩個人臉上露出了一種不耐煩的神情。

事不宜遲!方琮珠當機立斷,猛的踩下了油門朝後邊倒了出來。

車子退得很猛,那個走到車子旁邊的人趕緊伸手來抓她的車門,方琮珠沈著冷靜的打了一把方向盤,踩了一腳油門,汽車轉了個方向,很利索的打了一個彎。

方琮珠咬緊了牙,握緊方向盤,踩住油門飛快的朝前邊開了過去。

“哎哎哎!”

幾個人飛快的跟在汽車後邊跑,可是方琮珠開車速度很快,人奔跑的速度是絕不可能與汽車朝前奔跑的速度相提並論的,很快汽車就把那幾個人甩在身後很遠很遠的地方。

一直開到了十字路口,方琮珠這才將汽車速度減低了些,從後視鏡裏看看後邊,那些追著跑的人已經看不見了,她長長的吐了一口氣,平穩的開著汽車經過街道,可是一顆心還在“撲通撲通”的猛跳個不停。

自己剛剛那表現可真不錯,有些像好萊塢大片裏的車技——雖然比不得那些英勇男主的犀利操作,可這也算是很牛氣的了。

翡翠已經被甩歪了身子,幸虧方琮珠已經提前通知了她,這才沒把她直接甩到玻璃窗戶上貼著爬不起來。

她的手抱著靠椅,眼睛一直緊閉,到現在才睜開。

“小姐,咱們安全了吧?”翡翠看了看汽車後邊,戰戰兢兢的問。

“嗯,算是安全了。”方琮珠開始緩緩開車,把節奏慢了下來。

開過了三條街,她把汽車停在路邊,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手心裏全是汗。

剛剛這些人,明顯是踩好點要對她下手的。

在上海,她只能想到一個人對她如此仇恨。

劉夫人為什麽就這樣偏執呢,簡直是鉆進了牛角尖,非得將她置之死地而後快?方琮珠直起身子,拿出手絹擦了擦額頭和掌心的汗,心裏頭琢磨著,自己應該如何面對這位神經質的劉夫人。

“小姐,是誰在算計你?該不是那個劉夫人吧?”翡翠坐在一旁,皺著眉頭問,她也只能想到劉夫人身上,畢竟她的小姐溫婉可人,哪裏會得罪別人。

“應該是他。”方琮珠點了點頭:“我得要想想辦法才行。”

“小姐,你去找盛大小姐幫忙呀!”翡翠實在覺得有些生氣,這位劉夫人真是吃飽了撐著,就會追著小姐下手,她真是恨不能伸出手來,就像按螞蟻一樣,將她直接按死就好。

方琮珠一邊開車一邊思考著這個問題。

她要直接與劉夫人交鋒一次才行,否則她總是躲在暗處下手,就跟一只打不死的小強一般,委實討厭。

回到家,方琮珠撥打了盛雅茗的電話:“雅茗,有件事情你得幫幫我。”

盛雅茗聽說了方琮珠差點遇到危險的事情,激動得跳起來:“這婆娘,真是欠收拾,琮珠你別怕,我幫你!”

“雅茗,我想請你陪我一起去劉家一趟,選著劉裕之在的時候去。”

方琮珠本來想一個人去找劉夫人清算,可又擔心自己的分量畢竟還是輕了些,拉上盛雅茗會好一點。

“行啊,我們一塊兒去,讓劉裕之表態把他那位瘋瘋癲癲的夫人管一管。”

盛雅茗毫不猶豫的答應了。

“老爺,外邊有兩位小姐找您。”

一個下人佝僂著腰,拿了一張帖子跑了進來:“她給了我一張拜貼。”

劉夫人的臉瞬間就黑了:“什麽?狐貍精都找上門來了?還敢妝模作樣拿一張拜貼過來,這是在嚇唬誰呢?”

劉裕之打開拜貼看了一眼名字,趕緊讓下人開門:“速度將兩位小姐請進來。”

“這到底是來了誰呢?登堂入室的。”劉夫人氣哼哼的拍著桌子站了起來:“不許她們進來!這些小biao子,都敢往人家屋子裏鉆了!”

下人站在門口楞住了,劉裕之瞪了他一眼:“還不快去請進來?”

他轉過頭望向劉夫人:“你這是哪裏出了毛病?這家裏還輪得上你來指手畫腳了?你管好家裏的下人,小二小三小四她們要添置的衣裳胭脂,你都要按月給足錢,別讓她們到我這邊討!還有她們逢年過節都要添首飾什麽的,去外邊銀樓買了東西,你得快一點結賬,莫要讓銀樓裏等久了,到時候說出去我劉裕之欠著賬不還,我這面子往哪邊放!”

劉夫人被劉裕之這通吼,有些分不清東西南北,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準備竭力反駁的時候,已經見著兩個人跟在那下人身後走了進來。

等她看清兩人的臉孔,忍不住臉上變色。

“劉主席,李夫人。”

盛雅茗和方琮珠走進來,笑著向兩人打了聲招呼。

“盛大小姐,這位是……”劉裕之對於方琮珠很有印象,上次在英國領事館的時候見了她一面,鮮紅色的鬥篷相當驚艷。

“她是我最要好的朋友,方氏織造的大小姐。”

盛雅茗指了指方琮珠:“今日她想來拜會一下劉主席與夫人,我陪她一塊兒過來。”

“方小姐?”劉裕之總覺得好像在哪裏聽到過這個人,他沖著方琮珠笑了笑:“不知道方小姐找我有什麽事情?”

方琮珠擡眼看了看劉裕之,又轉頭盯住了劉夫人。

劉夫人被她看得不自在,趕緊撇了頭朝一邊看過去,心虛得不敢直視方琮珠的眼睛。

“劉夫人,我想你應該可以向劉主席解釋一下我今日上門的理由。”

劉裕之聽著這話裏有話,有些疑惑:“筱妍,你說說看,是一件什麽事情?”

“我怎麽知道她有什麽事情來找我!”劉夫人也不敢看劉裕之,一屁股坐到了沙發上,端起茶盞裝出一副喝茶的樣子來。

“劉夫人,您莫非健忘?”方琮珠沒有放過她,走過來幾步,坐在劉夫人身邊,看那模樣竟然有幾分親熱:“您在一年前買通了青幫對我下手,在我晚上下課回來的時候,讓一群歹人攔截我,說要劃花我的臉……”

她的聲音一點也不淩厲,說得慢悠悠的,好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一樣,劉裕之看著沙發上坐著的兩個人,背上一陣發冷。

他這夫人是怎麽了?為何會派人去對付這位美貌的方小姐?自己可沒有惹到過這位小姐,這跟爭風吃醋似乎完全掛不上鉤。

“我哪有找人幹這樣的事情?”劉夫人聲音開始有些虛弱,可她旋即又聲調擡高:“哼,你不要把這汙水潑到我頭上!”

“劉夫人,我可不是潑汙水,巡捕房的人已經告訴我了究竟是誰在暗地裏做下手腳,只不過是看在劉主席的面子上沒有公開,他們私下來我家與我解釋,勸我不要鬧出去,鬧開了劉主席面子不好看,劉夫人您不是善茬只怕會繼續對我下手。”

方琮珠擡起頭,看了看站在身邊的盛雅茗:“那晚上若不是盛大小姐開了車過來救我,只怕是這張臉已經毀掉了。”

“胡鬧,真是胡鬧!”劉裕之大聲呵斥了一句:“你竟然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劉主席,這事情還沒完呢。”方琮珠繼續慢慢悠悠的朝下邊說:“劉夫人,您後來派人燒了我們家的織造廠,對不對?”

劉夫人身子一軟,靠住了座椅:“沒有,我沒有做這事情!”

“沒有做這事情嗎?”方琮珠臉上露出了一絲笑容:“一個被我們家開除的夥計張順,就是你的爪牙!”

劉夫人驚跳了起來:“張順?我不認識他!”

“夫人,你這話就暴露出來,你分明是用了張順的!”方琮珠冷冷道:“若是你真不認識,你會說我不認識這個人,而不會用個他字,你用的我不認識他,實則就是在告訴我,你與他有聯系!”

她本來是歪解,可旁人被她這一番繞口令的話繞得有些暈,這樣聽著好像真的是這麽一回事了。

至於張順是不是劉夫人的一條狗,這也不過是方琮珠自己的猜測。

早在大半年前,店裏的一個夥計告訴她,曾經在上海街頭遇到過張順,見著他穿著綢緞衣裳,就問他怎麽發達了,張順告訴他幫著一位夫人做了幾樁發財生意,得了些錢,所以穿得上綢緞衣裳。

張順那時候還在勸他不要守在方氏織造:“這不死不活的,就靠著賣點杭州來的便宜布料怎麽能養得活掌櫃夥計?”

那個店夥計是個忠心的,當然對他的提議不屑一顧,回來便將張順的話告訴了方琮珠。

“你放心,我不會讓方氏織造一直是這樣不死不活下去的。”

方琮珠安慰了這個忠心夥計,暗地裏琢磨了一番,這個張順已經沒在方氏織造做了,可對方氏織造的現狀掌握得清清楚楚,是不是因為他一直在關註?然而他為什麽要關註方氏織造呢?難道不應該是避之而不及?

這個張順有問題!方琮珠有個模模糊糊的想法,是不是張順帶著劉夫人的手下在搞破壞,想要方氏織造一蹶不振?

她沒有十足的把握,一切只是自己推測,也曾讓夥計們去打聽過張順的落腳點,然而這人似乎知道她要找他,竟然就這樣憑空消失了,她派人找到他原來住的地方,鄰居告訴他們說張順幾個月前就已經搬走了。

雖然找不到張順,可方琮珠更有理由懷疑是劉夫人收買了張順在破壞方氏織造——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否則為何張順一定要搬走?現在她把張順拿出來試探了一下,從劉夫人的反應來看,應該就是她做下的事情。

劉夫人被方琮珠這麽一追問,臉色蒼白,啞口無言。

劉裕之沖了過來,怒目而視:“你為何要這樣做?”

雖然他現在權勢不小,可也不能處處樹敵,這位方小姐是盛大小姐的閨中密友,她吃了虧,盛大小姐能不幫她?

“我沒有,我不認識張順這個人!”

“劉夫人,你現在再用這個人三個字已經遲了,你聽了我剛剛的分析,想要撇清自己,所以順著我的話說,可要是你真不認識張順,你會繼續說我不認識他。”

方琮珠笑瞇瞇的看著劉夫人,從心理學的角度來說,自己通過這些車軲轆話完全可以把劉夫人逼得失去邏輯——因為心虛的人肯定禁不住旁人的步步緊逼,課你的會有破綻露出來,就如現在的劉夫人,一副心虛的樣子,根本就不敢擡眼看她。

“哼!你真是胡說八道!”

劉夫人的臉孔通紅,只不過眼睛卻不敢看方琮珠,不住的四處張望。

“劉夫人,我是不是在胡說八道你心裏有數,我就想知道你為何一定要這般處處針對我?我今日登門就是想弄清楚這個原因。”

方琮珠笑微微的看著她:“前日你派人在靜安寺方氏織造商鋪門口攔截我,這事情也只有你才能做得出來了,畢竟我在上海沒有仇人,只有你才會幹這樣喪心病狂的事。你都做了那麽多樁了,肯定不會在乎多這一樁兩樁的。”

“沒有,我沒有!”劉夫人吼出了聲:“你可有證據?”

“證據自然有。”

站在一旁的盛雅茗冷笑一聲:“我托我堂兄找了上海的黑道,已經有人承認是受劉裕之夫人的指使。我已經讓我堂兄正告那些黑道上的人,要是誰還敢出錢買人傷害方小姐,那我們盛家出兩倍的錢反施其身!劉夫人,下次你動手前可要想想清楚,是不是要動身,要動手到什麽程度?”

“真是肆意妄為!”劉裕之一聲:“你這是怎麽了?家裏的庶務安排不清楚,還到外邊這樣胡來!我看你以後也別出去了,就在家裏呆著就行,喊些牌搭子來陪你打牌打發打發時間。”

他轉身看向方琮珠,一臉歉意:“方小姐,實在是不好意思,賤內竟然做出這樣的事情來,著實可惡,幸得方小姐大人大量不予計較,否則我們劉家的臉都給她丟盡了。”

“劉主席可真是大人大量!”

方琮珠笑了起來,劉裕之沒有參與劉夫人的各種陰謀?不會的,方琮亭那事情,至少就有劉裕之的手筆。

只不過既然他已經客客氣氣的賠禮道歉,自己也不必抓著這根藤追究下去,畢竟人家權大勢大,自己只要達到目的就可以撤退了。

“劉主席,劉夫人,那我們就不打擾了,只希望以後的日子裏大家都平平安安就好。”方琮珠沖著劉夫人笑了笑:“我不希望看到劉夫人這麽美的一張臉被毀了容,那可不是一件什麽好事。”

劉夫人擡起頭來,眼裏全是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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