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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為有源頭活水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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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任港督亨頓今年五月才攜家眷來香港, 剛剛踏上香港這邊片土地,免不得要籠絡當地的上層社會,一些華人世家就成了他們的下手目標。

鄭慶東男爵自然是亨頓註意的對象, 亨頓的就職宣誓會上, 特地邀請了他與夫人一道前去觀禮, 之後的晚宴裏,亨頓找著鄭慶東男爵與男爵夫人說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話。亨頓夫人是個有些笨拙的英國貴夫人,她想融入香港的華人社會,為自己的丈夫給點助力,可又不知道該怎麽下手, 虧得孟佩君幫了她不少忙, 她十分感激, 只將孟佩君看成自己的知己。

今日孟佩君下帖子邀請亨頓夫妻倆過來參加晚宴, 他們一口答應下來。

鄭家有個好廚子,飯菜做得一流的好吃,對於被中國美食吸引的亨頓夫婦來說,這是一個饕餮大餐的號機會, 更別說鄭男爵肯定會邀請不少香港的頭面人物, 有助於幫他融入到香港這個上層圈子裏來。

孟佩君將方琮珠叫到臥室,看了她一眼:“方小姐, 你有沒有參加晚宴的禮服?”

方琮珠楞了楞, 搖了搖頭:“沒有。”

她看了一眼身上的旗袍:“感覺這些衣裳挺好,畢竟我不是女主人,不會成為焦點。”

孟佩君笑了起來:“可是肯定會有人註意到你。”

“註意便註意, 只要不是衣裳太格格不入就沒關系,我覺得穿旗袍挺得體的。”方琮珠想了想:“我們方家的衣裳料子非常不錯,我想趁機做一下宣傳,看看能不能打入南方市場。”

孟佩君看了看方琮珠,今日她穿著一件素白麻紗起著隱隱的細格旗袍,七分袖到肘部下邊,一雙手柔軟光滑。

“這料子好是好,可穿著有些學生氣。”孟佩君搖了搖頭:“不太適合晚宴。”

方琮珠微微一笑:“夫人,我不會穿這件的。”

墨竹圖、煙雨清荷這些,都很適合晚宴,穿到身上顯得成熟一些,而且別有中國畫的韻味,會讓人過目難忘。

“看起來你已經準備好自己的晚裝,那我就不擔心了,要不是還想帶著你去街上轉轉,買一件合適的晚裝。”孟佩君擺了擺手:“那你自去罷,我不管這些了。”

方琮珠彎了彎腰,行了一個禮,輕輕退了出來。

看來她的專利讓渡還是有效果的,孟佩君這樣的人,做事妥帖,自然不會讓她吃虧。

若是今晚能結識亨頓夫人,得一個去總督府參加晚宴的機會,就能見著一些高級階層的英國人,如果能與他們搭上關系,對於自己回上海也會有了助力——至少她也有人撐腰,能應對劉裕之和他夫人。

自古以來就有一句話,官商勾結,商人如果找不到靠山,很有可能會在得罪了某位權貴之後被人設計陷害,好不容易苦心經營出來的商業也會大受虧損——不一定會全軍覆沒,可總之會有影響。

在這個年代的中國,外國人在中國人面前作威作福,很多政界的人,身後都有外國人撐腰。雖然方琮珠很不屑做那種點頭哈腰的事情,可她覺得要是能與外國人交朋友,利用他們的影響力為自己覆仇,這倒也不失是一樁美事。

她回到房間,將幾件旗袍拿了出來,放在床上比來比去,翡翠指著那荷花的衣裳對她說:“小姐,穿這件顯得個子高,而且這件顏色很好看,穿這件吧。”

方琮珠拎著旗袍在自己面前比了比:“好,就穿這件,你得給我梳個比較配的發髻。”

翡翠拍了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下午五點半左右,一輛很氣派的汽車開進了鄭家的前院,方琮珠瞇著眼睛仔細打量了一番,以她有限的汽車常識都已經看出了車標。

勞斯萊斯。

總督大人的氣派真是不同一般啊。

“蹬蹬蹬”的腳步聲響起,有人在敲門。

翡翠走過去,迎了鄭永和進來。

“方小姐,母親讓我喊你下樓去,總督和夫人到了。”

方琮珠從窗戶前邊轉過身,朝著鄭永和笑了笑:“我看到總督大人的車了。”

她的笑容,就如春風裏盛放的花朵,看得鄭永和呆了呆。

面前的方琮珠,穿了一件絲綢旗袍,上邊印著一枝亭亭玉立的荷花,花朵裊娜的藏在煙霭裏,若隱若現,非常誘人。她挽著一個烏黑的發髻,發髻邊上簪著一支鉆石簪子,一閃一閃的,使她的美貌更矚目了些。

“方小姐,你真是好看。”

鄭永和沒有吝嗇他的讚美:“你這樣一打扮,與原來的那個你有些不同了。”

方琮珠笑了起來:“原來的我又是怎麽樣的?”

“以前的你看上去就像個小姑娘,天真可愛,現在的你……”鄭永和想了很久,不知道該用什麽話來形容她:“你就像個大家閨秀一樣,很端莊溫柔的樣子,感覺比以前的那個你年長了幾歲。對對對,就是忽然間長大了一樣,感覺你有二十啦!”

今日上午陪她去報到時,方琮珠穿著一件白色細格麻紗旗袍,長發披肩,看上去非常水靈單純,說她十六歲都會有人相信,現在的她,至少應該到了二十歲年紀——或許是那個發髻讓她看上去成熟了不少。

“我們家小姐今年十九,不就是二十歲差不多嘛!”翡翠在一邊嘀嘀咕咕:“我還以為三少爺要把我們家小姐說得有多老呢。”

據鄭家三少爺說他有二十歲了,可瞧著一點也不像個二十歲的人,天真得很,作為一個正好二十歲、與鄭永和同歲的姑娘看鄭永和,總是嫌幼稚,每天裏跟著小姐屁股後邊跑,就愛追著問小姐還能不能想出些什麽新鮮玩意來。

鄭家大少爺與二少爺畢竟是已經踏入社會,比三少爺成熟多了,說話做事都很有分寸。

“方小姐,咱們下去罷,我帶你去見見那個今年才來的港督大人。”

鄭永和高高興興的伸手去拉方琮珠,她趕緊收回手來:“三少爺,你別這樣,人家看了會誤會的。”

鄭夫人請了那麽多頭面人物過來,鄭永和拉著自己的手出現到這群人面前,到時候他們又會怎麽說呢?自己只不過是個寄居在鄭家的小人物罷了,哪裏敢去攀上鄭家的公子哥兒。

鄭永和楞了楞,只不過還是很聽話的縮回了手:“好好好,不拉就不拉。”

他步子輕快的在前邊領路,方琮珠跟在了後邊,下樓拐彎,到了裏邊的大廳。

這時候廳裏已經有了些人,中央擺著兩張大大圓桌,上邊放滿了各種誘人的食物和水果,還有一排排的香檳酒擺在酒櫃上,高腳玻璃杯擺得整整齊齊。

“母親,方小姐下來了。”

鄭永和領著方琮珠走到孟佩君面前,開開心心的喊了一句。

孟佩君身邊的幾個人都朝方琮珠看了過來。

見著面前的窈窕美人,眾人的眼裏都閃過了一絲驚艷的神色。

方琮珠除了梳了個發髻之外,並未做太多打扮,稍微用眉粉將眉形拉長了些,淡淡峨眉輕掃,深深眼波長流,鼻梁高高下櫻桃小嘴紅艷艷的,似乎格外誘人。

“我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是來自上海的方小姐,是江南的紡織世家的大小姐,今年來港大念書的。”孟佩君看了一眼方琮珠身上穿的衣裳,這衣料果然是別出心裁,這邊根本沒見過這樣精細的衣料:“方小姐身上穿的衣裙,就是她家的衣料做的。”

“這麽好看啊。”幾位夫人小姐都圍攏過來,仔細的打量著方琮珠穿著的煙雨清荷:“方小姐,你們家這麽好的衣料,怎麽不運到香港來賣啊?”

方琮珠莞爾一笑:“家父以前從未來過香港,故此不知道香港有這麽多識貨的夫人,我一定寫信回去,請家父考慮到香港開設商鋪。”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們可等著你們方家的鋪面開過來啊。”

有些夫人眼饞的看著方琮珠身上的衣料,真的很難見到這麽美的衣裳料子——雖然不得不承認方琮珠身材好,可這衣料好更增添了她的美麗動人。

“好、看!”

生硬的誇讚聲從孟佩君身邊傳了過來,方琮珠看了一眼,就見一位穿著蓬蓬衣裙的外國夫人站在那裏,金發碧眼,面相看上去有些呆。

這位應該就是港督亨頓的夫人了。

方琮珠趕緊行了一個屈膝禮:“多謝港督夫人誇獎。”

孟佩君楞了楞,這位方小姐不僅有眼力,還懂西方禮節!

亨頓夫人很高興,朝方琮珠招了招手:“過來,讓我看看你……”

等方琮珠走到亨頓夫人面前,她才把那最後幾個字說完:“的衣裳。”

方琮珠楞了一下,旋即笑了起來,用英語向亨頓夫人問好:“夫人,您漂洋過海從英國而來,實在是辛苦,香港人民在夫人的關心下幸福生活,真是萬分有幸。”

她覺得自己這麽說好像有些惡心,可是為了籠絡亨頓夫人,她又不得不多說一些奉承話讓她高興。

果然,亨頓夫人很高興,回頭沖著不遠處一個外國男人喊了一句話,那個外國人朝她走了過來,饒有興趣的看了方琮珠一眼:“來自上海的方小姐?”

新任港督亨頓是個禿頂,前邊腦門亮光光的,站在他夫人身邊,兩人看起來有些夫妻相。

方琮珠趕緊行了一個屈膝禮,用英文答了一句:“是的,總督大人,我來自上海。”

方琮珠與亨頓夫人談得很投機。

因為她揣摩了亨頓夫人的心理——一個離開自己祖國到了遙遠東方的女人,她需要友情,需要有人說奉承話讓她舒服,需要能有人陪著她打發寂寞的時光。

而且,沒有拘束的,用她本國的話來交談,更是讓她覺得開心的一件事情。

香港自十九世紀末租給英國人以後,很多香港人被迫開始說英語,可是大家都只會零零星星的說幾個單詞拼湊起來的句子,那些富家太太更不屑於說這些洋文,故此在上層社會的交際場合,亨頓夫人只能隨身帶著翻譯與她們交流,在空閑的時間,亨頓夫人還努力學了一些中文,這才能勉強與香港的那些富太太們打交道。

沒想到忽然來了一位叫方琮珠的妙人兒,不僅生得美,說話好聽,而且還能說英語,讓亨頓夫人從語言障礙裏釋放了出來。

短短的一段時間裏,亨頓夫人就與方琮珠成了好朋友,說說笑笑,很是開心。

方琮珠承諾寫信回上海,請他們給亨頓夫人定制特別的絲巾——西方人對於中國的絲綢和瓷器有著特別的執著,甚至勝過黃金白銀,方琮珠決定投其所好。

“夫人,我還會讓我家人給您寄來最好的絲綢面料,你做衣裳穿會覺得非常涼快,會更適應香港的氣候。”

“好啊,”亨頓夫人的臉上發出了熠熠光彩:“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女士們先生們,現在我向大家介紹一個新巧的好東西!”

鄭永和走到屋子中央,拿了話筒說了一句話,大廳裏的人登時安靜下來,大家都朝這個小個子男生看過去。

今日的晚宴,鄭家不僅是邀請各家來聚會,同時也想推銷一下自家的新品果汁機。

什麽新的發明都是從富家開始再推及至普羅大眾,鄭慶東決定利用這次晚宴推行果汁機,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鄭永和招了招手,下人將一臺改裝過的果汁機搬了放到桌子上。

“這是由聰明美麗的方小姐設計的果汁機。”鄭永和指了指方琮珠,充滿了驕傲:“方小姐設計這款果汁機的時候,我給她當下手,我們一起經過九百九十九次實驗……”

“哇,真是辛苦你啊!”

呆呆的亨頓夫人完全沒有想到這是鄭永和的誇張手法,她望了方琮珠一眼,真心實意的讚揚她:“你可是花了功夫啦!”

方琮珠禮貌的笑了笑,心裏在為鄭永和這種誇張修辭汗顏,不過是試過五六次而已,卻被他誇張成了這樣——她本來就已經掌握了破壁機的原理,只不過是要如何在材料簡陋的這個年代裏盡量將這果汁機做得更好一些,這可得花一番功夫。

“人美心善的方小姐做成果汁機以後,她為了讓更多的人能享受到果汁機的神奇功用,將專利賣給了我們鄭氏,希望我們能將果汁機批量生產,讓這可愛的小東西走入千家萬戶。”

鄭永和很驕傲的指了指那個高高的碗:“現在,就讓我為大家演示果汁機如何將新鮮水果打出均勻細密的果汁。”

他回頭看了下人一眼,一個下人趕緊將切成方塊的果肉端了上來。

“我用芒果與香蕉打一杯,還可以摻入牛奶,就能打成奶昔。”鄭永和很熟練的將芒果與香蕉塊倒入碗裏,將蓋子蓋上,讓下人將插座插好,然後按下開關。

大家都盯住了那個輕微搖晃的碗。

鄭永和伸手將果汁機按住,就聽著“呲呲”的聲音響起,果汁機的刀片旋轉得很快,甩出來的果泥碰著碗壁,發出了“啪啪啪”的響聲。

約莫幾分鐘以後,鄭永和將開關鍵按下。

“好了,大功告成。”

滿滿的一碗果汁,看上去粘稠得很,他倒出了兩杯,請下人端了給亨頓與夫人去嘗:“總督大人,夫人,你們嘗嘗味道如何?”

亨頓和夫人嘗了一口,眼睛瞪得溜圓:“Incredible!”

簡直讓人難以相信,水果就在這麽短短幾分鐘內能變成這麽滑溜好吃的果汁——居然不用讓動手!

見到港督與夫人都肯定了果汁的滋味,鄭永和安心了些,讓下人們將果汁倒出來放在那裏,供大家取用,又讓他們將新切好的芒果香蕉塊倒進果汁機裏,站在一邊繼續做果汁。

參加晚宴的人都忍不住端了果汁嘗了嘗,大家都很驚奇,這可比用手打出來的果汁勻稱多了,沒有多餘的果肉,喝起來甜潤綿軟。

“鄭三少爺,你們家這果汁機要多少錢一臺啊?”

香港這邊水果多,果汁是富家經常要喝的東西,見著有這般方便的小機器,他們不免想要在家裏放上一臺。

“這個我就不知道啦,要去找我大哥和二哥,我只是協助方小姐將這臺果汁機研制出來的。”鄭永和捧了一杯果汁走到方琮珠面前:“方小姐,你辛苦了,喝一杯果汁吧。”

旁邊有夫人笑了起來:“喲喲喲,看鄭三少爺可真是體貼!”

鄭永和一本正經:“我是方小姐的助手!”

方琮珠笑著接過那杯飲料:“你這個助手很到位,沒有你我還沒法將果汁機弄得這樣好呢!”

正說著話,一個穿著軍裝的人走了過來,沖著方琮珠點了點頭:“方小姐。”

方琮珠看了一眼白俊飛:“白將軍,你來得有些晚。”

“不晚呢,我來了好一陣了。”白俊飛看了一眼鄭永和:“我看完了三少爺演示怎麽用果汁機。”

他穿著一身軍裝,看上去很是帥氣,高大的身材在一群南方人裏很是顯眼,夫人們忍不住開始向孟佩君打聽他的身份:“這人是誰?”

當得知白俊飛是淞滬警備司令部的參謀時,有些夫人開始暗暗的打起了小算盤,若是這位白參謀沒有妻室,倒也是個不錯的女婿人選,只是距離隔得有些遠,看看能不能朝廣東這邊調,若是到了廣州,那離香港就近多了。

“方小姐,可以與你說幾句話嗎?”

白俊飛手裏端著一杯果汁,盯住了方琮珠。

“當然可以。”方琮珠喝了一口果汁,將杯子放到身邊那個下人托著的盤子裏,跟了白俊飛走到了一個空地:“白將軍有什麽話要與我說?”

“方小姐,我接到了警備司令部的電報。”

白俊飛的聲音裏有一絲焦慮:“似乎有戰爭即將爆發,司令部催我快些回去。”

“啊?”方琮珠擡眼,也有些著急。

若是從歷史來說,尚未到日本人入侵的年頭,會有什麽戰爭呢?

“我若是去了前線,或許再也不會回來。”白俊飛聲音低低:“我想請方小姐送我一樣東西,我帶著它上前線定然能逢兇化吉。”

方琮珠吃了一驚,沒想到白俊飛竟然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來,這不是和《魂斷藍橋》裏的片段有同工異曲之妙嗎?軍官要上前線,漂亮的芭蕾舞女演員把自己的護身符送給了他,希望他的護身符能夠給他帶去運氣。

“可以嗎?”白俊飛沒聽到她的答覆,有些失望:“若是方小姐不願意,那就算了。”

方琮珠想了想,從耳朵上取下那對珍珠耳珰:“我把這個給你吧,但願它們能給你帶來幸運。”

這是一對簡簡單單的珍珠耳珰,白色的東珠鑲嵌在金色的托座上,很大方素雅。

白俊飛接過耳環,抓緊在手中:“謝謝你,方小姐,我會一輩子都記得你的深情厚誼。”

方琮珠心裏忽然有些憂傷,她看了一眼白俊飛,這麽英武的一個年輕人,不知道他將來會是什麽結局。或許是在抗戰裏為國捐軀,或許會在內戰裏做無謂的犧牲,又或許能在槍林彈雨中僥幸生存下來,還會有一段美好的時光。

“我會拿一個袋子收好,放在貼身的口袋裏。”白俊飛小心翼翼的將那對耳珰放在了自己的口袋裏。

“白將軍,若是回去還有些空,麻煩到上海江灣那邊看看我的家人過得怎麽樣了。”

到了香港這邊大半個月,每次打電話回家都是李媽接的,問及家裏的情況都是說好,方琮珠的潛意識裏總覺得有些不正常,為何會這般安寧?她總感覺她的大哥方琮亭或許會鬧出什麽事情來。

“好的,我一定會先去江灣看看方小姐的家人。”白俊飛點頭答應:“方小姐,你只管放心,你家裏肯定不會遇到什麽不好的事情。”

“若是萬一有什麽事,還請白將軍極力幫我斡旋。”

方琮珠諄諄拜托。

“沒問題,只要我能做得到,一定會幫忙的。”白俊飛點頭答應下來:“方小姐,你便放心在港大求學罷。”

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那樣美麗的一個姑娘,就像開放在枝頭的淩霄花,她的美是那樣令人矚目,讓人一見難忘。

他這一輩子也不會忘記他,雖然他們只有這麽短暫的相逢。

經歷了鄭男爵府上的夜宴,方琮珠被香港上流社會所認識,不少夫人小姐都請她考慮在香港開方氏織造分號,方琮珠想了想,這完全可行。

她想起與方琮亭簽合約的莫先生,他就是專做西洋生意的。她為何不能考慮以香港為中轉站,通過港督夫人的關系,將中國上好的絲綢賣到英國美國去呢?

可以在香港開一家方氏織造的分號,兼著外銷絲綢到西洋,生意肯定會不錯。

想到此處,方琮珠心裏充滿了驚喜,覺得前途一片光明。

恰逢此時,她又收到了林思虞的來信,這更讓她對生活充滿了信心。

林思虞的信一口氣來了三封,似乎是積壓到一起,忽然的某一日,全部給她送了過來。方琮珠拿到信的時候,心裏特別高興,來香港半個月,總算是收到了他的來信。

每一封信裏,林思虞都向她報告了目前的狀態,作為大四生,他的時間以前幾年要寬裕了許多,這對他在《申報》發展大有好處。

“琮珠,我們報社經常會外派一些記者進行新聞采訪,我會爭取到駐港記者的名額,來香港與你團聚。”

方琮珠一邊讀著信,一邊露出了會心的笑容,想到林思虞要是真能來香港,那真是太好不過了,許久都沒有見到他,分外想念。

最後一封信裏,林思虞附上了一張近照,估計是出去采訪的時候,攝影師假公濟私的給他照了一張。林思虞穿著一件西裝,精神很好,站在《申報》的門口朝她微笑。

方琮珠伸出手,輕輕撫過那張照片,似乎真的摸到了他的眼角眉梢,摸到了他的唇。

“小姐,林先生寫信可真是勤密,一次寫了三封。”翡翠在一邊替方琮珠高興:“他可是真心真意對你的。”

翡翠最開始很痛恨林思虞,漸漸的,她對林思虞的看法也發生了轉變,甚至不由自主的幫著林思虞說話——當然,她完全看得出來,她的小姐現在滿腔心思都放在了林先生身上,已經把孟大少爺完全拒絕了。

林思虞去廣慈醫院看過幾次方正成,他在信裏告訴方琮珠,她父親已經醒了過來。

“啊?”方琮珠心裏頭真是高興,趕緊看了下去:“他已經醒了,可是目前只認識你母親,只會對她笑,和她說話。史密斯大夫說他腦部損傷不是那麽容易恢覆,現在他還只有三四歲孩子的智商,可能要經過很長的一段時間才能回到正常的智力水平。”

方琮珠拿著信紙,很是激動,能夠醒來已經是一樁奇跡,她甚至都不奢求智商——很多老年人得癡呆癥,健忘、智力跟小孩差不多,不也一樣要過日子?只要父親能夠醒過來,那便是足夠令人高興的事情了。

“史密斯大夫是值得信賴的醫生,我覺得在他的治療下,你父親一定會很快好起來的。”

這是她得到的最好的消息,方琮珠將信紙貼到胸口,眼淚悄然而下。

她趕緊撥通了家裏的電話,依舊是李媽接到的,當詢問到方正成的病情時,李媽開開心心的告訴了她這個好消息:“老爺確實是醒過來了,夫人現在每日都在醫院裏呆著,因為老爺離不開她,她一走老爺就不放心,總在問她去了哪裏。那個大夫說一定要與老爺多說話多交流,現在夫人索性搬去醫院住了,就是為了能與老爺多呆在一處。”

“啊,這真是太好了!”方琮珠高興壞了:“李媽,我大哥呢?最近他怎麽樣了?”

“大少爺最近很忙,家裏三間商鋪都指望著他在打理哪,好在最後一年沒有太多功課,這邊老金也幫著跑蘇州,勉勉強強忙得過來。”李媽開開心心的告訴她:“大小姐,你放心,現在家裏一切都好,你別擔心啦。”

“李媽,我大哥回來,你讓他晚上給我打電話,我有要緊事情跟他說。”

聽說方琮亭終於專心於家裏的商鋪,方琮珠總算是吃了一顆定心丸,這下該與方琮亭商量在香港開分號的事情了。

過了一日,方琮亭果然打了電話過來,方琮珠跟他提到了在香港開分號的優勢,方琮亭聽了有些猶豫:“這邊沒有人手幫你打理,只怕有些為難。”

“這個不打緊,我可以請男爵夫人幫我推薦信得過的人,這邊的賬目我可以派翡翠去管著,遇著為難的地方她來和我商量。”

方琮亭想了想,點頭答允:“可以,我通過渣打銀行給你匯一萬大洋過來做為開商鋪的準備金,你再看看要定多少種布料,多少匹,我通過輪船公司給你運過來。”

“大哥,我寄回來的信你收到了沒有?中間夾了二十來張畫稿,你讓老金送會蘇州去,讓師傅們看看,究竟哪些圖案更適合秋季的布料。”

“收到啦,已經給捎過去了,琮珠,你便放心罷。”

方琮珠掛斷電話以後就開始著手寫開分號的計劃書。

這家方氏織造的分號總管是翡翠,掌櫃和夥計還都得請鄭夫人推薦——她對於香港這一塊還不是特別熟悉。另外商鋪租賃的地點也得請鄭夫人幫自己把把關才行,要知道哪些地方富人去得比較多,是目前香港的購物中心。

孟佩君聽著方琮珠提及想要在香港開一家分號,也表示了極力的讚成:“香港這邊的絲綢實在太貴,而且花色也不新巧,我瞧著那些料子都有些厭,最近反倒是穿洋布比較多。那日晚上見著你的那件旗袍,我卻是來了興趣,想要試試你們方氏織造的料子。”

“夫人,我若是在銅鑼灣選址開商鋪,會不會生意比較好?”

方琮珠依稀記得看過的港臺電影電視劇裏,銅鑼灣似乎是個繁華的商業區,在那裏開商鋪,應該生意會不錯。

“銅鑼灣?”孟佩君驚奇的睜大了眼睛:“那邊除了怡和洋行總部和高士威道,還有什麽呢?那邊散散步看看海景還行,做生意可不大合適,即便有店鋪,也都是一些平民百姓光顧的地方,你的方氏織造肯定要走高檔路線,不能朝那邊選。”

方琮珠點了點頭:“哦,原來是這樣。”

或許這個年頭,銅鑼灣還沒有被開發出來,那她得聽取鄭夫人的意見了。

孟佩君想了想:“你不如開到中環去,在港督府旁邊,下亞厘畢道那裏有不少商鋪,都是富家太太們經常光顧的地方,你把商鋪開到那裏,定然有生意。”

“多謝夫人指點!”方琮珠打定了主意,那就在中環開分號了。

“我想托夫人一件事情,琮珠在香港人生地不熟,能不能請府上的管事幫我找一個可靠的掌櫃和幾個勤快踏實肯幹活的夥計?我願意出優厚的工資,只要他們能好好為我幹活。”

孟佩君聽了這話笑了起來:“這有何難?我讓我的貼身娘姨去幫你問問看。”

聽到孟佩君答應下來,方琮珠實在高興,看起來這方家分號應該是能順順利利的開業。

這個周末,她帶著翡翠去中環那邊看商鋪,鄭永和一定要陪著她過去找,有他的陪伴事情似乎變得很容易,在下亞厘畢道走了一圈以後,方琮珠看中了一間上邊寫著“門面招租”的商鋪——也不叫看中,因為那邊就只有這一間商鋪關了門,上邊貼了招租的紙條。

看起來這條街道真是生意好,連空門面都沒有。

鄭永和過去打聽了一下,回來笑著對方琮珠說:“這個是我父親一個老朋友家的鋪面,我讓我父親與他去說,幫你將這間鋪面給租下來。”

方琮珠喜不自勝:“那就得拜托三少爺和男爵先生了。”

“我跟你說了,別叫我三少爺!”鄭永和抗議出聲:“叫我永和就行了!”

方琮珠很堅定的搖了搖頭:“我覺得喊你三少爺比較合適。”

翡翠也在旁邊幫腔:“可不是?喊你鄭三少爺最合適!”

自家小姐喊孟大少爺都是“孟大哥”,沒用這樣親昵的稱呼,這跟鄭三少爺才打了一個多月交道,怎麽能馬上就換稱呼呢?

鄭永和氣鼓鼓的看了兩人一眼:“你們可真是的,什麽少爺不少爺的,聽著有些不舒服,太生疏了!”

方琮珠笑了笑:“那我喊你鄭學長吧,我和你是校友,你比我高一屆。”

“那也行,至少比三少爺好聽。”鄭永和點了點頭,這稱呼的事情總算是解決了。

回到家,鄭永和找到他爹鄭慶東說了方琮珠想租商鋪的事情,鄭慶東倒也爽快,幫著方琮珠打了個電話問了問。

“他說本來要五百大洋一個月的租金,看在我的,面上可以少一百,押金一千,先交半年租金,看看方小姐是不是願意租?”

方琮珠點頭:“沒問題,您幫我回覆他吧,最後明日就寫了租賃契書。”

鄭慶東看了方琮珠一眼,這位方小姐可真是有魄力,換了別的女子,幾千塊大洋總得考慮考慮,可她卻是一口應承下來,連討價還價這程序都沒有進行。

中環那邊是寸土寸金,能租到商鋪就是萬幸。

方琮珠是這樣想的,現在就那麽一間商鋪招租,要是自己遲疑一下,指不定這間商鋪就已經被人先下手為強了。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這經商也和習武是一樣的道理,要準時機,該出手時就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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