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亂花漸欲迷人眼

關燈
鄭慶東男爵今日受朋友之邀去了石澳那邊打高爾夫球, 本來孟佩君也要跟著去,可是她聽說吉星號今日抵港,就放棄了陪同前往。

高爾夫球是早幾年才進入香港的上流社會, 因為香港寸土寸金場地有限, 所以全港只開了兩個高爾夫球場, 石澳臨海這邊有大片的綠地,是個好建球場的地方,有眼光的人早就瞅準了這塊場地,在今年年初,石澳高爾夫球場正式建起。

只有富豪們才有資格出入高爾夫球場, 大家打高爾夫只不過是一種娛樂放松, 更重要的是互相增進友誼, 有些生意場上的事情可以拿了放到運動場上來說, 效果遠比在酒吧餐廳要好——高爾夫的英文字母每一個都有自己的代表含義,GOLF,G字母代表的是綠色green,而O表示養氣oxygen, L指的是陽光light, 最後一個字母F則象征著友誼friendship。

打高爾夫球不一定能促進純真的友誼,但毋庸置疑, 有一些事情在高爾夫球場上很容易解決, 或者這也算得上是friendship了。

鄭慶東男爵不是單獨去的,他帶上了自己的長子鄭永奇,父子倆就一塊土地的買賣與香港另外一位富豪達成了協議, 兩個人都很開心。

鄭慶東先進會客室,鄭永奇在汽車上整理東西,遲來一步,兩人見著方琮珠,都不由得多打量了她一眼。

這位上海來的方小姐,著實是個妙人兒。

雖然方琮珠身材在上海算不得高挑,可來到香港以後,她似乎長高了些——廣東這邊高個子不多見,那些來接她下船的仆婦,任何一個都要比她矮上小半個頭,更不用與翡翠去比了。

到了香港,方琮珠變成了一個高挑美人,這更增加了她的魅力,鄭慶東與鄭永奇父子倆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鄭慶東還出言讚了她一句:“方小姐可真是貌美如花,難怪他們都說江南水鄉出美人。”

“男爵先生真是說得太客氣了。”

“別這般見外,喊我鄭先生便是了。”鄭慶東笑瞇瞇的看著方琮珠,他聽妻子提起過這位方小姐,似乎是她內侄的好友,聰明伶俐,今日見著,少不得添上個貌美如花的標簽:“方小姐準備念港大的什麽專業?”

“我在覆旦念的是數學和藝術,已經到覆旦打了學籍證明等等,不知道港大這邊會不會有這兩個專業,到時候看學校的安排了。”

說話間,鄭家另兩位少爺也回來了,一個叫鄭永嘉,也在幫著家裏打理生意,最小的那個叫鄭永和,還在港大念大二,下學期念大三。兩人見著從上海來了個美貌的方小姐,都來了興趣,一左一右坐到了方琮珠身邊問她的話,直將白俊飛擠到了一旁。

晚餐十分豐盛,香港富豪們在吃的上頭非常講究,頭菜用的是雙頭鮑,方琮珠聽說這種鮑魚很是珍貴,幾乎是有市無價。桌子上大部分都是海鮮,也有幾個內地常見的菜肴,孟佩君指著那些海鮮對方琮珠道:“方小姐,不知道能不能吃得習慣?”

方琮珠點頭微笑:“海鮮很好吃,我很愛吃。”

這才說完,鄭家老二與老三就開始殷勤的給她夾各種海鮮,將她的盤子堆得滿滿,孟佩君哈哈大笑:“永嘉永和,你們倆也真的太顯形了,都沒見你們給母親夾點什麽東西過來嘗嘗?”

鄭永和趕緊夾了一只新鮮大蝦過去:“母親,方小姐是客人,自然要多照顧些。”

“兩個小崽子!”孟佩君啐了他一口:“以後你要負責帶著方小姐上學,她也在港大念書,下學期大二。”

“真的嗎?”鄭永和開心得要跳了起來:“方小姐是學什麽專業呢?”

“我還是想學理科方面的專業,比文科要有意思些。”方琮珠笑了笑:“我在覆旦念的是數學和藝術兩個專業。”

“哇,女生學數學,真是了不起!”鄭永和眼睛睜大了幾分,推了推金絲邊的眼鏡:“我們港大的數學系好像沒有女生!你要是去數學系,會成為數學系的明珠!”

方琮珠只是笑了笑,沒有接話——這個年頭女生念書的很少,更別提大學裏念理科的,更是鳳毛麟角。

吃過晚飯,鄭家派司機送了白俊飛去淺水灣酒店,離別之前,白俊飛向方琮珠承諾他會寫信給她,告知國內的形勢:“方小姐,你放心,我會如實的告訴你的。”

方琮珠很感激的謝過了他:“麻煩將信寄到鄭慶東男爵府上便是。”

白俊飛看了那豪華的住宅一眼,嘆了一口氣:“好。”

在船上對方琮珠生了一點點愛慕之心,卻在下船以後被擊退——鄭家兩位少爺一看就是對方小姐有那麽點意思的,自己是個喪偶的鰥夫,哪有什麽實力與兩位風華正茂的鄭家少爺去爭方小姐的芳心?能夠與方小姐做一般朋友都要覺得很慶幸了。

孟佩君將方琮珠的房間安排在三樓的客房,窗戶正對大海那邊,清晨推開窗戶,就能見著一線蔚藍的海水和金燦燦的陽光。

這可是海景房啊,而且是海景別墅,放在上輩子,這房不知道要多少錢才能買到。

方琮珠坐在窗前的搖椅裏看外邊海景,感受著那略帶鹹澀味道的海風時,翡翠端著一杯果汁走了進來:“小姐,鄭家三少爺讓我給你送過來的。”

也不知道是什麽水果打的果汁,厚實的黃色,用小湯匙舀一口到嘴裏,黏糊糊的,格外的甜。

好像是芒果味道。

“真好喝。”方琮珠舀了一點送到翡翠嘴邊:“你嘗嘗,可能是芒果汁。”

“芒果?”翡翠有些驚奇的挑了挑眉,低下頭就著小湯匙喝了一口:“這果汁真好喝,我以前從來沒喝過。”

“我做的果汁味道不錯吧?”

有人在門口說話。

方琮珠轉過臉來,就見著鄭永和站在那裏,一副斯斯文文的樣子。

鄭永和很年輕,不過二十一二歲,他的五官生得不錯,唯一遺憾的是個子比較矮。

他與翡翠的高矮差不多,只比方琮珠高一點點。

孟佩君個子不算矮,在廣東這邊應該算高的,可是她三個兒子身高都不怎麽樣,可能是全隨了鄭慶東男爵,最高的長子看上去也不過一米七的樣子,其餘兩個都沒超過一米七,鄭永和最矮,應該只有一米□□左右。

只不過鄭家三位少爺肯定都能娶到身材高挑長相出眾的媳婦,畢竟金錢能彌補很多東西,鄭家在香港應該算得上是頭面人物,從這淺水灣的別墅就能看出實力。

“鄭三少爺,你的手藝可真是好。”方琮珠站起身朝門口走了過去,笑生雙靨:“我想拜你為師學著做果汁,可以麽?”

鄭永和開心的笑:“當然可以,方小姐,我很樂意教你。”

方琮珠帶著翡翠開開心心的跟著鄭永和走到廚房,剛剛走進去,她吃了一驚。

鄭家的廚房實在是面積太大了,而且裝飾得非常的雅致氣派,看上去就像一個酒吧。看著那結構,應該一邊是中餐處理臺,一邊是西餐,中間那一塊是烘焙以及果汁豆漿之類的制造臺。

鄭永和帶著她走到中間那個臺子,打開底下的櫃子門,從裏邊摸出了兩個芒果:“剛剛我給你打的就是這種水果。”

“這是芒果,對不對?”

看到這麽大兩只芒果,方琮珠覺得自己真是有口福,在上海根本吃不到這麽好的水果。

芒果顏色黃澄澄的,翹嘴尖尖上有一絲微紅,好像上輩子見到過的貴妃芒。

民國這年頭應該還沒有這種新品芒果,不知道是什麽品種,但看上去個頭很大,聞著挺香的。

鄭永和正兒八經的教她做果汁:“先削皮,然後切塊……”

正在做指導老師,鄭永嘉從外邊沖了進來:“永和啊,我還以為你在睡懶覺,沒想到你起這麽早!”

“二哥,你還不用去商鋪啊?”鄭永和笑嘻嘻的看著他兄長,牢牢的占據了方琮珠身邊的位置,繼續教他如何打果汁:“切成片以後你拿這兩根特制的棍子搗爛,一直要到搗出漿來,再放點白砂糖到裏邊,再用湯匙不斷的攪拌,一直到它快要凝固。”

方琮珠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這跟上輩子用的榨汁機類似,不過那個是用電動刀片自動切碎打漿而已。

“方小姐真是聰明,一教就會。”鄭永和笑著誇讚她。

鄭永嘉從一旁走過來,伸手將鄭永和手裏端著的那杯半成品果汁拿了過去,一仰脖子將它喝得幹幹凈凈。

“二哥,哎哎哎……”鄭永和還沒來得及抗議,他辛辛苦苦打的芒果汁就被鄭永嘉喝完了。

“謝謝三弟給我做的果汁,吃過早飯喝果汁真是清爽。”

鄭永嘉朝方琮珠揮手:“方小姐,我們午飯見。”

方琮珠沖他點頭笑了笑,心裏合計著自己要發明一個小型的破壁機就好了,香港這邊水果豐富,要是有這個小機器在手,那就可以輕輕松松嘗到各種美味新鮮的果汁了。

因著現在還是八月底,港大還沒有開課,方琮珠決定這幾日功夫全力研制果汁機。

單就做小發明來說,香港的條件要比上海好,這裏購物確實方便,國內國外各種東西,從大到小都有賣,方琮珠帶著翡翠到外邊兜了一圈,竟然還買到了小電機和她想要的刀片。

只是刀片的樣子比方琮珠想象裏的醜,拿到手裏真像小小菜刀。

鄭永和得知方琮珠想要弄出一個電動果汁機,十分驚詫:“電動的?難道用電就能自動榨汁?”

方琮珠點頭:“是啊,用電總比用手省事,對不對?”

鄭永和來了興趣:“行,你缺什麽,我開車帶你去買。”

孟佩君在一旁笑:“永和你最喜歡吃果汁,自己用那棍子棒子弄了十多年,也沒想稻草過要弄個電動的出來節省力氣,和方小姐一比,你可真是笨。”

“母親,你可真能損我,怎麽說我也是港大的高材生好嗎?”鄭永和氣嘟嘟的挺了挺胸:“可能比不上方小姐聰明,怎麽也不能說笨嘛。”

孟佩君笑著點頭:“好好好,你聰明,只是比不上方小姐。”

看著鄭永和帶著方琮珠與翡翠出門,孟佩君陷入了沈思。

這位方小姐,和侄子之間究竟是什麽關系?看著自己兩個兒子對這位方小姐好像都有那麽一點點意思,若是侄子也喜歡她,那可真是糾結的一件事。

孟佩君不是一個講究家世的人,方琮珠聰明貌美,只要兒子真心喜歡她,她絕不會反對年輕人之間的感情,只不過就怕出現兩個兒子都太喜歡她,兄弟相爭,這樣一來就糟糕了。

她伸手揉了揉額角,將方小姐留在家中住著,不知道是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

正在這裏心上心下的想著,忽然上海那邊就來了電話。

本來以為是孟敬儒打過來的,接到以後方才明白是她的弟媳婦孟夫人找她訴苦。

“唉,最近家裏真是亂成一團。”

孟夫人提起這些煩心事就難受:“敬儒差點要成親了,可是……”

孟佩君吃了一驚:“敬儒要成親了?怎麽你們也不通知我?真是的,他成親怎麽能少了我這個姑姑到場?”

“唉,幸虧沒通知呢。”孟夫人在電話那頭嘆氣。

她本來是想打電話告訴孟佩君這件大喜事,可兒子極力反對,只說不想大操大辦,小範圍的知道就夠了:“姑姑那邊,到時候我打電話告知一聲,免得她要從香港過來,長途跋涉的也為難。”

幸得沒告訴大姑子這事,要不是她從香港過來,然而孟敬儒根本就沒有成親,這事情就很糟糕了。

“弟妹,你這說的什麽話,怎麽叫幸虧沒通知?我從香港過來,海上也不過幾日的事情,又辛苦什麽呢?總不可能敬儒的婚禮我都不來參加啊。”孟佩君埋怨了一句:“我少不得給敬儒補一份結婚禮物才行。”

“嗐,快別提啦,敬儒那親事沒成,人家姑娘都去教堂裏換上婚紗了,他臨時就說不結婚了,結果……”孟夫人嘆著氣:“那姑娘做修女去了,她娘現在找到我們撂狠話,說什麽要是她家姑娘不回來,就不會放過我們孟家。”

孟佩君在電話那頭聽了幾乎要掉了下巴:“還有這樣的事情?”

“可不是嗎,我們可愁得呢……”孟夫人想想都有些對不住劉家,劉美欣這姑娘,她原來雖不是百分之百的滿意,可是人家竟然這樣意志堅定,由不得她刮目相看:“我們也不知道敬儒究竟是怎麽想的,怎麽到成親那一天了,還弄出這麽些事情來,你弟弟可生氣了,拿了棍子將他打了一頓,他跪在那裏一動也不動,隨他爹打……”

說到這裏,孟夫人由不得哭了起來:“佩君,你與敬儒能說上話,幫我們勸勸他,讓他勸了那劉家姑娘回家,別到教堂裏呆著了,要不是我們可真對不住人家姑娘。”

劉裕之雖然沒有出面,可劉夫人卻是來孟家大吵了一場,當時撂下狠話,要是劉美欣不回來,那孟家可得小心一點。

孟家雖然有資本可,可劉家勢力大,黑白兩道都混得開,孟夫人擔心家裏的商鋪,更擔心孟敬儒的安全,這幾日都拘了他在家中,不讓他到外邊跑。

聽到孟夫人這般為難,孟佩君一口應承下來:“好,我給敬儒去說說。”

孟夫人掛斷電話沒多久,孟佩君便撥通了孟敬儒房間的電話。

才響了幾聲,就有人來接。

“敬儒?”

孟佩君裝出一副愉快的聲音:“怎麽你這麽久沒跟姑姑打電話了?”

孟敬儒的聲音有一絲絲疲倦:“姑姑,最近事情太多了,我好累。”

他說出我好累三個字的時候,忽然有些想躺到床上睡死過去的感覺。早幾日在教堂裏和劉美欣說清楚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做得再正確也不過,可現在卻實在狼狽,這讓他開懷疑自己那天的決定。

自己被劉夫人威脅也就算了,主要是讓家裏父母跟著擔驚受怕。

可他仔細想想,覺得自己還是不後悔。

他無法忍受一輩子面對一個自己不喜歡的人,寧可終身孤老,他也不願意將就。

“敬儒,我聽你母親說過你最近的事情。”孟佩君猶豫了一下:“你為何一定要這樣做?既然已經答應娶人家,怎麽又會在結婚前一刻悔婚?告訴姑姑,這事情與方小姐有關嗎?”

孟敬儒想了想,索性一五一十的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向孟佩君說了一遍。

他姑姑是個聰明人,自己想要瞞她肯定瞞不住,倒不如直接告訴她——而且目前他急需一個聽眾,將自己的苦悶傾訴,或許還能得到指點,讓自己從愁苦裏走出來。

“姑姑,我覺得自己是有些對不住劉小姐,可因為我沒法背叛自己的心。而且劉小姐的父母實在太心狠手辣,我今後真的無法面對這樣的一對岳父岳母。這事情發生以後,劉夫人到我們家來大吵大鬧,若我不將劉小姐勸說回家,她便會讓我們孟家好看。”

往事回憶起來是痛苦的,唯一讓孟敬儒覺得開心的是幸虧將方琮珠送到了香港,否則還不知道那個什麽事都幹得出來的劉夫人會遷怒於方琮珠,做出什麽樣的事情來。

“哼,她敢!”

孟佩君大為生氣:“他們劉家算什麽東西,劉裕之不過是投靠了西洋人的一條狗!”

方才孟夫人與她提起過劉裕之在上海的勢力,孟佩君不認識劉裕之,但是劉夫人卻是識得的,劉夫人家以前倒也算得上是上海的有錢人家,劉裕之就是靠著妻子的嫁妝發的家,撒盡錢財結交黑白兩道的人,慢慢一步步的踏入了政界。

“他劉裕之有權有勢,我們孟家就得怕他?”孟佩君哼了哼:“你姑父認得的頭面人物,來頭只怕比劉裕之投靠的那些人還要大!敬儒,你且別害怕,感情這事情說不得誰對誰錯,喜歡一個人不喜歡一個人,都是冥冥中有緣分,誰也不能強按著一個人喜歡誰。”

聽到孟佩君這般說,孟敬儒這才放了點心:“真的嗎,姑姑,能有人幫我們嗎?”

智旻

“你放心,你姑父與信任的香港總督亨頓先生交情不錯,我與亨頓夫人也來往密切,到時候托他們找找英美上層關系,拿了去壓壓那個劉裕之,讓他不得輕舉妄動。劉裕之是政界人士,手裏頭的錢還沒咱們多呢,中國有句古話,有錢能使鬼推磨,黑道白道,只要有錢,總是能想出辦法搞定。”

聽得孟佩君說得如此斬釘截鐵,孟敬儒這才沒有那麽緊張,他想了想,猶豫的問了一句:“姑姑,琮珠最近好嗎,住得慣香港嗎?”

“方小姐挺好的,”提到方琮珠,孟佩君嘴角浮現出了一絲笑容:“她可真是聰明,最近幾日忙著在做什麽研究,要做出榨汁機出來呢。”

“是嗎?”孟敬儒興致勃勃:“她真的很聰明,蘭質蕙心。”

孟佩君敏感的聽出,侄子的聲音很清爽,比方才要高興了許多。

“敬儒,姑姑問你一句話,”孟佩君想了想,還是直接問出了口:“你與那位方小姐到底是什麽關系?你不想娶劉小姐,是因為方小姐的緣故嗎?”

“姑姑,說句實在話,我喜歡琮珠,可是我父親母親不會接受她。”孟敬儒嘆了一口氣:“琮珠也沒有想要嫁我的意思,她有自己喜歡的人。”

“哦,這樣。”孟佩君忽然之間覺得自己很輕松,又有一絲絲惆悵:“方小姐……唉,她真是一個聰明美麗的姑娘,人見人愛。”

孟敬儒聽出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意味:“姑姑,怎麽了?是表弟他們……”

“沒有沒有,我只是覺得永嘉永和都挺愛與方小姐說話的。”

孟敬儒笑了起來:“琮珠她很有主見,姑姑你不用擔心,她有自己喜歡的人,自然不會輕易喜歡上別人。若她是個貪慕虛榮的女子,在上海她就會答應我,不會拒絕我了。”

孟佩君笑著應了一句:“我知道了,敬儒。”

情人眼裏出西施,敬儒看這位方小姐,怎麽看怎麽好。

“來來來,我來試試。”

方琮珠的榨汁機的雛形剛剛定,鄭永和就興致勃勃拿著那東西去廚房試驗。這時候還沒有插座和插座板,只能用銅絲連接正負兩極。

鄭永和將水果切成塊,放到那個特殊處理過的碗裏,方琮珠將銅絲搭到兩極上,那三把用螺絲釘固定好的小刀片就飛速旋轉起來,將那些方方塊塊的果肉高速削開。

“呲呲呲”的聲音響起,就見果肉開始漸漸變小成為了果漿,鄭永和興奮的俯身下去觀察,口裏激動的喊著:“真的變小了啊!”

正說著話,果漿越來越多,隨著刀片的攪拌,一些果漿從碗裏飛出來,朝他的臉孔飛了過去,不少果漿落到了他的臉上,還有一些落入了他的嘴裏。

方琮珠趕緊將銅絲拉了回來,電機停止運作,刀片也漸漸的停了下來。

鄭永和直起身子,伸手抹了一把臉:“方小姐,你這榨汁機也太厲害了。”

方琮珠與翡翠見著鄭永和那張臉,忍不住笑了起來。

鄭永和的臉上就像沾了雞蛋黃一樣,芒果汁慢慢的朝下滴答著。

“三少爺,你別將臉貼得太近了呀。”方琮珠忍住笑,讓翡翠去取毛巾過來給鄭永和擦臉:“看來我這個碗上邊還得加個蓋子。”

刀片效果不錯,現在就缺個蓋了。

難怪上輩子看到的破壁機裏都有個密封性好的蓋子,或許就是怕果汁飛濺出來吧?

經過幾天的打磨,果汁機終於閃亮登場。

這時候已經鳥槍換炮,簡易的東西都變得正規化了一些,方琮珠弄出了插座板和簡易的插座頭——至少不是兩根銅絲,看上去有些危險。

吃晚飯的時候,鄭永和洋洋得意的將他與方琮珠研究出來的簡易果汁機搬到了桌子上:“現在我向大家來展示方小姐的最新發明!”

大家好奇的看著鄭永和的操作演示,果肉放到碗裏時,大家還只是帶著一絲好奇,當鄭永和將蓋子蓋上,把插座插好,方琮珠按下發動機的開關,碗裏發出了一陣響聲。

“這是在幹啥?”鄭慶東男爵看著那個不住在搖晃的碗盞,很有興趣。

“這是在打果汁。”

“打果汁?不要人動手?”

眾人都很驚訝,又有些不敢相信。

方琮珠點頭:“是的,用電動機代替人手來操作,這樣會比人用棍子棒子戳來得簡單方便,而且打出來的果汁均勻細密,口感好。”

“真的嗎?”鄭永嘉盯住了那個搪瓷碗:“我怎麽有些不相信?”

鄭永和洋洋得意:“咱們用事實說話!”

過了幾分鐘,方琮珠將開關卡掉,插座拔了,鄭永和揭開蓋子,鄭永嘉趕緊湊了過去看碗裏的東西。

“真的打成果汁了!”他驚訝的擡起頭看向方琮珠:“真的可以啊!”

“本來就可以嘛。”鄭永和將碗裏的果汁倒出來,送了一杯到鄭慶東男爵面前,又倒了一杯給孟佩君:“父親,母親,你們嘗嘗看味道怎麽樣?方小姐建議用芒果和香蕉一起打,說味道更好。”

“兩種混著打?”孟佩君嘗了一口,只覺口感細膩,比用手打出來的滑溜了不少。

手打出來的耗時長不上算,最主要的是沒有這樣均勻,有時候能喝一塊塊的果肉,這個果汁機打出來的,基本上全是果漿,喝下去絲滑順口。

鄭家老大鄭永奇饒有興趣的盯住了那個果汁機:“方小姐,能不能把這個專利給我們鄭家?我要批量生產,相信廣東這邊的大戶人家都需要這樣一個果汁機。”

“沒問題啊。”方琮珠沖他微微的笑:“很高興我能幫得上一點忙。”

鄭慶東男爵沈吟一聲:“這個倒可能是個不錯的生意,方小姐,我們鄭家也不能白拿你的發明,給你一萬塊大洋,就當我們買下你的專利,怎麽樣?”

方琮珠趕緊推辭:“我受到您家這麽盛情的款待,這點小心思還要賣錢,那我不是鉆到錢眼裏去了嗎?”

她以後依賴鄭家的地方多著呢,要是能利用鄭家的關系網,豈是一萬大洋的事情?自己表現得謙遜些,給人增加好印象,到時候開口相求也不成問題。

“方小姐可真是太客氣了。”孟佩君趕緊開口:“人情歸人情,錢歸錢,咱們得說清楚。”

方琮珠想了想,笑著道:“男爵和夫人這般客氣,我實在是不好意思,這樣吧,我收一百塊大洋,就當是給我的專利費便是。”

鄭慶東與孟佩君相互看了一眼,不由得心裏都在讚賞這位方小姐心思巧慧回答得體。

她提出收一百塊錢,這根本算不了什麽,只是這樣便顧全了鄭家的面子,要是她不收錢,這事情傳出去,人家得說鄭家強搶了方小姐的專利。她象征性的收了點錢,算是不露聲色的回饋了鄭家。

“這位方小姐真是聰明,我挺喜歡她這人的。”

這天晚上,鄭慶東與孟佩君歇息的時候說了句這樣的話。

孟佩君擡手將簪子取下,長發從指尖傾瀉而出:“我也很喜歡,我看你三個兒子都很喜歡她。”

鄭慶東不是個好色的人,香港闊人擡幾房姨太太是常有的事情,而他卻一房姨太太都沒有天國。孟佩君並不認為是自己有魅力,只是因為鄭慶東本性如此。

鄭慶東今年六十二了,四十二年前他迎娶了第一房太太,兩人結婚十年沒有生育,可鄭慶東也擡姨太太,守著前頭夫人過了十年膝下無子的生活,前頭太太得病亡故,過了兩年以後才娶了孟佩君。

兩人成親也有快三十年了,生了三個兒子,一家人其樂融融,至今沒有姨太太那種破事,別家的夫人都很羨慕她:“這是鄭家的家風清廉,他家老爺子、老太爺都一樣沒有擡姨太太進門。”

孟佩君對鄭慶華是很是放心,可方才聽他說這句話,心裏頭似乎有些不太舒服,不曉得鄭慶東這話究竟是什麽意思,於是趕緊將三個兒子帶了出來,意思是想提醒鄭慶東,他兒子才是與方小姐相配的人。

“她是個討人喜歡的姑娘。”鄭慶東呵呵的笑著:“她這樣大方,咱們也得對她大方點兒才行,下回你請亨頓夫人回家做客,把方小姐介紹給她。”

“好的。”

孟佩君莞爾一笑,這才放了心。

看起來丈夫只是單純的欣賞方小姐而已。

過了兩日,孟佩君與鄭永和帶著方琮珠去香港大學報到,港大校長看過覆旦大學的推薦信,笑容滿面:“方小姐這般優秀,我們港大可是求之不得啊!”

港大是由香港西醫書院與香港官立技術專科學校合並建校,二十世紀初才正式成立,雖然現在已經建校有二十年,可還處於未完善時期,香港本地不少學生都去了北京上海,甚至是英國求學,留在港大念書的並不是特別多,所以目前急需招收一大批優秀學生來使港大興盛繁榮。

方琮珠的到來,自然是很受歡迎的。

“方小姐,專業隨你選擇,你看看哪些是你感興趣的罷。”

校長拿出了一份港大的介紹材料,方琮珠仔細看了看,她感興趣的生物工程學並沒有設科,雖然港大包括了香港西醫書院,可目前還沒涉及到生物遺傳工程這些領域。

方琮珠不喜歡學醫,總覺得太辛苦,想來想去,她還是選擇了數學和藝術:“校長先生,我還是學原來的專業吧,應該會得心應手一些。”

港大校長點了點頭:“方小姐真是求學精神強,一次修兩個專業,這份精神,學校裏沒幾個學生能做得到。”

當下孟佩君鄭永和陪著方琮珠辦了入學手續,開車回到家的時候,卻見著門口站了一個穿著軍裝的人。

“白將軍!”方琮珠一眼認出了他:“你還沒離開香港嗎?”

白俊飛將帽子朝上邊擡了擡,看了看從汽車上走下來的幾個人,心裏頭有些苦澀。

男爵夫人,男爵家的年輕少爺,方小姐,這三個人看上去特別和諧,就好像他們本來就是一家人。

“我明日要回上海了,特地過來與你告辭。”

白俊飛朝方琮珠行了一個軍禮:“方小姐,希望以後我們上海能再見到面。”

孟佩君沖著白俊飛笑了笑:“白將軍,今晚我邀了些人來參加晚宴,你若是有空,可以過來一聚。”

“這……”白俊飛有些遲疑:“我來好像有些不合適?”

鄭永和趕緊從車子裏拿出一份燙金請柬交到他手裏:“沒什麽不合適的,白將軍,你能過來會讓我們家蓬蓽生輝。”

白俊飛有些不好意思,拿著帖子點了點頭:“好的,我一定按時過來。”

方琮珠看了一眼鄭永和,不愧是世家子弟,真是長袖善舞,便連一個只見過一面的人,他都這樣熱絡。

“男爵夫人,鄭少爺,方小姐,我先回去了,晚上見。”

白俊飛轉過身沿著圍墻越走越遠,鄭永和看著他的背影,羨慕的嘆了一口氣:“白將軍走路的姿勢真帥氣,虎虎生風似的。”

“軍人的姿勢對很好看。”方琮珠點了點頭:“穿上那身軍裝更顯得與眾不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