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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你會為我殉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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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你會為我殉情嗎?”……

我以為聽了我這番情真意切的表白, 子玉會有所回應,但他沒有,他只是安安靜靜地凝視著我, 安靜到讓我能聽到窗外的每一縷風聲, 每一聲蟲鳴, 甚至每一滴露降。

他的神色只是微微一變,繼而便是長久的冷凝,冷的好像覆蓋了一層薄霜, 他的這種反應讓我有些忐忑, 有些不知該如何說下去。

忐忑到最後,甚至讓我都懷疑莫離跟我說的那番話,是不是只是她的臆測。

可子玉又對她說過他心裏有人。

難不成真的經過那場分別後, 他已經將我摘了出去,徹徹底底關上了那扇心門。

“沒事,來日方才。”我自嘲似的笑了笑, 又躺了下去,可他的手很是冰涼, 我便將他的手拉進我的袖口裏,將自己的手臂覆蓋在他的手臂上。

“不舒服就告訴我, 我今晚不睡, 守著你,你好好睡一晚。”

子玉聽著這話, 偏轉頭看我,突然說道:“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挺委屈的?”

“這話怎麽說?”我微微支起頭看他。

“若你說的是真的,你就是為了我回來的,我是不是該對你方才說的那番話做出點回應?”他挑挑眉,露出有些挑釁的眼神, “說喜歡的是你,說要走的是你,說回來的還是你,楚天和,憑什麽我就要被你牽著走,憑什麽你說什麽做什麽我莫子玉都要回應你。這一次,無論你說什麽做什麽,那都是你一個人的事,我可以在一旁看戲,但絕不入戲,你要是演的動,就一直演下去,我會看到你演不動為止。”

劈啪啪幾聲響,急雨突來,晚風入窗,就連床上的帷幔也被貫入的風吹得一蕩一蕩。

我看著眼前人,就像被人拿著一顆顆冰塊往心裏塞,熱血一寸一寸往回縮。

“子玉,我……”

“你不該來找我,更不該回來,我們之間那點淺薄的喜歡隨著時間終會消失,我不知道這段時間你是怎麽想的,但對我來說,真的受夠了。”

他將手從我的袖口中抽/出來,又轉過身去,將手捂進被子裏。

我袖中一空,冷風灌入,清清涼涼。

最後只能看著床上的帷幔,聽著窗外的雨聲,等著天亮的到來。

子玉說得沒錯,先說喜歡的是我,先走的還是我,我在這樁感情裏,完完全全就是個王八蛋,他如今這麽對我也是應該的。

但是接下來呢,如果他真的不願意再對我敞開那扇門了,甚至轉而喜歡上別人呢,我又該如何自處?

時間的錯位是我彌補不了的天塹,我離開的那一小段時間,是他長達三個月的煎熬和自愈,如今他快自愈了,我卻像沒事人一樣回來了,回來便要他對我的感情做出回應。

是啊,憑什麽?!

我想了一夜,越想越難受,越想越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就在天光破曉前最黑暗的時辰,我有點撐不住開始眼皮打架時,子玉突然劇烈喘/息起來。

所有的睡意一哄而散,我忙傾身過去查看他的情況,只見他痛苦的翻轉身,趴在床上,雙手使勁扯開被子,又拉住床上的帷幔,咬著牙和身上的痛苦對峙著。

額頭的汗珠很快冒了一腦門,子玉拉著我的衣襟,艱難道:“把我、綁起來……快!”

可我見他雙手結痂的血口,沒有照做,而是緊緊抱著他,將他按壓在床上,將手指嵌入他的指縫中,試圖用身體的重量控制住他的掙紮。

子玉越來越難受,但他卻用超強的毅力克制著,我看著他沿脖頸暴起的青筋,整個人都快疼碎了。

哪怕我的理智告訴我他不會死在這場瘟疫裏,可如今看見他這個模樣,我所有的理智都被絞得支離破碎,剩下的只有恐懼和煎熬。

子玉的身體冷的就像極地的冰,我把兩床被子都蓋在我身上,又扯開衣裳抱著他,我和他如今面面相對,我不敢直接脫下他的衣裳,便這麽死死錮著他,他痛到極致時掙紮的很猛烈,如果不是如今這個身體還算靠譜,我早就被他掀翻在地,可就算如此,我也耗盡了所有力氣,半個時辰後,我從頭到腳,全被汗水泡濕了。

“燙……好燙……”子玉眼角滑淚,痛苦哽咽,我幾乎沒見他哭過,可這該死的疫病卻讓他兩次都露出這麽脆弱的一面,我恨不得把他身上的火引到我身上來,讓我來替他承受這種燒灼之苦。

“子玉,你會好的。”我將頭埋在他的頸窩,低聲道,“你不是要看我演戲嗎,我想了一夜,現在很明確地告訴你,這場戲我會一直演,哪怕是我一個人的獨角戲,你就在邊上看著就好,哪怕你心裏沒有我的位置了,哪怕你把目光挪向別人,但只要你能偶爾看我一眼,我就會剖出這顆心演給你看……你現在想看什麽,我現在就能演。”

子玉終於松了一點力氣,他微微朝我轉頭,我也微微擡頭,我們此時隔得很近,近的能感受到對方隔著口巾呼出的氣息,他的頭發全被汗水浸濕,粘覆在臉頰上,平日裏那股生人勿近的沙場肅殺氣已然被病痛折磨的消失殆盡,此時此刻的他就像個可憐的清冷少年,還是個美的能讓人呼吸一滯的清冷少年。

這麽近距離看他,我才察覺,他和我第一次見他時已經改變了好些,五官比起那時長開了許多,我想起他的母親是當年名滿郢都的大美人,如今看他這個模樣,倒不難猜到他母親當年被各氏族爭相邀請的盛況。

“楚天和。”子玉終於開口了,一開口,便有一行淚順著眼角滑落,“你是個不折不扣的王八蛋。”

我怔楞一下,隨即笑了:“接著罵,我想聽。”

“你……”

“不會罵?我教你。”我見他松了力道,便用手去勾他的鼻梁,想將那礙事的口巾在輕輕勾滑間蹭落,“你該罵我賊心爛肺,斷子絕孫,一輩子都不舉,算什麽男人,這才比較傷面兒。”

說話之間,他體溫漸漸回暖,我那顆懸著的心才終於放下,而窗外天光破曉,傾瀉而入,將屋內照了個亮,比起燭火,我如今看他看得更加清楚,而呼吸也隨著目光的凝視,變得更加凝滯了。

“你看我做什麽?”子玉似乎被冒犯到,皺眉道。

“你長得好看唄。”我嘴角一抹油,想也不想便說了出口,“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你長成這樣卻不讓人看,那不是告訴一只餓的要死的老鼠不要偷吃油,可能嗎?”

子玉被我這句話膩的好像血液都凝固了,楞了一下便笑了。

“你長得也不錯,看我不如照鏡子。”

我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嘖道:“這殼子雖然是屈雲笙的,但總歸和我融為一體了,長得再好看也沒意思,我總不能對著自己……呃,動歪心思吧。”

子玉一聽這話,蒼白的臉上瞬間爬上一抹淺淺的紅,他推開我,坐起身,理好衣服後便走了出去,我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莞爾一笑,這小子哪怕主動過兩次,但說起這些事,還是比誰都青澀。

我很快起床收拾好,幫子玉燒洗澡水,做早飯,他今日比起昨日看上去要虛弱的多,面上也沒有什麽血色,一整個上午都在躺椅上坐著,曬著太陽,下午則在一旁看著我和莫離商議各種急事,有幾次他想開口,卻沒開口,最終還是讓莫離按我的命令做事。

到了晚上,重樓和秋荑還沒有消息,大巫祝那邊也沒有,子玉坐在廊下看星星,我擡了個矮凳坐在他旁邊,用手捂住他的手。

“你怎麽樣?”

“沒什麽力氣。”子玉努力擠出一點笑,“可能真的要死在這裏了。”

“不會的。”

“你用不著安慰我,生死有命,我看得開。”他看著我說,“但你虧了,你說你是為我回來的,結果一回來我就要走了,你可怎麽辦,可能真的要守寡了。”

我聽著他的戲謔之言,輕輕一笑:“守寡這個詞,那是成了親後才能用的,你既然幫我選好了守寡的出路,難道不該給我一個守寡的身份?”

子玉一楞,靜默地看著我。

“你會為我殉情嗎?”他遲疑片刻開口問。

“啊?”

“屈雲笙會為熊玦殉情,你呢,會為我殉情嗎?”

我抓起他的手覆在我的臉上,那冰涼的手讓我的腦子在此時此刻變得無比清晰。

“不會。”我肯定地回答。

“嘖。”他搖頭笑道,“看來你那點情意還不如屈雲笙呢,我說過吧,我們之間只是淺薄的情意,一試便知。”

“你為什麽不問問我為什麽。”我將他的手挪到嘴邊,哈了一口氣,想看看能不能讓它快點熱起來,“接著問,接著試,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好啊。”子玉突然用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將我的臉擡起,“說說看,為什麽,正好本族長現在想看戲了。”

“哧……”我笑了一笑,說道,“死了就什麽都沒了,哪怕有輪回轉世,你也不是你,我也不是我了。”

他呆呆看著我,手上動作停滯,目不轉睛看著我的雙眼。

“哪怕你死了,只要我還是楚天和,我就能靠著思念活下去,只要思念的時間足夠久,你我就能融合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子玉仍然在,楚天和也仍然在……但如果我也跟著你死了,這世上就再也沒有你,也沒有我了,我還要怎麽愛你?”

我站起身,拿開他的手,將自己的面巾摘下來:“我說了會一輩子纏著你,就是一輩子,少一秒都不算一輩子。所以,你若不想我最後變成那樣一個形單影只的孤寡老頭,最好現在就帶我走,咱們去了黃泉,正好作伴……”

我俯下身,掀掉他的面巾,深深吻住了他,子玉掙紮著想推開我,但他身體虛弱,力氣比平日裏小了很多,我握著他的手腕將他的手別在頭側,子玉越掙紮,我便吻得越深,直到他最後呼吸急促,我才退回了些許。

“你的灼骨之痛,我陪你一起受。”

“你這個瘋子。”子玉盯著我,嘴唇緊抿,可眼神卻像一汪深潭,沈溺著難以名狀的痛苦。

“啪”的一聲響,後面傳來一個重物落地的聲音,我站起身往後看,只見莫離和秋荑站在院門處直直看著我們,呆若兩只行將就木的雞。

我見了秋荑,心中大喜,忙將胸前的頭發收斂到背後,快步朝他走了過去。

“師父,可算等到你了。”

子玉也站起身,朝秋荑拱手一禮:“勞師父奔走,徒兒愧疚。”

秋荑看看我,又看看子玉,嘴抖得像篩子。

“那,那什麽,哦,對,我要說,我要說啥來著,藥,藥,藥……”秋荑把地上的木箱一指,“藥在這裏,不知能不能奏效,那,那什麽,我先熬藥,不是,我先看診……”

秋荑朝子玉走了過去,腳上好像被系了繩,踉蹌了好幾下,子玉又重新戴好面巾,他的目光從我身上落到秋荑身上,整個人都散發著似水的平靜。

但只有我知道,那平靜的面容下,藏著怎樣的驚濤駭浪。

“你……”莫離看著我,欲言又止,隨後燦然一笑,“你這個人,真的挺瘋——不過我喜歡。你和族長的事,我莫離第一個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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