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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坐懷不亂才是真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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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第 114 章 坐懷不亂才是真君子……

秋荑看診完後, 神色覆雜,讓我借一步說話,莫離便留下來照看子玉, 我則隨著秋荑走到院外。

“師父, 子玉怎麽樣?”我急切問道。

“哎, 他的脈搏已有衰退之兆,恐怕他自己也清楚。”秋荑捋捋胡須,嘆息道, “此瘟疫來的詭異兇猛, 專攻擊人骨,我去百濮問了許多巫醫,滿山尋藥, 倒是尋到了三味去骨毒的藥,但這些藥均是毒藥,需配伍其他藥方, 下的藥也均是猛藥,子玉渾身冰涼, 三焦阻滯,只怕這些猛藥下去, 要是不對癥, 去不了骨毒,而三焦凝滯無法排出藥性, 會死的更快。”

“那怎麽辦?”我之前一直等著秋荑,就是覺得他一旦回來,一定是十拿九穩,沒想到這句話就像兜頭一盆冷水,將我澆了個冰涼。

“除非, 有人肯為他試藥,但此人需先有骨燒之癥,可這城中百姓又有誰肯為他試這些送命的藥?子玉管控陽丘這麽久,早已成為陽丘城的眾矢之的,恐怕那些人巴不得他趕緊死……哎。”

“而且,絕不能讓別人知道子玉染病,否則一旦兵變,更難控制。”

我琢磨片刻,問道:“我剛才和子玉接觸過,最快多久可以感染此疫毒?”

秋荑覷了我一眼,說道:“如今子玉身上的毒正是最盛時,你和他方才又那般……咳……接觸,恐怕……最快一個時辰就會有反應,但若你體質特殊,和莫離一樣,也可能不會有什麽反應。”

“不會,我可沒有從小服食各種藥草的習慣,屈雲笙也沒有。”

我對秋荑拱手道:“今夜就勞煩師父留在這裏,若我有癥狀,請師父趕緊試藥。”

秋荑抓著我的手腕:“天和啊,你想好了,試藥可能真的會死得更快,而且猛藥入體,運轉不開,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痛苦,我雖然希望子玉能活著,但也不希望你死了。”

“沒事,師父。”我笑道,“只管往我身上招呼,我不是變強了嗎,沒那麽容易歇菜,再說了……”

我正色道:“子玉如果死了,我活著只怕比死了更痛苦,什麽毒藥入體的苦可能都比不上那個苦,所以師父你不用糾結,該怎麽下藥就怎麽下藥,但這件事不能告訴子玉,我和你兩個人知道就行。”

秋荑看著我,神色幾變,最後長嘆一聲:“哎,一個是這樣,兩個也是這樣,搞不懂你們這些年輕人,我以前還覺得雲笙太過看不開,原來像你這種太看的開的,結果也一樣,只不過是換一種心境去送死。”

我無奈一笑,先行告退,莫離已經扶著子玉進了屋,我到屋中對莫離道:“大巫讓我幫他看火,今晚就勞煩你守在這裏。”

莫離很聰明,雖然她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猜出事出有因,便爽快答應。

“令尹大人。”子玉虛弱地坐在桌案後,看著竹簡,聽我說完便擡起頭,淡淡的盯了我一眼。

“何事?”

子玉盯了片刻,又轉頭看竹簡,搖頭道:“無事。”

其實我知道,如果他現在身體有力氣,且沒有別人在場,他一定會提起拳頭揍我一頓,哪怕他此刻神色淡漠,但那隱藏在冰霜之下的無邊怒火還是穿透了身體燒到我腳下。

我走到他面前,將他的竹簡抽/出合上:“別看了,去睡一覺,等睡醒了,大巫的藥就熬好了。”

我很想俯下身再親他一下,但到底還是忍住了,我將竹簡交給莫離後便走了,子玉一直靜默地看著我離開,整個人一動不動,好像變成了石像。

*

我和秋荑坐在一屋,等了將近兩個時辰,終於等到了我期盼已久的骨燒之癥。

這玩意兒,若不是親身體會,我真不知道這世上竟有這麽折磨人的病。

剛開始只是微微發熱,我尚且還能忍受,但那股灼熱越來越猛烈,燒到極盛時竟像是要把骨頭燒化一樣,我從來不知道原來骨頭上連著這麽豐富的痛覺神經,那燒灼的痛苦蔓延及血肉,好像周身上下無一處不在融化開裂,別說是削肉剔骨,我真想有一圈人拿著刀圍著我,一起上來戳死我,可能還更好受些。

冰冷的皮膚就像一道堅不可摧的冰墻,阻擋了體內的所有的烈火,我就像一個自焚的活人,卻怎麽也死不了,無盡的炎火沿著我的脊骨瘋狂亂竄,吞噬掉一切血肉和臟腑,一點點將我燒空。

“天和,你先喝這碗藥,藥性小一些。”秋荑早就熬好了三碗藥,見此情形立馬端過第一碗往我嘴裏灌,我天性怕喝藥,所以提前跟秋荑說過一定要用灌的方式,剛喝完那碗苦藥,我就感覺有股涼意順著小腹往外爬,雖然緩慢,但那絲絲的涼意竟然讓小腹周圍好受了些。

“怎麽樣?”

“有點……”我“用”字還沒完,可下一刻,就感覺一陣強烈的嘔吐感,渾身血液就像瞬間被什麽給凍住了,那脊骨的燒灼感卷土重來,甚至來的更加猛烈。

“師父,下一碗藥,給我。”我指著下一碗,秋荑猶豫一下,還是端過來給我灌了下去。

這一次,連稍微松緩的感覺都沒有,我一喝下去便感覺呼吸困難,整個肝區就像冰裂一樣疼,哪怕我稍微變動一下位置,整個右腹都疼得像是被什麽人給扯著連根拔起。

秋荑趕緊伸出手指給我催吐,我吐得稀裏嘩啦,吐出來後又忍受了半個時辰的疼痛,那股藥效才慢慢褪去。

秋荑擦擦額頭的汗,嘴裏說道:“不試了不試了,再試就真的要出事了。”

“試!”我扯著秋荑的衣裳,“師父,繼續試,倘若我再發一次病,身體衰竭,可能就試不了藥了,今晚是最後的機會,繼續,我求你。”

秋荑捶腿嘆氣,又端來一碗,我不用他灌,一飲而盡。

這一次倒不是痛了,而是直接嘔出了一大口血,我感覺周身的血液都沸騰了,直沖腦門,血流奔騰洶湧,像是要沖破那道冰墻一樣,但冰墻強大堅固的好像毫無破綻,就在我快絕望之時,卻突然感覺冰墻的一處突然被撞開了一道裂口,由上及下,那冰墻快速崩塌,周身血液運行暢通,而脊骨中的灼熱一下找到缺口,全都湧向了血液,隨著血液貫穿全身。

“好燙,發燒了!”秋荑的眼中迸發出激動的光芒,“好事好事,發燒是好事,證明三焦通了,這藥有效果。”

他趕緊又去抓藥,我在一旁盤坐著,閉目養神,雖然全身滾燙的好像剛從開水裏撈出來,但身體卻十分舒服,並沒有太多不適。

只是我還無法像秋荑那般高興,因為我察覺到仍然有一小團火附著在脊骨上,怎麽也清除不幹凈。

一直等秋荑的退熱藥熬好,那小團火依舊頑固,我喝了藥,很快便退燒了,而天也蒙蒙亮了。

“師父,你先把藥給子玉,我這個樣子沒辦法見他,等我梳洗一番再去。”

秋荑依言而去,我給自己燒熱水洗澡,那團火雖不至於讓我難受,但總讓我懸心,好像一個火種,隨時準備著一場引爆。

待我收拾好自己過去時,子玉已經服了藥開始發燒了,我們一直守著他,一直等到日中時分,子玉身上的燒退去,他恢覆了一點精神,胃口也好了些,我才放下心來。

但他和我一樣,仍然感到還有團餘火未盡,一直附著在脊骨之上。

就在秋荑一籌莫展之時,莫思突然闖了進來,臉上又驚又喜。

“族長,莫離,大巫祝來了。”

*

我第一次見到這位傳聞中的莫氏尊長,她看起來十分衰老,又十分精神,莫氏所有人都齊聚城主府,朝她行禮。

子玉責備她不該來此,誰知這位大巫祝反過來痛罵子玉一頓,把子玉罵的啞口無言。

我在一旁偷笑不停。

大巫祝最後看了我一眼,卻什麽也沒說,但她那雙如鷹鉤般銳利的眼神看得老子膽顫,好像老子做了什麽壞事,她全知道一樣。

大巫祝帶了許多藥,但她在用藥之前要先剖屍。

此言一出,眾人驚得下巴砸地,在這個世界,還沒有人敢剖屍看病,那是對死者的大不敬。

在眾人的反對聲中,我越眾而出:“醫術上的事,自然該聽醫者的,剖屍之事我做為令尹,會負全責,所以今日不是大巫祝提議剖屍,而是我做為楚國令尹,強令她剖屍!這種逆天背德的狂悖行跡,我會在事後於祭臺上長跪七日,敬請天罰。”

有我這句話,這些人便不說什麽了,大巫祝看我的眼神依舊鋒利,但總歸沒方才那般敵意森然。

剖屍一事由秋荑、大巫祝和莫離去做,我們一群人等在大廳許久,終於在傍晚時分等到了剖屍結果。

莫離率先走出來,神色喜悅:“大巫祝已經找到病因了,現正在配藥,現需十位試藥之人,還請族長傳令下去,張貼告示,招募試藥人。”

我急忙轉頭看著子玉,他傳令過後,也回看向我,眼神覆雜,好像高興和憤怒一同攪合在裏面,就快變成決堤的洪水,將我吞噬一般。

夜裏,我和子玉在屋內服藥,秋荑、大巫祝和莫離都緊張地看著我倆,那藥苦的讓人想哭,若不是這該死的瘟病,老子真想偷摸倒掉,我一個生病從不吃藥全靠硬抗的人,這兩天接二連三喝苦藥,簡直沒處發瘋。

讓人欣喜的是服完藥不久,最後那點餘火終於漸漸熄滅,周身上下重新恢覆了過往的溫熱,這藥終於對癥了。

“我立馬去組織兵士熬藥分發。”子玉留下這句話便跑了,大巫祝看著我,讓秋荑和莫離都離開一下,她要和我單獨說幾句。

等兩人走了,我面對大巫祝,竟然有些惶恐不安。

好像第一次見家長一樣,還是一個對我絕對不會認可的家長。

我聽聞這位大巫祝永遠把氏族延續放在第一位,也是她將子玉和莫離牽在一起的,如今看我,一定恨得牙癢癢,對於這樣一位女長者,我連反駁都沒底氣。

“你和子玉的事,莫離已經寫信告訴我了。”

她聲音澀啞,但每一聲都像一下重鼓,敲的我魂魄震蕩。

“我今日就問你一句,若子玉戰死沙場,血脈斷絕,莫氏這一支從此絕後,這個責任,你擔當得起嗎?”

我看著她,一片茫然,嘴唇張張合合,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情情愛愛的事,我也經歷過,也明白陷於其中極難脫身,只是天地造人,只安排男女交合方能傳承血脈,男男交合卻註定無後,你和子玉如果繼續往下走,就是走向一個由天地造化的絕境,你可以無所謂,但你有沒有替子玉想過,他是否可以承受那種絕境之苦。倘若將來你比他先死,他無兒無女,孑然一身,孤獨都是其次,各大氏族都是由血脈連接的,子玉這一支沒了血脈傳承,你覺得他還能在族長的位置上待多久而不受欺辱。”

“屈雲笙,人不可能永遠不老,也不可能永遠強大,他會有變弱變老的時候,他的血脈才是他最後的倚仗,你若真的將他放在心上,就多為他想想,子玉已經受了許多苦了……”

夜裏的大雨傾盆而下,我一個人站在廊下許久,四下無一人的院落空寂蕭索,我站到大雨停歇,看著天光破雲而出,方才轉身回屋,和衣而睡。

*

此後半月,子玉一直忙著藥物調運之事,而我也在有意躲他,便搬到了另一個府邸裏住,所以和他除了遠遠相視一眼,再沒說過什麽。

瘟疫很快就被控制住,薳東楊也解除了禁制,我感覺陽丘沒我什麽事了,便想著和子玉好好告別一下,起身回林地。

夜裏,他終於得空,我和他,還有秋荑莫離莫思,一起吃了一頓好飯,也喝了入陽丘以來的第一頓酒。

酒足飯飽,其餘人都走了,子玉沐浴完出來,見我還沒走,有些詫異。

“怎麽還不走?”

“別這麽絕情。”我幹笑道,“你趕人也委婉點趕,怪傷人心的。”

“噢?”子玉挑挑眉,坐在躺椅上,“你躲了我半個月,現在卻突然湊到我面前,我自然覺得不適應,這段時間我一個人慣了,清靜。”

“放心。”我心裏一沈,再也不想和他開玩笑,“我今日就是來辭行的,陽丘已經恢覆生機,重建需要銀錢,我待在這裏也無用,不如回去籌集銀錢。”

“也是,聽聞銅綠山和陽丘的糧草都是你籌集的,林地的井鹽如今被你掌管,你這位屈氏族長也可算富可敵國了,怎麽樣,令尹大人,如果我來日缺軍費,可否也問你們屈氏借。”

“哼……”我苦笑一聲,“別說借,你要多少我給多少,只要我給得起,我全身上下所有家當都是你的。”

“嘖。”子玉轉眼看著天,“冷了我這麽多天,如今一句話又給我澆熱了,令尹大人,要斷情可不是你這麽個斷法,若即若離,只會火上澆油。”

我楞了一下,回頭看著子玉,滿臉震驚。

“你是當我傻呢,還是當我天性冷漠,察覺不到別人的心思呢。”子玉站起身,向前一步走到我面前,“大巫祝對你說了什麽,我大概能猜到,可我猜不到你想對我說什麽,給你這麽多天的時間,你想好要對我說什麽了嗎?”

“子玉,我……”我心如鼓槌,喉嚨像被石頭給堵住,感覺每一個關於“分開”的字都是對我的淩遲,竭盡全力也吐不出一個字。

“我也想問問你,大巫祝說的那些後果,換做是你,你能承受嗎?”

“我都說了,我這輩子都會纏著你,哪怕只是我的獨角戲,哪怕你和別人成親生子,我也會在心裏纏著你。”我對著他嚴肅道,“我比你想象的,更在意你。”

子玉聽了這話,冷笑一聲,笑聲中卻含著某種決絕,他眼尾有些發紅,隨即轉身去熬藥的廚房,拿出一碗藥,遞給我:“喝完它,你為我試藥傷了肺腑,師父說要調理一月,可我知道他給你送的藥你全扔了,我每日都備著一碗藥,等著你來,如今你終於來了,我要看著你喝完。”

“師父他怎麽不講信用。”

“那你可誤會了,他什麽也沒說,你跟他走的那晚我就知道你是去試藥的,你覺得我跟著師父學了這麽久的醫,都是白學的?”

我不想喝這碗藥,辯解道:“那什麽,我什麽事都沒有,真的,我沒傷到肺腑,我身體這麽好。”

話音剛落,子玉便攥著我的手,將我拉到他的躺椅上,一只手端藥,一只手鉗住我的下頜,還整個人都坐到了我身上。

我瞬間呆住。

“喝完它,不要逼我動武。”

“可以,但我要一口藥,一口糖,你把糖找來再說。”

“要糖還不容易。”子玉喝下一口藥,俯下身,將藥餵給了我,末了還在我唇齒邊輕輕一勾,“夠了麽,現在只有這種糖,你將就著用。”

我看著眼前的他,心裏頓時像被人用斧錘鑿出了一個山洞,洞裏全是柔軟的茅草,那是我在這個世上最珍貴的寶藏,一個誰也不知道,只屬於我一個人的寶藏。

“子玉,你知道你在幹什麽嗎?”我問道,“你現在是清醒的嗎,沒發燒吧?”

“我一直很清醒,不清醒的那個人,只有你。”

子玉又餵了我一口藥,這一此,他停留的時間更長了些,好像一團柔軟的滾風草在我唇齒間進出穿行,我被他這番動作引得心裏發顫,在我不可遏制的心裏發顫間,身體也不可遏制地做出了它的反應。

我楞住了。

子玉也楞住了。

“難受麽?”他好像看好戲一樣戲謔一笑:“忍著吧。”

“你先下去。”我扶著他的腰想推開,子玉卻坐得紋絲不動。

“坐懷不亂才是真君子。”子玉在我耳邊輕聲說,“我難受了這麽久,換你難受一夜,不過分吧。”

說完,他將最後一點藥餵給我,這一次,那團柔軟的滾風草再也沒有離開的意思,它在我的唇齒之間以最溫柔的方式攻城略地,讓我丟盔棄甲,讓我全線潰敗。

我抱起子玉,徑直去了屋內,用腳將屋門一合,將他抵在門上。

“繼續啊,怕什麽。”我以更猛烈的方式回吻了他,“坐懷不亂的是不是君子我不知道,但你這麽玩,哪怕我是個閹人,今晚也君子不了了……莫汐族長,你可別哭啊。”

子玉有句話說得對,男人之間的喜歡,可不是用嘴說的。

我有多喜歡他,我全在今晚告訴了他,而他對我的心意,我也是第一次窺見一二。

在最縱情之時,我突然想起一句話——士之耽兮,猶可說也,女之耽兮,不可說也。

我現在知道,這句話完全不對,無論男女,只要真的耽於一段感情中,都恨不得溺死在裏面,根本逃脫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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