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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145.催眠 冰魄劍到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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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145.催眠 冰魄劍到手,方……

冰魄劍到手, 方凈善勻出些心思分給挑中的棋子。

棋子的身板比他想象中的還要脆弱。他沒讓她吃下半只烤全羊,半途打了個折扣,提前放她走了。

饒是如此, 她還是病倒了, 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裏。

若非他有閑心,恐怕她死在那兒也不會被人發現。

方凈善前去探望時,少女發著低燒,通紅的臉發了起來,像打了很多腮紅的棉花, 慘兮兮地縮在床上。

他感到一陣快意, 為沒搶到柿子酥的自己。

見他進屋, 少女抽出枕頭下的剪刀, 披著被子坐了起來, 虛弱道:“你來做什麽?”

方凈善站在床邊,和她保持著相對安全的距離:“過來看看你胃裏剩了多少羊肉。”

他聽說她吃完回來就吐了,想來是為了減少羊肉對身體的影響。

少女警惕起來:“你想反悔?”

方凈善回道:“我不喜歡毀約,答應你的會照做。”

少女冷冷道:“你最好是。”

方凈善看了眼紅疹, 明知故問:“有人給你看病嗎?”

少女瞪著他, 沒回話。

方凈善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就如同他前夜站在高臺主導兩人的對話一般。他和善道:“把剪刀放下,我給你看。”

少女回絕道:“不需要。”

方凈善意識到她從沒在他面前服過軟。

哪怕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她也沒有變得乖巧一些,話裏話外帶著刺。

可他想看木偶戲了。

白藤紫脹滿瞳孔,白玉狐貍微微晃動起來,少女楞了一瞬,眼神變得迷離。

方凈善命令道:“把剪刀放下。”

少女死死抓著。

“放下。”

那只手慢慢地垂下去,把剪刀放到了床上。

白玉狐貍晃動的幅度變大了, 方凈善感到疲憊,他並不擅長催眠,用起來有些吃力。他靠近了些,接著道:“伸出右手。”

結果少女反倒把手背到了身後,也不知是因為過於抗拒還是因為他的催眠術不精。

方凈善俯下身,眼皮掀起,將白藤紫徹徹底底地露了出來。

“伸出右手。”每個字都被咬得很重。

失神的眼睛出現了片刻的震顫,右手極不情願地執行了命令,腕上的桃花手鏈暴露在視線中。

方凈善掃了眼,將手搭了上去。

從脈象看,這具身體並不適合做除妖師一類需要常年在外奔走的工作。

他覺得少女最好的歸宿是做一朵被精心呵護的花,沒有風吹,沒有雨淋,安逸地開花結果,終其一生。

不過這些與他無關,他只想保證他離開後棋子有足夠的精力在山莊裏興風作浪。

指尖觸到桃花手鏈,方凈善想看看精細的繩結,捏著手鏈轉了轉。

少女反手給了手背一巴掌,把手縮了回去。

方凈善錯愕地看著她,以為控制失效了,然而那雙眼睛依舊暗淡,像蒙了灰的寶珠,打手背之舉只是出於保護的本能。

方凈善試探道:“把手鏈給我。”

少女的上半身往後傾了傾,右手藏得更靠裏了。

方凈善來了興趣,像逗魚似的晃了晃五指:“把手鏈給我。”

被催眠的少女竟然顯出一絲慍怒。

看來用妖術也打不斷一身的反骨。

方凈善打了個響指,白玉狐貍不再晃動,少女倒在床上,他沒收剪刀,離開了屋子。

回到竹苑後,方凈善提筆開了個藥方,命婢女照著上面的方子煎藥,給少女送去。

他想起少女疑神疑鬼的模樣,叫住走到門口的婢女,囑咐道:“看她醒了再送,送去的時候當著她的面把藥喝一口。”

婢女這些日子一直負責照顧他的起居,不免有些吃味:“白先生為何對翠花如此上心?”

又是請吃烤全羊又是送藥,還提了個讓人試藥的要求。

可她看翠花也不領情,雖然說的話令人費解,但看倨傲的神情也知道是t在冷嘲熱諷,沒大沒小的。

方凈善把玩剪刀,看都不看她一眼,淡淡道:“病人需要偏心。”

婢女不悅地走開了。

方凈善打開沈甸甸的包袱,裏面全是些奢華的珠玉寶石,一個物件代表一次善舉畫上了圓滿的句號。

包袱的重量就是善人的重量,沈如累贅。

方凈善享受積攢善意的過程,卻不喜歡負重前行,所以他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清空包袱,拋棄無用的紀念品。

方凈善翻了翻,摸出一把鑲著寶石的袖珍匕首,拔出來看了看,鋒利的刀刃足夠割開喉嚨。

他把匕首和剪刀放在一起,發現匕首比剪刀更為小巧,便留了下來。

方凈善在紙上寫下謝知微的名字和住所,包住匕首,封進信封裏,隨後又叫來婢女,讓她送藥的時候把信捎過去。

他吩咐完,把包袱給了婢女,溫和道:“這些送你了。”

籠罩在婢女臉上的烏雲散去了,只見她高興地接過包袱,羞澀道:“謝、謝謝白先生。”

驚喜到連話都不會說了。

方凈善看著婢女的神情變化,感覺她像沒腦子的錦鯉一樣,看到吃的就拱上來,即使餵她不需要的廢物也會感恩載德地搖頭晃尾,無趣至極。

“不必客氣,這段時間承蒙姑娘關照。”

聽起來溫文爾雅,但面具後面的臉卻是一副蔑視相。戴面具就這點好處,不用做臉上的戲。

屏退掉竹苑的所有人後,方凈善拿出龜甲,把銅錢放進去蔔卦。擲了三次,卦象列在紙上,揭開了未來命數的一角。

運勢中等,有驚,無險,有阻撓之人,不過大體能夠如願。

阻撓......會是那個人嗎?

方凈善凝視卦象。

不知何時起,他的計劃出現了一個礙事者。那個人持續影響著計劃的進程,甚至改變了命數的走向。

他曾在蘊靈鎮埋下死劫的種子,可那人逃開了,現在還活得好好的。

要盡快除掉他。

方凈善把卦象丟進火裏,看著火舌舔上未知的命運,將它焚成了灰燼。

彩蝶走後,一個方臉姑娘頂替了她的位置。

這次謝知微沒有問她的名字,也沒有使喚她,兩人唯一的互動在抗拒和規勸之間循環往覆。

鬧過一次後,莊夫人再沒探望,謝知微便把方臉姑娘當成了莊夫人的替身,她讓他做什麽,他就抗拒做什麽。

拉鋸戰進行到喝藥這一環節。

方臉姑娘將難聞的藥湯遞了過去,懇請謝知微喝藥。謝知微充耳不聞,蓋著被子用後腦勺無聲地抗議著。

方臉姑娘知道謝知微心腸軟,跪在地上,把藥舉過頭頂,垂著頭楚楚可憐道:“少爺,求您喝一口吧,你不喝夫人會責罰我的。”

因為執行了莊夫人的指令,彩蝶並沒有被辭退,只是調到別的地方當婢女。交接工作時,她把應對謝知微的話術一並教給了她。

事實上,莊夫人沒有對她說過責罰一類的話。

謝知微不應,她添油加醋道:“您不喝,奴婢會沒命的,求少爺可憐可憐我。”

哪知謝知微忽然爆發了。他掀開被子,撐著身子坐起來,擡手把藥打翻,碗碎成幾瓣。他顫聲質問道:“可憐你?我可憐你,你可憐我嗎?”

方臉姑娘把頭埋得更低了些。

謝知微發瘋一般地把床上的東西丟到方臉姑娘身上。

說丟也不準確,他表情兇狠,扯著被子的一角想拋出去,可架不住渾身無力,拋不出去,最後推了下去,被子軟綿綿地堆在腳邊,像極了窩囊的他。

謝知微乖順慣了,不會發脾氣,只是一個勁地對方臉姑娘喊:“你走!你走!我不想看見你!”

架沒吵起來,咳嗽先找了上來。

方臉姑娘聽到似是要把肺咳出來的咳嗽,擔憂道:“少爺您別動氣。”

“你走!”

謝知微一邊捂著嘴,一邊彎腰推她,像是柳枝推石頭,枝葉過於柔軟,推過去和撓癢癢似的。

“少爺......”

“走!”

方臉姑娘看他情緒激動,怕惹出什麽亂子,退出去向地位稍高的人請示。

謝知微淚流滿面地看著碎瓷片,拾起來,攥得緊了些,感到些許疼痛,但沒有割出血。

一了百了的念頭像流星一樣劃過,留下看不見的星軌,撞進了親情的漩渦裏。

“我兒,你死了讓娘怎麽辦?”

咒語又開始發作了,淚涔涔,汗津津,苦哈哈。

謝知微不是舍不得莊夫人,他只是同情心泛濫,看不得人受苦。

他是個善良的人,善良到對自己有些苛責。

謝知微一直相信世間的苦難遵循著某種平衡,將每一次病發視為替世人擋災,以此苦中作樂,寬慰自幼受病痛折磨的自己。

然而好心腸的人不總是快樂的,他不知道自己的出路在哪。

謝知微的手慢慢松開,瓷片落地摔得更碎了。

他開始幻想一場意外降臨,一場能讓他毫無防備地死去的、合理的意外,結束他糾結又痛苦的短暫一生。

謝知微抱膝坐在床邊,緊緊地團在一起,像是子宮中的胎兒。模模糊糊的,他看到一條鮮血淋漓的臍帶從腹部長出,逐漸延展,伸到了門外。

原來臍帶不曾被剪斷,他仍然是莊夫人的一部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那姐姐呢?已經死去的姐姐也會有臍帶嗎?

無人回答。

他兀自將頭埋了下去,像一朵即將雕謝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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