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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146.委屈 微雨,細風,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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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146.委屈 微雨,細風,日……

微雨, 細風,日昏昏,這種天氣最適合送別。

道不盡的情抽成雨絲罩在繪著紅梅的傘面上, 墨花了, 一道淡紅滑了下來,像是梅花淌出了血淚。

傘面傾斜,白檀面具的唇邊笑含著悲憫,其下的兩道目光淡淡地掃了眼莊子,眼簾半垂, 掛在傘柄上的流蘇散開, 紅梅開向莊重肅穆的銅門, 灑下幾滴血淚。

“白先生這邊請。”

轎夫候在簡易的轎子旁邊。那轎子兩側以粗竹為挑, 中間安了個竹椅, 上方臨時張了個棚遮雨,比尋常花轎要小許多。

天水山莊在半山腰上,山路險峻,有的地方路窄, 納不下四人擡的花轎, 只能勉強容下兩人擡的竹轎。

方凈善斂了傘,彎腰步入竹轎,坐定,看到侍奉自己多日的婢女站在送行的人群後面不舍地望著他。

他漠然地移開視線,在閑雜人等裏尋找那張紅腫的臉,看了個遍,了然昨日一見即是永別,便無趣地平視前方。

婢女回來說少女喝完藥,也收下了信封, 沒提過程。

方凈善猜測整個過程並不太平,因為婢女的語氣有些不耐煩。他想或許那碗藥並沒有進她的肚子裏,那把匕首也沒有到她手裏,她帶著病大鬧一場,就像對著他一樣。

他覺得她像一尾叛逆的錦鯉。

別的錦鯉為了他手裏少得可憐的吃食打得頭破血流,她在水塘中央叨荷葉莖自娛自樂,尾巴甩得金歡。

當他捧著一把餌料坐扁舟行至荷葉邊上打算投餵時,她不分青紅皂白地甩他一臉水,嗖地一下潛到水底。

因為小舟前行引起了層層波瀾,擾了她玩樂的興致。

對於這種恣意妄為的錦鯉,方凈善向來會更寬容些。為此他引開了對她虎視眈眈的另一群錦鯉,留下相對平靜的水塘,供她快活游戲。

“走吧。”

莊夫人一聲令下,竹轎懸空,送行的人潮順著山勢緩緩淌下。

苦澀的藥湯灌到嘴裏,滿了出來,從嘴角滴落。

洛雪煙擦掉漏出來的藥湯,又喝了一碗水,緩了下苦勁,抓起兩方糖塊丟進嘴裏,嘎啦嘎啦地嚼碎了。

她聽著破碎聲,回想起婢女頤指氣使的嘴臉,用舌頭把最大的碎塊推到後槽牙,使勁咬了下去。

昨日她因低燒昏睡,被婢女搖醒,要她喝來路不明的湯藥。

她不依,婢女強迫。

她知道婢女背後的人是誰,直接把碗摔了,躺回了被窩裏。

婢女氣呼呼地把一個信封丟到床上,她照扔不誤,懶得聽婢女跳腳,把被子蒙到頭上當鴕鳥。

婢女自討沒趣,很快離開了。

她下床帶上門,倒頭就睡,一覺睡到傍晚,穿好衣服去後廚買借了個爐位,要了點熱食,坐在爐子旁煎藥。那藥是她從山下帶來的,她在天水莊子裏只信得過自己。

洛雪煙收拾修剪花圃的工具,戴上鬥笠,披上蓑衣,出門先探了探口風,得知莊夫人不在山莊後,直奔謝知微的小院子。

她剪了把花,走向屋子,在門口被謝知微的貼身婢女攔了下來:“站住,你要進去做什麽?”

洛雪煙笑道:“聽說少爺喜歡花,我覺得這些花能讓他開心一些。”

她昨晚在後廚t聽下人說閑話,知道謝知微和莊夫人吵了一架,躲在屋子裏不願意見人,院落中的婢女都被他拒之門外。

貼身婢女回道:“把花給我吧。”

洛雪煙躲開她的手,接著道:“還是讓我去送吧。少爺不認識我,看著面生興許就不會動氣了。”

貼身婢女看了她一眼,默默讓開了路。

洛雪煙光明正大地走進屋子裏,看裏面一個服侍的都沒有,笑了笑,走到最裏面,望見謝知微坐在書桌前寫東西。

謝知微擡起頭,洛雪煙舉了舉手裏的花,說道:“少爺,我看院子裏的花開得正好,特地摘了一些送你。”

謝知微打量紅腫的臉,感覺面生,問道:“你是?”

洛雪煙回道:“我叫翠花,之前被白先生借走了。請問這些花插哪?”

謝知微指了指櫃子上的空花瓶,說道:“放那裏面吧。”

少女捧花的身影釣起沈在混沌記憶之潭的倩影。

憶者收桿,感受到另一端的厚重,眼看倩影破開幽綠的潭水,逐漸明晰,他抓住倩影,放到了裝滿筆墨的魚簍裏,用狼毫蘸取,倩影變成了白紙上的一個個黑字。

沈迷在漁獲喜悅中的他並沒有發現餌料抓起嫁接刀,悄聲繞到他的身後——

“想活命的話就配合我。”

毛筆摔在地上,魚簍傾倒,倩影逃回綠潭,水面只餘一圈寂寞的漣漪。

書香例行餵完米粥,從懷裏掏出個滾燙的雞蛋,剝了皮,放到消下去一些的巴掌印上慢慢滾動。

少年面白,那巴掌橫在半邊臉上,像是白瓷被打碎了一塊,露出猙獰的紅裏。

下手真狠。

書香看著巴掌印,替少年感到肉疼,不禁放柔了滾雞蛋的力道。

張開的手覆在巴掌印上,她註意到紅印比自己的手看起來還要小,楞了楞,目光下移,在修長的手上逡巡片刻,心想那只手大到似乎能蓋住她的臉,不由得疑惑起來,拿下雞蛋,抓著腕骨放到紅印旁對比。

對不上,那紅印看起來像是女子的手扇出來的。

書香轉頭看了看江羨年和阮如意,覺得兩人的位置好像沒變動,疑慮又大了些。

難道是夫人讓人用了刑?

正想著,書香回過頭,看到少年睜開了眼。與上次不同的是,她這次餵完了粥,手上只有一個熱乎乎的熟雞蛋。

金蓮紅了,瞳孔也紅了,書香還沒來得及反應,被一只冰涼的手掐住了脖子。

“唔。”

江寒棲聽到江羨年的聲音,控住無生的妖性,把書香往墻上一摔,沖出關到一半的牢門,拽開門,借勢抓著守衛的手臂,過肩摔後將胳膊卸了下來,順手抽出長刀,反手擲向前來支援的守衛。

江寒棲和刀一起沖了過去,刀釘入一個守衛的肩膀,拳頭打到另一個守衛的肚子上。

兩人雙雙倒地,他抓起其中一個扔出去,掃清最後一道障礙,感應到千咒在附近,召了過來,提棍走出了地牢。

洛雪煙挾持謝知微去地牢。

人質聽到她要救人出乎意料地老實,甚至可以稱得上窩囊,為了配合半個頭的身高差還貼心地給她找了角度,方便她舉刀架在脖子上,還幫她喝退救援的護衛。

快到地牢時,人質問了一句話:“你們順利逃走後能不能殺了我?”

洛雪煙頭一次聽這麽離譜的要求,疑心謝知微想讓她放松警惕,把刀往裏收了收,抵到他的脖子上,冷冷道:“老實點。”

人質又問:“如果我不老實的話你們會殺了我嗎?”

洛雪煙覺得謝知微是個平靜的瘋子,心裏發毛,不再搭他的話,專心看路,同時暗自祈禱著面具男信守承諾,她赴約有賭的成分在。

洛雪煙沒想到江寒棲那麽快殺了出來,瞧見熟悉的身影時楞了下,難以置信道:“江觀南?”

話音剛落,江寒棲閃現到洛雪煙身邊,幹脆利索地解決了跟來的一眾護衛,接過劫持的活,問道:“你怎麽在這?”

他將洛雪煙上下打量了一番,感覺她好像憔悴了些,臉色很差,但眼睛依舊是亮的,精神似乎也不錯。

洛雪煙看了看躺在地上呻吟的守衛,不合時宜地想起一句話,皮了一下:“來當你的強。”

江寒棲無語地看了她一眼。

洛雪煙問道:“阿年他們呢?”

“在這。”剛醒不久的江羨年姍姍來遲,看到躺了一地人,腦子還是蒙的,問道,“現在需要做什麽?”

失散多日的五個人終於聚到一起,洛雪煙興高采烈地回道:“跑路。”

三天的做工經驗在逃跑中派上了用場,洛雪煙領著四人從後門離開山莊,指了條下山的近路,介紹道:“這邊山路難走,但是下山很快,出去就是驛站。”

領頭的護衛舉刀步步緊逼,威脅道:“不許動,放開少爺饒你們不死。”

“阿年,封門。”

江寒棲召出縛魂索擋在門口,逼退護衛。

江羨年趁機揮劍釋放劍氣,寒冰劍氣凍結細雨,慢慢結出一道冰墻。

今安在拉弓射掉暗箭,水蓮綻放又化水,湧向冰墻,助它定了型。

江寒棲丟掉嫁接刀,劈暈謝知微,扛到肩上:“走。”

跑了沒多遠,洛雪煙感覺腿上長出了鱗片,腳裏的尖刀又刺了出來,痛徹心扉,雨天加重了《鎮魂曲》的後遺癥。

她腿一軟,跌進了濕漉漉的懷抱裏。

“今安在,”江寒棲單手摟住洛雪煙,把謝知微交給今安在,橫抱起洛雪煙,蹙眉問道,“怎麽輕了?”

“喝粥喝的。”洛雪煙收緊上臂,將手搭在江寒棲的肩膀上,側肋倚在他身上。她之前跟江寒棲做過實驗,這種靠法是最省力的。

江寒棲知道她在做什麽,開口道:“不用調了,怎麽舒服怎麽靠,你又不重。”

洛雪煙窩在他的懷裏,聽到這句話,攢了幾天的委屈湧上心頭。她好像沒有想象中的堅強。

洛雪煙偏了偏頭,輕輕貼上他的臉。

肌膚相接,心尖微顫,她忽然發現肌膚一直在想念著冰涼的體溫,像是倦鳥思念棲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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