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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番外 癡心 朗朗晴空下,藍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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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番外 癡心 朗朗晴空下,藍色……

朗朗晴空下, 藍色蝴蝶乘風而起,搖搖晃晃地奔向白雲。不知是哪條壞心眼的枝幹故意擋住升天的道路,白線一纏, 蝴蝶墜落, 藍色撞進翠綠。

從蝴蝶尾部延伸出的白線往下拽了拽,藍色徹底被翠綠包圍,這下連動都沒法動了。

“小桃,我拽不下來了。”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哭喪著臉。

“小姐別急,我來試試看。”小桃接過控制風箏的線筒, 用力拽著線往下一扯, 蝴蝶t死死卡在樹枝裏, 晃掉一片黃綠相接的葉子。

“哎, 別拽了, ”宋妙儀怕樹枝戳壞風箏的紙面,不讓小桃用蠻力拉風箏,“去找丁伯伯來取吧。”她口中的丁伯伯是府裏的管家。

小桃離開偏院,宋妙儀留在樹下, 仰頭盯著寶貝風箏, 緊緊拽著線。

丁零當啷的聲音闖入聒噪的蟬鳴中,像冰涼泉水之於炎炎夏日。

宋妙儀轉過頭,看到渾身銀飾的男孩踩著悠哉悠哉的步子從拐角處走出,從頭到腳都在發光。她有些怕生,瞄了一眼就飛快轉回頭,繼續望著樹上的風箏。

“要幫忙嗎?”

丁零當啷的聲音越來越近,宋妙儀看向走向她的男孩,下意識往後退了退,搖了搖頭, 小聲回道:“不用。”

“你的風箏不是卡在樹上了嗎?”男孩追問。

宋妙儀不敢應聲,默默往旁邊跨了幾步,拉開她和男孩的距離。

男孩眉頭一挑,探究的目光在宋妙儀臉上停留片刻,什麽也沒說,朝著樹走過去了。

宋妙儀偷偷看男孩,見到他三下五除二地爬上了樹,頓時目瞪口呆,眨巴著眼傻傻看著他站在了勾住風箏的那條樹枝上。

“哎,你……”她心驚膽戰地看著男孩踩著上下晃動的樹枝往前走,蹲下身,解下纏繞的白線,拿到了風箏。

“想要嗎?”男孩炫耀似的揚了揚手裏的風箏。

宋妙儀點點頭。

“叫我名字。”男孩提出條件。

名字……唔,他叫什麽來著?

宋妙儀努力從對男孩亂七八糟的印象中扒拉出他的名字,找來找去卻發現她根本不記得人家叫什麽。

她只知道男孩來自苗疆,會下蠱,很危險,不好相處。

小桃跟她說苗疆人會神不知鬼不覺地給人下蠱,如果惹他們生氣會被蠱蟲吃掉。

“我不記得了,”宋妙儀害怕男孩給她下蠱,後撤了一步,可憐兮兮地為自己開脫,“我年紀小,記不住名字。你可別生氣,我不是故意忘記的。”

“真不記得了?”

宋妙儀點頭如搗蒜,連帶著頭上的雙髻也跟著像兩只兔耳一樣晃來晃去。

“那你這次可要記好了。我姓謝,名無憂。喊一聲聽聽?”

“姓謝名無憂。”宋妙儀照葫蘆畫了個四不像的瓢。

“錯了,是謝無憂,不是姓謝名無憂。”謝無憂糾正道。

“謝無憂。”宋妙儀終於叫對了名字。

謝無憂取下風箏,宋妙儀連忙上前去接,但她沒接住,風箏飄飄忽忽地落到地上。她哎喲一聲,撿起風箏抱在懷裏,一擡頭,謝無憂已經下了地。

“謝謝。”宋妙儀還是有點怕謝無憂,往後去了幾步。

謝無憂發現她一直在保持和他的距離,試著往前邁了一步。宋妙儀趕緊後退。他再往前,小姑娘又往後。

他得出結論:“你很害怕我嗎?”

“有點。”

“我長得這麽可怕嗎?”

“沒有。”何止是沒有,宋妙儀覺得謝無憂的眼睛是她迄今為止見過最漂亮的一雙眼睛。

“那你怕什麽?”

“我怕蟲子。”宋妙儀謹慎觀察謝無憂的神情。

“我身上又沒有蟲子。”

“你有蠱蟲,很嚇人。”

“蠱蟲?”謝無憂看了看宋妙儀懷裏的藍色蝴蝶,問道,“那你怕蝴蝶嗎?”

宋妙儀搖搖頭。霎時間,銀鈴聲震,紫色靈蝶橫空出現,宛如仲夏時節破繭而出的一場盛大幻夢。

謝無憂收回靈蝶,走到呆滯的宋妙儀面前,放飛停在食指上的靈蝶:“這就是我的蠱蟲,你害怕嗎?”

宋妙儀怔怔地用手籠住飛得不緊不慢的靈蝶,慢慢張開手,只看到亮晶晶的紫色畿粉。

“我想玩你的風箏,”謝無憂指了指蝴蝶風箏,“可以一起嗎?”

“嗯……好吧。”

小桃帶人回到樹下時,謝無憂已經和宋妙儀放起了風箏。她看著和謝無憂相處融洽的宋妙儀,懷疑她被下了蠱。

第二年謝無憂來,見到宋妙儀第一句話就是問:“還記得我叫什麽嗎?”

“姓謝名無憂。”

“錯啦,不給你好吃的了。”

“謝無憂你還給我帶吃的了?”宋妙儀來了精神,圍著謝無憂打量他身上哪裏藏了吃的。

“嗯,為了答謝你記得我的名字。”謝無憂來宋家前總擔心一年前見過面的小姑娘把他忘了。

“嘿嘿,不會忘的。”宋妙儀一直惦記著他的靈蝶。

兩人在一年一度的重逢裏抽了個下午一起放了風箏,那只藍色蝴蝶無比順利地升上天空。

夏日的相會不定時,也不長久。

謝無憂每次臨走前都害怕宋妙儀忘了自己,千方百計開出條件讓她期待下一次的見面。

時間悄無聲息地在兩個孩子身上留下來過的證明。

宋妙儀被江南的柔水生養,出落得愈發水靈;謝無憂被南疆的群山哺育,脈脈含情的桃花眼揉雜著山野的恣意,也多了些隱隱約約的情愫。

青山含蓄,秀水懵懂,謝無憂在江南多了個心上人。

相思被時間扯得無比綿長,化作清風,從南疆下到江南,吹開江南的碧波。

再等一年,再等一年,等她開了竅,我就坦白心意。

謝無憂篤定宋妙儀必定是他未來的妻子。可他等啊等,卻等來了她定親的消息。

他五雷轟頂,問她定親的人是誰。

宋妙儀羞紅了臉,回他,是她的竹馬,他們已經互相喜歡很長時間了。

謝無憂驚覺他跟她在一起的時間是如此之短。

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他最多只能陪她一周,但她的竹馬卻可以與她日日相見。他哪裏能比得過?

餘光瞥到手腕上綴滿鈴鐺的銀手鐲,謝無憂召出一只靈蝶,送給宋妙儀。

不,他還沒有輸。他還有——

蠱。

那年夏天有燈會,謝無憂約宋妙儀單獨出來,她赴約了。

燈會入口旁一溜擺攤賣面具的,蝴蝶款式最多。謝無憂見宋妙儀喜歡,提議戴著面具游燈會,宋妙儀欣然同意。

他挑了個花紋繁雜的半面蝶面,戴上可以遮住上半張臉;宋妙儀也選了蝴蝶面具,顏色比謝無憂苗服的藍要暗一些。

兩個人戴著面具逛完燈會,作伴回宋府,要穿過一座拱橋。

“我們在橋邊吹吹風吧,我不想那麽早回去。”謝無憂放慢了腳步。

宋妙儀陪他停在橋邊,將手搭在橋柱上,看著河水,突然好奇問道:“謝無憂,你會來看我成親嗎?”

她伯父的蠱毒已除,謝無憂的叔父不必再來,謝無憂自然也沒下江南的理由。

謝無憂不語。

宋妙儀轉頭看他。只看到露在面具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桃花眼躲在面具之下,映照燈火,反出微光,辨不出是何種神情。

“你希望我來嗎?”謝無憂突然發問。

“自然是希望的,你可是我在苗疆唯一的朋友。”宋妙儀脫口而出。

朋友,僅僅是朋友而已。

搭在橋柱上的手猛然收緊,謝無憂轉頭對上宋妙儀的目光。

銀鈴聲在寂靜的橋上格外清晰,一聲接著一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急,像是陡然升騰而起無名怒火,又像是因為激動而逐漸加快的心跳。

謝無憂伸出手,銀鐲上的每個鈴鐺都在劇烈地抖動——

食指輕輕點在唇珠上。

“噓,”謝無憂比了個噤聲的手勢,“若只是朋友的話,我不想去。”

宋妙儀的眼神變得迷離。她呆呆地望著謝無憂,垂在身側的食指輕微動了下,很快就放松下來。

“叫我名字。”謝無憂拿開手。

“謝。無。憂。”宋妙儀一字一頓,像是丟了魂一樣,眼裏失去了光。

“說宋妙儀喜歡謝無憂。”謝無憂愉悅地誘導下去。

“宋。妙。儀。喜。歡。”宋妙儀沒聲了。

“說宋妙儀喜歡謝無憂。”謝無憂笑意不減。

“宋。妙。儀。喜。歡。”宋妙儀又是停在了他的名字之前。

“你就那麽喜歡他嗎?”謝無憂沒了笑容,陰沈沈地俯身盯著宋妙儀。

紫色蝴蝶在他左眼裏緩緩展翅,鋪滿整個瞳孔。

苗疆聖子一脈,伴千絲蠱降生。

千絲蠱是情蠱中的極品。無需情動,只要成功下蠱,就可讓人死心塌地,今生今世唯愛下蠱之人。

然,一蠱得一心,用之不可毀。

所以下蠱人永遠也不會知道心上人眼裏裝的情波是發自內心還是情蠱所致。

千絲蠱一點點融入宋妙儀的身體。就在這時,她忽然艱澀地說道:

“蝴。蝶。很。好。看。”

謝無憂楞住,聽宋妙儀艱難地張嘴往下說:

“謝。無。憂。很。好。蝴。蝶。蠱。蟲。漂。亮。”

謝無憂想起和宋妙儀成為朋友的那個午後。

她說自己很怕蟲子,所以很怕會下蠱的他。在知道他用靈蝶下蠱後,她一點也不害怕了。

對此,宋妙儀是這麽解釋的:“蝴蝶很漂亮,你的蠱蟲是蝴蝶,所以你t肯定是個好人。”

“這都什麽跟什麽啊?”他笑宋妙儀奇怪的好人定義,但也很歡喜能因為蝴蝶和她做朋友。

如今想來,謝無憂自嘲地笑了笑:“我不是什麽好人。”

好人是不會用下蠱這種卑劣的手段求心上人的真心的。

“謝。無。憂。好。”被下蠱的宋妙儀也不忘維護他的形象。

“也只有你這麽覺得,笨蛋宋妙儀。”謝無憂苦笑,不舍地摸了摸宋妙儀的臉,閉眼,隔著蝴蝶面具,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輕吻。

“我不會去看你成親的。但是,祝你幸福。”

千絲蠱退回謝無憂體內。

恢覆神智的宋妙儀有些暈,甩甩頭,問眺望遠方的謝無憂:“你剛剛跟我說什麽了嗎?”

“沒什麽,回去吧,我累了。”

回苗疆後,謝無憂再沒踏足江南,潛心投入蠱術的研究中。

宋妙儀成親前一個月,他收到了請帖,粗略看了眼內容,用燭火點燃,燒成了灰。

宋妙儀成親前兩周,他比之前更忙了,接管了叔父的大部分事務,忙得團團轉。

宋妙儀成親前半個月,寨子裏舉辦了給男女牽線的牽線篝火晚會,他被好幾個小姑娘送了定情物,都沒有接。

宋妙儀成親前十天,他搞來一壇酒想練練酒量,一喝就醉倒在桌子上,一晚上沒醒。

宋妙儀成親前一周,他早早下山,坐上渡船。

上岸後,他買了匹快馬,一路狂奔,直下江南。馬累死了一匹又一匹,他卻像不知疲憊一樣日夜兼程,沿著記憶中熟悉的路線死命趕路。

宋妙儀成親的那天晚上,他趕到宋家,看熱鬧的人群已經散去,喜慶的紅燈籠在晚風中搖擺。

他看了一晚上燈籠,天亮踏上了返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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