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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6.花萼會 消滅畫皮的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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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36.花萼會 消滅畫皮的第二……

消滅畫皮的第二天, 江羨年和之前醒的一樣早,睡不著,拉著洛雪煙喝早茶。

拿茶壺的動作牽扯到結痂的傷口, 有些刺痛。

洛雪煙皺了下眉, 合了合五指,取過茶壺給自己倒了杯茶。手腕翻轉,腕上猩紅的細繩滑到腕骨處,在黑夜裏泛著幽光的千咒突兀地浮現在腦海裏。

隨著噩夢殘留的影響淡去,洛雪煙漸漸找回平靜, 開始思考起跟江寒棲有關的事。

小說裏淡漠的惡妖無生與活生生的江寒棲到底有些不同。

書裏的江寒棲只是一堆文字堆砌而成的角色, 她見不到他, 摸不到他, 只能通過作者的只言片語簡單建立起對他的印象, 了解他部分的經歷和性格。小說寫他冷漠無情、嗜殺成性,他在她眼裏便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鬼;小說寫他除了江羨年誰都不在乎,他在她眼裏便是只能看到妹妹的江家公子。

因為他在書裏,所以文字成了了解他的唯一途徑。可實際接觸後, 她才發現江寒棲遠比小說中呈現出來的鮮活。

他喜歡甜食, 吃到好吃的糕點時眉目會不自覺舒展;他會研究穿搭,衣服和發冠都是一一對應;他嘴上雖然極少來句關心話,但會在一些細節上展現出出乎意料的體貼;他脾氣差不假,但哄起來也容易。

關於江寒棲,洛雪煙想了很多很多。她不太希望江寒棲是書裏的那個江寒棲。書裏的江寒棲要殺她,她不會懷疑;現實的江寒棲要殺她,她會遲疑。

洛雪煙正要拿茶杯,看到江寒棲走進來,穿著一身紅衣!

剎那間, 茶杯傾倒,滾燙的茶水灑到虎口上,火辣辣的疼攪得心緒起伏不定。眼裏的紅衣抽成一條條紅線吞掉其餘色彩,漲滿視野,像那個怎麽掙紮也逃不掉的血色長河。身體還記得在月朋橋發生的一次次殺戮,斷尾割喉之疼纏上脖頸。

來蘊靈鎮大半個月都沒穿過那件衣服,為什麽偏偏在即將離開的前兩天穿上了......

那場夢...那t場夢到底是......

“因因!”

紅色隱去。

洛雪煙楞楞地眨了下眼,看到江羨年擔憂地看著她。她看了看四周,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到了屋外,站在一個半人高的水缸旁。手上濕漉漉的,燙傷處的灼熱轉成了麻麻的刺痛,雪白的皮膚紅了一片。

“你是不是又想起那個噩夢了噩夢了?”江羨年握著洛雪煙的手,感受到她的震顫。

自那日無意中聽到郎中說的話後,她便搬到洛雪煙的房間陪她一起睡。

第一天洛雪煙晚上驚醒了好幾次,每次都驚恐不已。然而問她夢到了什麽她卻不說,只是將她抱得更緊了些。後面幾天洛雪煙似乎再沒做噩夢,精氣神逐漸好了起來。她以為噩夢的事就此翻篇,沒想到今早又看到洛雪煙這樣。

洛雪煙沒回應,看了她一眼,又望向兩個人的手。

江羨年感覺她好像要哭出來了,抱住洛雪煙,輕輕撫摸她的後背:“別怕,只是一場夢。”

也許不是夢。

在相信江寒棲這件事上,洛雪煙失敗了。

萬眾矚目的花萼會開始了。

一團煙花擦地而起,在摘星樓外的飛仙臺當中炸了個滿堂彩,象征十二花神的十二種花的花瓣紛紛揚揚落下,花雨淩亂,異香四散。

一女子隨花雨翩然而至。只見她梳了個飛天頭,發間錯落有致地插有十二花,柳葉細眉之下生著一雙似蘊秋水的盈盈明眸。正是扮作十二花神的點翠。五彩垂條翻飛,她足尖點在飛仙臺中央。舞臺之上,百花齊放,窈窕身形在其間時隱時現。

突然間,花瓣倒飛,金蝶飛舞,點翠淩空而起,踩在憑空出現的水仙花上,和樂起舞,舞步靈動飄逸,每走一步,腳下的花便會變換一次。

水仙之後,重瓣梅花抽枝生長,風送桃香。

騎在父親肩頭的男孩伸手去接落下的粉紅花瓣。指尖觸到花瓣,花瓣散成亮晶晶的粉末。他抓了一把,張開手,什麽也沒有,只留下了淡淡的桃花香。

風中香氣變換,男孩往天上看去,看到杏花重重疊疊綻開。花瓣一片片脫落,春雪下在金秋時節,像極了他出生時家中院子杏花極盛的光景。一朵小小的杏花主動躺到他手心裏,接觸的一瞬間,杏花金光耀耀。

花神賜福,所願順遂。

洛雪煙也收到了一朵杏花。

江寒棲看著她合掌閉眼祈願,忍不住去猜她心中所願之事。或許是希望他惡人有惡報,又或許是希望有朝一日能逃離他身邊,不外乎是這兩種。

人們總以為只有所愛之人才會入願,殊不知恨之入骨之人也可以結出含著仇恨的怨望。

竊竊祈福聲中,水仙花燃成灰燼。

江寒棲不信神明,也不信賜福。

從前,他還會虔誠朝拜,一次又一次地向各路神明吐露心願。起初很多很雜,後來許下的願越來越少,許到最後,只剩下了一個跟自己有關的、再單純不過的願望。

他想與世長辭。

隨便哪天都好,以什麽方式咽氣也在所不問,他想終結自己荒誕又可悲的一生。

可是。

無生、無生,卻是生生不得死。

手掌大小的荷花飄到今安在面前,他伸出手,托住荷花。

江羨年看了看他手裏的荷花,對他道:“原來你的生辰在六月,比我小一個月呢。”她手裏握著一朵紅艷艷的石榴花。

“看來我是姐姐。”

今安在對上亮晶晶的眼睛,知道江羨年心裏打的什麽主意,直接戳破了她想要當姐姐的美夢:“江姑娘,我比你大一年。”

“唉,還以為能聽到你叫姐姐的。”江羨年撇嘴。先前問今安在生辰她只記得他說不清楚月日,倒是把年份給忘了。她還是四個人裏最小的。

“姐姐。”眉清目秀的少年乖順地喊她。

一聲“姐姐”砸懵了江羨年,一向伶牙俐齒的她連話都說不利索:“怎、怎麽還真......”

今安在眉眼含笑盯著她看,看得她的臉有些燒,熱熱的,後面的“叫了”兩個字幾乎是蹭著喉嚨說出的,像是貓咪微弱的嗚咽聲。

“花神賜福,所想成真。我雖非花神,但滿足江姑娘當姐姐的心願還是能做到的。”

在今安在的目光中,江羨年羞紅了臉,應了聲,把頭轉了回去,摸了摸臉,燙得厲害。

花神賜福舞的舞步早已牢牢刻在了骨子裏,身體隨樂曲變換姿態,點翠感覺自己從未像此刻這般輕盈,如同真正的花神淩空微步一般,腳下無實感,身子輕似雲。

回旋時,她看到了摘星樓。

十年前,她見到花神像,許下了想要做十二花神的願望;五年前,綺華在臺上起舞,她在屋裏看著在花神宮撿到的山桃花,發了一天的呆;如今,她即是十二花神賜福人間。

“點翠,恭喜你如願以償。”高樓之上,華的身形散成代表花神的十二種花,隨風而去。

一朵山桃花經過點翠的眼角,帶走了她的淚花。

畫皮妖牽扯多樁失蹤案,千機閣要求江羨年他們到閣裏協助官府處理案件收尾,於是四個人在花萼會結束後趕到了千機閣。

洛雪煙掩不住對江寒棲的恐懼,沒敢隨他們一起進去,找了個借口留在了千機閣外等他們。她站在樹蔭下,看著街道上的人來來往往,想起前幾天還盤算過等以後擺脫江寒棲後來蘊靈鎮定居。然而鎮子還是那個鎮子,她的心境卻不似以往。

夢裏的她在蘊靈鎮外圍的月朋橋死了二十七次,她現在只想盡早離開蘊靈鎮。

“姐姐。”

洛雪煙低下頭,看到虎子站在面前。

“可以跟我來一下嗎?娘親有事找你。”

阿九?洛雪煙有些意外,她跟阿九不過只有兩面之緣。

肉乎乎的小手伸出,發出邀請的信號。

洛雪煙牽住虎子的手,指了指千機閣,要把他往裏帶。她得知會江羨年一聲。可虎子拉著她就要走。

虎子的力氣出乎意料得大,洛雪煙被迫彎下腰,踉蹌著隨他走。她以為是虎子沒搞懂她的意思,拍了拍他的肩膀,用力拉住他,將他往千機閣的方向引。

“娘親有事找你。”

此言一出,邁向千機閣的腿換了方向,跟上了虎子的腳步,洛雪煙眼看自己一步步離開千機閣,步入人潮,朝蘊靈鎮外走去。

“娘親有事找你。”

有人撞到洛雪煙的肩膀。她想和那人求助,竭力逆著控制身體的神秘力量轉過了頭。嘴皮分開,舌頭碰到上牙,她和那人對上視線,伸手要抓他的手臂。突然間,身體的各個關節像是被什麽東西綁住一般,求救的手垂回身側,無事發生。

別走!

洛雪煙不受控制地轉回頭,盯著圓滾滾的後腦勺,遍體生寒。

待江羨年處理完畫皮妖走出千機閣的時候,樹蔭下早已沒有洛雪煙的身影。她找了一圈,沒找到人。

江寒棲冷眼旁觀她跟今安在兩個人找人。

還是跑了。

他自嘲地笑出聲,眉間血蓮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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