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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7.替死 烏鴉在草叢中一蹦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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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37.替死 烏鴉在草叢中一蹦一跳……

烏鴉在草叢中一蹦一跳, 扭動脖子,隔著一段距離打量站得板板正正的小男孩,見他不動, 又往前跳了兩下觀察他。

男孩的眼睛宛如一潭死水, 不含一絲光,瞳孔之中沒有任何事物的倒影。他木楞楞地盯著面前——一棵離他不過幾步之遙的參天大樹的樹幹。那下面坐著一個頭發淩亂的少女,白衣上沾有泥土。他既沒仰頭看蔥蔥郁郁的枝幹,也沒低頭看倒地的少女,就那樣目視前方, 望著溝溝壑壑的樹皮紋理發楞。

烏鴉看膩了呆若木雞的男孩, 翅一展, 飛向暮色沈沈的高空。

洛雪煙受驚一頓, 屏氣看向虎子, 見他紋絲不動,稍稍松了口氣,繼續用匕首割繩索。

洛雪煙是真沒料到阿九身上有古怪,畫皮妖的故事裏沒有阿九的身影, 她也是親身參與這個副本以後才知道點翠還有一個跟她相差甚遠的織娘朋友。

又一道繩索斷開。

洛雪煙動了動手腕, 感覺還差一點就能徹底掙脫,將匕首的刃換了個位置,挑住完好的繩索,開始磨繩子。捆住她的繩索比一般繩索要結實,但不像縛魂索那般無堅不摧,不然她袖口中藏的匕首也派不上用場。

之前被杜如雲推了一把險些命喪犬嘴後,她意識到自己作為一只手無縛雞之力的鮫人跟主角團走劇情容易出意外,開始找自保的法子。她手裏一直不缺江寒棲給的血符,自由行動的話問題一般不大, 怕就怕拿不出血符,於是她跟江寒棲討了把袖珍匕首,可以藏在袖子裏的t那種。

江寒棲當時還笑她貪生怕死來著。不過笑歸笑,他給她匕首後還是認真教了她怎麽藏、怎麽取、用匕首刺對方哪些地方可以為逃跑爭取時間。他還讓她被抓的時候扯三下縛魂索,然後只管逃命,剩下的交給時間。他一定會找到她的。

權衡再三,洛雪煙扯了縛魂索。除了江寒棲,她沒辦法聯系其他人。而且......

視線下移,落到紅色的繩索上。

紅色,又是紅色的繩索。捆住她的繩索是暗沈的紅褐色,而縛魂索則是血一般的鮮紅。都是紅色。縛魂索、身上的紅繩和夢裏的紅撞在一起,化成紅色迷霧,將她困在其中。

洛雪煙感覺腦子亂糟糟的。夢裏她只看到了江寒棲,但現在半路又冒出個阿九。

她不清楚阿九想對她做什麽。

虎子沒對她痛下殺手,只是領她走到蘊靈鎮外的樹林裏,召喚紅繩綁住她,隨後就不動了,像是突然被攝走了靈魂,呆呆地站在那兒,盯著樹皮看。

洛雪煙翻遍了能記起來的小說劇情沒找到可以召喚紅繩的妖物,阿九一家的底細目前還是個謎。

束縛徹底解開。

洛雪煙小心翼翼地抖動肩膀,放松斷開的繩索。她看了眼虎子,目測自己和他的距離,握緊匕首,在心中給了自己三個數的倒計時。

三。

腿並在一起,腳下用力。

二。

上半身前傾。

一。

匕首紮進虎子的腹部,血染紅了衣服。

沒反應?!

洛雪煙看著無光的眼睛,驟然松開匕首。虎子外表上看起來和人類毫無區別,還是個小孩,她用匕首傷他時不免心驚肉跳,手止不住在抖。

到底是人還是妖?

洛雪煙不解。按理說大部分妖物受傷多多少少都會洩漏點妖氣,可虎子身上分明是人類的氣息。權衡再三,拿血符的手放了回去。虎子看起來像被操縱一樣,不像是妖,萬一錯殺,那可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見虎子還是那副入定僧人的模樣,洛雪煙拔腿就跑。

樹林陰翳,驚雀群飛。

洛雪煙越看掠過眼前的景象越慌。夢中逃過無數次的路延伸到了現實。轉頭的草叢,會絆人的樹根,樹林的盡頭是河。每一個細節都對應上了。她停在河邊,咬咬牙,選擇繼續在岸上逃跑。

夢。月朋橋。殺人紅線。

江寒棲。

他在裏面究竟扮演了什麽角色?

洛雪煙想起夢裏江寒棲的笑,突然感覺那跟他平時看別人樂子的時候有些像。如果是他親自動手,那笑只會更癲狂。

月朋橋探出了頭。

洛雪煙感到生理不適,四肢出現幻痛,心跳的越來越快。

不要想了!

她對自己說。這次她沒有跳進河裏,肯定不會發生被殺死在河裏的事,夢裏的事情不會發生的。

“生氣。生氣。娘親很生氣。很生氣。”

突然,稚嫩的童聲在身後響起,像來自冥府的催命符,洛雪煙難以置信地轉過頭,看到虎子追了上來,肚子上還插著那把匕首。

“生氣生氣生氣生氣生氣。娘親很生氣。娘親很生氣。生氣,生氣。”

“生氣——!”

洛雪煙甩出一張血符,符紙燃盡,血線截斷紅繩。她伸手要掏第二張血符,看到一根紅繩直沖她而來。

她閃到一邊,紅線像是有感應一般追著不放,擦著手臂過去,留下一道口子,她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沒拿住裝血符的袋子。

“生氣。生氣。生氣。生氣生氣生氣生氣生氣生氣。娘親。生氣。”

數根紅線從虎子體□□出,攔住想要撿血符的手。

洛雪煙連連後退,放棄血符,向樹木生長茂密的地方逃去,想讓樹替她擋下窮追不舍的紅線。跑出一段距離後,她回頭看身後,恰好看到一根紅線繞過樹幹,正對她的臉。

完蛋了。

她腦子一片空白,伸手去擋,下意識閉上眼,不合時宜地想起被自己冷落多日的江寒棲。

她想他看到她的屍體後一定會很生氣,氣她莫名其妙的疏遠把自己命弄沒了,也許會把屍體大卸八塊,畢竟他也用不到一個唱反調鮫人的屍體。不過在那之前,她希望他把殺她的阿九一家揪出來,至少不能讓她就這麽不明不白地死......

突然,青木香氣掠過鼻腔,洛雪煙只覺得自己像一陣強風吹起來的落葉,身體猝不及防地騰空,她慌亂地睜開眼,看到紅色的團花暗紋。

江寒棲趕來了。

聽到急促的呼吸聲,洛雪煙仿佛回到了和江寒棲走散的那個晚上,人海茫茫,但他還是很快找到了她。

脖子被溫暖的手圈住時,江寒棲看了眼懷裏的人。

剛發現洛雪煙不見的時候,他以為她跑了,帶著一腔怒火循著在她腕上留下的縛魂索追蹤。後來感應到縛魂索被扯了三下,他的火便消了一大半,剩下的那點餘火也在看到她差點被紅繩傷到的時候徹底熄滅。

她是被抓走的,不是逃了。

江寒棲甩開虎子,將洛雪煙帶到安全地方,把她放到地上,提著千咒對上緊隨其後的虎子。

洛雪煙目不轉睛地看著那邊的戰況。

江寒棲以壓倒性優勢制住了虎子的進攻,很快就反守為攻,轉過去擊殺虎子。他下了死手,千咒舞得又急又狠,棍棍對著要害打,無生妖氣漸漸逸散出來。

無生為極兇惡妖,妖氣霸道強橫,含著萬骨枯肅殺之地的死氣,像是陰差索命的預告帖,但她那顆懸著的心卻在濃重的無生妖氣中漸漸放回了肚子裏。

終於,滿身是傷男孩倒地不起,咽了氣,紅褐色的線淩亂地鋪了一地。

洛雪煙看了看慘不忍睹的小小屍體,嘆了口氣,又看向朝她走來的江寒棲,一時有些不知該怎麽面對江寒棲,局促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腳尖,開始發愁怎麽給他一個合理的交代。

這些天她因為那場夢刻意躲著江寒棲,好幾天沒和他說話。他私底下找過她幾次,每次也不說話,就站在離她不遠的地方註視著她,看一會兒就自行離開,還錢袋後再也沒有單獨找過她。

她避江寒棲,江寒棲也避她。

早上她處理完燙傷回去,摘星樓的侍女傳話說江寒棲有事離開,不用等他吃早飯。

參加花萼會時,她想著花萼會有三人互動的劇情,故意和江羨年分開了,一扭頭遇到了消失了一個早上的江寒棲。沒等逃走,江寒棲像是沒看到她一般目不斜視地從前面走過,他繞開江羨年他們,站到了另一,離她很遠,卻是個可以讓她時刻確定與他距離的位置。

話說回來,那場夢究竟是怎麽回事?

洛雪煙忍不住去覆盤那場不過分真實的夢。

如果說她是死在虎子的紅繩下,那江寒棲出現在河邊又該怎麽解釋?還是說夢從一開始就是錯的?可樹林和紅繩又確實對應上了。那場夢到底是預知還是警示?

洛雪煙正思索著,突然看到江寒棲放出縛魂索,朝她跑了過來。

接下來的一切像被無限放慢一般。

縛魂索沒能截下紅褐色的線。

江寒棲推開她。

無數紅線貫穿他的身體。

千咒脫手砸到地上。

鮮血在圓領袍上蔓延開來。

星星點點的血跡濺得到處都是,紅線穿骨過肉,在空中緩慢蠕動。

江寒棲擡手控制召出的縛魂索,截下進攻洛雪煙的紅線。突然,他的喉嚨被一條沾血的紅線穿過。紅線的那頭是虎子的屍身。

“跑......”

江寒棲開口,被滿嘴的血嗆得咳嗽了幾聲。他轉頭望向洛雪煙,張開的手微微合攏,還想再說些什麽,更多的紅線從他喉間長出,手也在頃刻間生出紅線。

“跑.....”

江寒棲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吐出了這個字,看到洛雪煙爬起來,沒朝樹林深處跑去,而是跌跌撞撞地奔向他。

這是他第三次見到洛雪煙的眼淚。前兩次皆因對他的恐懼而流,這次又是為了什麽?

疼痛剝奪了思考的能力,江寒棲已經不知道是哪裏在疼了,紅線在體內亂竄,五臟六腑被攪得稀巴爛。熟悉又陌生的瀕死感占據了全部的感官,他胸口的起伏變得微弱,一呼一吸間,血從嘴角淌下,流得整個下巴都是。

他以前最喜歡意識處於死亡狀態的那段時間,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聽不見,就好像他真的從世間解脫、再也不會醒來一樣,可他這次不想要那段時間了。

洛雪煙還在那兒,他要救她t。

血淋淋的紅線從血肉裏抽出,轉向洛雪煙,卻被突然瘋長的縛魂索一一切斷。

江寒棲跪倒在地,摸上身旁的千咒,銀色長棍通體變成血紅,咒文急速轉動。又是數條紅線貫穿身體,皮開肉綻的聲音清晰可聞。

一條紅線環上鮮血淋漓的脖頸,收緊、拉直。

縛魂索鋪天蓋地,將洛雪煙護在當中,也隔開了她和江寒棲。伸出的手被擋在外面,她眼睜睜看著江寒棲倒下,無生的妖氣也隨之消失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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