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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追月 金色箭矢脫弓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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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1.追月 金色箭矢脫弓而出……

金色箭矢脫弓而出,破開紛紛揚揚的大雪,穿過心口,深深沒入樹幹。

黑衣少年搖晃兩下,一頭栽倒在地。

戴著兜帽的蒙面人走到他身旁,蹲下身,將手插入少年體內。“噗”的一聲,只見那只手猛地拔了出來,抓著一顆心,鮮血飛濺,白茫茫的雪地染上一片血紅。

少年楞楞地盯著丟到面前的心臟,眉間蓮花失了血色,褪成淡淡的金色。

雪落無聲。

視野中,紅光微動。

洛雪煙眨眨眼,從夢魘的回憶中掙脫出來,看到掛在廊亭下的燈籠在隨風晃動,再往上是一輪幾近圓滿的明月。算算日子,她穿書有小半個月了。

洛雪煙為救人死於一場車禍。審命格的陰差覺得她年紀尚小,又因善舉喪命,動了惻隱之心,問她是否願意穿進《無盡》這本書裏續命。

說來也巧,她生前正好在追《無盡》的連載。劇情簡單概括就是少年少女降妖除魔,順便互生情愫的故事,然而那情愫不是一男一女,而是兩男一女之間剪不斷理還亂的三角關系。

女主江羨年,是除妖世家的大小姐。男主有兩個,一個是表裏不一真身為兇妖無生的偽兄長江寒棲,另一個是半路相逢心懷天下蒼生的歡喜冤家今安在。江羨年沒開竅,三人一直維持著微妙的同伴關系結伴而行,直到江寒棲死在噬魂箭下。

洛雪煙想著多活一天是一天,不穿白不穿,當即爽快地應了下來。就這樣,她成了一條隱藏妖身在太守府裏打理庭院的鮫人。除了體弱多病和口不能言,她對穿書以後的生活很是滿意。

原身沒什麽錯綜覆雜的身世背景,就是一個普通的無名小妖,漂泊多年想安定下來,因精通栽培之術進了太守府,專門負責照顧院子裏的奇花異草。

她和原身長得一模一樣,名字也相同,穿來沒多久就習慣了,每天澆澆花施施肥,偶爾向太守匯報下個別花草的長勢,得空了還能跟其他婢女出門逛逛集市,淘兩本話本回來看。

日子過得太清閑,若不是縣裏興起妖貓作祟的傳聞,洛雪煙幾乎都要忘了自己穿的是一本妖魔橫行、充滿刀光劍影的玄幻小說裏。

幾天前,一個賣魚的商販發現自己的魚被開膛破肚,糟蹋得不成樣子。他性子豪橫,氣急敗壞地罵了一整天,揚言若妖邪再敢來,他一定親手砍下它的頭丟到河裏餵魚。隔日,有人發現他死在家中,只剩一個身子。

一時間人心惶惶,貓妖傳言愈傳愈兇。

江羨年和江寒棲便是在這個節骨眼上來到太守府的。

洛雪煙只在他們入住那天遙遙見過一面,隔得太遠,連臉都沒看清。怪的是,那之後她夜夜看著江寒棲中箭倒下,夜夜看著他被人掏心,夜夜看著他死不瞑目。

晚風徐來,庭院花樹搖曳,瑟瑟聲鋪天蓋地而來。風吹散了夜不能寐的煩悶,勾起些許困意,洛雪煙將淩亂的碎發攏到耳後,望見熟悉的亭子,想起那叢嬌貴的“追月”,邁開步子順著小路往庭院深處走去。

轉過彎,風刮了起來,地上縱橫交錯的月影張牙舞爪地扭動起來,一身黑的人立在長廊陰影下,牢牢嵌入濃重的夜色裏。

洛雪煙定在原地,驚出一身冷汗。

府裏的廚房這兩天總是丟東西。先是生肉,再是活魚,昨天還丟了一只活雞。府裏的下人都在議論是府裏進了妖邪,興許就是那只下落不明的兇殘貓妖。

洛雪煙轉身欲走,剛退一步,那妖物便活動起來。她嚇得頭皮發麻,提燈籠的手止不住顫抖,感覺心臟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了,一動也不能動,眼睜睜看著妖邪走出陰影,暴露在月光下。

那是一個身材高挑纖細的少年,穿著一身純黑錦緞長袍,胸前盤踞著一只用金絲線繡出的兇惡貔貅。烏黑長發梳成利落的高馬尾,幾縷碎發垂在兩頰兩側。

他的面部棱角並不分明,五官處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的微妙平衡中。一雙狹長鳳目微微上挑,眸子又黑又亮,像兩只黑曜石靜臥於清潭之中。皮膚白皙,唇色偏紅,一紅一白相互映襯,透出非人的艷麗,眉心中間有一朵小小的金色蓮花。

貔貅刺繡,金色蓮花,夜夜入夢的少年站在眼前,洛雪煙恍然有種仍然置身夢中的錯覺,掐了自己一把。

有痛覺,少年還在那裏。

沒有漫天大雪,只有如水月色,那是活生生的江寒棲。

洛雪煙端詳那張無可挑剔的臉,心想江寒棲不愧是作者親自蓋章的美人。

有人曾經弄過《無盡》第一美人的投票,書中高人氣的女角色票數不分伯仲,有好事者在投票底下艾特作者問他心中的第一美人是誰,哪知對方回的竟是江寒棲三個字。如今她親眼所見,才知道作者所言非虛,江寒棲那張臉,確實堪稱絕色。

洛雪煙眼睛都看直了,目光掃過殷紅的唇,滑過修長的脖頸,落到拿在手裏的白色花朵上。

追月?!

洛雪煙登時從美貌暴擊中回過神來,白天她澆水看到最大的那個花苞開了一半,還信誓旦旦跟太守保證三天之內必能看到盛開的追月花。沒想到半路殺出個江寒棲!

她怒氣沖沖地走到江寒棲面前,想討個說法,張嘴激情輸出半天才想起來自己是個啞巴,轉而咬牙指著他手裏的追月,憤憤地瞪著他。

江寒棲目睹了少女由懼到驚,又由驚到怒的整個過程。他看了眼她身上的白色紗裙。江羨年今天也穿了條素色長裙,提燈沖上前的模樣跟白日江羨年揮劍斬妖的身姿也有幾分相似。

江寒棲瞇了瞇眼,不動聲色地放出靈力,沒捕捉到一絲妖氣。是個人類,可惜了。

他遺憾地打量起洛雪煙。衣著樸素,未配飾品,看著不像個有地位的;見到他不僅沒有行禮還怒氣沖沖地瞪人,也不像府裏的尋常婢女;皮膚很白,白到整個人像是月華所化,透著莫名的聖潔,不似人間客。

想用血弄臟。

壓抑許久的殺意在腦海中叫囂,江寒棲動了動手指,想起自己被下了殺人禁制,毀滅的想法翻滾,升騰,最終化為視線的離開。他沿著來時的小路返回,漫不經心地拋起手裏的花,看著花打著轉落下,在半空中化為灰燼,一如幻想中江羨年灰飛煙滅那般。

那晚過後,洛雪煙一看到追月就想起江寒棲折花的事,越想越氣。追月開花不易,一共才結了六個花苞,江寒棲摘的t偏偏是個頭最大的那個。她戰戰兢兢地照料剩下五個花苞,總算保住了自己的飯碗。

最小的花苞還未完全綻開,銀白色花瓣層層疊疊,花朵飽滿皎潔,猶如天邊圓月墜落枝頭。清香撲面,洛雪煙憐愛地碰了碰白色花瓣,聽到太守陳永志的聲音從長廊方向傳來:“我平時也就喜歡擺弄花草,沒什麽別的愛好。”

“果然名不虛傳。”

應答之人的聲音清脆悅耳。

洛雪煙循聲望去,只見陳永志旁邊跟著一位身穿桃色齊胸襦裙的嬌俏少女,梳著一對雙羅髻,兩邊各綴一只帶金色流蘇的珍珠發釵,像只可愛的兔子。

阿年!

洛雪煙眼前一亮,還沒等笑出來,視線撞上了另一個人的身影,感覺晦氣,低頭避開投來的目光,朝太守行了個禮。

“這位是負責打理庭院的洛姑娘,洛雪煙。追月嬌貴,那時眼看著就要全枯死了,多虧洛姑娘技藝高超,把這一片花都救了回來。”陳永志真心實意欣賞洛雪煙的養花技術,逢人就誇。

“好漂亮,”江羨年眼裏閃過一抹驚艷,轉頭對洛雪煙說,“你養得真好。”

洛雪煙害羞地笑了笑。

“原來這花叫追月嗎?確實好看。”

洛雪煙瞄了江寒棲一眼,他今日穿著白鶴浮雲樣式印花的暗紅圓領袍,頭戴紅金玉髓發冠。一身紅襯得唇更紅齒更白,仿佛恣意隨性的貴公子。

“可惜只能遠觀。”

江寒棲說這話的時候看著她,嘴角含笑,明顯意有所指。

洛雪煙抿起嘴,憤恨地移開目光。

陳永志沒註意到江寒棲和洛雪煙之間的別扭,他見江家兄妹都喜歡追月,便想借追月向江家獻個殷勤:“江公子若是喜歡,我手裏還有些追月的種子。”

江寒棲把問題拋給江羨年:“阿年想養嗎?”

江羨年為難地看看追月,又看看江寒棲:“這花不是不好養嗎......”

“那就是想要了。”江寒棲點破江羨年的心思,“勞煩太守了。”

洛雪煙在一旁看著兄妹和睦的畫面,暗自感嘆江寒棲演技真是爐火純青。若非知曉他前期對江羨年抱有強烈殺意,她完全看不穿“溫柔兄長”的真面目。明明是惡鬼,卻生了張人畜無害的臉。

“洛姑娘。”

神游之際,陳永志忽然叫了她一聲。

洛雪煙眨眨眼,發現三個人都在齊刷刷看著自己。她心虛地指指耳朵,擺擺手,示意方才沒聽。

“你教下江公子如何養追月。”

陳永志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直接讓洛雪煙炸了。教誰?江寒棲?那人心思千回百轉,跟他來往無異於與虎為伴。她可不想去招惹他。

江羨年看到洛雪煙做手勢,驚覺她自始至終沒說過一句話:“洛姑娘她.....”

陳永志解釋道:“洛姑娘口不能言。”

江羨年怕自己心直口快戳到洛雪煙痛處,一張小臉漲得通紅:“抱歉,我.....”

難怪只是張了張嘴。江寒棲記得那晚她看到他手裏的追月後嘴張張合合,沒出一點聲,現在想來,很可能是在罵他。

不遠處的少女在對著江羨年笑,眼睛彎得像一彎月牙,五官在明媚的笑容裏伸展開來,消融了身上的疏離感。她見到他的時候可沒這樣笑過,不,別說笑了,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惱怒模樣。

江寒棲瞇了瞇眼。

不笑就哭好了。

殺意翻騰,眉間金蓮瞬間變紅,又立刻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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