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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詐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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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 詐屍

人死後會去哪兒?

走黃泉路、渡忘川河、過奈何橋、飲孟婆湯,前塵皆忘,投胎轉世又是一生,至於還能不能投胎,投胎後還是不是人,那便要照孽鏡臺看你生前所做善惡。

紀枝張了張嘴打個哈欠,手支著腦袋看著面前奈何橋上一眼望不到頭的長隊。

這班得上到什麽時候啊。

“小紀。”

有人叫她,是她的上司,孟婆。

紀枝嘴角上揚彎出職業笑,“來啦。”

孟婆指了指旁邊的桶,“去取忘川水。”

紀枝一楞,伸著腦袋向她的鍋裏看,果然看到原本滿滿當當一鍋的孟婆湯已經見了底。

“這麽快?”

過了奈何橋,這些鬼能在望鄉臺看一看在世的親人朋友,有些鬼感性,看了就舍不得,不想喝孟婆湯忘了她們,磨磨蹭蹭擠在一塊兒,所以能老老實實喝孟婆湯的鬼不算多。

平日裏半天才見底的一鍋孟婆湯,今天不到一個時辰便沒了,看來今日的鬼都挺果斷的。

紀枝嘆了口氣,不情不願地提桶。

“怎麽了?”孟婆用長勺敲了一下她的腦袋,“你要是能學會熬孟婆湯,以後都不讓你去了。”

紀枝苦著一張臉,“可是我真的哭不出來八淚啊。”

孟婆湯的配方並非什麽不外傳的秘密,無非是忘川水、彼岸花以及最重要的八淚為引,八淚分別是生淚、老淚、苦淚、悔淚、相思淚、病中淚、別離淚以及孟婆的傷心淚。

鬼是沒有眼淚的,紀枝不知道為什麽孟婆會從一堆新入職的地府公務員裏挑中自己成為她的接班人。

她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小鬼,喝了孟婆湯什麽也記不得,因為投胎人太多排不上隊,她才努力學習考了地府編制,結果第一天上班還沒到崗就被孟婆看到了,非說她就是下一任孟婆,能哭出八淚。

到現在大半年過去了,別說八淚了,她一滴眼淚也沒有,孟婆甚至都開始懷疑自己了。

提著桶來到忘川河邊,紀枝看著就有些犯惡心。

血黃的長河裏數不清的孤魂野鬼和毒蟲,它們擁擠著想要往上爬,可無論怎麽努力,即便是用別的鬼擋墊腳石也擠不上來。

聽孟婆說千年來也只有一只鬼從忘川河裏爬出來,因為執念太重。

紀枝很討厭這裏,她並不害怕這些孤魂野鬼把自己拉下去,相反那些擠在河岸邊的鬼都很怕她,每每她來取忘川水時,那一塊兒水裏總會空出一大片,即便被後面的鬼撕咬踩壓,它們也要遠離岸邊。

紀枝捏著鼻子提著一桶腥臭的忘川水回去,她就不懂了,孟婆是怎麽對著一鍋臭烘烘的湯哭出來的,這不熏眼睛嗎。

快到奈何橋邊,紀枝遠遠地看著孟婆身邊站著一個人。

地府判官崔玨,持判官筆掌生死簿,是人是鬼都得敬三分,誰知道哪天惹她不高興了會不會給你在小本本上多幾筆少幾筆的。

只不過她這會兒來找孟婆做什麽?

紀枝疑惑,卻也沒多深究,上司之間商討的事總不會和她這個普通小鬼有關。

不知道是不是紀枝的錯覺,判官大人似乎朝她這邊看了一眼。

等她提著忘川水來到孟婆身邊時,判官早走遠了。

沒等她把桶放下,便聽到孟婆重重地嘆了口氣。

“小紀啊。”

紀枝預感不妙——

“你被投訴了。”

紀枝:“?”

孟婆接著道:“說你在崗不務正業,總是摸魚玩手機。”

紀枝:“……”

就地府這破網絡,發個信息都費勁,這投訴理由也太扯了,說她打瞌睡都比玩手機可信。

“所以……我失業了?”

“那倒沒有。”孟婆微笑:“你可是我看中的好苗子!剛剛在判官那替你求了情,不是哭不出來嗎,就借這次機會讓你去凡間體驗一回,明白各種滋味。”

“沒多大事,你就當是出趟差,幾十年也就回來了。”

“……就只是體驗?”紀枝覺得沒那麽簡單。

果然——

“想得美,別的鬼排都排不上,哪能讓你這麽舒服。”孟婆甩給她一張通知。

紀枝接過一看,頭頂直冒問號。

這什麽意思?處理靈異事件?讓她一只鬼?

“凡間人是看不見鬼的,一些和鬼有關無法用科學解釋的事被她們稱為靈異事件。雖說現在上面有玄門還有什麽調查組能幫著處理一些,可這到底是咱們的家事,閻王和幾個高層就決定安排些鬼差上去幫幫忙看看情況。”孟婆解釋完又在她手腕套了一串珠串,珠串通體血紅,處處透著不詳,接觸到紀枝腕上時令她打了個哆嗦。

“這是什麽?”

孟婆言簡意賅道:“檢查你工作質量的東西,什麽時候這九顆血珠全部褪變成白色,你什麽時候就能回來了。”

紀枝:“……”

“抓緊時間別廢話了。”孟婆說著擡手就要往她腦袋上拍。

紀枝下意識閉眼,等了一會兒沒感覺手落下來,於是睜開眼去看——

她驀地楞住了。

在奈何橋邊待了大半年,紀枝見過的鬼成千上萬,甚至更多,卻都不及面前女人半分。

女人的皮膚很白,被一身嫁衣襯得更為明顯,白得沒什麽活人生氣,可在那張臉面前,這點小瑕疵就會被輕易忽視掉。

紀枝眨了眨眼睛,只見那張漂亮得過分的臉在眼前慢慢放大,她甚至聞到了對方身上淡淡的檀香。

直到女人彎腰將她抱出來,紀枝才反應過來她剛剛是躺在棺材裏。

肢體接觸傳來的體溫無比真實,這是已經給她送上來了啊。

“放…放我下來吧。”紀枝小聲說道,還有些臉紅。

被這麽漂亮的人抱著,誰受得了。

“好。”

腳挨著地,紀枝擡手摸著胸膛裏要跳出來的心臟,然後又小心翼翼地去看漂亮姐姐。

紀枝覺得自己要戀愛了。

不行,她得矜持點。

她努力把視線轉移到別的地方,比如……這個房間。

房間很空蕩,中間擺著一副棺材,前面有供品和線香,是死人所用。

這應該是個靈堂,可四面墻上為何貼著倒囍字,外面亦掛著紅燈籠。

眼前漂亮姐姐還穿著嫁衣……

喜事白事混在一起,紀枝只想到一種可能——冥婚。

倏地,她的目光被棺材前方擺放的黑白照片吸引過去,瞳孔慢慢縮小。

那照片上分明是她的臉!

紀枝緩緩低頭,果然在自己身上看到了同樣的紅嫁衣。

所以“她”原本已經死了。

在紀枝楞神的時候,旁邊伸出一只白凈的手:“我叫聞又,你的……妻子。”

紀枝感覺四肢生銹了一般,僵硬地擡起手回握。

“我…我叫……”

紀枝不敢說,她還不知道這具身體原本的名字。

她本以為出差是從投胎幼兒開始,沒想到竟然直接給她塞到一個死人身上,那這跟詐屍有什麽區別,她怎麽和人家解釋啊。

紀枝有些頭疼。

“紀枝。”聞又笑道:“我知道,來之前紀小姐和我說過的。”

紀枝猛地松了口氣。

地府工作效率還可以,名字和臉都是一樣的。

“你不害怕嗎?”紀枝看著聞又面色如常情緒穩定得可怕,心裏實在好奇,忍不住開口問。

已經死了的人突然活了過來,一般人恐怕都要兩眼一翻暈過去了,她竟然還能這麽淡定地自我介紹。

“怕什麽?”聞又疑問出聲,她個子要高一些,慢慢俯下身湊到紀枝面前,眼底溢出幾分笑意,“你嗎?”

突然的靠近令紀枝不知所措,她不禁向後退了退,直到後腰抵著棺材停下來。

“我剛剛在這裏面,突然又……”

她想說自己死了又活過來。

“你是我的妻子,現在好好地站在這裏,我很高興。”

紀枝:“?”

高興???

遇到這種事第一反應是高興???

紀枝不是很能理解,可看到聞又眉眼微彎嘴角噙著淺笑又有些相信她的話了。

這人看起來確實挺開心的。

“來。”

聞又向她伸出手。

紀枝有些不明所以。

見她不動聞又便主動牽起她的手,帶她走出靈堂,穿過漆黑的走廊,溫聲細語地提醒她註意腳下,最後帶她來到另一個房間——處處充滿著喜氣和溫暖。

“這是我們的新房。”

聞又拿過桌上的兩杯酒,幾乎是手掌貼著手背引導著紀枝完成交杯。

清涼的酒水下肚,紀枝才恍然清醒過來,而後便是懊惱,怎麽迷迷糊糊就跟著對方走了。

隨著心底又升起幾分警惕,紀枝認定這女人絕對不正常。

她抽回自己的手,沒了著力的酒杯掉在地上發出清脆響聲。

空氣瞬間靜了下來,聞又神色不變,彎了腰將杯子撿起來,然後端正地放回桌上。

她的一舉一動都那麽輕那麽柔,可紀枝卻忍不住頭皮發麻,那張漂亮的臉此刻也讓她覺得恐懼。

凡間人好可怕。

她想回去,這工作不要了,辭職!

聞又輕嘆了一口氣,眼中帶著不解:“你好像在怕我?”

紀枝眼睛眨動頻率加快,她在緊張。

“沒……沒有。”

“真的?”

“真的!”

聞又眉梢微揚上前走一步,幾乎是同一時刻,紀枝向後退了一大步,就差跑了。

聞又目光在她腳下微動,哼出一聲莫名的輕笑,像是嘲笑。

紀枝:“……”

“膽小鬼。”

聞又說罷便不再管她,脫下身上繁重的嫁衣,只留了單薄的裏衣,打了個哈欠上床睡去了。

紀枝有點懷疑人生了。

她看了看床上呼吸逐漸平穩的人,又低頭看了看自己。

到底是誰詐屍啊?

紀枝磨了磨牙,心底生出些不服氣來。

她是鬼,應該聞又怕她才對!

三兩下脫了衣服,她走到床邊不客氣地拍了拍床上的人。

“我也要睡覺。”

聞又睜開一只眼,眼底晃過笑意:“不怕我了?”

說著她向裏挪了挪,給她留出空位。

紀枝上床躺好,給自己扯了一角被子蓋上,小聲哼著像是給自己壯膽:“鬼我都不怕,我怕你做什麽。”

說完她就翻了個身,背對著女人,悄摸摸往外挪了挪。

忽然一只手摸了過來,橫在她腰上,直接將她整個人都撈了過去。

紀枝甚至來不及叫喊,就聽到身後略帶疲倦的聲音。

“睡覺。”

這句話像是添了安眠藥,紀枝聽完只覺得眼皮沈重,下一秒便意識不清了。

房間燭火熄滅,黑暗中有人隱忍又克制地將手臂一點點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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