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03章 鬼門

關燈
第003章 鬼門

第二天紀枝醒來時便覺得神清氣爽,身體的反應告訴她,睡夠了。

怪不得都想投胎做人呢,做鬼哪有這麽舒服。

她坐起身,昨晚的漂亮女人已經不見蹤影,隨後目光一動,紀枝發現床尾放著一套嶄新清洗過的衣服。

心裏忍不住嘀咕,還挺貼心的。

穿好衣服簡單清洗一下,紀枝便出了門。

昨晚判官大人派小鬼入夢,把原身的情況和她說了一遍:

紀枝,和她同名,今年才十九歲,因先天魂魄有缺,自小身體虛弱還是個癡兒,由姐姐照顧養大,於七日前暴斃,所以昨晚還是她的頭七。

紀家姐姐疼她疼得很,怕她到下面受苦沒人照看,就花了大價錢讓懂行的人找了個命格相配的女人和她結冥婚。

按照那小鬼說的,和她結冥婚的應該是個大限將至的女人,那個聞又雖然臉色蒼白些,臂膀卻十分有力,抱她的時候氣息平穩很是輕松,也有可能是因為她這副身體太過瘦弱,但能直接抱起一個成年人,應該和大限將至扯不上什麽關系。

紀枝邊走邊想,剛走到走廊,便聽到遠處吵吵嚷嚷的聲音。

“小姐,不是你說昨晚……二小姐大婚嗎?”說話的人年紀不大,聲音還帶著哭腔。

“胡說八道!大師找的人臨時反悔了,昨晚根本就沒人來!”女人聲音嚴厲,因為急切語速很快。

剛剛和她說話的女孩都要哭了,“可是真的有新娘子過來,我和月月都看見了。”

不僅是新娘子,還有高喊拜天地的司儀,這些在她看到紀禾難看的臉色後都咽了下去。

“不管是人是鬼,都不能打擾枝枝的安寧。”紀禾神色陰沈,眼底閃過一絲狠辣。

她就這一個妹妹,不過是死是活,她都得讓她過得好好的。

在她身邊還跟著一個手拿拂塵身穿法袍的老道士。

“大師,這邊。”

一行人急匆匆往後院走,卻在走廊前驀地止住了。

走廊那一頭站著一個人。

正是她們要找的紀枝。

可她們要找的明明是她的屍體,而不是眼前這樣活生生的人……

眾人皆是倒吸一口涼氣,寒意自腳底蔓延至頭頂。

現在可是大白天,詐屍了!?

就連紀禾都楞住了,她妹妹死沒死她是最清楚的,因為那七天都是她親自替妹妹清洗換衣。

女孩兒的身體僵硬、冰冷,更沒有呼吸和心跳。

難不成是哪個孤魂野鬼趁昨晚她不在跑到妹妹身體裏去了!?

想到這裏紀禾頓時怒了,對著走廊另一頭的‘人’出聲呵斥道:“不管你是誰,立刻從枝枝身上下來!”

紀枝:“……”

她該怎麽解釋。

這真的不好解釋。

她剛往那邊走兩步,一群人頓時哭爹喊娘地跑了,轉眼只剩下紀禾和那個老道士。

那老道士腿都在抖,看樣子也想跑,可拂塵被紀禾攥著,他又收了錢,只能硬著頭皮上了。

只見他拿出一張畫了符咒的黃符紙,口中念著咒語,而後大呵一聲:“破!”

。。。

寂靜無聲地蔓延,紀枝突然笑了,笑聲空靈悅耳,“你的咒語好像念錯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知道那道士念的咒語錯了,下意識就說了出來。

老道士眉毛一皺,額頭開始不停向下滴汗,心想:完了,碰上個懂行的鬼。

“紀總,能在白天烈日下現身,這鬼是大兇之物啊。”道士話中已經有了退意。

紀禾一手經營著紀家產業,也是個人精,聽出他話裏的意思一把拉住他的道袍,“五百萬!”

那道士面色猶豫,五百萬確實不少,可那也得有命拿啊。

這鬼連他念的咒都知道,指不定是被玄門哪個老怪物上身了。

兩人拉扯著,身後突然響起一道女聲。

“誰說她死了。”

紀禾聞言轉頭,看到來人時面上有些疑惑,她正要開口詢問,眼瞳深處快速閃過一條紅線。

聞又輕笑:“紀禾姐,我是聞又。”

紀禾怔了一下才輕聲開口道:“小聞來啦。”

語氣親切,像是面對家中小輩。

聞又頷首回應,然後目光涼涼地看向一旁的道士。

“這位是?”

紀禾有些為難,畢竟給家裏人結冥婚損陰德算是十分隱秘的事,可一對上聞又的眼睛,紀禾便覺得沒什麽不能說的:“先前給枝枝看過面相八字的大師,也是他幫忙給枝枝找命格相配能結冥婚的對象。”

“紀禾姐,現在騙子那麽多,可不要什麽人都信啊,什麽結冥婚,枝枝不是好好地站在那嗎。”聞又說著向走廊那頭站著的紀枝招了招手,“過來。”

紀枝眨眨眼睛,緩緩擡了步子向幾人走去。

老道士本來就是個半吊子,見她大搖大擺地走過來,當下嚇得什麽也顧不得轉身就跑,在門口時還被門檻絆了一下摔個跟頭。

“鬼!鬼啊!!”

紀禾也忍不住後退了半步,被聞又拉住胳膊才穩住。

“小聞,你…你說枝枝沒死?”

“當然沒死,現在七月天正熱,若真是死人,七天了,哪等得了頭七結冥婚,身體早該腐壞了才對,你看枝枝。”說著聞又直接上手捏了一把紀枝的臉頰,病弱的人臉頰雖然沒什麽肉,但肉眼可見地有彈性,很鮮活。

紀枝:“……”

說話就說話,動什麽手。

紀枝把她的手打掉,聞又也不惱,看著她笑。

“……對啊。”紀禾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她幫妹妹擦洗身體時只覺得僵硬冰冷,卻並沒有聞到什麽異味。

“我們枝枝啊,是有福氣的人,鬼門關口繞了一圈,那邊人不收,就又回來了。”說完,聞又對紀枝眨了下眼暗示。

紀枝一下反應過來,擡手揉了揉眼睛,委屈巴巴道:“姐……”

一滴眼淚都沒有,一眼假。

可紀禾就是信了,上前將人一把抱住,又哭又笑。

紀枝看向聞又,眼裏帶探究。

這個人為什麽要幫自己圓過去?

詐屍一事算是渾過去了,紀枝也不想給自己多找麻煩,她成功在陽間有了身份,接下來就該考慮工作的事了。

————

南城上流圈子最近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動蕩不了那些貴門的地位,卻又詭異得很。

死了七天的紀家二小姐突然又活了過來,傳言說她頭七當晚結了冥婚,可具體怎麽活過來的,沒人知道。

有人大膽地舞到紀禾面前問這個事,紀禾卻說她妹妹根* 本就沒有死。

“沒死?她怎麽會沒死呢!?”

一棟高檔別墅內,西裝革履的男人在客廳來回走動,不斷地用手帕擦拭額前的汗,他神色恐慌又帶著些慍怒。

“她死了!”沙發上的老者驀地睜開眼睛篤定道。

男人聽了他的話也冷靜下來,遲疑地問道:“葉老,要不要…我去看一看?”

葉老輕‘嗯’了一聲,交給他一塊古銅鏡。

“這是?”

“開過光的法器,能照出一切邪祟鬼怪。”

男人楞了一瞬,隨後反應過來他話裏的意思,“您是說……?”

“我親自動的手,她不可能沒死,除非現在紀家的那個已經不是原本的紀二小姐了。”葉老輕嗤,眼底寒光一閃而過:“借屍還魂罷了,等你收了紀枝體內的邪祟,紀禾一定會重謝,到時你再借機示好,紀家還不是你的囊中之物?”

“是!”男人眼底翻湧著興奮。

與此同時,紀家。

紀枝正吹著空調,手裏抱著一大桶冰淇淋,面前的大屏幕上放著近期爆火的劇。

這可比地府舒服太多了!網快不說,視頻軟件也是應有盡有,相比來說,地府太落後了。

“枝枝,姐姐出去一趟,你記得吃飯,不要吃太多零食。”紀禾穿著小西裝,手裏還拿著文件。

“好。”紀枝揚聲回應,轉頭準備目送姐姐時突然一楞。

“姐,你要去哪兒?”

在她眼中,紀禾印堂青灰,身上也縈繞著不太分明的黑霧。

這並不是什麽吉利的征兆。

紀禾始終對妹妹的話有回應,她揚了揚手裏的文件,笑道:“公司的一個項目,對方現在要合同,正好離得近我過去一趟,很快回來。”

紀枝放下手裏的東西,看著姐姐:“我可以去嗎?”

紀禾輕輕皺了皺眉,紀枝身體弱,她不太想讓妹妹來回折騰。

正猶豫著,妹妹突然又坐了回去,對她一笑:“姐姐快去快回,我在家等你。”

紀禾松了口氣,點點頭出門了。

在她走後,紀枝眉眼半垂著,口中念念有詞,右手快速掐訣。

燈光閃爍間,一道古老石門由虛凝實緩緩打開,門約五米高三米寬,上有繁覆紋路。

鬼門大開。

守在鬼門後的陰差看到來人時也只對視一眼,並未問詢。

只是在她走過後,又進來一個人。

這回陰差都低著頭,態度恭敬非常。

紀枝沒註意身後還跟著一人,她跟著姐姐的車來到南城的一個影視基地。

這是幾年前的影視基地了,地方偏僻荒廢了很久,但還是有一些拍攝驚悚恐怖片的來這裏取景。

不收費還有氛圍,再合適不過了。

紀枝看到姐姐下車步伐匆匆地向裏走,而她周身圍繞的黑霧越來越重,臉上已經見了死氣。

輕抿了一下唇,紀枝跟了上去。

雖說摻和別人的死生大事必然要沾上因果,可紀禾對她這個妹妹實在不錯,自己又占了她妹妹的身體,總要為‘姐姐’做些什麽吧。

很快她就跟著紀禾來到一處拍攝點,廢棄的祠堂外擠滿了工作人員和各種拍攝設備,裏面的女演員蓬頭垢面,一副受了虐待的樣子,她情緒爆滿地說著臺詞,委屈、不解、憤怒都從她的表演中體現出來,可導演依舊不滿意,不耐煩地喊了“卡”。

女演員還沒從出戲,肩膀輕輕聳動著,一旁的工作人員過來給她補妝。

“演的什麽東西!”導演煩躁地起身,他指著祠堂裏的女演員,“來來來,你看看你演的什麽,表情亂飛,該哭的時候你扯著嘴笑是什麽意思?對我不滿意?一群人因為這場戲,因為你一個人在這耗了三個小時,不想演直說,我跟梁哥說換人。”

紀禾就是這時候過來的,導演被旁邊的工作人員提醒,看到她立馬換了臉色,“紀總。”

紀禾的視線從女演員身上移開,輕點了一下頭,問道:“小梁總呢?”

“哎呦,紀總來得不巧,小梁總剛走。”導演討好地問:“要我打個電話…?”

“不用。”紀禾語氣冷了下來,手中的合同被用力捏出褶皺。

她們口中的小梁總是個富二代,家業都是靠他父親拼下來的,自己開了個娛樂公司,靠著家裏關系,在圈裏也算數一數二,這些年短視頻大火,紀禾也有這方面的意向,她同小梁總的父親有過幾次合作,欠了點人情,由他父親推薦,紀禾這才和小梁總有了合作。

其實在她心裏的最佳合作夥伴並不是這位風評不佳的富二代,只不過礙於他父親的面子,只好先合作一下試試。

沒想到到簽合同了,她到了他人卻走了。

紀禾心裏是有些火氣的。

她轉身就要走,卻忽然聽到一聲淒涼詭異的哭聲,說是哭聲又不太準確,仔細聽著又覺得像是在笑。

眾人都以為是女演員發出的聲音,導演更被這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哭笑聲嚇得破口大罵。

“你這是哭還是笑啊!?演技這麽差!難怪你糊!”

可給女演員補妝的工作人員都很疑惑地對視。

“導演,不是她啊。”

女演員自己也擺手否認,她因為補妝都沒辦法張嘴,怎麽哭啊。

導演也懵了。

女人的哭笑聲更尖銳了,聲音在寂靜的夜裏竟然有了回聲。

這感覺讓在場所有人的心裏都開始發毛。

“花絮!是花絮裏傳出來的!”

終於有人聽出了聲音來源,正是先前導演一直不滿意的花絮。

小小的一塊屏幕裏,女人披散著頭發,她目光死死地盯著導演,眼神冰冷,嘴角裂出非常人的弧度,那是一個笑。

“我演得不好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