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80章 多麽恨/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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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多麽恨/愛你
“怎麽不說話？”漫長的沈默後，吳緬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
鄭行舟坐在水下的臺階上，手肘撐著池子邊緣，感受著水波一圈一圈撞擊著身體，又散開。
聽到吳緬聲音的一刻，鄭行舟才有了吳緬在這場腥風血雨中迎來勝利的實感。
他不能答應吳緬，去出面指證吳文忠，就只能將自己搜集來的證據拿去幫他，鄭行舟也不想問吳文忠和阿瑾最後的結果，他們犯的錯、做過的惡自有人追究。
成王敗寇，是普世的經驗。
經歷這場變故，吳緬徹底取代吳老爺子，成為了獨當一面的掌權人，吳家何去何從，自然也由吳緬說了算。
這樣挺好的，鄭行舟想。
“……恭喜。”
吳緬發出一聲不長不短的哼笑，“只有這一句話？”
“不夠正式，重來。”
鄭行舟清了清幹澀的嗓子，“恭喜你得償所願。”
吳緬反覆咀嚼著“得償所願”四個字，擡腕看了眼時間，自嘲地笑了笑，“可我覺得還不夠，今晚慶功宴，最大的功臣卻不在。”
鄭行舟換了只手拿手機，摩挲著溫泉邊緣撐穩身體，他有很多話想說，但因為積累的多了，一時間又不知道從何談起，他問吳緬有沒有用第二個流動密碼。
吳緬給了個否定的回答，問鄭行舟自己現在看，不介意吧。
鄭行舟不確定吳緬看過後會有怎樣的反應，心裏驀地升騰起一絲忐忑。
手指點觸屏幕的聲音偶爾響起，取代了吳緬的呼吸聲，想必是他直接用手機解碼了那封已經寫好的文件。
吳緬看的時間不長，對鄭行舟來說仿佛在短短時間內被審視了千萬遍。
吳緬的聲音再次響起，噙著意味不明的笑意，“這就是你一定要我看的東西？一封……辭職信。”
被當面點破意圖，鄭行舟反而坦然了一些。
“沒錯，我要辭職了，我會離開吳家，也可能離開江城。”
其實對於未來，鄭行舟並沒有太多的想法和規劃，能主動離開吳家已經耗費了他不小的勇氣，他沒有再說下去，怕多說一個字都會露餡。
這一年來，兩個人能夠心平氣和說話的時間並不多，鄭行舟不想破壞這難得的和諧氛圍。
吳緬動動喉結，逼迫自己把質問的話咽了回去，他開口，聲音有些顫抖，他問：“你還會回來嗎”
“不……不一定。”鄭行舟換了個模棱兩可的回答，他也沒法保證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麽，他提起一口氣，語氣刻意輕松，“都要辭職了，就沒必要和老板詳談接下來的職業規劃了吧，我們不是這樣的關系。”
“那我們是什麽關系？”
鄭行舟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手指浸泡在水裏，因為過於用力，指尖已經沒了血色。
吳緬堅定的想得到答案，於是又問：“我們是什麽關系？”
什麽關系……
鄭行舟閉上了眼睛，眼前虛無的黑暗中閃過無數泛著白光的片段，他也很想知道自己和吳緬到底是什麽關系。
往日種種皆夢幻泡影，譬如昨日死。
可真的是這樣嗎？
鄭行舟不可能問心無愧地將兩人的關系親密化，但他們又切切實實地發生過最親密的關系，水乳交融，肌膚相親，散落在房子各個角落的愛語與一日三餐的陪伴都是真的。
鄭行舟的內心深處是那樣貪戀、懷念著它們。
鄭行舟也想聽聽吳緬的真實想法，他想知道，是不是只有自己還在懷念著那些時光。
“我們可以是什麽關系呢？”
“我想你了。”
或許隔著屏幕更容易說出真心話，吳緬的坦白幾乎是脫口而出。
鄭行舟怔了怔，吳緬的話還在繼續：“這些天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我不知道你一個人過得怎麽樣，不知道江敬川安排給你的工作你是否滿意，你會不會很累，有沒有吃飽穿暖，你的身邊有誰，為什麽不和我說話，每個問題我都反覆質問自己，可是我又不甘心——沒有人心甘情願當別人的替身，鄭行舟，你知不知道我多麽……恨你。”
——又多麽愛你。
這些話並不難說出口，吳緬背靠著座椅，眼眶通紅，他一只手臂環在胸前，扶著另一只手臂的手肘，他擡眼看向電子屏上紅色的航班延誤時間， 壓抑著鼻腔湧上的酸澀。
“我不懂你為什麽唯獨對我狠心，鄭行舟你明明說過會站在我這邊，你說無論發生什麽，都會站在我這邊。可你和他們一樣，你也不想要我了，是不是？”
委屈的質問敲擊著鄭行舟的靈魂，他抽了抽鼻子，“……我沒有不要你，是你不要我了。”
“吳緬，你有未婚妻了。”鄭行舟忍耐著蝕骨灼心的痛苦，艱難地，一字一頓，“你的人生要回歸正軌，我們是不同的。”
“程諾她……”
“老爺子出事那晚，我被綁在吳家的雜物間，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很害怕，於是撥了無數次緊急聯絡號碼，我跪在地上哀求著，求你接電話，哪怕只說一句也好，可是你的手機關機了。我向調查的人拼命作證我沒有參與謀害，想讓他們聯系你為我作證，可他們說……”
鄭行舟的聲音戛然而止。
吳緬的心臟“咚”地一聲墜入了深淵——事發那天，他設宴邀請了程家父女。
“吳緬，你說的對，程小姐和我不同，她年輕漂亮，有和你般配的出身與才華，她可以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站在你的身邊，你應該選擇她。這樣看，其實我們之間不存在要不要的問題，因為這個問題的條件原本就不成立。”
鄭行舟的眼角滲出淚，表情卻是笑著的，“吳緬，我不知道什麽原因讓你今晚這樣坦誠，我很開心你能打電話來陪我說說話，解開一些誤會。說實話，看不見東西的日子真的很難熬，這種罪受一次就夠了。”
雖然鄭行舟說得是雪盲癥，吳緬卻如同被判了死刑的犯人，他臉色蒼白，挺直的背脊慢慢彎了下去，額頭幾乎接觸到膝蓋，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
鄭行舟又想了想，還是和吳緬道了歉。
“我不能問心無愧的說從來沒在你的身上尋找過吳玚的影子，你生我的氣，懲罰我也是應該的，所以……真的很對不起。”
吳緬沒有回答，準確來說，手機那側已經完全聽不到任何聲音，鄭行舟安安靜靜等了幾分鐘，覺得周麥和韓潮應該快回來了，於是輕聲問：“那我們，就這樣？”
吳緬的聲音有些啞，“鄭行舟。”
鄭行舟“嗯”了一聲,屏息聽著。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是無辜的，我們不是完人，我們都會犯錯。”吳緬垂下濕潤的眼睛，輕聲說，“我其實早就不計較吳玚的事了。”
機場裏因暴雪天氣航班延誤的消息在循環播報，已是午夜，休息室的玻璃邊緣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水珠順著玻璃滑落，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跡，露出飛機場裏漫天的飛雪。
隔著玻璃，吳緬看不清自己的眼睛，也看不到他和鄭行舟的未來。
【作者有話說】
讓我們恭喜這對終於長嘴的小情侶！
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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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不說話？”漫長的沈默後，吳緬的聲音從手機裏傳出來。
鄭行舟坐在水下的臺階上，手肘撐著池子邊緣，感受著水波一圈一圈撞擊著身體，又散開。
聽到吳緬聲音的一刻，鄭行舟才有了吳緬在這場腥風血雨中迎來勝利的實感。
他不能答應吳緬，去出面指證吳文忠，就只能將自己搜集來的證據拿去幫他，鄭行舟也不想問吳文忠和阿瑾最後的結果，他們犯的錯、做過的惡自有人追究。
成王敗寇，是普世的經驗。
經歷這場變故，吳緬徹底取代吳老爺子，成為了獨當一面的掌權人，吳家何去何從，自然也由吳緬說了算。
這樣挺好的，鄭行舟想。
“……恭喜。”
吳緬發出一聲不長不短的哼笑，“只有這一句話？”
“不夠正式，重來。”
鄭行舟清了清幹澀的嗓子，“恭喜你得償所願。”
吳緬反覆咀嚼著“得償所願”四個字，擡腕看了眼時間，自嘲地笑了笑，“可我覺得還不夠，今晚慶功宴，最大的功臣卻不在。”
鄭行舟換了只手拿手機，摩挲著溫泉邊緣撐穩身體，他有很多話想說，但因為積累的多了，一時間又不知道從何談起，他問吳緬有沒有用第二個流動密碼。
吳緬給了個否定的回答，問鄭行舟自己現在看，不介意吧。
鄭行舟不確定吳緬看過後會有怎樣的反應，心裏驀地升騰起一絲忐忑。
手指點觸屏幕的聲音偶爾響起，取代了吳緬的呼吸聲，想必是他直接用手機解碼了那封已經寫好的文件。
吳緬看的時間不長，對鄭行舟來說仿佛在短短時間內被審視了千萬遍。
吳緬的聲音再次響起，噙著意味不明的笑意，“這就是你一定要我看的東西？一封……辭職信。”
被當面點破意圖，鄭行舟反而坦然了一些。
“沒錯，我要辭職了，我會離開吳家，也可能離開江城。”
其實對於未來，鄭行舟並沒有太多的想法和規劃，能主動離開吳家已經耗費了他不小的勇氣，他沒有再說下去，怕多說一個字都會露餡。
這一年來，兩個人能夠心平氣和說話的時間並不多，鄭行舟不想破壞這難得的和諧氛圍。
吳緬動動喉結，逼迫自己把質問的話咽了回去，他開口，聲音有些顫抖，他問：“你還會回來嗎”
“不……不一定。”鄭行舟換了個模棱兩可的回答，他也沒法保證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麽，他提起一口氣，語氣刻意輕松，“都要辭職了，就沒必要和老板詳談接下來的職業規劃了吧，我們不是這樣的關系。”
“那我們是什麽關系？”
鄭行舟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手指浸泡在水裏，因為過於用力，指尖已經沒了血色。
吳緬堅定的想得到答案，於是又問：“我們是什麽關系？”
什麽關系……
鄭行舟閉上了眼睛，眼前虛無的黑暗中閃過無數泛著白光的片段，他也很想知道自己和吳緬到底是什麽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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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行舟不可能問心無愧地將兩人的關系親密化，但他們又切切實實地發生過最親密的關系，水乳交融，肌膚相親，散落在房子各個角落的愛語與一日三餐的陪伴都是真的。
鄭行舟的內心深處是那樣貪戀、懷念著它們。
鄭行舟也想聽聽吳緬的真實想法，他想知道，是不是只有自己還在懷念著那些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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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行舟怔了怔，吳緬的話還在繼續：“這些天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我不知道你一個人過得怎麽樣，不知道江敬川安排給你的工作你是否滿意，你會不會很累，有沒有吃飽穿暖，你的身邊有誰，為什麽不和我說話，每個問題我都反覆質問自己，可是我又不甘心——沒有人心甘情願當別人的替身，鄭行舟，你知不知道我多麽……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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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你為什麽唯獨對我狠心，鄭行舟你明明說過會站在我這邊，你說無論發生什麽，都會站在我這邊。可你和他們一樣，你也不想要我了，是不是？”
委屈的質問敲擊著鄭行舟的靈魂，他抽了抽鼻子，“……我沒有不要你，是你不要我了。”
“吳緬，你有未婚妻了。”鄭行舟忍耐著蝕骨灼心的痛苦，艱難地，一字一頓，“你的人生要回歸正軌，我們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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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行舟的聲音戛然而止。
吳緬的心臟“咚”地一聲墜入了深淵——事發那天，他設宴邀請了程家父女。
“吳緬，你說的對，程小姐和我不同，她年輕漂亮，有和你般配的出身與才華，她可以堂堂正正，光明正大地站在你的身邊，你應該選擇她。這樣看，其實我們之間不存在要不要的問題，因為這個問題的條件原本就不成立。”
鄭行舟的眼角滲出淚，表情卻是笑著的，“吳緬，我不知道什麽原因讓你今晚這樣坦誠，我很開心你能打電話來陪我說說話，解開一些誤會。說實話，看不見東西的日子真的很難熬，這種罪受一次就夠了。”
雖然鄭行舟說得是雪盲癥，吳緬卻如同被判了死刑的犯人，他臉色蒼白，挺直的背脊慢慢彎了下去，額頭幾乎接觸到膝蓋，呼吸變得越來越急促。
鄭行舟又想了想，還是和吳緬道了歉。
“我不能問心無愧的說從來沒在你的身上尋找過吳玚的影子，你生我的氣，懲罰我也是應該的，所以……真的很對不起。”
吳緬沒有回答，準確來說，手機那側已經完全聽不到任何聲音，鄭行舟安安靜靜等了幾分鐘，覺得周麥和韓潮應該快回來了，於是輕聲問：“那我們，就這樣？”
吳緬的聲音有些啞，“鄭行舟。”
鄭行舟“嗯”了一聲,屏息聽著。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是無辜的，我們不是完人，我們都會犯錯。”吳緬垂下濕潤的眼睛，輕聲說，“我其實早就不計較吳玚的事了。”
機場裏因暴雪天氣航班延誤的消息在循環播報，已是午夜，休息室的玻璃邊緣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水珠順著玻璃滑落，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跡，露出飛機場裏漫天的飛雪。
隔著玻璃，吳緬看不清自己的眼睛，也看不到他和鄭行舟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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