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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他不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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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他不愛他

吳老爺子手術後第三天轉入了特護病房,隔天醒了過來,醫生還沒檢查完,老爺子就指著陪著來檢查的吳緬一會兒喊阿賢一會兒喊吳玚,弄得吳緬都有些不知所措。

醫生看著檢查報告,說術後出現記憶紊亂,胡言亂語的情況很正常,近一周還是先在床上修養,小輩們盡量多來病房探望,有利於病人記憶恢覆,老爺子心情好,身體自然好得更快。

推著吳老爺子出了病房,吳緬問他想去哪,老爺子說了一串含糊不清的詞,吳緬低頭一看,好家夥,這嘴角掛著的“水晶面條”快到衣領了,吳緬趕緊掏出紙巾給他擦嘴,順便幫忙擤了鼻涕。

吳老爺子看吳緬把同一張紙巾對折又對折後往自己臉上招呼,嚇得背抵著輪椅連連搖頭,口齒不清地說著“不……不要”,吳緬無奈垂下手,“我就帶了一張紙巾,你就說用不用吧。”

吳老爺子不說話了,嘴巴閉緊,身體後仰,全身上下都在抗拒。

“算了,我推你回病房。”

吳緬繞到輪椅後,推著輪椅轉彎,吳老爺子又不幹了,他先是像小孩子撒嬌一樣胡亂喊叫,看吳緬不停,又整個人在輪椅上亂撲騰,亂揮舞的手險些打到路過掛著吊瓶的病人。

吳緬停下腳步,再次回到吳老爺子面前,雙手撐著膝蓋,盡量與他平視。

四目相對了一會兒,吳老爺子像被吳緬眼中的審視嚇到,他怯手怯腳地坐正身體,嘴巴張了半天,才含含糊糊地說清楚一個字:“……玩,玩……”

“玩?玩什麽?”你現在這個樣子拿什麽玩?

吳緬站直身體睨著老爺子,更重的話到嘴邊沒說出口,他胡亂撓了撓後腦勺的頭發,覺得自己和一個剛做完手術的小老頭生氣較真有點小心眼兒。

如果鄭行舟在的話……

吳緬不知怎麽想到了鄭行舟,應該說,這些天他一直在想鄭行舟,想他的眼睛好些沒有,想他身體有沒有凍傷,想他有沒有好好吃飯,但吳緬周遭群狼環伺,每天都是醫院公司兩點一線,休息也只能擠時間,吳緬只能從韓潮的只言片語裏得到鄭行舟的消息。

如果鄭行舟在的話,絕對不會說什麽惡毒的話,相反,他只會對吳老爺子心生憐憫。

吳緬用力閉了閉眼睛,俯身,用盡量柔和的語氣說:“我先推你回去,收拾幹凈再出來玩。”

這次吳老爺子沒怎麽掙紮。

回到病房,吳緬就把老爺子交給了護工,一個人來到走廊盡頭吹風。

吳緬實在沒辦法像鄭行舟一樣用平常心對待吳老爺子,他和他相處的時間不長,溫情時刻不是沒有,但那往往都附加著代價,吳緬永遠忘不掉車禍後,第一時間趕到現場的吳老爺子不是為了救人,而是確認他的“唯一繼承人”是否還活著。

從始至終,他需要的只是一個合格的繼承人,而這個傀儡無論是誰都可以。

心中的塊壘不是心生憐憫就可以消失的。

聽到身後推著輪椅從浴室走出來的聲音,吳緬側身,他逆著光,只能看清護工推著吳老爺子的輪廓,當兩人由遠及近,吳緬也漸漸看清了吳老爺子的眼睛。

或許是晨曦的光芒閃過,吳緬總覺得那雙眼睛背後藏匿了些許精明。

但當他看清,那雙被皺紋包圍,蒼老渾濁的眼睛又像是蒙著一團灰色的薄膜,吳老爺子的嘴角仍掛著涎水,一看到吳緬就癡癡地笑。

吳緬瞇著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最近神經衰弱,才會有吳老爺子可能裝病這麽離譜的想法。

老爺子身體狀況長時間不見好,率先坐不住的是吳文忠一夥人。

月末,吳玚私生子的消息被人曝了出來,最先出現在財經八卦小報的是鄭行舟陪著阿瑾去婦產科的背影照片。

小報寫得煞有其事,連阿瑾生產的日期都推算了出來。

秘書孫啟特意喬裝打扮去買了一份報紙回來,吳緬看了一眼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哈哈哈他們可真能編,‘貧家女獻身貴公子,為愛誕下遺腹子’哈哈哈……”

孫啟看著笑得前仰後合的吳緬,默默走到後面扶住了他的老板椅。

“這兒還有一篇,寫鄭先生的。”孫啟等吳緬笑完,把平板屏幕向上一劃,然後退到一邊,觀察著吳緬的表情。

果然,吳緬只掃了一眼就笑不出來了,這篇小報寫的很隱晦,只說Z先生身為無權無勢的異姓常年與某大家族來往,身份存疑,猜測很可能是某大家族的私生子,它甚至將吳文德當年在D國的故事寫得八九不離十。

吳緬把平板往桌面上一扔,揚揚下巴,“這誰寫的?”

孫啟如實回答,吳緬沈默了片刻,“……所以是吳文德自己透露出去的?”

“猜測他可能是在做鋪墊,為了讓自己的兒子——鄭先生爭權時顯得不那麽突兀。”

吳緬拍拍手,明褒暗貶道:“不愧是他,用親情綁架,又自導自演,真是一出好戲。”

孫啟想了想,還是提醒吳緬:“目前我們不知道鄭先生的態度,所以……”

“你要我提防鄭行舟?”

“我……”

“我理解你的提議,”吳緬忽然轉過椅子看孫啟,“但只是客觀上理解,我知道你只是傳達江敬川的意思,放心,我會認真考慮。”

孫啟得到吳緬的保證,也點了點頭,“有什麽需要您盡管吩咐。”

吳緬沒有管那些流言蜚語,短短一周,吳玚有遺腹子的消息傳遍了江城大大小小的角落,緊接著,吳家人內部就出現了不同的聲音,先是有人質疑繼承權的問題,再往後甚至出現了懷疑吳緬不是吳文賢私生子的消息。

吳緬忙著工作,懶得搭理。

江敬川抱著一摞文件走進來,側身用腳甩上了門,把文件往吳緬辦公桌一堆,問吳緬什麽時候叫鄭行舟回來,他快被累死了。

吳緬聳聳肩,“還得一陣子,韓潮說他的視力受損,還在做覆健。”

江敬川拽了條椅子,一點點往前挪動,看似漫不經心地問:“我怎麽聽說鄭行舟認識了一個本地人?”

吳緬翻閱文件的手一頓,也做無所謂狀,“我和他沒關系了,他身邊有什麽人都行。我沒權利管。”

江敬川嗤笑一聲,“可你表情不是這麽說的。”

吳緬冷下臉,“今天非得找點事兒是不是?”

江敬川移開目光,“也不一定,就是來告訴你,吳文德沒死,救回來了,我們的人正看著他,暫時回不了國,你可以趁著老爺子和吳文忠沒動靜的這段時間好好調查一下吳文德和鄭行舟的關系。”

初聽吳緬說吳文德和鄭行舟可能是父子關系時,江敬川還以為吳緬熬夜熬出幻覺了,但當他聽完來龍去脈,也陷入了沈思。

“他們……長得不太像,所以可能……”

江敬川認同吳緬的說法,“但最好做一下鑒定,我們都能安心。”

吳緬知道江敬川今天來找自己應該是吳玚的意思,江敬川安心,吳玚也就安心。

但平心而論,吳緬對鑒定的結果並不感興趣,他才不在乎鄭行舟究竟是誰的兒子,也不在乎現在自己坐的位置,甚至對即將到來的權力鬥爭都不是很上心,那些東西對他而言都是身外之物,他還能待在這裏,是不想辜負鄭行舟曾經給他的“機會”。

就在兩人閑聊時,孫啟敲門後走了進來,說吳文忠帶著阿瑾和孩子離開了老宅,正在去往醫院的路上。

吳緬和江敬川對視一眼,同時起身。

因為早就預料到吳文忠會忍不住搞事情,吳緬他們等這一天等很久了。

在車上聯系了主治醫師,吳緬得知吳老爺子今早有記憶恢覆的跡象,他不禁冷笑——吳文忠真的是一天都等不及了,看來他是要活生生逼死吳老爺子。

以防萬一,吳緬也讓孫啟帶了一隊自己人,從地庫乘坐直梯到特護病房,電梯在五樓停了一下,吳緬不經意向外看了眼,沒想到和正在打電話的紀疏鴻對上了視線,奇怪的是,紀疏鴻看到他的一瞬間迅速別過了臉,像是做了什麽虧心事不敢見他。

吳緬難免心生疑惑,直覺告訴他,紀疏鴻在和鄭行舟通電話。

吳緬在七樓下了電梯,步行兩層,從樓梯間出來時正對紀疏鴻的背後。

紀疏鴻一臉為難地看著腳下的地板磚紋路,像是想拒絕又不好拒絕,沒一會兒,他就變了臉色。

電話那邊確實是鄭行舟。

他在醫院度過了兩天的觀察期,確定除了雪盲癥沒有別的問題後,韓潮帶他回了酒店休養。

就算每天滴眼藥水,鄭行舟的雪盲癥還是沒有得到太多緩解,恰在這時他派往國外的人找到了一段監控錄像,是阿瑾和她男友孫晨在國外海島度假的片段,按照時間推斷,那個時候是孕中期,她卻參與了跳水、深潛在內的所有極限項目,更重要的是,身穿比基尼的她,小腹平坦。

鄭行舟有預感,這對吳緬來說是非常重要的證據。

鄭行舟知道韓潮會出現在這裏不是偶然,上次的失蹤再被放回已經足夠讓吳緬起疑,韓潮所說的“照顧”,不過是“監視”的另一種說法。

被懷疑的感覺並不好受,鄭行舟做了整整一晚的思想工作後,還是把自己的手機給了韓潮,讓韓潮盡可能地給吳緬提供幫助。

韓潮覺得這是兩人和好如初的好機會,就謊稱自己手機可能被監聽了,不太方便為由拒絕了鄭行舟,他沒想到的是,鄭行舟沒有打給吳緬,而是轉向紀疏鴻求助。

“……韓助理會用我的手機整理壓縮,之後告訴你流動密碼,你把文件取出來直接交給吳緬,就這麽簡單。”鄭行舟雙眼努力睜了睜,仍是只能看到模糊的殘影,他的肩膀垮了下來,倚著沙發靠背,“就幫我這一次,好不好?”

紀疏鴻仍不肯松口,他語氣很沖:“你難道忘了吳緬那小子之前怎麽對你的嗎?那麽冷的天,他把你趕出來,丟在半山腰,你知道你當時像什麽嗎?就像一條流浪狗!要不是我,要不是我和餘元,你……我真是要被你氣死了!”

鄭行舟聽到紀疏鴻的話像是冷不丁被打了一耳光,他的心底翻湧著酸澀,原本已經忘記的,不堪的記憶在腦海浮現。

“……而且吳緬有未婚妻了,鄭行舟你腦子清醒一點行不行?你和吳家已經沒有關系了,現在,是你和吳家斷絕所有關系的最好時機,你沒必要非逞這個英雄!”紀疏鴻被鄭行舟氣得口不擇言,連說了幾句粗口。

鄭行舟聽到“未婚妻”三個字時心跳漏了一拍。

吳緬和程諾只是站在一起,就光彩奪目得像一副絢爛的油畫,他們那麽般配又美好。

一股名為“自卑”的負面情緒籠罩鄭行舟的頭頂。

是啊,他一個渾身傷病,乏善可陳的男人,就應該有自知之明。

鄭行舟抽抽鼻子,盡力掩去了聲音中的低落,語氣放軟,“……就當我求你,當我……是為了吳玚,這樣可以麽?”

鄭行舟的姿態已經接近哀求——他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他只能這麽說。

紀疏鴻那邊沈默了足足有五分鐘,就在鄭行舟以為他掛斷了電話時,又聽紀疏鴻問:“鄭行舟,你還愛他,對不對?”

鄭行舟看不清東西的雙眼緩慢地眨了眨,他立刻否認:“不,不是的,我不愛他。”

“吳緬……”

“他們兄弟兩個我誰都不愛,真的,你相信我,我誰都……不愛。”鄭行舟不知道為什麽,眼中有大顆大顆的淚珠滾落,他胡亂用衣袖擦著淚痕,“阿瑾的事是我做錯了,如果我,如果我當時做了正確的決定,她就不會被人威脅利用,是我對不起她,也對不起吳緬,我只是……想盡可能的彌補錯誤,我不愛他……真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說愛不愛的,太晦氣。”

鄭行舟一遍又一遍地否認自己的愛,將心底那面篆刻著“吳緬”二字的墻一刀一刀劃得稀巴爛。

安靜的車裏,手機開著免提。

“為了彌補錯誤,我願意試試。”紀疏鴻長長嘆了口氣,最終松了口。

“如果你能幫我轉達,別告訴吳緬這些東西是我找到的。”

紀疏鴻擡高了聲音質問:“為什麽?”

鄭行舟垂下頭,因為緊張緊攥被單的手指緩緩松開,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他嫌我做事的手段太骯臟,我也怕他誤會什麽……就像你說的,他有未婚妻,有……愛人,我不能打擾他,老紀,拜托你了。”

紀疏鴻轉頭看吳緬,剛想說什麽,又聽鄭行舟說:“我是真的想開了,我在這邊認識了一個朋友,再和他玩一陣子就回國,你不用擔心我。”

大家都是成年人,紀疏鴻想鄭行舟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撒謊,於是“嗯”了一聲,讓鄭行舟註意身體,快點好起來。

看紀疏鴻願意幫自己,鄭行舟的聲音愉悅了一些,“好,等我養好眼睛後回國,介紹你們認識。”

掛斷電話,紀疏鴻像脫力般整個人陷入了皮質座椅裏,斜眼看吳緬。

“把流動密碼傳給我。”

紀疏鴻“嘖”了一聲,隨手傳了過去。

吳緬很快解壓好了文件,打開車門,歪歪頭,“下車。”

“我態度你也看到了,別再招惹鄭行舟,聽到沒?”紀疏鴻囂張得就差拿手指指著吳緬的鼻子罵了。

走在前面的吳緬駐足,轉身深深看了紀疏鴻一眼,拋下三個字。

“不可能。”

【作者有話說】

最近有點點忙(其實是拖延癥犯了ort

有沒有什麽能治療拖延癥啊啊啊啊啊啊其實真的很想日更

祝大家看文愉快,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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