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9章 主動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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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章 主動放手
吃完飯，吳緬主動說碗筷他來收拾，鄭行舟沒客氣，拿著手機慢悠悠走到陽臺，窩進了搖椅裏。
他時而低頭看一眼手機上的信息，時而望著窗外已經開始放晴的天發呆。
吳緬從廚房擦著手出來，看到的是鄭行舟在搖椅裏縮成一小團的背影。
吳緬嘆了口氣，路過沙發時手上多了條法蘭絨毛毯，緊接著，它就被蓋在了鄭行舟身上。
毛毯落下的瞬間，鄭行舟的身體顫抖了一下，蜷縮的弧度更大了，防禦和警惕意味十足。
每每被鄭行舟不經意間的小細節刺傷，吳緬總忍不住將自己和吳玚比較。
他邁不過這個坎兒，也無法接受鳩占鵲巢的事實。
“你身體還沒好利索，我煮了姜湯，等會端給你。”吳緬在鄭行舟身旁坐下，眼睛一直看著他。
鄭行舟沒應答，過了半晌，他問：“我什麽時候可以去上班？”
“嗯？”吳緬聽清楚了但還是又問了一遍。
鄭行舟藏在毛毯下的手微微收緊，他艱難地說：“我什麽時候可以去上班？已經過去一周了，你想做的，我也陪你做了，既然簽了協議，就應該遵守，不是嗎？”
吳緬心裏深吸一口氣，他也沒想到那份協議成了自己給自己挖的坑。
吳緬本想告訴鄭行舟先把身體養好，工作那邊有江敬川和其他助理在，不用他操心，但沒等他開口，又聽到鄭行舟說：“……我現在付不起違約金，麻煩吳先生高擡貴手。”
“高擡貴手……”吳緬重覆著這個讓他感到窒息的詞，他看著靜靜垂眸的鄭行舟，無數話語湧到嘴邊，翻湧的情緒幾乎要噴薄而出，在面對鄭行舟冷漠的表情時，這些話語和情緒都像被狠狠澆了一桶冰水——蕩然無存。
吳緬陷入了一種不甘又無能為力的狀態。
算了，他想，不如就這樣放了鄭行舟，他沒有必要和一塊捂不熱的石頭糾纏一輩子，也不想再看到鄭行舟因為自己受傷，但他又覺得明明是自己先認識鄭行舟的，憑什麽吳玚就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鄭行舟這麽多年的愛意。
這對他來說一點都不公平。
只是這個世界上不公平的事太多了，陰差陽錯沒什麽道理可言，感情更是如此，求不得就是求不得。
吳老爺子已經和鄭行舟說了當年真相，可是鄭行舟並沒有表現出一絲糾結和懊惱，反而對自己更加抗拒，這讓吳緬覺得鄭行舟對吳玚是真的在乎。
真相怎麽樣，當年陪著他走出大山的人是誰又怎麽樣，所有一切都抵不過這些年的陪伴。
吳緬徹底看清了鄭行舟的選擇。
吳緬在心裏自我拉扯很久，最終給自己的行為找了個合理的解釋，他想到了醫生的囑托，於是選擇了妥協——他舍不得埋沒鄭行舟的才華，阻斷他的事業，再讓他受到自己的傷害。
只有放手。
吳緬的肩膀漸漸塌了下去，背脊從側面看過去略顯佝僂，身上的家居服也松松垮垮的，他的表情異常平靜。
“明天跟我去公司，我讓人事給你辦入職。”
“嗯，謝謝吳先生。”鄭行舟只有在感謝吳緬時才擡眼看了看他，很快又迅速低頭。
吳緬“嗯”了一聲，張張嘴還想說什麽，又生生咽了回去。
天色變暗，鄭行舟默默起身上了樓，再沒有下來。
諾大的客廳裏只剩下吳緬一個人站在窗邊。
鬼使神差地，他站到了搖椅前面，蹲下身，以和鄭行舟齊平的視線向外望去。
那裏矗立著一棵樹，稀薄的樹幹隨風雨搖晃，葉子搖搖欲墜，似乎風毫不費力就能把它撕碎。
鄭行舟寧願看一顆無聊的樹看幾個小時，都不願意面對自己的事實再次給了吳緬一擊。
他扶著搖椅起身，路過餐桌時看到了那碗沒人喝過、已經變涼的姜湯，默默端著碗把姜湯倒進了垃圾桶。
深紅褐色的液體很快滲透進了垃圾裏面，只在塑料袋壁留下淡淡水痕，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存在痕跡。
吳緬覺得自己就像這碗姜湯，應該遠遠的消失在鄭行舟的生活裏，也不留痕跡。
或許獨自重溫異國那夜時就應該想到這一點。
躲在酒店裏回憶過去時，吳緬想了很多，可是那些或積極或消極的想法在現在看來都是幼稚的，它們在真實的陪伴面前毫無競爭力。
早就該結束了，吳緬手撐著流理臺，望著窗外的萬家燈火，名為“孤獨”的情緒悄然瘋長。
他先去客臥收拾了自己遺留在鄭行舟家的東西，十點左右，韓潮來取走了行李，問他把行李放到哪兒。
吳緬在吳家老宅沒有空餘的房間，他也不想每天面對吳老爺子那張死氣沈沈的臉，於是問韓潮住在哪裏，跟誰住。
韓潮聞言睜大眼睛，雙手環胸：“老大，你不能打我主意啊，我可是有女友的人萬一誤會咱倆……”
吳緬就是隨口一問調節氣氛，他被韓潮誇張的動作逗笑，扯扯唇角，做了決定，“搬去公司吧，我住休息室。”
韓潮眼睛睜得更大，“不是，老大你別開玩笑了！”
“沒開玩笑，我很認真，”吳緬擡手替韓潮正了正皺巴巴的襯衫衣領，笑笑，“有些人不安分，我住在公司反而安全一些，他們膽子再大，也不敢炸公司。”
韓潮笑不出來，他非常擔心吳緬的人身安全。
“我們的人分析了炸彈的成分，發現它和M國黑幫火並常用的炸藥成分類似，已經派人過去臥底尋找線索了，很快就會有結果，”韓潮頓了頓，“老大要不你……你還是去我家住吧，我跟女朋友說一下，她應該能理解。”
吳緬搖頭拒絕了，他不能連累自己的手下。
“就這樣，你先去公司幫我收拾一下，其他的事我來處理。”吳緬把韓潮掉了個個兒，推著他的肩膀往外走，送到門口，擡擡下巴催促他快去。
韓潮只能答應，頷首示意後離開了。
目送韓潮的車駛遠，吳緬收回視線，走過玄關，回到略顯空蕩的客廳，他沈沈嘆了口氣。
吳緬習慣用游戲發洩壓力，他再次來到游戲房，打開了那款畫風簡單，關卡設置略顯稚嫩的游戲。
打開游戲，看到熟悉的“loading”,吳緬腦子裏已經像播放動畫般自動按下了開啟。
他拉上窗簾，關好門，又把游戲設置成自動模式投放在大屏幕上，最後靠著懶人沙發坐了下來。
那些畫面如同走馬燈，一頁一頁，畫面裏的兩個男孩甩掉了在身後狂追的惡犬，拋下了試圖拆散他們的男男女女，安全走出了那座大山，第二章開啟，男孩們手拉著手上學，成為同桌，一起覆習，考試，補課，暑假的夜晚去海邊拿著手電筒捉小螃蟹，就這麽循環著，他們慢慢長大了。
如果能一起長大，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吳緬苦笑，靜靜看著兩個男孩再次長大了，他們要面對的不再是原生家庭和學習上的困擾，其他人的惡言惡語和社會的捶打把他們變得面目全非，他們爭吵，又和好，迎來了游戲暫時的結局。
游戲到這裏就不再繼續了，因為過去的吳緬想象不到他和那個哥哥長大之後的樣子。
他看不到獨屬於他們的未來。
他以為兩人承諾永遠在一起就是故事的結局。
現在看來，確實是他幼稚得可笑了。
吳緬身體向後，整個人仰在懶人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一夜無夢。
第二天，吳緬起床做了早飯，又去敲門叫鄭行舟起床。
按照以往，得到鄭行舟應答後他會不客氣地推門而入，然後按照鄭行舟的指示從衣帽間取出今天要穿的衣服，但他今天沒有，聽到鄭行舟起床的聲音後，吳緬在門外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身下樓。
早餐很簡單，煎蛋烤腸加烤土司，另附一碗蔬菜沙拉。
鄭行舟率先看到了餐桌上的早飯，他走下樓梯最後一階時，吳緬正拉開窗簾。
是連日陰雨後難得秋高氣爽的晴天，陽光透過落地窗傾瀉入客廳，正正好灑在向落地窗看過去的鄭行舟的身上。
被陽光照射，呼吸著窗外微冷的空氣，睡飽了的鄭行舟直到這時才覺得渾身舒暢了一些，頭腦也比昨天更加清晰。
吳緬系好窗簾的絲帶，目不斜視的走過鄭行舟面前，坐在餐桌邊叫他吃飯。
兩人面對面而坐，鄭行舟卻明顯的感覺到兩人間的氛圍不同了，卻又說不出是哪裏不同尋常。
吳緬邊吃飯邊用手指滑動平板的屏幕，找出幾個合同做了標記，將平板轉了個方向，屏幕到了鄭行舟這邊。
“做標記的這幾個合同要重點研究，最好去工廠實地調查一下，確保原料來源正當，資源利用合理，另外，吳玚在的時候，環保局那邊一直都是你負責對接，一周內最好再去一趟，保險起見，開工前最好確定一下排放指標。”
話說到一半，鄭行舟註視著屏幕的眼睛就移到了吳緬的臉上，他還是第一次聽吳緬用這樣平淡的語氣對自己講話。
吳緬的表情沒什麽變化，他說完這些，背著屏幕伸手調出了另一個已經打開的文件。
他點點屏幕，放大字體，“這是總集團最近一季度的經營情況，你看一下，不然董事會上不好發言。”
鄭行舟以為這是吳緬的新人設，是戲弄自己的新把戲，但現在的他沒心情也沒興趣和吳緬勾心鬥角，索性接過平板認真研讀起來。
鄭行舟有長達十年的工作經驗，無論是白紙黑字的合同還是不可言說的潛規則，他都了如指掌，工作起來也是得心應手。
吳緬率先吃完早飯，他想了想，覺得出於禮貌也該和鄭行舟說一句要搬走的事，於是開了口。
吳緬十分確定鄭行舟聽到了自己的話，但鄭行舟大半張臉隱藏在屏幕後，吳緬無法分辨他的情緒。
過了半晌，空氣中傳來一句淡淡的“好”。
“……好。”
吳緬重覆道。
鄭重的告別比吳緬想象中更輕松。
最後一次站在玄關回望這棟房子，吳緬不動聲色的在心裏嘆了口氣，陽光照不到玄關，卻不經意間拉長了他的身影。
鄭行舟穿好衣服下樓時正看到這一幕，他腳下一頓，心跳不知怎麽漏了一拍。
空氣微微冷清，兩人的目光撞上，身影交疊，彼此之間的距離卻很遠。
很久很久以後，鄭行舟才知道，原來真正心灰意冷的人是不會說出口的。
——原來真正的告別，也可以是平淡的。
【作者有話說】
大家看文愉快，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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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他來說一點都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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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緬覺得自己就像這碗姜湯，應該遠遠的消失在鄭行舟的生活裏，也不留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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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潮笑不出來，他非常擔心吳緬的人身安全。
“我們的人分析了炸彈的成分，發現它和M國黑幫火並常用的炸藥成分類似，已經派人過去臥底尋找線索了，很快就會有結果，”韓潮頓了頓，“老大要不你……你還是去我家住吧，我跟女朋友說一下，她應該能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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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你先去公司幫我收拾一下，其他的事我來處理。”吳緬把韓潮掉了個個兒，推著他的肩膀往外走，送到門口，擡擡下巴催促他快去。
韓潮只能答應，頷首示意後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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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緬習慣用游戲發洩壓力，他再次來到游戲房，打開了那款畫風簡單，關卡設置略顯稚嫩的游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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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畫面如同走馬燈，一頁一頁，畫面裏的兩個男孩甩掉了在身後狂追的惡犬，拋下了試圖拆散他們的男男女女，安全走出了那座大山，第二章開啟，男孩們手拉著手上學，成為同桌，一起覆習，考試，補課，暑假的夜晚去海邊拿著手電筒捉小螃蟹，就這麽循環著，他們慢慢長大了。
如果能一起長大，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吳緬苦笑，靜靜看著兩個男孩再次長大了，他們要面對的不再是原生家庭和學習上的困擾，其他人的惡言惡語和社會的捶打把他們變得面目全非，他們爭吵，又和好，迎來了游戲暫時的結局。
游戲到這裏就不再繼續了，因為過去的吳緬想象不到他和那個哥哥長大之後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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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緬身體向後，整個人仰在懶人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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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行舟率先看到了餐桌上的早飯，他走下樓梯最後一階時，吳緬正拉開窗簾。
是連日陰雨後難得秋高氣爽的晴天，陽光透過落地窗傾瀉入客廳，正正好灑在向落地窗看過去的鄭行舟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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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面對面而坐，鄭行舟卻明顯的感覺到兩人間的氛圍不同了，卻又說不出是哪裏不同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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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標記的這幾個合同要重點研究，最好去工廠實地調查一下，確保原料來源正當，資源利用合理，另外，吳玚在的時候，環保局那邊一直都是你負責對接，一周內最好再去一趟，保險起見，開工前最好確定一下排放指標。”
話說到一半，鄭行舟註視著屏幕的眼睛就移到了吳緬的臉上，他還是第一次聽吳緬用這樣平淡的語氣對自己講話。
吳緬的表情沒什麽變化，他說完這些，背著屏幕伸手調出了另一個已經打開的文件。
他點點屏幕，放大字體，“這是總集團最近一季度的經營情況，你看一下，不然董事會上不好發言。”
鄭行舟以為這是吳緬的新人設，是戲弄自己的新把戲，但現在的他沒心情也沒興趣和吳緬勾心鬥角，索性接過平板認真研讀起來。
鄭行舟有長達十年的工作經驗，無論是白紙黑字的合同還是不可言說的潛規則，他都了如指掌，工作起來也是得心應手。
吳緬率先吃完早飯，他想了想，覺得出於禮貌也該和鄭行舟說一句要搬走的事，於是開了口。
吳緬十分確定鄭行舟聽到了自己的話，但鄭行舟大半張臉隱藏在屏幕後，吳緬無法分辨他的情緒。
過了半晌，空氣中傳來一句淡淡的“好”。
“……好。”
吳緬重覆道。
鄭重的告別比吳緬想象中更輕松。
最後一次站在玄關回望這棟房子，吳緬不動聲色的在心裏嘆了口氣，陽光照不到玄關，卻不經意間拉長了他的身影。
鄭行舟穿好衣服下樓時正看到這一幕，他腳下一頓，心跳不知怎麽漏了一拍。
空氣微微冷清，兩人的目光撞上，身影交疊，彼此之間的距離卻很遠。
很久很久以後，鄭行舟才知道，原來真正心灰意冷的人是不會說出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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