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3章 陰差陽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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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陰差陽錯
鄭行舟在冬至那天才入職。
經過近一年的修養，他的身體好了七七八八，唯獨腿還有點小問題。
為了避免讓人看出異樣，他總會盡量走得慢一些，穩一些，他不想讓別人看出他腿腳不便，在曾經工作過多年的地方被人看出異樣是很傷自尊的事。
入職流程曾經都是他帶領某些吳家的關系戶辦理，他沒想到自己還有親自體驗一遍的機會。
將簽了字的表交給人事部，人事部的小胡扶著眼鏡左看右看，眼睛一轉，說沒法審，他這個情況屬於“boss直聘”，得去頂層找大老板。
鄭行舟挑挑眉，悶哼出一聲“嗯”。
看著逐個增加的電梯數字，他想果然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去年找小胡簽字，他還嘟嘟囔囔說吳緬是不知道哪裏認回來的私生子，吊兒郎當難當大任，現在就改口成了“大老板”，看來吳緬在員工心裏的形象已經立住了。
鄭行舟有點想笑，又有點笑不出。
來上班的前一周，他去見了吳老爺子。
老爺子正在喝茶，縱使病入膏肓，陰鷙的眼神仍然銳利，他直接點明了鄭行舟對他心生不滿，是來質問他的。
鄭行舟也沒想隱瞞，和吳老爺子這種聰明人說話還是直接點比較好。
“……當初想方設法讓我擺正身份高清立場，後來又不惜借刀殺人，現在我想走了，您又不肯放，這和我們之前談的不一樣。”
吳老爺子手指點點杯壁，因為中風歪斜的嘴笑得有點滑稽，但鄭行舟仍然看出了他的嘲諷。
“之前談的？談了什麽？合同裏有嗎？”他甚至比沒生病之前更無恥了。
鄭行舟心裏感嘆都到這時候了，吳老爺子可能全身上下只能嘴硬起來了，還是那麽不討喜，吳緬能和他聊到一起真是自己教育的失敗。
鄭行舟不想和吳老爺子爭吵，他今天也不是來吵架的，他放下已經涼透的茶杯，笑了笑，“您說得對，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但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吳先生，您知道，我是被他拾回來的，他出了意外，我覺得我有責任盡全力幫他料理身後事，但其實公司也好，扶持吳緬上位也罷，對我來說意義都不大，我只想憑良心償還他的恩情。”
“人活到最後，不都是憑良心活著嗎？”
話是沒錯，但鄭行舟在圈子裏待久了也知道，像吳老爺子這種不擇手段的人，都不怎麽講良心，他們只講利益，和他們談良心不亞於對牛彈琴。
吳老爺子扯扯嘴角，笑他天真。
“我今天來，就是想看看您，沒別的意思，”不管老爺子信不信，鄭行舟說得很真誠，“為了報覆我，吳緬逼我又簽了幾年合同，我知道這也是您默許的。”
老爺子對鄭行舟的猜測不置可否，他打量著鄭行舟，審視的目光讓人不適。
“合同有漏洞，以你的專業程度，不可能看不出來。”吳老爺子至今仍記得鄭行舟在和各個公司談判中精準找出合同漏洞，預判談判風險的事跡，他不信只是出一次傷了腿的車禍，鄭行舟的工作能力會下降如此之快。
鄭行舟揉揉太陽穴，嘆氣道：“人遲鈍了，看不出來很正常。”
吳老爺子冷笑，“是舍不得吳家，還是舍不得你那吳先生？”
聞言，鄭行舟腦海裏浮現出一張恣意瀟灑的面龐，他恍了下神，又很快反應過來吳老爺子在觀察自己的表情，不動聲色地恢覆如常。
“……是舍不得吳先生。”他下意識撒了謊。
吳老爺子從鼻腔擠出幾聲嗤笑，晃動著手裏的茶杯，幽幽睜開眼，“他真的值得你惦記這麽多年？據我所知，你好像不喜歡男人吧。”
性取向這種事鄭行舟沒有細細探究過，他沒有所謂的青春期，在目睹父母的慘案後，他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在顛沛流離，從一個地獄逃到另一個地獄，他的心智也從“活下去”的殘酷競爭中慢慢磨礪，自他覺得自己過上可以稱為“人”的生活後，他就一直這樣了。
他喜歡吳玚嗎，或許是喜歡過的，但他一個人的時候會捫心自問，到底喜歡什麽。
他又無從解答。
他喜歡吳玚身上與生俱來的自信與松弛，喜歡吳玚和任何人相處時那種信任的感覺，喜歡吳玚對情人的關愛呵護，他也喜歡吳玚和江敬川在一起時的暧昧愉悅。
任何一種情感都是他不曾感受到的。
或許正是因為得不到，他才像一只躲在陰溝裏的老鼠，眼巴巴的看著這一切，仰望著這一切，再隨著吳玚的意外，把渴望變成了夙願。
“吳玚他……是我見過最完美的人，我尊重他，敬愛他，想成為他，這些就夠了吧。”
吳老爺子是利益至上的人，一輩子順風順水，風光無盡，從來都是被別人高看一步的人，自然對鄭行舟的話嗤之以鼻。
“您不理解也沒關系，”和一個病入膏肓的老人爭論是非沒有意義，鄭行舟大度地“原諒”了吳老爺子的無理，目光中隱約透露出憐憫，“您現在要做的是保養好身體，幫助吳緬穩住局勢，他很有能力，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鄭行舟的話語裏不帶任何惡意，他是真的希望吳老爺子能夠多活一陣子，吳家小輩都還很稚嫩，只靠幾個親信就想在弱肉強食的商界立足根本不可能。
但吳老爺子將鄭行舟的話當成了暗諷，他恨自己不能站起身，用手杖給鄭行舟幾下，和過去一樣讓鄭行舟也“長長記性”。
該說的都說完了，鄭行舟把自己買的補品放在桌上，“這是托人從國外買回的深水魚油，對您的病很有幫助，還有乳清蛋白粉，提升免疫力的，您可以試試。”
吳老爺子還沈浸在怒火裏，斜眼睨著鄭行舟，臉色鐵青。
鄭行舟無奈，照過去他是不會替自己做多餘的解釋，但出過車禍後他的心態好像改變了一些，他更從容也更平靜——他猛然意識到或許有些人是真的見一面就少一面了。
“我不知道您在氣什麽，作為小輩，我非常感謝您和吳家對我的教育和栽培，如果不是您同意，我也不可能順利留在吳先生身邊，同樣的，我也真心希望您可以快點好起來。”
他的解釋點到為止，鄭行舟不再留戀，起身向門走去。
在手指觸到門把手的瞬間，腳步被吳老爺子叫住。
“你知道阿賢為什麽選擇從福利院把你帶回吳家嗎？”
當然不會是鄭行舟能夠想到的原因，鄭行舟轉身，等待吳老爺子說下去。
吳老爺子很滿意鄭行舟的反應，他再一次掌握了對話主導權，瞇起眼睛看著鄭行舟，意味深長地說：“有些事，你不該忘記的。”
鄭行舟不解。
“十幾年前的立秋，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是阿賢的生日，為了給他過生日，我包下了整個度假山莊，那個度假山莊你應該不陌生，就在東林山附近。”吳老爺子捕捉到鄭行舟逐漸慘白的臉色，臉上浮現一絲笑意，他活動了一下脖子，繼續說，“東林後山的山溝裏，有一個鮮為人知的地下賭場。”
吳老爺子頓了頓，用渾濁的眼眸欣賞著鄭行舟難以置信的表情。
“地下賭場的賭註是人命，我說的對嗎？”
短短幾個字，鄭行舟的鼻腔瞬間彌漫起爛泥和血液混合的鐵銹味，眼前也變得猩紅，慘叫聲、呵斥聲、下註的嘶吼聲和立體環繞的嬉笑聲攻擊他脆弱的理智，他又被拉進了那慘絕人寰的活地獄裏。
“……你什麽意思？”鄭行舟知道吳老爺子的目的不僅僅是揭自己傷疤這麽簡單，他一定還有別的企圖。
當年鄭行舟拼了命從地下賭場逃跑，路上救了一個迷路的小孩，他不忍心把那男孩獨自拋下，於是拖著受傷的身軀，決定帶著那個小孩找到家人。
他們不知道走了多久，看上去比他小很多的男孩聽到他的腹鳴，自告奮勇去幫他找吃的，看他受傷，幼小的身軀主動蹲下身，把單薄的背留給了他，用疲憊但上揚的聲音說“哥哥我來背你”，山林多雨，他們依偎在一個狹窄擁擠的樹洞裏，男孩給高燒的他講述自己玩過的游戲，逗他開心，看他不說話了，就哭著搖醒他。
鄭行舟第一次感受到了同齡人純潔無暇的善意，這份感情對他來說彌足珍貴。
他們相互扶持著，奇跡般真的找到了度假山莊，小孩被衣著不菲的男人帶走，鄭行舟失血過多暈倒在地，再睜眼時，已經被吳家資助的福利院收留。
後來鄭行舟在福利院的活動中看到了那名衣著不菲的男人和已經長高一大截的男孩，本想過去打招呼卻被無視，院長阿姨告訴他，那是福利院的大老板吳文賢和他唯一的兒子吳玚。
為了還吳玚的救命之恩，鄭行舟努力學習，事事做到最好，終於在連跳幾級後吸引了吳文賢的註意，他也得以順利來到吳玚身邊。
鄭行舟不知道這段記憶有什麽值得被拿出來反覆講述的，他以為吳老爺子只是想看到提起這段往事的時候自己臉上難堪的表情。
吳老爺子拍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不再繞彎子，言簡意賅道：“如果你足夠細心，你會發現你的吳先生從來沒參加過他父親的生日宴，因為立秋是他奶奶的忌日，每年那個時候，他都去寺廟為他奶奶念經超度。”
吳老爺子的話是真的，吳玚每年都要去倉山的寺廟待上一陣，公司由鄭行舟代為負責，意識發生了什麽的鄭行舟心底有一處隱秘的角落在轟然坍塌。
他的臉色已經不能用慘白代替，他晃了晃身體，扶著門才勉強沒有倒下。
吳老爺子沒想放過他，趁熱打鐵繼續說：“阿賢和那個女人的私奔隱瞞了所有人，你卻陰差陽錯帶回了誰都找不到的私生子，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多虧你，吳緬才能站在現在這個位置，變成了所有人希望他變成的模樣，鄭行舟，你才是吳家真正的功臣。”
鄭行舟怔然，他緩緩直視吳老爺子泛黃的眼白，目光中單純的惡意讓他緊緊蜷縮的手指又松開。
他深刻感受到了什麽叫絕望。
“電梯到達七十四層，即將開門，請註意腳下……”
電梯門向兩側展開，鄭行舟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說】
鄭行舟：您可別瞎作死了好好活著吧（嘻嘻
老爺子：你認錯人啦（惡魔低語
鄭行舟：……（不嘻嘻
漲了好多收藏，感謝新來的小夥伴！看文愉快！！！xox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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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老爺子還沈浸在怒火裏，斜眼睨著鄭行舟，臉色鐵青。
鄭行舟無奈，照過去他是不會替自己做多餘的解釋，但出過車禍後他的心態好像改變了一些，他更從容也更平靜——他猛然意識到或許有些人是真的見一面就少一面了。
“我不知道您在氣什麽，作為小輩，我非常感謝您和吳家對我的教育和栽培，如果不是您同意，我也不可能順利留在吳先生身邊，同樣的，我也真心希望您可以快點好起來。”
他的解釋點到為止，鄭行舟不再留戀，起身向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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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不會是鄭行舟能夠想到的原因，鄭行舟轉身，等待吳老爺子說下去。
吳老爺子很滿意鄭行舟的反應，他再一次掌握了對話主導權，瞇起眼睛看著鄭行舟，意味深長地說：“有些事，你不該忘記的。”
鄭行舟不解。
“十幾年前的立秋，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是阿賢的生日，為了給他過生日，我包下了整個度假山莊，那個度假山莊你應該不陌生，就在東林山附近。”吳老爺子捕捉到鄭行舟逐漸慘白的臉色，臉上浮現一絲笑意，他活動了一下脖子，繼續說，“東林後山的山溝裏，有一個鮮為人知的地下賭場。”
吳老爺子頓了頓，用渾濁的眼眸欣賞著鄭行舟難以置信的表情。
“地下賭場的賭註是人命，我說的對嗎？”
短短幾個字，鄭行舟的鼻腔瞬間彌漫起爛泥和血液混合的鐵銹味，眼前也變得猩紅，慘叫聲、呵斥聲、下註的嘶吼聲和立體環繞的嬉笑聲攻擊他脆弱的理智，他又被拉進了那慘絕人寰的活地獄裏。
“……你什麽意思？”鄭行舟知道吳老爺子的目的不僅僅是揭自己傷疤這麽簡單，他一定還有別的企圖。
當年鄭行舟拼了命從地下賭場逃跑，路上救了一個迷路的小孩，他不忍心把那男孩獨自拋下，於是拖著受傷的身軀，決定帶著那個小孩找到家人。
他們不知道走了多久，看上去比他小很多的男孩聽到他的腹鳴，自告奮勇去幫他找吃的，看他受傷，幼小的身軀主動蹲下身，把單薄的背留給了他，用疲憊但上揚的聲音說“哥哥我來背你”，山林多雨，他們依偎在一個狹窄擁擠的樹洞裏，男孩給高燒的他講述自己玩過的游戲，逗他開心，看他不說話了，就哭著搖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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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鄭行舟在福利院的活動中看到了那名衣著不菲的男人和已經長高一大截的男孩，本想過去打招呼卻被無視，院長阿姨告訴他，那是福利院的大老板吳文賢和他唯一的兒子吳玚。
為了還吳玚的救命之恩，鄭行舟努力學習，事事做到最好，終於在連跳幾級後吸引了吳文賢的註意，他也得以順利來到吳玚身邊。
鄭行舟不知道這段記憶有什麽值得被拿出來反覆講述的，他以為吳老爺子只是想看到提起這段往事的時候自己臉上難堪的表情。
吳老爺子拍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不再繞彎子，言簡意賅道：“如果你足夠細心，你會發現你的吳先生從來沒參加過他父親的生日宴，因為立秋是他奶奶的忌日，每年那個時候，他都去寺廟為他奶奶念經超度。”
吳老爺子的話是真的，吳玚每年都要去倉山的寺廟待上一陣，公司由鄭行舟代為負責，意識發生了什麽的鄭行舟心底有一處隱秘的角落在轟然坍塌。
他的臉色已經不能用慘白代替，他晃了晃身體，扶著門才勉強沒有倒下。
吳老爺子沒想放過他，趁熱打鐵繼續說：“阿賢和那個女人的私奔隱瞞了所有人，你卻陰差陽錯帶回了誰都找不到的私生子，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多虧你，吳緬才能站在現在這個位置，變成了所有人希望他變成的模樣，鄭行舟，你才是吳家真正的功臣。”
鄭行舟怔然，他緩緩直視吳老爺子泛黃的眼白，目光中單純的惡意讓他緊緊蜷縮的手指又松開。
他深刻感受到了什麽叫絕望。
“電梯到達七十四層，即將開門，請註意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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