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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畫地為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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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2章 畫地為牢

吳緬並不是存心想拖鄭行舟下水,他只是不滿鄭行舟的態度。

有那麽一瞬間,他想剖開鄭行舟的胸膛,看看那顆心到底在想什麽,但很快他意識到自己不過是在無能狂怒罷了。

每次面對平靜的鄭行舟,吳緬總有種自己在無理取鬧的錯覺。

他受夠了這樣的折磨,所以才決定反擊,在看到鄭行舟驚詫的表情的一刻,吳緬對自己的成功有了實感。

他俯身向下,根本掩飾不住笑意:“怎麽辦啊鄭叔叔,你還沒來得及逃走,就被我套牢了。”

感受到被吳緬的身體陰影籠罩,鄭行舟本能地向後退,別過頭,質問:“你對外都說了什麽?”

鄭行舟抗拒的身體反應讓吳緬很受用,他的右手撫上鄭行舟的鎖骨,隨著手指關節一點一點向上,鄭行舟的呼吸變得緩慢,眼神飄忽,始終不敢直視吳緬。

手指在下頜處加深了力度,吳緬盯著鄭行舟帶著水珠的側頸,目光晦暗不明。

盯了足足有半分鐘,吳緬才俯身湊近鄭行舟的耳朵,吹了口氣。

“你替韓潮洗清嫌疑的事情被透露了出去,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你的身體已經恢覆,”吳緬壓低了聲音,輕笑,“我說,下個月你會回到集團的管理層,以我的特助身份。”

“你……”

“別急,我還沒說完。”吳緬的手離開了鄭行舟的身體,撐在一側的扶手上,“你是不是想說和老爺子簽了協議?”

鄭行舟眉頭緊蹙,他強迫自己冷靜,但緊攥的,濕漉漉的掌心讓他怎麽也無法忽略。

“是老爺子教你的?用協議威脅我。”

吳緬好像猜到鄭行舟要問這個,他輕輕搖頭,“不,是我偷學的——跟你學的。”

鄭行舟瞇起眼睛看他,毫不客氣地回懟:“是嗎?我可不記得教過你這個。”

“不記得沒關系,”吳緬表情越發輕松,“你的確沒教過,因為你根本不想讓我知道,你做的很多事都不想讓我知道,比如私自調查爆炸案,再比如暗地接濟我哥留下的遺腹子,還有那些利用,那些你為我哥鋪就的坦途,你一直在隱瞞著什麽。”

“我在吳文德的情人那裏拿到了你和他的合同,你要了吳文德將近二分之一的股份,換他一條命。”

鄭行舟一個即將離開吳家的人要吳家的股份根本沒有道理,吳緬能想到唯一的可能就是鄭行舟在為吳玚或者說吳玚的孩子鋪路。

吳緬深吸一口氣,再次睜開眼睛時,掩去了眼底的失望。

“我是個活生生的人,你的破綻實在太多了舟舟,虛偽的愛和單純的恨對我來說是一樣的,我只能用你對我的方式來對待你。”

在這場權力的博弈中,兩人陰差陽錯的站到了對立面。

鄭行舟無話可說,吳緬猜的沒錯,那些股份是準備留給吳玚的孩子的。

阿瑾雖然另外找了人結婚,但孩子終究是吳玚的血脈,將股份留給他是鄭行舟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鄭行舟的睫毛顫了顫,身體倍增的壓力讓他無所適從,他知道吳緬是不會輕易放過自己的,甚至做好了應對吳緬胡攪蠻纏的心理準備,他沒想到的是吳緬幾乎查到了所有的事,包括他和吳文德的交易。

鄭行舟認命般嘆了口氣:“……好。”

身體的疼痛和心理的折磨一時間分不清孰輕孰重,鄭行舟的身體仿佛被疲倦填滿,他沒有力氣再應對吳緬的質問。

“我累了,你們可以離開了嗎?”鄭行舟啞著嗓子直接下了逐客令。

吳緬卻沒有動。

鄭行舟聽到聲音從自己的上方傳來:“鄭叔叔,這就是你對上司的態度?”

“我……你想要我怎麽辦?”鄭行舟不想和吳緬吵架,但他實在太累,沒有心情和吳緬繼續周旋,開始口不擇言,“吳先生如果覺得不滿意,可以現在就把我開除,我沒有任何怨言。”

“呵,”吳緬笑出了聲,他讚許地點點頭,語氣陰陽怪氣,“可惜我不想把你開除,爺爺說的對,你對我來說,是個很好用的工具。”

聽到吳緬把自己類比成“工具”,鄭行舟自嘲地勾勾唇,眼眶卻在發燙。

他以為吳緬會和其他人不一樣,但現在看來,是他太天真了——吳緬比吳玚更像吳家人,他的縝密,決絕,毫不留情,未達目的不擇手段,每一樣都是一柄利器,將他割得體無完膚。

鄭行舟深深看著眼前有些陌生的男人,問:“吳緬,你說,我們到底為什麽活著?”

似曾相識的問題讓吳緬怔了怔,勾起了不該在此刻浮現的回憶。

“活著?是為了活下去。”

吳緬始終記得鄭行舟的回答,他也記得鄭行舟跟他講述的過往,但他警告自己不許對眼前的男人心軟。

“我不知道。”吳緬閉上眼睛,對鄭行舟如實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他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活著的目的是什麽。

從出生就被迫承擔著母親沒由來的恨意,在饑餓與貧困的泥淖裏打滾,後來跟隨母親回到她的家族,接受所有人的冷眼,再後來,母親為了在家族中爭取一席之地,把他推出去為家族做一些見不得人的生計,一邊又要求他事事做到完美,在吳緬以為終於可以得到母親青睞時,對他有救命之恩的朋友被母親迫害到一死一殘,他被轉手送給了吳家換取利益。

吳緬就像一只漂泊在臭水溝裏的紙船,與汙泥和散發刺鼻味道的臟水為伴,清醒地渾渾噩噩,不知道將飄向何方,又或者他時刻在等待著消失,不需要多大的浪,稍微湍急的水流就可以把他吞噬。

吳緬曾經以為鄭行舟是那只把自己撈上岸的手。

“或許對你來說,活著是為了活下去,”吳緬的語速極慢,“但對我來說,活著沒有什麽意義。”

十八歲、和朋友計劃過很多次自殺的Oedipus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搖身變成大家族的繼承人,二十二歲的吳緬也沒想過自己的未來——他是活在“此刻”的靈魂,沒有也不需要假想的未來。

半小時後,江敬川帶著老爺子授意下重新修改的協議出現在鄭行舟家。

鄭行舟拿起筆,向吳緬的方向淡淡地看了一眼,把協議從頭到尾捋了一遍。

與其說是協議,倒不如說是勞動合同,饒是鄭行舟這樣細心的人也挑不出任何問題,這讓鄭行舟有些詫異。

鄭行舟本以為吳緬和江敬川會想著辦法折磨自己,但他們沒有。

客廳安靜下來,只有掀動紙張的聲響,三人誰都沒有說話,鄭行舟被合同擋住了表情,吳緬則背對著他和江敬川站在陽臺,雙手插兜,背脊筆直,不知道在想什麽。

江敬川雙手環在胸前,饒有興趣地打量著沈默的兩人,覺得整件事越來越有意思。

在江敬川看來,被這份協議困住的不僅僅是鄭行舟,吳緬也是困獸。

可當局者迷,感情的局一旦闖入更是無解。

簽完字,鄭行舟站起身,走到吳緬身邊,把協議遞給了他。

吳緬結果,聽到鄭行舟問:“你以後……會結婚嗎?”

雖然有心理準備,但吳緬的心還是猛地一縮,不自覺漏掉了一拍。

他很想否認,卻不自覺地殘忍地點頭。

鄭行舟臉色變得蒼白,努力從胸腔擠出一句話:“我覺得協議要改一下。”

他指指其中涉及到結婚的內容,“這些條款對你的結婚對象不公平。”

鄭行舟很聰明,他刻意避開了自己,因為他知道這些條款原本就是針對他的,此刻提出只會是自取其辱。

吳緬掃了一眼,“唯獨這條不能改,這是爺爺的意思。”

吳緬把程諾帶回國後,活潑開朗的程諾成了吳老爺子面前的小紅人,每天逗得吳老爺子笑得前仰後合,氣色也紅潤了許多,偶爾還能不用攙扶下地走幾步。

吳老爺子看吳緬在家族和公司都站穩了腳步,就開始催促結婚的事,他甚至已經把程諾當成了吳家的準孫媳。

在拿到鄭行舟和吳老爺子的合同前,吳緬和老爺子談了談。

吳老爺子不是對自己此刻的處境沒有危機感,但他已經病入膏肓,想做什麽也無能為力,好在吳緬已經能獨當一面,他也慢慢放心了許多。

但只有結婚這件事他必須做主,所以在吳緬向他要合同時留了個心眼,他問吳緬會不會結婚。

吳緬的回答也是肯定的。

老爺子很滿意,又問他準備怎麽處理鄭行舟。

吳緬沒有猶豫,輕蔑的語氣與吳老爺子如出一轍:“一條忠犬,沒人會覺得多餘,當然要物盡其用。”

老爺子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不忘揶揄兩句,“不聽老人言,現在怎麽樣,被鄭行舟騙了吧,看清他的真實面目了吧,呵,你說你不在乎,你怎麽可能不在乎……”

曾經在吳老爺子面前的底氣不覆存在,吳緬感覺到往日的話像一柄名為“欺瞞”的鈍刀在心上反覆研磨,直到一顆真心血肉模糊。

如果這樣能困住鄭行舟,他甘願畫地為牢。

【作者有話說】

晚安!!!!!

在追更的貝貝能不能給個評論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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