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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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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2章 到此為止

直到最後一刻,吳緬還是想聽鄭行舟的解釋。

但吳老爺子的電話打斷了他。

吳緬走遠幾步去接電話,鄭行舟被獨自留在棧道中央。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鄭行舟始終有種全部意識被包裹在真空隔膜裏的不真實感。

他再次低頭看著手機,代表信號位置的紅點在他的不遠處游走,時而遠,時而近,是吳緬在踱著步接電話。

鄭行舟用左手狠狠掐了下右臂,疼痛感不強烈卻足以讓他理智片刻,繼續斟酌和吳緬的合理定位。

直到此刻,他仍然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吳緬掛斷電話,雙手插兜,身體微微後仰,遠望著鄭行舟,心裏的問題仍然無解。

他回到鄭行舟面前,此刻黑雲已經快籠罩整個海岸,吞噬著藍色天空。

吳緬依舊單膝跪地,與鄭行舟平視。

“老爺子舊病覆發,醫生說,他可能沒有幾天可活了。”

鄭行舟得到這個消息並沒有太多驚訝和喜悅的情緒,反而為吳家的未來感到擔憂。

吳老爺子是吳家的頂梁柱,吳文賢和吳玚不在後,他就是整個吳氏的定心丸,在吳緬還無法獨當一面主持大局時,吳老爺子活著能幫他在公司站穩腳跟,籠絡人心。

“這不是一個好消息,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鄭行舟如實回答。

吳緬註視著鄭行舟,試圖從他的臉上找到什麽,得到的卻只有平靜的情緒。

這樣的平靜讓吳莫名煩躁。

又是這樣。

吳緬用異國語言低低罵了一句,再次擡頭,“這個你也早就想到了,對不對。”

上次在醫院見面後,鄭行舟就托心腹去查了吳老爺子的問診記錄,多種器官衰竭,血壓異常,急性心力衰竭……各種專業名詞聚集在一起,鄭行舟再不懂醫學知識也多多少少能看懂一些。

他知道,吳老爺子的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再強硬再有能力的人,也無法用九十多歲的衰老身體獨自撐起如日中天的商業帝國。

鄭行舟坦言,“這不難想到,你爺爺也只是普通人,即使靠醫療手段和高科技續命,也無法逃過死亡,這是每個人都要經歷的。所以……我覺得你還是趁早做好準備。”

鄭行舟覺得成年人的世界就是這樣,理智和工作都排在私人感情之前,他現在最重要的不是解釋那些無人應答的通話,而是為吳緬的未來做打算。

“吳家內部的局勢怎樣,你清楚嗎?”

吳緬點頭,“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江敬川給了我很多幫助,可能這就是旁觀者清。”

未入局的人反而更能看清每一步的動向。

“很好,”鄭行舟清楚江敬川的工作能力,江敬川成為吳緬得力助手這件事,是遲早會發生的,人和人天然就存在能力上的差距,鄭行舟質疑過自己,也嫉妒過,但最後他不得不承認江敬川確實有縱橫全局的才能,鄭行舟問吳緬,“吳老爺子的事情,江敬川知道多少?”

“所有。”

鄭行舟沈吟片刻,最終下定了決心,看向吳緬的目光中多了幾分堅定:“去找江敬川吧,現在的我給不了你任何有益的建議。”

吳緬定定的看著他,面無表情。

“那我們呢?”

鄭行舟避開他的雙眼,“什麽我們?”

“你知道我在說什麽,你還在逃避!鄭行舟你為什麽總是這樣?你知不知道你的讓人看不透,你的逃避,你無所謂的態度,每一樣都很虛偽!”吳緬雙手撐著輪椅兩側,因為過於用力手,背的青筋凸起,一直蔓延到手臂內側,他已經盡力去學習鄭行舟雲淡風輕處理問題的方式了,可是內心湧動的憤怒和血脈裏流淌的滾燙愛意讓他無法克制。

吳緬沒忍住靠近鄭行舟,鄭行舟的身體卻向輪椅椅背貼得更緊,整個側臉幾乎清晰地寫滿抗拒,他甚至閉緊了雙眼,身體微微顫抖,毫無血色的嘴唇此刻不再柔軟,而是布滿唇紋,甚至起了死皮。

吳緬不忍心繼續手上的動作。

幾秒鐘的停滯對兩人來說如同幾個世紀,最終是吳緬選擇了讓步。

吳緬低頭,深深嘆了口氣,發出一聲輕微的自嘲的嗤笑,笑聲越來越大,他的肩胛骨抖動著,笑得前仰後合,笑出了淚。

在近乎癲狂的笑聲中,鄭行舟耳邊落了句嘆息。

“舟舟,你為什麽能……自私得那樣理所當然?”

過了許久,久到鄭行舟感覺不到身邊人存在的氣息了,他才敢慢慢將眼睛睜開一條縫隙,當他坐直身體,面前只有遼闊的噴濺著白色泡沫的黑色大海。

吳緬像小美人魚一樣,消失在了碎珠般的泡沫中。

黑雲完全將鄭行舟的世界遮蓋,雨將下未下,空氣裏已經有了海腥味和泥土蒸騰的味道,他的身邊空無一人。

鄭行舟下意識去尋找保鏢的身影,原本站著人的地方此刻只有被狂風拉扯得東倒西歪的行道樹。

海風吹散他的頭發,側臉被碎發抽打,寒意從衣服縫隙鉆進去,他雙手環緊了自己。

仿佛偌大的世界只剩了他孑然一人。

鄭行舟慌了,他雙手扶著冰冷的棧道欄桿向下望去,層層疊疊的樹林和布滿青苔的灰黑巖壁,什麽都看不清,就算是人掉下去也是兇多吉少。

“吳緬——”

鄭行舟用力大聲呼喚,風吹淡了他的聲音,毫不客氣的拉扯他的輪椅和身體,東倒西歪。

吳緬絕對不會這麽輕易做傻事的,鄭行舟在心裏告訴自己,可是慌亂是切切實實的,緊張和害怕也是真實存在的,他的心臟近乎瘋狂的跳動,快要穿破胸腔,呼吸急促,或許是吸入了太多冷氣,他的胸腔某處劇烈的疼痛著。

鄭行舟伸手捂住疼痛的地方,向下蜷縮起身體,眉頭緊鎖,嘴唇幹裂出血,鐵銹味彌漫口腔。

太多太多痛苦的,難過的,憤怒的,負面情緒將他狠狠縛住,無數從深潭中伸出的手拉扯住他,拼命將他向下拉拽,他幾乎已經屈從,捂著胸腔的手指卻動了動。

在狂風呼嘯中,他怔楞著緩緩坐直身體。

眼睛下移,他才看清劇痛臟器的位置。

——是心臟。

他不懂明明不算愛吳緬的自己,為什麽會這樣心痛。

一道光由後側山崖的坡路射下來,打在棧道上,吳緬從車上下來,居高臨下的望著蜷縮在輪椅上的鄭行舟,再擡起頭,臉上已經看不出任何波瀾。

吳緬一言不發的回到鄭行舟身邊,在鄭行舟詢問聲中俯身將他抱到了車上。

他仍然用雙臂輕輕托著鄭行舟的後背和膝窩,讓保鏢提前在車裏鋪好了柔軟的毛毯,水也是溫的,潤喉解渴都很合適,車內開了空調,柔和的風幹燥溫暖,鄭行舟坐在車上時恍若隔世。

他驚魂未定的看了吳緬幾眼,拂著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

吳緬把水杯遞給鄭行舟,挑挑眉,“怎麽,以為我想不開?還是以為我會拋下你一個人回家?”

“……不,不是的。”鄭行舟習慣性地口是心非,手指不安地摩挲著玻璃杯壁。

吳緬留意到他的小動作,沒有說什麽,自顧自地將水一飲而盡。

放下水杯,他才開口,“放心吧,我會擺正自己的位置,不會再讓你為難了。”

鄭行舟聞言轉頭看他,得到了吳緬釋然的笑。

“是我錯了,愛一個人不應該建立在試探和懷疑的基礎上,我錯的離譜。”吳緬眉眼間掩飾不住的疲倦令人無法忽略,鄭行舟嘴唇嚅囁了一下,又聽吳緬笑道,“你身體好了之後,我會搬出去的,當然,我已經擺正了自己的位置,鄭先生就原諒我這次吧。”

“鄭先生”三個字狠狠鑿在鄭行舟腦子裏,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心臟的位置又開始抽痛。

他下意識想反駁吳緬的話語,可是張開嘴,又無從辯駁。

他確實把吳緬當成了替代品,無論是工作還是生活,他都有意無意的把吳緬往別人的道路上引導。

“……是我的錯,”鄭行舟的半邊臉隱沒在黑暗中,光影斑駁間,雙眼失去了色彩,“那天在酒吧,我不應該喝多,更不應該耍酒瘋去拉住你的衣領……是我,給了你不切實際的期待。”

聽到鄭行舟將兩人的相遇描述成“錯誤”,吳緬感覺自己的靈魂都擰在了一起。

他想反駁那不是錯誤,至少那晚的溫柔纏綿,那晚的瘋狂,那晚酣暢淋漓後躺在床上有一搭無一搭的“我愛你”都是真實存在的。

吳緬小心翼翼的呵護著那些回憶,他以為那是獨屬於他們兩人的秘密。

可鄭行舟卻說那是……錯誤。

吳緬強迫自己笑出來,他點點頭,“對啊,是你的錯。”

“以後不會再犯了,我向你保證。”鄭行舟伸出手指發誓,迫切的樣子徹底撕碎了吳緬所有幻想。

吳緬機械地點著頭,“好,不會再犯了。”

鄭行舟不敢看他的眼睛,繼續說,“我知道我的行為語言可能給了你一些誤解,但,但你以後會遇到更好的人,見識到更純粹的愛情,創造你們兩個的回憶,那才是你該有的選擇。”

吳緬哼笑,“好。”

鄭行舟動了動喉結,睫毛微顫,一滴淚砸在他交握的掌心。

“對不起。”

“為什麽要哭呢?”吳緬捧起鄭行舟的臉頰,用紙巾一點一點擦掉了淚痕。

如果是以往,他會動作極緩地吻掉淚水,最後再交換一個眼淚味道的親吻。

但現在不同了。

“他還活著,你應該開心,應該笑的。”吳緬將小毛毯往鄭行舟的身上拉了下,又伸長手臂拉下了窗簾,整個車廂陷入黑暗,彼此看不清對方的表情。

在只能看到彼此隱約輪廓的昏暗中,在只能聽到彼此微弱呼吸的靜謐中,鄭行舟聽到了吳緬用從未有過的溫柔聲音說:“鄭行舟,荒唐的事情,就到此為止了。”

【作者有話說】

分手了,有點小刀(其實接下來都是刀(bushi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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