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43章 過度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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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 過度呼吸
從海邊回來後，吳緬變得忙碌起來。
有幾次鄭行舟淩晨醒來，目光所及的門縫裏透進光亮，走廊裏時不時有腳步聲，在靠近他的臥室時刻意放輕，走出去幾步又加重，想來是吳緬特意叮囑過的。
在一個晴朗的早秋，吳緬的秘書孫啟帶回家一個保姆和一個保鏢。
“這是吳先生親自驗過之後敲定的人，保姆已經背熟了你的飲食習慣，保鏢也能當護工用，隨便使喚，有他們在，吳先生離開也放心。”孫啟彎著腰跟鄭行舟極力解釋。
鄭行舟張張嘴，話沒說出口，又被孫啟堵了過來：“鄭先生，現在吳家的局勢你可能不清楚，但吳先生總是知道的，他這樣安排一定有他的道理，你安心養傷就好，其他的不用擔心。”
話說到這個份上，再拒絕就顯得太小家子氣，鄭行舟只好留下了兩人。
再聽到吳緬的消息，是一周後財經論壇的專訪。
財經專家們坐在沙發上對本次財經論壇出席的主要嘉賓進行采訪，吳緬坐在側對鏡頭的單人沙發上，頭發打理成了背頭，背脊筆直，傾聽問題時，時而擡手按住翻譯器，仿佛信號不好，又像是作思忖狀。
鄭行舟看到這一幕不自覺笑了——吳緬從小國外長大，哪裏需要什麽翻譯器，他只是懶得回答，又或者，他對這場論壇已經開始厭煩了。
想到吳緬過去開完會後的滿腔抱怨，鄭行舟耳邊幾乎已經出現了幾句暗戳戳的吐槽。
但他後知後覺偌大的房子裏只剩了自己一個人。
保姆出門買菜，保鏢去醫院取藥，房子裏靜悄悄的，除了電視裏財經專家們的侃侃而談，其他什麽聲音都沒有。
房間裏靜的可怕。
鄭行舟在電視前看了一會兒，擡手關了電視，搖著輪椅去廚房找水喝。
路過游戲房，他本能地轉頭，看向拉著窗簾的游戲房中央的懶人沙發。
那是吳緬過去最愛的位置。
可以揉捏成任何形狀的柔軟的懶人沙發此刻孤零零地坐在地板上，仍然維持著主人離開時的奇怪形狀，它對面墻的投影布已經收起，只剩一面一塵不染的白墻。
地板上沒有只剩一半的薯片袋和可樂瓶，沒有隨手亂放的手柄和卡帶，房間的顯示屏甚至都落了灰，只是站在門口，鄭行舟也能感覺到有灰塵向自己撲過來，鉆進嘴裏和鼻腔，直直的找向心臟，再拼命的貼上去。
鄭行舟扶著門框緩了好一會兒，那種窒息感才漸漸消失。
這樣才對，鄭行舟將游戲房的門關緊，將腦海中吳緬毫無形象打游戲的姿勢與財經論壇上接受采訪的精英模樣剝離，他想，這樣才對，一切只不過回到了正軌。
可他退出幾步，望著緊閉的房門，隱約間仿佛又聽到了裏面伴隨著激昂的快節奏音樂的“K.O”。
鄭行舟手指撐著房門，額頭慢慢向下，抵住。
剛剛的灰塵重蹈覆轍，不安分地將他的身體由內到外侵蝕出了一個又一個破洞，空虛成了唯一感覺。
手指用力，指尖已然泛起不正常的白色，他想抓住什麽，但越想留住什麽就越難留住什麽的空虛感讓他再難承受。
他像海邊那天一樣蜷縮起上半身，揪住心口的衣服，緊緊環抱住自己。
他呼吸越來越急促，直到變成大口大口的喘息，試圖用空氣填充擠壓自己的胸腔，好趕走那些沒由來的空虛感，就好像這樣，他還能抓住一絲一縷輕松愉悅的回憶。
紀疏鴻走進門，看到鄭行舟痛苦的樣子，嚇得扔掉手裏的補品，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問鄭行舟哪裏不舒服，是不是舊傷發作，需不需要去醫院。
餘元也嚇了一跳，但他很快冷靜下來，拍了拍紀疏鴻的肩膀，“他過度呼吸了，快，幫我捂住他的口鼻！”
紀疏鴻學著餘元的樣子限制鄭行舟繼續喘息，餘元則用手幫鄭行舟拍著背，另一只手環住他，一邊小聲的在他耳邊安慰：“沒事了，沒事了，你現在很安全，都過去了……”
十幾分鐘後，鄭行舟的情況才有了好轉，他謝絕了兩人所有幫助，啞著嗓子讓他們在客廳坐一會兒，自己去衛生間一趟。
紀疏鴻原本還擔心鄭行舟獨處會做傻事，站起身準備追上去，手卻被餘元握住，側身，餘元默默搖了搖頭，紀疏鴻憂心忡忡地註視著身形瘦削的鄭行舟離開，過了會兒才坐回自己的位置。
“讓他自己待會兒吧，他現在需要時間靜靜。”餘元主動握住了紀疏鴻的手。
看到十指相扣，紀疏鴻有些訝然，但令他感到困惑的是另一件事，“阿元你怎麽會知道過度呼吸這種病？而且你……好像很熟悉？”
餘元手指下意識一蜷，似有收回之意，卻被紀疏鴻緊緊握住。
餘元搖搖頭，掩下了眼底的落寞，“從書上看到過，就記住了。”
“我們家阿元真聰明，過目不忘，”紀疏鴻揉揉餘元細軟的頭發，又親了一口，“謝謝老婆！”
餘元感受到頭頂傳來的暖意，在紀疏鴻看不到的地方，唇角浮起的笑意中噙著一絲苦澀。
高中時家裏破產，財產被清算後，餘元和母親被趕出了家，流落街頭。
餘母向遠房親戚紀家求助，被殘忍拒絕，只能拿著僅剩的幾百塊租了處閣樓落腳。
餘元在學校的日子也不好過，貴族學校裏，餘家破產的消息傳開，原本就沒什麽存在感的餘元徹底成了人們隨意欺淩的對象。
原本其他人顧忌紀疏鴻和餘元那少得可憐的親戚關系，不敢動他，可紀疏鴻沒有表態，其他人就當成了默許。
那段時間裏，放學後被人鎖在天臺和廁所，被逼著幫別人考試作弊，被那群學藝術的逼著穿女裝當模特，餘元什麽都經歷過。
他想過跟紀疏鴻求助，希望紀疏鴻忘記自己那些自不量力的告白，看在母親的面子上幫幫自己，至少讓自己可以參加完高考。
可是當他被人當眾按在講臺上，被掀開格子裙供人欣賞時，他看到了門縫外一閃而過的熟悉身影。
少年的靈魂像被那抹身影帶走了。
他再回過神來時，手裏的鉛筆已經戳進了施暴者的眼球，耳邊是撕心裂肺的嚎叫，手掌心裏都是血。
他開始控制不住地喘息。
就像剛剛的鄭行舟。
可是那時沒有人安慰他，與施暴者狼狽為奸的人群冷漠地看著他快速呼吸到近乎窒息，老師也一把拎起他的衣領，叫嚷著報警。
餘元艱難地從回憶裏掙脫出來，抿了抿唇，甚至給不了紀疏鴻一個正常的笑容。
門口有聲音，兩人同時回過頭去，回來的是拎著菜的保姆和保鏢。
保鏢韓潮跟紀疏鴻點點頭，簡短地打了個招呼。
保姆拎著剛買的菜和紀疏鴻帶來的東西進了廚房，念叨著鄭行舟的身體情況有所好轉，讓紀疏鴻小兩口留下來吃午飯。
原本紀疏鴻和餘元就擔心鄭行舟的情況，索性恭敬不如從命，答應留下來吃飯。
半個小時後，鄭行舟才從衛生間推著輪椅出來，臉色比進去前好了一些，可仍舊很是蒼白，眉眼間滿是隱藏不住的倦意。
紀疏鴻和餘元默契地誰都沒提剛剛的事，直到韓潮和保姆去各忙各的，三人才湊到一起。
“你好點沒？怎麽弄成這個樣子？”紀疏鴻不習慣鄭行舟這幅柔弱無力的樣子，皺著眉頭問。
“我沒事了，”鄭行舟唇角掛著淡淡的笑意，“就是犯了點蠢，以後……不會了。”
紀疏鴻無語，“你哪裏是犯了點蠢？你都蠢到家了！今天是因為什麽？”
“什麽？”鄭行舟喝了口茶，試圖蒙混過關。
“什麽什麽？你別糊弄我，我可不像吳緬那麽好騙！”紀疏鴻拉著鄭行舟的輪椅前後搖晃，似有不說出令他滿意的實情就不罷休的架勢。
鄭行舟無奈推開了他的手，轉頭向餘元求助，“管管你家紅紅吧，他太可怕了。”
餘元聳聳肩，表示紀疏鴻在家就這樣，自己愛莫能助。
“嘖，跟你說正事呢，”紀疏鴻把鄭行舟的輪椅拉到自己的一邊，把手機屏幕上的東西舉給他看，“自己讀讀。”
“過度呼吸綜合癥是急性焦慮引起的生理、心理反應……”鄭行舟沒繼續讀下去，轉而看紀疏鴻。
“說說吧，怎麽回事？你焦慮什麽？”
鄭行舟又喝了兩口茶，沈沈心，說：“是我一大早胡思亂想了。”
“想吳緬？”
紀疏鴻大喇喇地說出了真相，站在島臺為幾人沏茶的韓潮一驚，猶豫著要不要提醒老板看監控。
鄭行舟楞了兩秒，很快否認了，反問，“你什麽時候這麽八卦了？結了婚的人就是不一樣。”
“我跟你可不一樣，”紀疏鴻順手摟過餘元，在他臉頰親了親，“我老婆隨時都能見，他可聽我話了。”
鄭行舟留意到餘元勉強的笑容，心裏為兩人的關系嘆了口氣。
紀疏鴻不放棄，仍問：“你和吳緬到底怎麽回事？”
鄭行舟坦然笑了笑，“他都知道了，無論是我和吳老爺子簽的協議，還是我把他當做替身的事，他都知道了。”
“也許是誤會……”
“不是誤會，”鄭行舟眼眶發酸，他慌亂地摸了摸，還是幹的，“我和他的開始就是一個錯誤，現在這樣，也許是最好的結果。”
紀疏鴻將涼茶一飲而盡，重重放在桌上，質問：“那你呢？你什麽感受？是喜歡還是厭惡？你應該有自己的判斷吧？”
喜歡……還是厭惡……
鄭行舟茫然地望著前方某處，手指在茶杯杯壁無意識的摩挲，他好像根本無法直截了當的回答這個問題。
【作者有話說】
這周身體不好，一直在生病，拖更見諒
大家有意見和想法都可以隨便提的
晚安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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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元在學校的日子也不好過，貴族學校裏，餘家破產的消息傳開，原本就沒什麽存在感的餘元徹底成了人們隨意欺淩的對象。
原本其他人顧忌紀疏鴻和餘元那少得可憐的親戚關系，不敢動他，可紀疏鴻沒有表態，其他人就當成了默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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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當他被人當眾按在講臺上，被掀開格子裙供人欣賞時，他看到了門縫外一閃而過的熟悉身影。
少年的靈魂像被那抹身影帶走了。
他再回過神來時，手裏的鉛筆已經戳進了施暴者的眼球，耳邊是撕心裂肺的嚎叫，手掌心裏都是血。
他開始控制不住地喘息。
就像剛剛的鄭行舟。
可是那時沒有人安慰他，與施暴者狼狽為奸的人群冷漠地看著他快速呼吸到近乎窒息，老師也一把拎起他的衣領，叫嚷著報警。
餘元艱難地從回憶裏掙脫出來，抿了抿唇，甚至給不了紀疏鴻一個正常的笑容。
門口有聲音，兩人同時回過頭去，回來的是拎著菜的保姆和保鏢。
保鏢韓潮跟紀疏鴻點點頭，簡短地打了個招呼。
保姆拎著剛買的菜和紀疏鴻帶來的東西進了廚房，念叨著鄭行舟的身體情況有所好轉，讓紀疏鴻小兩口留下來吃午飯。
原本紀疏鴻和餘元就擔心鄭行舟的情況，索性恭敬不如從命，答應留下來吃飯。
半個小時後，鄭行舟才從衛生間推著輪椅出來，臉色比進去前好了一些，可仍舊很是蒼白，眉眼間滿是隱藏不住的倦意。
紀疏鴻和餘元默契地誰都沒提剛剛的事，直到韓潮和保姆去各忙各的，三人才湊到一起。
“你好點沒？怎麽弄成這個樣子？”紀疏鴻不習慣鄭行舟這幅柔弱無力的樣子，皺著眉頭問。
“我沒事了，”鄭行舟唇角掛著淡淡的笑意，“就是犯了點蠢，以後……不會了。”
紀疏鴻無語，“你哪裏是犯了點蠢？你都蠢到家了！今天是因為什麽？”
“什麽？”鄭行舟喝了口茶，試圖蒙混過關。
“什麽什麽？你別糊弄我，我可不像吳緬那麽好騙！”紀疏鴻拉著鄭行舟的輪椅前後搖晃，似有不說出令他滿意的實情就不罷休的架勢。
鄭行舟無奈推開了他的手，轉頭向餘元求助，“管管你家紅紅吧，他太可怕了。”
餘元聳聳肩，表示紀疏鴻在家就這樣，自己愛莫能助。
“嘖，跟你說正事呢，”紀疏鴻把鄭行舟的輪椅拉到自己的一邊，把手機屏幕上的東西舉給他看，“自己讀讀。”
“過度呼吸綜合癥是急性焦慮引起的生理、心理反應……”鄭行舟沒繼續讀下去，轉而看紀疏鴻。
“說說吧，怎麽回事？你焦慮什麽？”
鄭行舟又喝了兩口茶，沈沈心，說：“是我一大早胡思亂想了。”
“想吳緬？”
紀疏鴻大喇喇地說出了真相，站在島臺為幾人沏茶的韓潮一驚，猶豫著要不要提醒老板看監控。
鄭行舟楞了兩秒，很快否認了，反問，“你什麽時候這麽八卦了？結了婚的人就是不一樣。”
“我跟你可不一樣，”紀疏鴻順手摟過餘元，在他臉頰親了親，“我老婆隨時都能見，他可聽我話了。”
鄭行舟留意到餘元勉強的笑容，心裏為兩人的關系嘆了口氣。
紀疏鴻不放棄，仍問：“你和吳緬到底怎麽回事？”
鄭行舟坦然笑了笑，“他都知道了，無論是我和吳老爺子簽的協議，還是我把他當做替身的事，他都知道了。”
“也許是誤會……”
“不是誤會，”鄭行舟眼眶發酸，他慌亂地摸了摸，還是幹的，“我和他的開始就是一個錯誤，現在這樣，也許是最好的結果。”
紀疏鴻將涼茶一飲而盡，重重放在桌上，質問：“那你呢？你什麽感受？是喜歡還是厭惡？你應該有自己的判斷吧？”
喜歡……還是厭惡……
鄭行舟茫然地望著前方某處，手指在茶杯杯壁無意識的摩挲，他好像根本無法直截了當的回答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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