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番外一（捉蟲） “阿梨，那些大臣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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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番外一（捉蟲） “阿梨，那些大臣欺負……
明啟四年, 三月三，上巳節。
這一天，皇帝給膝下兩歲的公主賜封號——溦晏。
大梁歷代公主, 便是皇帝最受寵的女兒，也要八歲後才會賜封號, 溦晏公主只有兩歲, 就得了封號。
這並不是皇帝偏愛的緣故, 而是萬民所請。
兩年前, 南邊大旱，眼看仲夏過半, 天不降雨, 萬畝糧食都要幹涸而死。當時的岐山堰還未竣工, 如若大旱, 對大梁千千萬萬的百姓來說，又將是一場餓殍遍野的浩劫。
然而, 連月的旱情, 卻在溦晏公主降生的這日, 時雨乘風, 天降甘霖。
自那之後, 岐山堰竣工, 南邊再無旱災。
人人都說, 明/慧皇後捐盡家財, 援邊關、賑旱災、救疫民，是配享萬民香火的不世功德, 是值得千古傳頌的千秋公義。
而明/慧皇後所出的小公主，更是一出生就天降甘霖，救萬民於水火, 此乃，天降祥瑞。
萬民書遞到蕭淮憬案頭，請願為公主賜封號、修神廟。
岐山堰剛剛竣工，國t庫空虛，而將女兒捧為神明，阮梨珂也並不希望，是以和蕭淮憬商量之後，只是給小令頤賜了封號，取“溦晏”二字。
溦晏。
溦者，雨也。晏者，河清海晏。
小令頤一出生就為百姓帶來一場及時雨、救命雨，也盼她長大後歡喜順遂，盼大梁，海晏河清。
小令頤還只有兩歲，並不明白這封號意味著什麽，但今日是上巳節，父皇母後陪著她玩耍了許久，她很開心。
小令頤是常媽媽和抱琴照料著，小家夥精力十分旺盛，白日阮梨珂陪她玩耍，蕭淮憬下朝後也陪她許久，不想半下午睡了一覺，晚間一醒來，小家夥便又有精力玩鬧了。
蕭淮憬和阮梨珂卻是沒精力了，故讓常媽媽和抱琴將蕭令頤帶出去玩。
小家夥再回來的時候，卻是哭天嚎地回來的，趴在抱琴胸口，眼淚鼻涕一起流，一張白白嫩嫩的小圓臉，哭得像只小花貓一樣，別提多傷心了。
小令頤一雙小手緊緊攥著抱琴的衣襟，哭得抽抽噎噎，看見父皇和母後，這才肯松手，伸出小小短短的胳膊，撲騰著要阮梨珂抱。
阮梨珂忙起身要接過女兒，蕭淮憬卻搶先一步，將人一把抱了過去。
蕭令頤一雙烏黑烏黑的大眼睛睜得圓圓的，眼角還掛著淚珠，卻一下子忘了繼續哭——明明是娘親來抱她的呀！怎麽一下子到爹爹懷裏了！嗚嗚，她不想要爹爹，她想要香香軟軟的娘親！
蕭令頤頓時哭得更大聲了。
阮梨珂看蕭淮憬一眼，扶額無奈，又心疼女兒，忙跟過去。
蕭淮憬抱著女兒在膝頭，好聲好氣地問：“怎麽了啊，誰惹我們小令頤不高興了？”
蕭令頤完全不看蕭淮憬，一雙水葡萄似的烏溜溜的眼睛，眼巴巴地看著阮梨珂。
小家夥哼哼唧唧，朝娘親努力地伸長了小手，抽抽噎噎地哭：“娘親……爹爹飛……不要……嗚嗚嗚……”
阮梨珂和蕭淮憬面面相覷。
兩個人都沒聽明白，什麽飛？爹爹飛？
蕭淮憬好聲哄著女兒，阮梨珂轉頭看常媽媽和抱琴。
抱琴看常媽媽一眼，上前道：“方才帶公主去禦花園轉了轉，有人議論……議論陛下和娘娘只有一個公主，沒有皇子，說起前朝近來又有大臣上奏，要請陛下選妃……公主許是聽見了，一下子就哭了。”
原來不是“飛”，是“妃”。
小家夥是不想父皇選妃。
阮梨珂有些楞，蕭淮憬也哭笑不得。
誰想小家夥兩歲還未滿，話都說不清的年紀，卻竟能明白那些宮人的議論。
抱琴又道：“宮人們是在替娘娘抱不平，但公主許是也聽出來，有人說娘娘的壞話，所以才……”
蕭淮憬將將把蕭令頤哄好一些，抱琴這話一說完，蕭令頤立馬又哭了起來，越發掙紮著，小短手不住地撲騰，想要到娘親香香軟軟的懷裏去。
阮梨珂心疼不已，連忙把女兒從蕭淮憬膝上抱了過來。
一抱過來，小令頤就立馬緊緊地抓住了她胸前的衣襟，好似生怕自己再被父皇搶走，緊緊地依偎在阮梨珂懷裏，連哭聲都變小了，只肩膀一抽一抽的，小聲哽咽。
“令頤乖呀，不哭了哦，爹爹不會選妃的，爹爹要是選妃，娘親就生氣，再也不理他了，令頤也不理他了。”阮梨珂柔聲細語地哄著女兒，間隙又瞟向蕭淮憬，清清冷冷睨他一眼。
蕭淮憬：“……”
他什麽都沒做啊。
蕭令頤最聽阮梨珂的話，阮梨珂說什麽她都相信，阮梨珂一哄，小令頤很快就不哭了，乖乖地靠在娘親懷前，只撅著粉嘟嘟的小嘴巴，還滿一副不大高興的樣子。
阮梨珂心軟成水，叫抱琴拿了書來。
阮梨珂抱著女兒在懷裏，坐在矮幾旁，給女兒念書，給小令頤講書上各朝各代的故事。
書上所載，也並不都準確一致，有時候她念著，會認為書上是錯的，或者她講的，和蕭淮憬意見不和。
兩個人便會平心靜氣地討論起來。
多數時候，蕭淮憬縱著，多是阮梨珂占據上風，但偶爾，也有阮梨珂說不過蕭淮憬的時候。
這種時候，阮梨珂只要一皺眉，對蕭淮憬表現出不高興的情緒，聽故事的小令頤，便會立馬小嘴一撇，水汪汪的眼睛瞪著蕭淮憬，眼看就要生氣得哭出來。
不過大多數時候，兩個人都是溫和說話，小令頤也很乖，安安靜靜地聽。聽著聽著，就會睡著。
阮梨珂覺得很納悶，說不得女兒到底是愛讀書還是不愛。
說不愛吧，小令頤並不怎麽喜歡瞎玩鬧，比方出去禦花園，她要看漂亮的花，也要聽抱琴給她講這是什麽花、要怎麽養、適合長在什麽地方，而並非只是純粹的玩鬧。
說愛吧，小令頤聽她讀書，雖聽得歡喜，卻也很快會睡著。
再者，女兒才兩歲未滿，什麽養花、什麽史事，她真的聽得明白嗎？
哄睡了女兒，阮梨珂將女兒放到榻上。
時辰已經很晚了，她要去沐浴，讓蕭淮憬先照看著女兒。
蕭淮憬卻把抱琴叫進來，讓抱琴照顧，自己則跟著阮梨珂，進了盥室。
“阿梨，你方才瞪我做什麽？”蕭淮憬問，給她解衣帶。
阮梨珂松了手，讓他解，又納悶：“我哪裏瞪你？”
“你剛才看了我一眼。”蕭淮憬道。
“看你一眼就是瞪啊。”阮梨珂笑道，轉了個身，讓蕭淮憬給她寬去了外裳。
蕭淮憬薄唇微抿，看著面前的人慢條斯理地在解裏衣了，他終是道：“你方才分明有些不高興。”
阮梨珂動作稍滯，又繼續，低著頭，不看他，慢聲道：“前朝上奏讓你選妃的事，你怎麽不同我說？”
蕭淮憬猜到她便是生氣這個。
他頓了頓，才低聲道：“……我不想你心煩。”
阮梨珂其實也知道他為什麽隱瞞。
她幽幽嘆口氣，動作停下，擡起臉來：“阿憬，你得同我說。”
她定聲，又道：“便是心煩，也要我們一起心煩。凡事共同承擔，才能並肩走得更遠，你說是不是？”
若是前朝上奏只是選妃之事，也便罷了，可有些言論，牽涉到了蕭令頤。蕭淮憬最是知道阮梨珂有多疼愛女兒，他不想她知道那些話。
但蕭淮憬沈默片刻，終究點了點頭：“好。”
阮梨珂面上露出些許柔色，上前軟軟靠進他懷裏，輕輕抱住他：“阿憬，明日找太醫來看看吧，若是我身子休養好了，我們再要一個孩子吧。”
阮梨珂從蕭令頤出生伊始，就擔心她要面對承受的太多，作為母親，那是她不忍看見的。
可是蕭淮憬卻沒有說話。
他回抱住懷裏的人，臂彎收緊，將人緊緊地圈住：“阿梨，我們有令頤就夠了。”
阮梨珂一怔。
其實這一年多近兩年來，她很多次都能感覺到，他好像不想再要孩子了。
她大概能猜到是因為什麽，但沒想到他會直接說出來。
阮梨珂正要仰臉看他，男人的下巴擱下來，輕輕落在她頭頂，抵著她：“阿梨，再等等看。若是令頤天資聰穎，她長大做一個前無古人的曠世女帝也無妨。”
阮梨珂瞪大眼睛，她想過這個可能，卻到底礙於大梁世代傳承的禮教規矩，沒敢深想。
蕭淮憬卻是早在兩年前，下定決心不讓阮梨珂再經歷生產艱險時就想過了，這兩年間，他更想過多次。
蕭淮憬繼續：“若是令頤性子灑脫，不願為帝，那咱們，就從宗親裏過繼一個孩子立為儲君。只要我們努力，讓大梁國富民強，讓朝堂政治清明、任用賢臣明臣，那將來無論誰做皇帝，只要德堪匹位，那大梁也能盛世長安下去。”
阮梨珂沒想過這些，只楞住，震驚又茫然。
蕭淮憬緊緊抱著她，讓她慢慢地想。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聲問：“阿梨，你信我嗎？”
阮梨珂怔然。
她無法想象將來那番景象，但過了良久，她還是定聲：“……信。”
蕭淮憬緊抿的唇松了松，眼底化開一片暖色。
阮梨珂雖然從前沒深想過，可是與其日日擔心憂思，不如坦然直面。終歸她和蕭淮憬都還年輕，不需要急著去想十年後的事。
人之一生總是瞬息萬變，眼下想那麽多，又有什麽用呢。
阮梨珂靠在蕭淮憬懷裏，靠了一會兒，退開來：“其實那些臣子們個個看起來是為皇嗣憂心，但其實你才及冠不久，風華正茂，皇嗣根本不需要過早擔心，他們真正在t意的，還是你空置的後宮。”
蕭淮憬低頭看她，見她想通，眼底浮起笑意。但很快，他淺眸裏又覆上了一層淡淡的憂傷。
蕭淮憬低頭，用額頭輕輕地蹭阮梨珂的肩膀：“阿梨，那些大臣都好煩。”
阮梨珂怔了一瞬，剛才還沈穩堅定的人，怎麽一眨眼，突然委屈巴巴的。
她正疑惑著，後腰上，一只大掌慢慢往上攀援，掌心微熱。
蕭淮憬埋在她肩頭，偏過頭，低啞的嗓音就抵在她耳側。
他慢悠悠、溫吞道：“阿梨，那些大臣欺負我，你也哄哄我吧。”
阮梨珂：“……”
她失笑：“幼稚鬼。”
蕭淮憬不言。
哪能有了女兒，就只哄女兒，不管他呢。
蕭淮憬默不作聲，解她衣衫。
小令頤睡得沈沈的，不知道這一晚，自己被從香香娘親的榻上給抱走了，母後軟塌上屬於她的小小位置，全都被她父皇給占了。
輕紗帳裏，燭光跌宕，一片融暖春情。
*
轉眼，已是明啟六年。
蕭令頤天資聰穎，仿佛從她降生之初，就是為大梁盛世而來。她自小耳聰目明，尤其對史事、政論一點就通。
她今年虛滿四歲，已經熟背經史策論。雖然如此，朝中到底不讚同溦晏公主以女兒身受封儲君，就連為蕭令頤授命三師，朝臣們都不願意，只有時任國子監祭酒的佟若謙，和多年閑賦在家陳敬直，兩人自請受命。
正月十六覆印開朝之後，蕭淮憬又開始忙於政務。
本來阮梨珂“垂簾聽政”已成常態，但這日她不在承德殿。
邵桓並幾位朝中大臣來承德殿稟事，稟完之後，正要離去。臨出門前，工部的王大人被同行的彭大人叫住。
彭大人道：“尚是正月，春寒料峭，王大人穿的如此單薄，可要擔心著涼啊。”
王大人頓步，面上一笑，卻是一手卷起官服，露出添絨的一截中衣衣袖來：“這是拙荊冬裏特意給我縫的暖衣，暖和得很，外頭不消再穿那樣厚了。”
彭大人訝然：“尊夫人實在是手巧，也實是用心了。王大人好福氣啊！”
兩人低聲笑談著出去，落在後頭的邵桓還有旁的雜事同蕭淮憬上稟，兩人正聽見兩位大人的對話，也看見王大人的袖口。
邵桓看禦案後的人，帝王面色不虞。
邵桓暗暗搖頭——得，這醋壇子怕是又翻了，回去又要折騰皇後了。
長月殿裏，正給女兒縫手捂子的阮梨珂突然打了個噴嚏。
她還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只擡頭吩咐抱琴，把屋門關緊些。
抱琴應下，關緊門。
午間，蕭淮憬回來。
“阿梨。”他進門，直奔阮梨珂過來，走到一半，想起身上有寒氣，立馬解了披風扔去一旁，繼而又快步到阮梨珂身旁。
阮梨珂看他急匆匆，面色也不好，還道是朝中出了什麽事，還有些緊張，不由坐直，忙問：“怎麽了，可是朝中……”
她話還沒問完，蕭淮憬過來，坐在她旁側，突然就抱上來，整個腦袋埋進她肩窩。
阮梨珂頓了頓，聲音越發放輕：“怎麽啦？”
蕭淮憬埋著頭，嗓音沈悶：“阿梨，工部王大人的夫人給他縫了一件添絨的中衣，好生暖和。”
阮梨珂眨了眨眼，慢慢地，嘴角翹了起來。
她假裝沒聽明白他的意思，只道：“唔，那王大人的夫人可真好。”
蕭淮憬：“……”
蕭淮憬蹭她：“阿梨也好。”
阮梨珂不語。
隔了半刻，肩膀上的人到底忍不住，低聲：“阿梨，我也要……”
阮梨珂得逞，一下子笑了，不再逗他了。
她抱他，拍拍他的背，柔聲：“好，給你縫，滿意了吧。”
蕭淮憬這才肯退開，剛才一臉低沈的臉上，轉眼又帶了笑。
他探身，親了阮梨珂一口：“阿梨真好。要給我縫最暖和的，比王大人好一千倍一萬倍的，好不好？”
阮梨珂笑著，說好。
才說完，蕭淮憬就把她手上正給女兒縫的手捂子給拿開了。
他目光炯炯道：“阿梨，現在就縫吧！”
阮梨珂：“……”
就算現在就開始縫，添絨本就麻煩，至少也要等小兩個月才能縫完，且那還是日日都做才行。到那時，都三月了，天氣都要轉暖了，還穿暖衣做什麽。
阮梨珂要拒絕，卻看蕭淮憬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阮梨珂：“……”
她只得答應下來。
卻是等蕭淮憬午後去承德殿後，阮梨珂立馬把這事讓抱琴吩咐給繡娘去做了。
從之前那枚香囊開始，但凡看見別人有個什麽妻子繡的、縫的物件，蕭淮憬就定要回來眼巴巴地也要她做。
她好歹是個皇後，雖然沒有後宮佳麗三千要她管束，但後宮也有不少庶務，哪裏容得她日日做針線活，再者，她也實在是繡煩了。而今還有女兒的東西，且先不管他。
阮梨珂是這樣想，不想等到三月初，繡娘做好，這事卻是被蕭淮憬給發現了。
他惱了，不肯同她說話，陰沈著臉吃了飯，連午覺都沒睡，直接去了承德殿。
阮梨珂見他真是生氣了，也沒午睡，跟著去了承德殿。
好一番哄，還沒哄好，朝臣有事來商議，她只得等。
卻是等朝臣走了，蕭淮憬直接離開了承德殿。
阮梨珂忙跟上去。
蕭淮憬一路走，她一路跟。
跟到禦花園的時候，她終於將人拉住：“真生氣了？真的不打算理我了？”
蕭淮憬別過臉，臉色很冷，到底被她抓著的手，卻沒掙脫，任由她抓著。
他悶聲：“你騙我。”
“不是騙你。”阮梨珂湊上前，“是哄騙你。”
蕭淮憬氣笑了，轉臉看她：“這有什麽區別嗎？”
阮梨珂一本正經：“騙是單純的騙，哄騙是不想你失望難過，所以哄騙。這說明我在乎你。”
蕭淮憬哼一聲，好氣又好笑：“詭辯。”
“真的。”阮梨珂拉著他的手，輕晃，聲音也輕，“真的是在乎你嘛。別不理我。”
蕭淮憬終於正眼看她：“那我還是要你親手縫的。繡娘做的，我不要。”
阮梨珂：“……”
阮梨珂堅決不會做。
她松開他的手，也學他別開臉去，語氣淡淡：“你非要的話，我便給你做。我日日穿針引線，等到了老了眼睛早早瞎了，你可別心疼。”
蕭淮憬立時一噎。
他什麽都為她做過，唯獨繡工這事，他還真的沒沾手過，也完全沒想過繡活很費眼睛的。
是他疏忽了，只顧著自己……
皇帝陛下剛才一身凜冽氣勢，轉眼歇菜了。
阮梨珂可不等他反應，直接提步就走：“臣妾先回去長月殿，給陛下縫制暖衣去了。”
蕭淮憬：“……”
他連忙跟上：“阿梨……”
阮梨珂不理會他，直往前走。
蕭淮憬連忙跟上去。
阮梨珂一路走，他一路跟。
阮梨珂其實也並不生氣，只是故意的，且她走得再快，也比不過蕭淮憬身高腿長，剛才她能跟上他，其實也是他刻意放小了步子，在等她的緣故。
所以，蕭淮憬很容易跟在阮梨珂身側，又好聲好氣叫了兩聲阿梨，她全然不理會，他分明也看出來她不是真的生氣，是故意逗他。
蕭淮憬笑：“小祖宗，我真的錯了。”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握著她細細的手腕，他低腰，直接一條手臂撈過去，打她膝彎下穿過，另一只手托著她的後腰，直接一把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阮梨珂低呼一聲，下意識抓緊了他。
禦花園裏來往的宮人不少，看見帝後，有的會自覺避開，更不會刻意聽什麽，但這副畫面，卻是不想看也能一眼掃見的。
阮梨珂紅了臉，低嗔：“放我下來……被人瞧見了，像什麽樣子……”
蕭淮憬穩穩抱著懷裏人，低眉淺笑：“我錯了，罰我抱你回去。”
“誰要你抱。”阮梨珂睨他，微勾眼尾裏，卻是說不出的流轉風情。
蕭淮憬喉結滾了滾，不覺加快了步子，低笑：“自是朕的心肝兒寶貝要朕抱。”
阮梨珂一撇眼，露出嫌棄的表情，嘴角卻勾著。
蕭淮憬抿唇，看著懷中人，眉眼深邃而溫柔，大踏步回長月殿去。
卻是等兩個人走遠了，禦花園裏，小公主露了面。
蕭令頤有點不高興，眼巴巴地望著母後的背影，撇嘴：“父皇什麽時候才能穩重一點！”
她還有後半句——父皇什麽時候才能穩重一點，不和她搶母後。
一旁的佟若謙：“……”
他看看帝後遠去的背影，又看看腿邊粉雕玉砌的小小人兒，無奈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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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啟四年, 三月三，上巳節。
這一天，皇帝給膝下兩歲的公主賜封號——溦晏。
大梁歷代公主, 便是皇帝最受寵的女兒，也要八歲後才會賜封號, 溦晏公主只有兩歲, 就得了封號。
這並不是皇帝偏愛的緣故, 而是萬民所請。
兩年前, 南邊大旱，眼看仲夏過半, 天不降雨, 萬畝糧食都要幹涸而死。當時的岐山堰還未竣工, 如若大旱, 對大梁千千萬萬的百姓來說，又將是一場餓殍遍野的浩劫。
然而, 連月的旱情, 卻在溦晏公主降生的這日, 時雨乘風, 天降甘霖。
自那之後, 岐山堰竣工, 南邊再無旱災。
人人都說, 明/慧皇後捐盡家財, 援邊關、賑旱災、救疫民，是配享萬民香火的不世功德, 是值得千古傳頌的千秋公義。
而明/慧皇後所出的小公主，更是一出生就天降甘霖，救萬民於水火, 此乃，天降祥瑞。
萬民書遞到蕭淮憬案頭，請願為公主賜封號、修神廟。
岐山堰剛剛竣工，國t庫空虛，而將女兒捧為神明，阮梨珂也並不希望，是以和蕭淮憬商量之後，只是給小令頤賜了封號，取“溦晏”二字。
溦晏。
溦者，雨也。晏者，河清海晏。
小令頤一出生就為百姓帶來一場及時雨、救命雨，也盼她長大後歡喜順遂，盼大梁，海晏河清。
小令頤還只有兩歲，並不明白這封號意味著什麽，但今日是上巳節，父皇母後陪著她玩耍了許久，她很開心。
小令頤是常媽媽和抱琴照料著，小家夥精力十分旺盛，白日阮梨珂陪她玩耍，蕭淮憬下朝後也陪她許久，不想半下午睡了一覺，晚間一醒來，小家夥便又有精力玩鬧了。
蕭淮憬和阮梨珂卻是沒精力了，故讓常媽媽和抱琴將蕭令頤帶出去玩。
小家夥再回來的時候，卻是哭天嚎地回來的，趴在抱琴胸口，眼淚鼻涕一起流，一張白白嫩嫩的小圓臉，哭得像只小花貓一樣，別提多傷心了。
小令頤一雙小手緊緊攥著抱琴的衣襟，哭得抽抽噎噎，看見父皇和母後，這才肯松手，伸出小小短短的胳膊，撲騰著要阮梨珂抱。
阮梨珂忙起身要接過女兒，蕭淮憬卻搶先一步，將人一把抱了過去。
蕭令頤一雙烏黑烏黑的大眼睛睜得圓圓的，眼角還掛著淚珠，卻一下子忘了繼續哭——明明是娘親來抱她的呀！怎麽一下子到爹爹懷裏了！嗚嗚，她不想要爹爹，她想要香香軟軟的娘親！
蕭令頤頓時哭得更大聲了。
阮梨珂看蕭淮憬一眼，扶額無奈，又心疼女兒，忙跟過去。
蕭淮憬抱著女兒在膝頭，好聲好氣地問：“怎麽了啊，誰惹我們小令頤不高興了？”
蕭令頤完全不看蕭淮憬，一雙水葡萄似的烏溜溜的眼睛，眼巴巴地看著阮梨珂。
小家夥哼哼唧唧，朝娘親努力地伸長了小手，抽抽噎噎地哭：“娘親……爹爹飛……不要……嗚嗚嗚……”
阮梨珂和蕭淮憬面面相覷。
兩個人都沒聽明白，什麽飛？爹爹飛？
蕭淮憬好聲哄著女兒，阮梨珂轉頭看常媽媽和抱琴。
抱琴看常媽媽一眼，上前道：“方才帶公主去禦花園轉了轉，有人議論……議論陛下和娘娘只有一個公主，沒有皇子，說起前朝近來又有大臣上奏，要請陛下選妃……公主許是聽見了，一下子就哭了。”
原來不是“飛”，是“妃”。
小家夥是不想父皇選妃。
阮梨珂有些楞，蕭淮憬也哭笑不得。
誰想小家夥兩歲還未滿，話都說不清的年紀，卻竟能明白那些宮人的議論。
抱琴又道：“宮人們是在替娘娘抱不平，但公主許是也聽出來，有人說娘娘的壞話，所以才……”
蕭淮憬將將把蕭令頤哄好一些，抱琴這話一說完，蕭令頤立馬又哭了起來，越發掙紮著，小短手不住地撲騰，想要到娘親香香軟軟的懷裏去。
阮梨珂心疼不已，連忙把女兒從蕭淮憬膝上抱了過來。
一抱過來，小令頤就立馬緊緊地抓住了她胸前的衣襟，好似生怕自己再被父皇搶走，緊緊地依偎在阮梨珂懷裏，連哭聲都變小了，只肩膀一抽一抽的，小聲哽咽。
“令頤乖呀，不哭了哦，爹爹不會選妃的，爹爹要是選妃，娘親就生氣，再也不理他了，令頤也不理他了。”阮梨珂柔聲細語地哄著女兒，間隙又瞟向蕭淮憬，清清冷冷睨他一眼。
蕭淮憬：“……”
他什麽都沒做啊。
蕭令頤最聽阮梨珂的話，阮梨珂說什麽她都相信，阮梨珂一哄，小令頤很快就不哭了，乖乖地靠在娘親懷前，只撅著粉嘟嘟的小嘴巴，還滿一副不大高興的樣子。
阮梨珂心軟成水，叫抱琴拿了書來。
阮梨珂抱著女兒在懷裏，坐在矮幾旁，給女兒念書，給小令頤講書上各朝各代的故事。
書上所載，也並不都準確一致，有時候她念著，會認為書上是錯的，或者她講的，和蕭淮憬意見不和。
兩個人便會平心靜氣地討論起來。
多數時候，蕭淮憬縱著，多是阮梨珂占據上風，但偶爾，也有阮梨珂說不過蕭淮憬的時候。
這種時候，阮梨珂只要一皺眉，對蕭淮憬表現出不高興的情緒，聽故事的小令頤，便會立馬小嘴一撇，水汪汪的眼睛瞪著蕭淮憬，眼看就要生氣得哭出來。
不過大多數時候，兩個人都是溫和說話，小令頤也很乖，安安靜靜地聽。聽著聽著，就會睡著。
阮梨珂覺得很納悶，說不得女兒到底是愛讀書還是不愛。
說不愛吧，小令頤並不怎麽喜歡瞎玩鬧，比方出去禦花園，她要看漂亮的花，也要聽抱琴給她講這是什麽花、要怎麽養、適合長在什麽地方，而並非只是純粹的玩鬧。
說愛吧，小令頤聽她讀書，雖聽得歡喜，卻也很快會睡著。
再者，女兒才兩歲未滿，什麽養花、什麽史事，她真的聽得明白嗎？
哄睡了女兒，阮梨珂將女兒放到榻上。
時辰已經很晚了，她要去沐浴，讓蕭淮憬先照看著女兒。
蕭淮憬卻把抱琴叫進來，讓抱琴照顧，自己則跟著阮梨珂，進了盥室。
“阿梨，你方才瞪我做什麽？”蕭淮憬問，給她解衣帶。
阮梨珂松了手，讓他解，又納悶：“我哪裏瞪你？”
“你剛才看了我一眼。”蕭淮憬道。
“看你一眼就是瞪啊。”阮梨珂笑道，轉了個身，讓蕭淮憬給她寬去了外裳。
蕭淮憬薄唇微抿，看著面前的人慢條斯理地在解裏衣了，他終是道：“你方才分明有些不高興。”
阮梨珂動作稍滯，又繼續，低著頭，不看他，慢聲道：“前朝上奏讓你選妃的事，你怎麽不同我說？”
蕭淮憬猜到她便是生氣這個。
他頓了頓，才低聲道：“……我不想你心煩。”
阮梨珂其實也知道他為什麽隱瞞。
她幽幽嘆口氣，動作停下，擡起臉來：“阿憬，你得同我說。”
她定聲，又道：“便是心煩，也要我們一起心煩。凡事共同承擔，才能並肩走得更遠，你說是不是？”
若是前朝上奏只是選妃之事，也便罷了，可有些言論，牽涉到了蕭令頤。蕭淮憬最是知道阮梨珂有多疼愛女兒，他不想她知道那些話。
但蕭淮憬沈默片刻，終究點了點頭：“好。”
阮梨珂面上露出些許柔色，上前軟軟靠進他懷裏，輕輕抱住他：“阿憬，明日找太醫來看看吧，若是我身子休養好了，我們再要一個孩子吧。”
阮梨珂從蕭令頤出生伊始，就擔心她要面對承受的太多，作為母親，那是她不忍看見的。
可是蕭淮憬卻沒有說話。
他回抱住懷裏的人，臂彎收緊，將人緊緊地圈住：“阿梨，我們有令頤就夠了。”
阮梨珂一怔。
其實這一年多近兩年來，她很多次都能感覺到，他好像不想再要孩子了。
她大概能猜到是因為什麽，但沒想到他會直接說出來。
阮梨珂正要仰臉看他，男人的下巴擱下來，輕輕落在她頭頂，抵著她：“阿梨，再等等看。若是令頤天資聰穎，她長大做一個前無古人的曠世女帝也無妨。”
阮梨珂瞪大眼睛，她想過這個可能，卻到底礙於大梁世代傳承的禮教規矩，沒敢深想。
蕭淮憬卻是早在兩年前，下定決心不讓阮梨珂再經歷生產艱險時就想過了，這兩年間，他更想過多次。
蕭淮憬繼續：“若是令頤性子灑脫，不願為帝，那咱們，就從宗親裏過繼一個孩子立為儲君。只要我們努力，讓大梁國富民強，讓朝堂政治清明、任用賢臣明臣，那將來無論誰做皇帝，只要德堪匹位，那大梁也能盛世長安下去。”
阮梨珂沒想過這些，只楞住，震驚又茫然。
蕭淮憬緊緊抱著她，讓她慢慢地想。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聲問：“阿梨，你信我嗎？”
阮梨珂怔然。
她無法想象將來那番景象，但過了良久，她還是定聲：“……信。”
蕭淮憬緊抿的唇松了松，眼底化開一片暖色。
阮梨珂雖然從前沒深想過，可是與其日日擔心憂思，不如坦然直面。終歸她和蕭淮憬都還年輕，不需要急著去想十年後的事。
人之一生總是瞬息萬變，眼下想那麽多，又有什麽用呢。
阮梨珂靠在蕭淮憬懷裏，靠了一會兒，退開來：“其實那些臣子們個個看起來是為皇嗣憂心，但其實你才及冠不久，風華正茂，皇嗣根本不需要過早擔心，他們真正在t意的，還是你空置的後宮。”
蕭淮憬低頭看她，見她想通，眼底浮起笑意。但很快，他淺眸裏又覆上了一層淡淡的憂傷。
蕭淮憬低頭，用額頭輕輕地蹭阮梨珂的肩膀：“阿梨，那些大臣都好煩。”
阮梨珂怔了一瞬，剛才還沈穩堅定的人，怎麽一眨眼，突然委屈巴巴的。
她正疑惑著，後腰上，一只大掌慢慢往上攀援，掌心微熱。
蕭淮憬埋在她肩頭，偏過頭，低啞的嗓音就抵在她耳側。
他慢悠悠、溫吞道：“阿梨，那些大臣欺負我，你也哄哄我吧。”
阮梨珂：“……”
她失笑：“幼稚鬼。”
蕭淮憬不言。
哪能有了女兒，就只哄女兒，不管他呢。
蕭淮憬默不作聲，解她衣衫。
小令頤睡得沈沈的，不知道這一晚，自己被從香香娘親的榻上給抱走了，母後軟塌上屬於她的小小位置，全都被她父皇給占了。
輕紗帳裏，燭光跌宕，一片融暖春情。
*
轉眼，已是明啟六年。
蕭令頤天資聰穎，仿佛從她降生之初，就是為大梁盛世而來。她自小耳聰目明，尤其對史事、政論一點就通。
她今年虛滿四歲，已經熟背經史策論。雖然如此，朝中到底不讚同溦晏公主以女兒身受封儲君，就連為蕭令頤授命三師，朝臣們都不願意，只有時任國子監祭酒的佟若謙，和多年閑賦在家陳敬直，兩人自請受命。
正月十六覆印開朝之後，蕭淮憬又開始忙於政務。
本來阮梨珂“垂簾聽政”已成常態，但這日她不在承德殿。
邵桓並幾位朝中大臣來承德殿稟事，稟完之後，正要離去。臨出門前，工部的王大人被同行的彭大人叫住。
彭大人道：“尚是正月，春寒料峭，王大人穿的如此單薄，可要擔心著涼啊。”
王大人頓步，面上一笑，卻是一手卷起官服，露出添絨的一截中衣衣袖來：“這是拙荊冬裏特意給我縫的暖衣，暖和得很，外頭不消再穿那樣厚了。”
彭大人訝然：“尊夫人實在是手巧，也實是用心了。王大人好福氣啊！”
兩人低聲笑談著出去，落在後頭的邵桓還有旁的雜事同蕭淮憬上稟，兩人正聽見兩位大人的對話，也看見王大人的袖口。
邵桓看禦案後的人，帝王面色不虞。
邵桓暗暗搖頭——得，這醋壇子怕是又翻了，回去又要折騰皇後了。
長月殿裏，正給女兒縫手捂子的阮梨珂突然打了個噴嚏。
她還不知道發生了何事，只擡頭吩咐抱琴，把屋門關緊些。
抱琴應下，關緊門。
午間，蕭淮憬回來。
“阿梨。”他進門，直奔阮梨珂過來，走到一半，想起身上有寒氣，立馬解了披風扔去一旁，繼而又快步到阮梨珂身旁。
阮梨珂看他急匆匆，面色也不好，還道是朝中出了什麽事，還有些緊張，不由坐直，忙問：“怎麽了，可是朝中……”
她話還沒問完，蕭淮憬過來，坐在她旁側，突然就抱上來，整個腦袋埋進她肩窩。
阮梨珂頓了頓，聲音越發放輕：“怎麽啦？”
蕭淮憬埋著頭，嗓音沈悶：“阿梨，工部王大人的夫人給他縫了一件添絨的中衣，好生暖和。”
阮梨珂眨了眨眼，慢慢地，嘴角翹了起來。
她假裝沒聽明白他的意思，只道：“唔，那王大人的夫人可真好。”
蕭淮憬：“……”
蕭淮憬蹭她：“阿梨也好。”
阮梨珂不語。
隔了半刻，肩膀上的人到底忍不住，低聲：“阿梨，我也要……”
阮梨珂得逞，一下子笑了，不再逗他了。
她抱他，拍拍他的背，柔聲：“好，給你縫，滿意了吧。”
蕭淮憬這才肯退開，剛才一臉低沈的臉上，轉眼又帶了笑。
他探身，親了阮梨珂一口：“阿梨真好。要給我縫最暖和的，比王大人好一千倍一萬倍的，好不好？”
阮梨珂笑著，說好。
才說完，蕭淮憬就把她手上正給女兒縫的手捂子給拿開了。
他目光炯炯道：“阿梨，現在就縫吧！”
阮梨珂：“……”
就算現在就開始縫，添絨本就麻煩，至少也要等小兩個月才能縫完，且那還是日日都做才行。到那時，都三月了，天氣都要轉暖了，還穿暖衣做什麽。
阮梨珂要拒絕，卻看蕭淮憬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阮梨珂：“……”
她只得答應下來。
卻是等蕭淮憬午後去承德殿後，阮梨珂立馬把這事讓抱琴吩咐給繡娘去做了。
從之前那枚香囊開始，但凡看見別人有個什麽妻子繡的、縫的物件，蕭淮憬就定要回來眼巴巴地也要她做。
她好歹是個皇後，雖然沒有後宮佳麗三千要她管束，但後宮也有不少庶務，哪裏容得她日日做針線活，再者，她也實在是繡煩了。而今還有女兒的東西，且先不管他。
阮梨珂是這樣想，不想等到三月初，繡娘做好，這事卻是被蕭淮憬給發現了。
他惱了，不肯同她說話，陰沈著臉吃了飯，連午覺都沒睡，直接去了承德殿。
阮梨珂見他真是生氣了，也沒午睡，跟著去了承德殿。
好一番哄，還沒哄好，朝臣有事來商議，她只得等。
卻是等朝臣走了，蕭淮憬直接離開了承德殿。
阮梨珂忙跟上去。
蕭淮憬一路走，她一路跟。
跟到禦花園的時候，她終於將人拉住：“真生氣了？真的不打算理我了？”
蕭淮憬別過臉，臉色很冷，到底被她抓著的手，卻沒掙脫，任由她抓著。
他悶聲：“你騙我。”
“不是騙你。”阮梨珂湊上前，“是哄騙你。”
蕭淮憬氣笑了，轉臉看她：“這有什麽區別嗎？”
阮梨珂一本正經：“騙是單純的騙，哄騙是不想你失望難過，所以哄騙。這說明我在乎你。”
蕭淮憬哼一聲，好氣又好笑：“詭辯。”
“真的。”阮梨珂拉著他的手，輕晃，聲音也輕，“真的是在乎你嘛。別不理我。”
蕭淮憬終於正眼看她：“那我還是要你親手縫的。繡娘做的，我不要。”
阮梨珂：“……”
阮梨珂堅決不會做。
她松開他的手，也學他別開臉去，語氣淡淡：“你非要的話，我便給你做。我日日穿針引線，等到了老了眼睛早早瞎了，你可別心疼。”
蕭淮憬立時一噎。
他什麽都為她做過，唯獨繡工這事，他還真的沒沾手過，也完全沒想過繡活很費眼睛的。
是他疏忽了，只顧著自己……
皇帝陛下剛才一身凜冽氣勢，轉眼歇菜了。
阮梨珂可不等他反應，直接提步就走：“臣妾先回去長月殿，給陛下縫制暖衣去了。”
蕭淮憬：“……”
他連忙跟上：“阿梨……”
阮梨珂不理會他，直往前走。
蕭淮憬連忙跟上去。
阮梨珂一路走，他一路跟。
阮梨珂其實也並不生氣，只是故意的，且她走得再快，也比不過蕭淮憬身高腿長，剛才她能跟上他，其實也是他刻意放小了步子，在等她的緣故。
所以，蕭淮憬很容易跟在阮梨珂身側，又好聲好氣叫了兩聲阿梨，她全然不理會，他分明也看出來她不是真的生氣，是故意逗他。
蕭淮憬笑：“小祖宗，我真的錯了。”
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握著她細細的手腕，他低腰，直接一條手臂撈過去，打她膝彎下穿過，另一只手托著她的後腰，直接一把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阮梨珂低呼一聲，下意識抓緊了他。
禦花園裏來往的宮人不少，看見帝後，有的會自覺避開，更不會刻意聽什麽，但這副畫面，卻是不想看也能一眼掃見的。
阮梨珂紅了臉，低嗔：“放我下來……被人瞧見了，像什麽樣子……”
蕭淮憬穩穩抱著懷裏人，低眉淺笑：“我錯了，罰我抱你回去。”
“誰要你抱。”阮梨珂睨他，微勾眼尾裏，卻是說不出的流轉風情。
蕭淮憬喉結滾了滾，不覺加快了步子，低笑：“自是朕的心肝兒寶貝要朕抱。”
阮梨珂一撇眼，露出嫌棄的表情，嘴角卻勾著。
蕭淮憬抿唇，看著懷中人，眉眼深邃而溫柔，大踏步回長月殿去。
卻是等兩個人走遠了，禦花園裏，小公主露了面。
蕭令頤有點不高興，眼巴巴地望著母後的背影，撇嘴：“父皇什麽時候才能穩重一點！”
她還有後半句——父皇什麽時候才能穩重一點，不和她搶母後。
一旁的佟若謙：“……”
他看看帝後遠去的背影，又看看腿邊粉雕玉砌的小小人兒，無奈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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