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茶茶 “姐姐，我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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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茶茶 “姐姐，我聽話。”
阮梨珂白日累得厲害, 封後大典後幾日，也還有儀程，當晚, 兩個人沒怎麽折騰，蕭淮憬抱著懷裏困倦的人, 早早睡了。
翌日。
這日是封後大典後的第一日, 蕭淮憬不必上早朝, 要同阮梨珂一道, 到太後宮中朝見。
太後已經搬到宮外禦苑，按照蕭淮憬的意思, 原本打算索性省了這道儀程, 但阮梨珂不許。
自來歷朝歷代都重視孝道, 之前雖是太後自請出宮, 但有心人也能猜到，太後是為了蕭彤一事。不知朝臣心中都如何作想, 但這個過場既然能走, 走便是了, 也省得引起些不必要的揣度和議論。
再者, 太後尚在, 封後大典時太後也不可能避在禦苑, 是以已經暫回宮中居住。太後既在宮裏, 更沒有違背祖制不去拜見的道理。
故而, 第一日，阮梨珂與蕭淮憬一道朝見太後。
第二日, 阮梨珂按照儀程單獨再向太後謝恩。
到第三日，便是中宮受賀。
第四日，皇後至太後宮中, 奉膳行盥饋之儀。
第三日，中宮受賀這日，皇後家人可隨賀拜的世家宗婦和朝臣妻室一同入宮，所以這一天，姑姑阮璐以皇後娘家人的身份，也進了宮。
與阮璐一同進宮的，還有樊毓。
白日賀拜的人多，阮梨珂不好同二人說話，忙了大半個白日，等到快晚膳時，宗婦臣妻們都告退離去，阮梨珂這才得空和二人好好說話。
樊毓一直知道是阮梨珂救下了她的性命，但她未想到皇後宅心仁厚至此，看她郁郁寡歡，還專門請了自己的姑姑遠道而來，專門開解她，帶著她四處走動、開闊心境。
而現在，她果真也想通了。
樊毓欲要叩謝，被阮梨珂叫抱琴攔住了，她只得躬身，誠懇地向阮梨珂道了謝。
“樊小姐能想通便好。如今跟著鷺夫人，你可還習慣？”阮梨珂和聲詢問。
樊毓本已經坐下，聽她一問，又站起來，面有慚色：“謝皇後娘娘關心，民女一切都習慣，只是……只是恐怕辜負了皇後娘娘的好意，民女對經商一事，實在是一竅不通，學不得什麽……”
阮璐在一旁笑道：“阿毓實是謙虛了。”
阮璐在金陽已經待了小半年，這期間一直將樊毓帶在身邊。阮璐經歷良多，從閨閣到商號，又斷了雙腿，眼界和心境非同常人。樊毓從前身份不凡，一朝失勢，又成罪臣之女，但無論從前的身份還是眼下的處境，阮璐都並不看重。樊毓與之相處，反倒坦然，也漸漸親近。
阮璐繼續：“阿毓並非是學不得，只是她對經商之事實在沒有興趣罷了。”
樊毓覺得自己辜負了阮梨珂的相助，在一旁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阮梨珂看她，目光溫和：“樊小姐，你不必因為我和姑姑幫了你，就有這麽大的壓力。我請姑姑來，也不全是為幫你，金陽繁華，姑姑的生意在這裏能有更大的發展，是為利。”
話是這麽說，樊毓卻更看重結果。結果就是皇後和鷺夫人切實地在幫她。
阮梨珂繼續：“我只盼你想通，至於經商……”
阮梨珂看姑姑阮璐，阮璐笑著接道：“主要是這些年我也沒學旁的，只能帶著你隨我經商，不過阿毓，你也不是非要繼承我的衣缽不可。”
阮璐沒有孩子，這雖是一句玩笑話，但樊毓承了恩情，心中確實想著將來要為阮璐頤養天年，聞言不由臉紅。
阮璐t又轉頭，對阮梨珂道：“其實阿毓有自己的想法，說了這半天，她沒好意思開口，那便我來同你說吧。阿毓想開書院，開一間女子書院。”
阮梨珂微微訝然，看向樊毓。
樊毓斂了神色，帶上幾分認真：“民女知曉，除了皇室，自來歷朝歷代女子都不可上學堂，這事或許異想天開，也會有諸多阻力，但、但民女卻想試一試！”
阮梨珂莫名想起廬陽，想起羅巧巧來。
女子這一生，出嫁前困於閨中，出嫁後困於夫家後宅，也許終其一生也走不出四方的宅院。而像羅巧巧那樣的，識字不多，疲於生計，同樣一生也不知道外面有更廣闊的天地。
若是女子書院，能幫一些人開闊眼界，從宅院、從困囿中慢慢走出去，那麽一代一代，也許有一天，像她這樣的人，不會在家中受盡苛待，亦不會因為所謂的清譽和莫須有的汙名，被趕出家門。
阮梨珂微微晃神，阮璐低聲問：“阿梨，你以為如何？”
阮梨珂回過神來，笑了下，目光定然：“是個好想法，我必全力相助。”
阮梨珂應下此事後，沒過幾日，佟若謙遞信進宮，專門申謝。
今年二月的會試，佟若謙中了會元，而後三月殿試，蕭淮憬欽點其為金科狀元。
佟若謙家境貧寒，雖有滿腹抱負和能力，但若沒有阮梨珂為他母親看病，又讓他在書肆幫忙，任是什麽經史子集，她都尋來慷慨相贈，佟若謙也不會有今日。
阮梨珂助他是好心，不過此番他高中狀元，又是連中三元，一時間風頭無兩，庇月軒作為他的伯樂，又有他所著的註解集在售，便也跟著水漲船高。阮梨珂對他的恩情，也算他還清了。
阮梨珂看著信，卻是想到了樊毓要開女子書院的事。這件事，或許佟若謙能幫上忙。
*
下旬時，邊關恢覆，瘟疫解決，女子書院也在籌辦當中，一切倒還順利。
好容易得了空，蕭淮憬下了朝，午前緊趕著看完了奏本，等和阮梨珂用過午膳，立馬拉著人去了郊外馬場。
去歲蕭淮憬生辰的時候，阮梨珂從域外重金買回了一匹汗血寶馬，作為生辰禮送給了蕭淮憬。但去歲的七月，朝中正是平定謀逆不久、皇帝病重之時，蕭淮憬只來得及看了一眼自己的生辰禮，而後事忙，只能暫且將汗血寶馬著人帶到郊外好生照料。
“看來它在這裏過得很愜意，好像比去歲胖了些。”禦馬監牽來馬匹，蕭淮憬看了一眼便說道，又過去輕拍了拍。
這馬是去歲蕭淮憬給取的名字，明明是一匹神駿的公馬，他偏取了個名字叫“茶茶”，也不知道他怎麽想的。
蕭淮憬一拍它，茶茶就有點煩躁地甩了甩尾巴，阮梨珂默默退開一步。
她道：“人家哪是長胖了，人家是成年了。去歲我剛買它的時候，它才三歲半，今年是差不多成年了，個頭自然也躥了。”
蕭淮憬可有可無地應了聲，轉眸一看，阮梨珂已經退開了丈遠。
他一楞：“你躲那麽遠做什麽？”
阮梨珂釘在原地，一臉訕訕道：“去歲它還小，看著也沒這麽、這麽威風，我還想讓你教我騎一騎的，現在……還是算了吧。”
阮梨珂剛才就沒敢走太近，一看茶茶站著比她整個人還高出一個頭，著實嚇人得很。
之前在廬陽，阮梨珂跟著蕭淮憬也騎過一回馬，但大梁的馬匹從未有這麽高大的，域外的汗血馬原也沒這麽高，她這是重金買到寶了，茶茶比一般的汗血寶馬還要高大許多，也難怪叫她望而生畏。
蕭淮憬不由得笑了，看向茶茶目露讚許和喜愛：“茶茶的確是比一般的汗血馬更高大。”
他又看阮梨珂：“不過你不是說，茶茶性子很溫和嗎，還怕什麽？”
阮梨珂看了一眼茶茶甩個不停的尾巴，幹笑了下：“我看走眼了。”
蕭淮憬一下子笑出聲。
他過來牽她：“沒事，再烈的馬我也降得住。”他捏捏她的手，“我先騎兩趟，和茶茶熟悉一下，待會兒教你騎。”
“不、不用了！”阮梨珂立馬拒絕。
但話音落下，蕭淮憬已經轉過身朝茶茶去，也壓根沒理會她的話：“說好了啊，待會兒教你騎。”
“我……”我哪跟你說好了？
阮梨珂話沒說完，蕭淮憬翻身上馬，茶茶立即興奮起來，一人一馬沖進日頭下。
阮梨珂無奈，她倒不擔心蕭淮憬降不住茶茶，看了兩眼，等一人一馬跑得有些看不見了，她就回身到涼棚裏坐下了。
沒多久，蕭淮憬就回來了，下馬後，他再拍茶茶的頭，這回茶茶沒甩尾巴了，溫順多了。
阮梨珂在涼棚裏搖著團扇，看見人回來，笑瞇瞇問：“怎麽樣？”
“果然是匹好馬，當可日行千裏。”蕭淮憬騎了一圈馬，回來整個人都有些意氣風發，他又朗聲，“走了，該你了。”
阮梨珂搖扇子的動作一滯，臉上的笑也蔫了，怏怏道：“我不去。”
蕭淮憬站定在她面前三步遠，略偏頭，挑眉看她。
阮梨珂捏緊扇子：“我真不去。我現在不想學了。”
“可我想教。”蕭淮憬面不改色道。
阮梨珂：“……”
不要臉。
奸商強買強賣，這暴君強學強教。
阮梨珂坐著沒動，她在想理由。因為她知道，某些人可霸道得很，一旦開口要求，九成九她都拗不掉了。
她正想那僅可能的理由，蕭淮憬眸子瞇了瞇，嗓音溫柔：“姐姐快過來哦，不然光天化日之下，被朕打屁股就不好了。”
阮梨珂：“……”
阮梨珂：“！！！”
他還威脅她？！
果真是暴君！！
一旁牽馬的禦馬監瞪大了眼睛，又連忙低頭。
郊外馬場遠離皇宮，雖然聽說帝後感情極好，卻也沒想到這麽好。陛下方才沒有自稱“朕”，眼下又面不改色地叫皇後“姐姐”，還說什麽……說什麽打屁股……
這這這……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啊……
阮梨珂“蹭”地站起來，看牽馬的禦馬監埋著頭，脖子都紅了，她也跟著臊得臉紅。
她瞪蕭淮憬一眼，把團扇氣呼呼往桌上一扔，撅著嘴巴朝他過去。
蕭淮憬笑，牽她，話聲溫和：“沒事，我教姐姐，好好教。”
阮梨珂惱羞地撇著嘴，掙了兩下手沒掙脫，就作罷了——騎馬的時候，她還得靠他呢。
既一定得學了，阮梨珂就冷靜下來，認真地學。
她天資不錯，學什麽都很快，騎馬亦然，蕭淮憬亦耐心，很快阮梨珂就掌握了要領，騎得有模有樣了，但茶茶實在太高，她不敢叫茶茶跑起來，尤其還不準蕭淮憬松開牽馬的手。
蕭淮憬想讓她自己慢慢騎馬走一段，她硬是不肯。
一晃已經過去好一會兒，天氣本就熱，阮梨珂又全神貫註、渾身緊繃，臉上、身上都出了汗，粘粘膩膩的，不舒服得很。
她說不想騎了，要下來。
蕭淮憬哄：“再走最後一圈，姐姐自己走一段，今日就不學了，好不好？”
“不好。”阮梨珂蹙著眉，咬嘴。
蕭淮憬還待要再說，阮梨珂軟了語調，細語撒嬌：“蕭淮憬，我真的好累了，今日不想再騎了，你抱我下去，好不好嘛？”
蕭淮憬仰頭，看馬匹上的人，細細一段腰身，逆著天光，又像是那光原就鍍在她身上似的，妖嬈得很，又晃眼得很。
“蕭淮憬……”阮梨珂軟聲又喚。
“……好。”蕭淮憬應聲，喉結滾了滾。
應完，他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微微怔了怔。
但應都應了，他也只好伸手，接她下來。
誰知道阮梨珂想下來，蕭淮憬也答應了，茶茶卻不樂意了。阮梨珂正按照蕭淮憬教她的，準備下馬，茶茶打了個響鼻，突然馬蹄一陣躁動。
阮梨珂渾身繃得緊，第一回騎馬本就緊張，茶茶一動，她稍稍一歪，頓時失去了平衡，一下子從馬上摔了下來。
“小心！”蕭淮憬驚道。
好在蕭淮憬及時將人接住，一把摟進了懷裏。
阮梨珂心口撲通直跳，不知是被嚇的，還是被男人抱得太近，四目相對的緣故。
茶茶在一旁原地踱步，馬匹近旁的兩個人卻都安靜，好似劃分在兩個世界。
兩個人眼對眼、鼻尖對鼻尖，就這樣不說話看著彼此，好半刻，阮梨珂先回過神。
她頰上有些燙，許是熱的，她垂眼，輕軟的嗓音有t一點喑啞，低低的，又噙著絲不自覺的嬌：“茶茶太不聽話了……再也不要騎它了……”
蕭淮憬啞聲“嗯”了聲，沒說旁的話。
阮梨珂擡起眼看他。
視線對上，蕭淮憬探頭，薄唇壓過來，親她。
草地一望無邊，宮人和禦馬監都在極遠處。阮梨珂卻還是紅了臉。
蕭淮憬伸出舌尖，輕輕掃過她微微發熱的唇，掃了一下，終於退開。
阮梨珂眸光瀲灩，看他：“你……”
“姐姐……”蕭淮憬啞聲，定定看著她，“我聽話。”
阮梨珂沒明白。
“我聽話，”他重覆，薄唇似乎勾著笑，又似乎沒有，慢吞吞地說，“我給姐姐騎。”
阮梨珂：“……”
楞了半天，阮梨珂反應過來，臉色爆紅，通紅著臉龐掙開他，從他懷裏跳出來。
她不好意思看他，又羞惱得很，目光不知落在何處，語氣憤憤：“蕭淮憬！你、你輕浮！”
“哦。”蕭淮憬淡定應聲，走到茶茶邊上，一翻身，再次上了馬。
阮梨珂狐疑看過去。
蕭淮憬立於馬上，高高看下來，笑意明亮，朝她伸出手：“姐姐想到哪裏去了，我是說，我給姐姐騎馬，帶著姐姐。”
他剛才明明就……就不是這個意思……
胡攪蠻纏……
阮梨珂沒說話，蕭淮憬彎腰，笑得明亮又朝氣，話聲朗朗：“上來啦，姐姐。”
阮梨珂下意識伸出手，蕭淮憬立馬一把抓住她，往前一拉，旋即臂彎用力一撈，攬腰直接將人抱上了馬。
阮梨珂低呼出聲，回神時，已在他身前坐好。
蕭淮憬將人圈在臂彎，一夾馬肚，甩下韁繩：“坐穩了！”
兩人同騎，肆意奔向無垠的草場。
一直到日漸西沈，草場上相疊的兩道身影，馭馬踩著暮霞，從遠處回來。
兩人於和風靜好之中，緩緩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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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梨珂白日累得厲害, 封後大典後幾日，也還有儀程，當晚, 兩個人沒怎麽折騰，蕭淮憬抱著懷裏困倦的人, 早早睡了。
翌日。
這日是封後大典後的第一日, 蕭淮憬不必上早朝, 要同阮梨珂一道, 到太後宮中朝見。
太後已經搬到宮外禦苑，按照蕭淮憬的意思, 原本打算索性省了這道儀程, 但阮梨珂不許。
自來歷朝歷代都重視孝道, 之前雖是太後自請出宮, 但有心人也能猜到，太後是為了蕭彤一事。不知朝臣心中都如何作想, 但這個過場既然能走, 走便是了, 也省得引起些不必要的揣度和議論。
再者, 太後尚在, 封後大典時太後也不可能避在禦苑, 是以已經暫回宮中居住。太後既在宮裏, 更沒有違背祖制不去拜見的道理。
故而, 第一日，阮梨珂與蕭淮憬一道朝見太後。
第二日, 阮梨珂按照儀程單獨再向太後謝恩。
到第三日，便是中宮受賀。
第四日，皇後至太後宮中, 奉膳行盥饋之儀。
第三日，中宮受賀這日，皇後家人可隨賀拜的世家宗婦和朝臣妻室一同入宮，所以這一天，姑姑阮璐以皇後娘家人的身份，也進了宮。
與阮璐一同進宮的，還有樊毓。
白日賀拜的人多，阮梨珂不好同二人說話，忙了大半個白日，等到快晚膳時，宗婦臣妻們都告退離去，阮梨珂這才得空和二人好好說話。
樊毓一直知道是阮梨珂救下了她的性命，但她未想到皇後宅心仁厚至此，看她郁郁寡歡，還專門請了自己的姑姑遠道而來，專門開解她，帶著她四處走動、開闊心境。
而現在，她果真也想通了。
樊毓欲要叩謝，被阮梨珂叫抱琴攔住了，她只得躬身，誠懇地向阮梨珂道了謝。
“樊小姐能想通便好。如今跟著鷺夫人，你可還習慣？”阮梨珂和聲詢問。
樊毓本已經坐下，聽她一問，又站起來，面有慚色：“謝皇後娘娘關心，民女一切都習慣，只是……只是恐怕辜負了皇後娘娘的好意，民女對經商一事，實在是一竅不通，學不得什麽……”
阮璐在一旁笑道：“阿毓實是謙虛了。”
阮璐在金陽已經待了小半年，這期間一直將樊毓帶在身邊。阮璐經歷良多，從閨閣到商號，又斷了雙腿，眼界和心境非同常人。樊毓從前身份不凡，一朝失勢，又成罪臣之女，但無論從前的身份還是眼下的處境，阮璐都並不看重。樊毓與之相處，反倒坦然，也漸漸親近。
阮璐繼續：“阿毓並非是學不得，只是她對經商之事實在沒有興趣罷了。”
樊毓覺得自己辜負了阮梨珂的相助，在一旁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阮梨珂看她，目光溫和：“樊小姐，你不必因為我和姑姑幫了你，就有這麽大的壓力。我請姑姑來，也不全是為幫你，金陽繁華，姑姑的生意在這裏能有更大的發展，是為利。”
話是這麽說，樊毓卻更看重結果。結果就是皇後和鷺夫人切實地在幫她。
阮梨珂繼續：“我只盼你想通，至於經商……”
阮梨珂看姑姑阮璐，阮璐笑著接道：“主要是這些年我也沒學旁的，只能帶著你隨我經商，不過阿毓，你也不是非要繼承我的衣缽不可。”
阮璐沒有孩子，這雖是一句玩笑話，但樊毓承了恩情，心中確實想著將來要為阮璐頤養天年，聞言不由臉紅。
阮璐t又轉頭，對阮梨珂道：“其實阿毓有自己的想法，說了這半天，她沒好意思開口，那便我來同你說吧。阿毓想開書院，開一間女子書院。”
阮梨珂微微訝然，看向樊毓。
樊毓斂了神色，帶上幾分認真：“民女知曉，除了皇室，自來歷朝歷代女子都不可上學堂，這事或許異想天開，也會有諸多阻力，但、但民女卻想試一試！”
阮梨珂莫名想起廬陽，想起羅巧巧來。
女子這一生，出嫁前困於閨中，出嫁後困於夫家後宅，也許終其一生也走不出四方的宅院。而像羅巧巧那樣的，識字不多，疲於生計，同樣一生也不知道外面有更廣闊的天地。
若是女子書院，能幫一些人開闊眼界，從宅院、從困囿中慢慢走出去，那麽一代一代，也許有一天，像她這樣的人，不會在家中受盡苛待，亦不會因為所謂的清譽和莫須有的汙名，被趕出家門。
阮梨珂微微晃神，阮璐低聲問：“阿梨，你以為如何？”
阮梨珂回過神來，笑了下，目光定然：“是個好想法，我必全力相助。”
阮梨珂應下此事後，沒過幾日，佟若謙遞信進宮，專門申謝。
今年二月的會試，佟若謙中了會元，而後三月殿試，蕭淮憬欽點其為金科狀元。
佟若謙家境貧寒，雖有滿腹抱負和能力，但若沒有阮梨珂為他母親看病，又讓他在書肆幫忙，任是什麽經史子集，她都尋來慷慨相贈，佟若謙也不會有今日。
阮梨珂助他是好心，不過此番他高中狀元，又是連中三元，一時間風頭無兩，庇月軒作為他的伯樂，又有他所著的註解集在售，便也跟著水漲船高。阮梨珂對他的恩情，也算他還清了。
阮梨珂看著信，卻是想到了樊毓要開女子書院的事。這件事，或許佟若謙能幫上忙。
*
下旬時，邊關恢覆，瘟疫解決，女子書院也在籌辦當中，一切倒還順利。
好容易得了空，蕭淮憬下了朝，午前緊趕著看完了奏本，等和阮梨珂用過午膳，立馬拉著人去了郊外馬場。
去歲蕭淮憬生辰的時候，阮梨珂從域外重金買回了一匹汗血寶馬，作為生辰禮送給了蕭淮憬。但去歲的七月，朝中正是平定謀逆不久、皇帝病重之時，蕭淮憬只來得及看了一眼自己的生辰禮，而後事忙，只能暫且將汗血寶馬著人帶到郊外好生照料。
“看來它在這裏過得很愜意，好像比去歲胖了些。”禦馬監牽來馬匹，蕭淮憬看了一眼便說道，又過去輕拍了拍。
這馬是去歲蕭淮憬給取的名字，明明是一匹神駿的公馬，他偏取了個名字叫“茶茶”，也不知道他怎麽想的。
蕭淮憬一拍它，茶茶就有點煩躁地甩了甩尾巴，阮梨珂默默退開一步。
她道：“人家哪是長胖了，人家是成年了。去歲我剛買它的時候，它才三歲半，今年是差不多成年了，個頭自然也躥了。”
蕭淮憬可有可無地應了聲，轉眸一看，阮梨珂已經退開了丈遠。
他一楞：“你躲那麽遠做什麽？”
阮梨珂釘在原地，一臉訕訕道：“去歲它還小，看著也沒這麽、這麽威風，我還想讓你教我騎一騎的，現在……還是算了吧。”
阮梨珂剛才就沒敢走太近，一看茶茶站著比她整個人還高出一個頭，著實嚇人得很。
之前在廬陽，阮梨珂跟著蕭淮憬也騎過一回馬，但大梁的馬匹從未有這麽高大的，域外的汗血馬原也沒這麽高，她這是重金買到寶了，茶茶比一般的汗血寶馬還要高大許多，也難怪叫她望而生畏。
蕭淮憬不由得笑了，看向茶茶目露讚許和喜愛：“茶茶的確是比一般的汗血馬更高大。”
他又看阮梨珂：“不過你不是說，茶茶性子很溫和嗎，還怕什麽？”
阮梨珂看了一眼茶茶甩個不停的尾巴，幹笑了下：“我看走眼了。”
蕭淮憬一下子笑出聲。
他過來牽她：“沒事，再烈的馬我也降得住。”他捏捏她的手，“我先騎兩趟，和茶茶熟悉一下，待會兒教你騎。”
“不、不用了！”阮梨珂立馬拒絕。
但話音落下，蕭淮憬已經轉過身朝茶茶去，也壓根沒理會她的話：“說好了啊，待會兒教你騎。”
“我……”我哪跟你說好了？
阮梨珂話沒說完，蕭淮憬翻身上馬，茶茶立即興奮起來，一人一馬沖進日頭下。
阮梨珂無奈，她倒不擔心蕭淮憬降不住茶茶，看了兩眼，等一人一馬跑得有些看不見了，她就回身到涼棚裏坐下了。
沒多久，蕭淮憬就回來了，下馬後，他再拍茶茶的頭，這回茶茶沒甩尾巴了，溫順多了。
阮梨珂在涼棚裏搖著團扇，看見人回來，笑瞇瞇問：“怎麽樣？”
“果然是匹好馬，當可日行千裏。”蕭淮憬騎了一圈馬，回來整個人都有些意氣風發，他又朗聲，“走了，該你了。”
阮梨珂搖扇子的動作一滯，臉上的笑也蔫了，怏怏道：“我不去。”
蕭淮憬站定在她面前三步遠，略偏頭，挑眉看她。
阮梨珂捏緊扇子：“我真不去。我現在不想學了。”
“可我想教。”蕭淮憬面不改色道。
阮梨珂：“……”
不要臉。
奸商強買強賣，這暴君強學強教。
阮梨珂坐著沒動，她在想理由。因為她知道，某些人可霸道得很，一旦開口要求，九成九她都拗不掉了。
她正想那僅可能的理由，蕭淮憬眸子瞇了瞇，嗓音溫柔：“姐姐快過來哦，不然光天化日之下，被朕打屁股就不好了。”
阮梨珂：“……”
阮梨珂：“！！！”
他還威脅她？！
果真是暴君！！
一旁牽馬的禦馬監瞪大了眼睛，又連忙低頭。
郊外馬場遠離皇宮，雖然聽說帝後感情極好，卻也沒想到這麽好。陛下方才沒有自稱“朕”，眼下又面不改色地叫皇後“姐姐”，還說什麽……說什麽打屁股……
這這這……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啊……
阮梨珂“蹭”地站起來，看牽馬的禦馬監埋著頭，脖子都紅了，她也跟著臊得臉紅。
她瞪蕭淮憬一眼，把團扇氣呼呼往桌上一扔，撅著嘴巴朝他過去。
蕭淮憬笑，牽她，話聲溫和：“沒事，我教姐姐，好好教。”
阮梨珂惱羞地撇著嘴，掙了兩下手沒掙脫，就作罷了——騎馬的時候，她還得靠他呢。
既一定得學了，阮梨珂就冷靜下來，認真地學。
她天資不錯，學什麽都很快，騎馬亦然，蕭淮憬亦耐心，很快阮梨珂就掌握了要領，騎得有模有樣了，但茶茶實在太高，她不敢叫茶茶跑起來，尤其還不準蕭淮憬松開牽馬的手。
蕭淮憬想讓她自己慢慢騎馬走一段，她硬是不肯。
一晃已經過去好一會兒，天氣本就熱，阮梨珂又全神貫註、渾身緊繃，臉上、身上都出了汗，粘粘膩膩的，不舒服得很。
她說不想騎了，要下來。
蕭淮憬哄：“再走最後一圈，姐姐自己走一段，今日就不學了，好不好？”
“不好。”阮梨珂蹙著眉，咬嘴。
蕭淮憬還待要再說，阮梨珂軟了語調，細語撒嬌：“蕭淮憬，我真的好累了，今日不想再騎了，你抱我下去，好不好嘛？”
蕭淮憬仰頭，看馬匹上的人，細細一段腰身，逆著天光，又像是那光原就鍍在她身上似的，妖嬈得很，又晃眼得很。
“蕭淮憬……”阮梨珂軟聲又喚。
“……好。”蕭淮憬應聲，喉結滾了滾。
應完，他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微微怔了怔。
但應都應了，他也只好伸手，接她下來。
誰知道阮梨珂想下來，蕭淮憬也答應了，茶茶卻不樂意了。阮梨珂正按照蕭淮憬教她的，準備下馬，茶茶打了個響鼻，突然馬蹄一陣躁動。
阮梨珂渾身繃得緊，第一回騎馬本就緊張，茶茶一動，她稍稍一歪，頓時失去了平衡，一下子從馬上摔了下來。
“小心！”蕭淮憬驚道。
好在蕭淮憬及時將人接住，一把摟進了懷裏。
阮梨珂心口撲通直跳，不知是被嚇的，還是被男人抱得太近，四目相對的緣故。
茶茶在一旁原地踱步，馬匹近旁的兩個人卻都安靜，好似劃分在兩個世界。
兩個人眼對眼、鼻尖對鼻尖，就這樣不說話看著彼此，好半刻，阮梨珂先回過神。
她頰上有些燙，許是熱的，她垂眼，輕軟的嗓音有t一點喑啞，低低的，又噙著絲不自覺的嬌：“茶茶太不聽話了……再也不要騎它了……”
蕭淮憬啞聲“嗯”了聲，沒說旁的話。
阮梨珂擡起眼看他。
視線對上，蕭淮憬探頭，薄唇壓過來，親她。
草地一望無邊，宮人和禦馬監都在極遠處。阮梨珂卻還是紅了臉。
蕭淮憬伸出舌尖，輕輕掃過她微微發熱的唇，掃了一下，終於退開。
阮梨珂眸光瀲灩，看他：“你……”
“姐姐……”蕭淮憬啞聲，定定看著她，“我聽話。”
阮梨珂沒明白。
“我聽話，”他重覆，薄唇似乎勾著笑，又似乎沒有，慢吞吞地說，“我給姐姐騎。”
阮梨珂：“……”
楞了半天，阮梨珂反應過來，臉色爆紅，通紅著臉龐掙開他，從他懷裏跳出來。
她不好意思看他，又羞惱得很，目光不知落在何處，語氣憤憤：“蕭淮憬！你、你輕浮！”
“哦。”蕭淮憬淡定應聲，走到茶茶邊上，一翻身，再次上了馬。
阮梨珂狐疑看過去。
蕭淮憬立於馬上，高高看下來，笑意明亮，朝她伸出手：“姐姐想到哪裏去了，我是說，我給姐姐騎馬，帶著姐姐。”
他剛才明明就……就不是這個意思……
胡攪蠻纏……
阮梨珂沒說話，蕭淮憬彎腰，笑得明亮又朝氣，話聲朗朗：“上來啦，姐姐。”
阮梨珂下意識伸出手，蕭淮憬立馬一把抓住她，往前一拉，旋即臂彎用力一撈，攬腰直接將人抱上了馬。
阮梨珂低呼出聲，回神時，已在他身前坐好。
蕭淮憬將人圈在臂彎，一夾馬肚，甩下韁繩：“坐穩了！”
兩人同騎，肆意奔向無垠的草場。
一直到日漸西沈，草場上相疊的兩道身影，馭馬踩著暮霞，從遠處回來。
兩人於和風靜好之中，緩緩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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