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封後 “陛下這雙眼睛，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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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封後 “陛下這雙眼睛，真好看。”……
三月中旬, 雲州情形好轉時，蕭彤仍在冷宮。
蕭彤年前就被褫奪了封號，在阮梨珂的勸說下, 蕭淮憬留了她一條性命，但將她一直關在冷宮之中, 不見天日。
雲州的好消息傳來之前, 阮梨珂連軸忙了數月, 雖然力量微薄, 但也一直在翻找古籍醫書，想幫忙找到解決瘟疫的法子。
好容易事態漸漸好轉, 她才得了空閑, 破天荒睡了一日懶覺。
她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剛起身沒多久, 才梳妝好，常媽媽就進來稟說, 平陽長公主來了。
今時不同往日, 繪霞宮再不是早前她們想來就來的地方, 而且, 蕭露的性子也和蕭彤不一樣, 再加上有蕭彤這個現成的例子在前面, 她更是不敢冒犯, 老老實實在宮門口, 等著宮人通稟。
常媽媽稟完，擔憂說道：“平陽長公主怕是為了冷宮那位來的。”
阮梨珂寬和, 蕭彤弄的傷早已經連疤痕都看不到了，莫說要蕭彤的命，就是這樣一直將人關在冷宮, 阮梨珂也覺得罰得重了。
不過覺得歸覺得，蕭淮憬是皇帝，他既下了令，她也沒有勸他朝令夕改的打算。
“不見。”阮梨珂淡道。
常媽媽了然，出去婉言將人拒了，又命宮人送了一段。
常媽媽回來說，蕭露從繪霞宮外離開的時候，一步三回頭，真真是為難極了。
蕭露在蕭淮憬登基之前，就已經招了駙馬，夫妻二人談不上情深，但也算和睦。她既已成家，在宮外有長公主府，輕易不會進宮，上次是被妹妹蕭彤扯來的，這回，大約是太後叫她來的。
阮梨珂不知想到了什麽，似笑非笑地搖了搖頭。
晚間蕭淮憬回來，知道此事問起，阮梨珂簡短兩句說了，也沒什麽好說的，反正她沒見人家。
她又反問：“聽抱琴說，午後太後娘娘去找你了？”
蕭淮憬不置可否：“蕭彤被關在冷宮數月了，你可消氣了？”
阮梨珂正翻看一本閑書，聞言嗔他一眼，卷著書冊，輕輕打了他一下：“我本來就沒氣，到底是誰在生氣？”
蕭淮憬抿了抿嘴，噎住。
阮梨珂索性把書放下，看好戲似的笑道：“看樣子，是太後娘娘求到你跟前去了？太後說了什麽，竟能說動你？”
“你怎知就說動了我？”蕭淮憬瞥她。
若非太後說動了他，他也不會問她消氣了沒有，想來是太後開出的條件誘人，他有所動搖，但又擔心答應了太後，又會委屈了她。
阮梨珂並不覺得委屈，但恐怕他會覺得自己沒能給她好好出氣。
阮梨珂笑而不語，故作高深地打量了他一眼，盈盈一笑：“我還能不知道自己的夫君嗎？”
說正事的時候，誰想她突然媚語嫣然，還用細嫩嫩的手指，滑了下他的下巴。
蕭淮憬眸色一深，將她正要收回的手捉住，握在掌心。
阮梨珂也不掙，任由他捉著。
蕭淮憬道：“太後自請出宮，從此深居禦苑，直至終老。”
阮梨珂一下子斂了調笑，訝然睜大了雙眸。
太後如此，便是等同於放棄了宮裏所有的權利，從此以後就徹底遠離朝局了。
蕭淮憬繼續：“你在宮裏，無論如何我都護得住你，只是將來，倘若太後在位，便是你做了皇後，在許多事情上，還是會受到掣肘。”
他說的隱晦，但阮梨珂立馬就明白了。
太後只有兩個女兒，蕭露和蕭彤，她最疼愛的就是小女兒蕭彤。要是蕭彤真的一生囚禁冷宮，太後為了這個女兒，說不定真敢拼著魚死網破，也要日後日日給她找不痛快。
這招還真是……
阮梨珂失笑：“太後不愧是太後，今日我若是見了平陽長公主，她料我心軟，興許真會勸你，那她就不用離宮，也能將蕭彤救出冷宮了。”
太後知道自己的條件蕭淮憬十有八/九會答應，但這是她的底牌，要是能用蕭露求動阮梨珂，那她就不用再出底牌了。
“太後心思深，讓她去禦苑的確更穩妥。”蕭淮憬握緊阮梨珂的手，“只是這樣的話，就讓你受委屈了。”
“這算什麽委屈。”阮梨珂笑道，語調輕松，“那你準備怎麽處置蕭彤呢？讓她跟著太後一起去禦苑嗎？”
“不。”蕭淮憬搖頭，“蕭彤性情偏激又記仇，若去禦苑，她絕不會安分，恐怕會再生事端。”
阮梨珂：“那你的意思是……”
蕭淮憬：“我之前不是給她挑了個駙馬麽，放出來，就與駙馬成婚吧。”
阮梨珂：“……”
阮梨珂從貴妃榻上撐坐起來：“那、那太後會答應嗎？”
蕭淮憬沖阮梨珂笑了下，眼底笑意稍斂，唇邊的笑意變得有些冷：“這可由不得她選。她得寸進尺的話，我就只能兩杯鴆酒送她們母女一起上路了。她應該知道，為了你，我什麽都做得出來。”
蕭淮憬的語氣裏是真的有殺意，阮梨珂到底不如他殺伐果決，一時間，也不知道是感動好，還是汗顏好。
她扯動嘴角笑了下：“那……蕭彤成了婚，就能安分了？”
蕭淮憬搖頭。
阮梨珂：“……”
阮梨珂不解：“那你還……”
蕭淮憬笑了起來，這回是真切地笑了，笑得溫煦又有點惡劣張揚。
他伸手，兩指撚住阮梨珂的鼻尖輕輕捏了捏：“那馬慶雲可比姐姐可惡多了，等成了婚，蕭彤保管只顧得上和新駙馬鬥智鬥勇，決計沒有工夫再來找姐姐的麻煩。”
阮梨珂眨眨眼，鼻尖泛起微紅。
她楞了楞，看他笑，才反應過來，頓時臉頰也泛起紅：“什麽叫比我可惡多了，我很可惡嗎？！”
“可惡。”蕭淮憬煞有介事地點頭。
“蕭淮憬！”阮梨珂沈音，語氣薄惱。
“好好好，不可惡不可惡……”蕭淮憬立馬改口，“可愛，可愛還不行嗎？”
蕭淮憬湊上前親她，擁著人倒在貴妃榻。
*
太後沒幾日就尋了個由頭出宮去了禦苑，蕭淮憬依言將蕭彤放了出來，賜長公主府，令與準駙馬馬慶雲擇日完婚。
太後在禦苑安置好後，逸王蕭牧也要離京前往封地。
蕭牧離京前，阮梨珂同蕭淮憬說過，特意去了一趟逸王府。
她是去歸還當初明側妃換給她的那身衣裳。
明側妃慘死，謀逆案後，京中上下都忙著處置謀逆後續事宜，明側妃的葬儀，辦得並不十分隆重顯眼，阮梨珂也是葬儀前，才知道了明側妃的死。
葬儀上，她對著明側妃的靈位磕了頭——平輩原是不用行跪禮的。
只是葬儀事忙，她沒能和蕭牧說上話。
再見蕭牧，蕭牧看見阮梨珂手上那身折疊整齊的、熟悉的衣裙時，近一年來漸漸歸於平寂的心，傷痛與追悔再一次翻了出來。
好似還是昨日，好似她還穿著這身衣裙，就站在他眼前。
然而一眨眼，眼前空空，他的明汐，已經不在了。
不在很久了。
阮梨珂歸還衣裙，看見蕭牧紅了眼，竟不敢直視他，只能低下頭，低低說了一聲：“……對不起。”
這三個t字太輕，什麽用都沒有。
可她能說的，也只有這三個字。
蕭牧小心翼翼地接過衣裙，掌心在上面摩挲了好一會兒，喉頭翻了幾回，才啞聲出聲：“……明汐不會怪你的。”
阮梨珂眼眶一熱，無端喉頭泛起一陣澀然。
蕭牧不知是在對她說，還是在自言自語，聲音很低：“明汐善良、通透，她知道不怪你，那是她的選擇，要怪，也只能怪害她的人。”
害明汐的人，已經牽涉謀逆都被處死了。可是死去的明汐，再也回不來了。
阮梨珂心口鈍痛，說不出的沈悶壓在胸中。
阮梨珂沒在逸王府久留，送還明側妃的遺物後，很快離開。
送走宮中人，蕭牧屏退下人，孤零零站在院子裏。
他將那身衣裙抱在臂彎，像抱著一個輕飄飄的人。他面色柔和，藏著心口的痛如刀絞。
其實明汐最應該怪的人，是他。
他與明汐成婚時，兩人素不相識，是成婚後才漸漸有了感情。但是彼時他深陷皇權爭鬥，日覆一日，不肯脫身。
其實明汐說過很多次，想要和他離開金陽，也曾直言過，想勸他放棄皇位，不要執著。
可是他不甘心，他想，他總有一天要奪得皇位，他沒有正妃，到時，便把最尊貴的後位給她，讓她做他名正言順的妻。
可到底他鬥來鬥去，是為她，還是為自己的權欲呢？
明汐想要的從來不是權勢富貴，更不是什麽皇後之位。他明明有那麽多的機會從京城的漩渦裏脫身，和她一起去封地，從此遠離朝局兩人相依……可他從來沒有抓住過。
若他肯早帶她離開，她就不會慘死。他那一點不甘心，最終化成了烙骨的遺憾與痛悔，往後餘生，將日日把他折磨。
*
四月初，雲州邊關之亂平定，崔鐸得勝回朝。
辦完慶功宴之後，宮裏開始準備封後大典。
帝後大婚不似尋常百姓婚嫁，在大婚當日之前數日，就要祭告天地、宗廟，而後第三日，傳制遣官持節，行納采問名禮。及至正期，方遣官行發冊奉迎禮。
當日，從卯時初起，一整個白日，雖然蕭淮憬已經簡去了一些繁苛的儀程，但阮梨珂還是端了整整一日。而她雖然事先學過宮中各類儀程，但真到這日，細節之繁瑣，仍是讓她暈頭轉向，好在整日都有禮官主持流程，更有一眾禮儀嬤嬤隨行周全，阮梨珂緊繃了一日的弦，總算沒出半點岔子，到晚間，封後大典終於塵埃落定。
時辰一晃，已是戌時。
帝後飲合巹酒的儀程也不似尋常人家，內侍官於皇後所居長月殿正宮殿設座，上座於東，為帝座，皇後座於西，這位次，亦是半點錯不得。而後，酒案置於正中稍南，再置四樽金爵、兩巹於案上。禮官謁告宗廟之後，帝後更衣，而後女官取金爵酌酒，皇後三舉酒饌，帝後方可合巹同飲。
最後的儀程走完，正至戌時中。
蕭淮憬遣退眾人，終於只剩下夫妻兩人。
是了，從今日起，皇天後土、大梁子民皆可證，他二人，是真真正正的夫妻了。
“阿梨……”蕭淮憬情不自禁叫她的名字，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眼底似有光亮。
阮梨珂實是有些倦的，一整日緊繃下來，初初那點激動的心情，全都被消磨成緊張乏累了。
但是，對上面前人明亮的、直直看過來的眼睛，她覆又重新變得微微激動起來，一顆心撲通撲通的。
曾幾何時，就是這雙好看的眼睛，慣會惹人心軟，她撿了他、留下他，全是因為他這雙好看的眼睛。
“真好看。”阮梨珂彎唇，笑意在眼底柔柔流轉。
蕭淮憬怔了下，無端有些臉紅：“怎麽好像反了……姐姐倒先誇我好看……”
他眨眨眼，早已是成年男子的身量，俊逸面容，沈穩冷銳，周身亦有帝王威勢，唯獨眼睛裏，仿佛還是初見時的少年氣，又多了些旁的、深邃的情愫。
阮梨珂笑了笑，擡手，輕輕撫他的眼睛：“陛下這雙眼睛，真好看。”
她眼神一瞬不瞬地望著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勾人，盈著滿溢的笑意，柔情化不開。
蕭淮憬怔怔看了兩眼，隨著她的笑，嘴角也跟著勾起來：“姐姐喜歡麽？”
阮梨珂眼尾如鉤，輕輕撫他的眼睛，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仰起臉，慢慢地吻了過去。
她溫熱的唇輕輕落在他眼簾，蕭淮憬半垂眼簾，任由她的吻輕柔落下。
他聽見她的聲音在他耳邊說：“這雙眼睛，是我的了。”
語氣裏，有肆意的溫柔，還有，小小的驕矜。
蕭淮憬骨酥一片，不可自抑地滾了滾喉間，一把將人扣住，不許她再退開。
阮梨珂斂眸看他。
蕭淮憬伸手解她的鳳冠霞帔，動作並不急切，只鄭重。他眼神卻如深瀾狂波，洶湧著愛意與情/欲。
扣緊她，他啞聲：“這個人，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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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中旬, 雲州情形好轉時，蕭彤仍在冷宮。
蕭彤年前就被褫奪了封號，在阮梨珂的勸說下, 蕭淮憬留了她一條性命，但將她一直關在冷宮之中, 不見天日。
雲州的好消息傳來之前, 阮梨珂連軸忙了數月, 雖然力量微薄, 但也一直在翻找古籍醫書，想幫忙找到解決瘟疫的法子。
好容易事態漸漸好轉, 她才得了空閑, 破天荒睡了一日懶覺。
她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剛起身沒多久, 才梳妝好，常媽媽就進來稟說, 平陽長公主來了。
今時不同往日, 繪霞宮再不是早前她們想來就來的地方, 而且, 蕭露的性子也和蕭彤不一樣, 再加上有蕭彤這個現成的例子在前面, 她更是不敢冒犯, 老老實實在宮門口, 等著宮人通稟。
常媽媽稟完，擔憂說道：“平陽長公主怕是為了冷宮那位來的。”
阮梨珂寬和, 蕭彤弄的傷早已經連疤痕都看不到了，莫說要蕭彤的命，就是這樣一直將人關在冷宮, 阮梨珂也覺得罰得重了。
不過覺得歸覺得，蕭淮憬是皇帝，他既下了令，她也沒有勸他朝令夕改的打算。
“不見。”阮梨珂淡道。
常媽媽了然，出去婉言將人拒了，又命宮人送了一段。
常媽媽回來說，蕭露從繪霞宮外離開的時候，一步三回頭，真真是為難極了。
蕭露在蕭淮憬登基之前，就已經招了駙馬，夫妻二人談不上情深，但也算和睦。她既已成家，在宮外有長公主府，輕易不會進宮，上次是被妹妹蕭彤扯來的，這回，大約是太後叫她來的。
阮梨珂不知想到了什麽，似笑非笑地搖了搖頭。
晚間蕭淮憬回來，知道此事問起，阮梨珂簡短兩句說了，也沒什麽好說的，反正她沒見人家。
她又反問：“聽抱琴說，午後太後娘娘去找你了？”
蕭淮憬不置可否：“蕭彤被關在冷宮數月了，你可消氣了？”
阮梨珂正翻看一本閑書，聞言嗔他一眼，卷著書冊，輕輕打了他一下：“我本來就沒氣，到底是誰在生氣？”
蕭淮憬抿了抿嘴，噎住。
阮梨珂索性把書放下，看好戲似的笑道：“看樣子，是太後娘娘求到你跟前去了？太後說了什麽，竟能說動你？”
“你怎知就說動了我？”蕭淮憬瞥她。
若非太後說動了他，他也不會問她消氣了沒有，想來是太後開出的條件誘人，他有所動搖，但又擔心答應了太後，又會委屈了她。
阮梨珂並不覺得委屈，但恐怕他會覺得自己沒能給她好好出氣。
阮梨珂笑而不語，故作高深地打量了他一眼，盈盈一笑：“我還能不知道自己的夫君嗎？”
說正事的時候，誰想她突然媚語嫣然，還用細嫩嫩的手指，滑了下他的下巴。
蕭淮憬眸色一深，將她正要收回的手捉住，握在掌心。
阮梨珂也不掙，任由他捉著。
蕭淮憬道：“太後自請出宮，從此深居禦苑，直至終老。”
阮梨珂一下子斂了調笑，訝然睜大了雙眸。
太後如此，便是等同於放棄了宮裏所有的權利，從此以後就徹底遠離朝局了。
蕭淮憬繼續：“你在宮裏，無論如何我都護得住你，只是將來，倘若太後在位，便是你做了皇後，在許多事情上，還是會受到掣肘。”
他說的隱晦，但阮梨珂立馬就明白了。
太後只有兩個女兒，蕭露和蕭彤，她最疼愛的就是小女兒蕭彤。要是蕭彤真的一生囚禁冷宮，太後為了這個女兒，說不定真敢拼著魚死網破，也要日後日日給她找不痛快。
這招還真是……
阮梨珂失笑：“太後不愧是太後，今日我若是見了平陽長公主，她料我心軟，興許真會勸你，那她就不用離宮，也能將蕭彤救出冷宮了。”
太後知道自己的條件蕭淮憬十有八/九會答應，但這是她的底牌，要是能用蕭露求動阮梨珂，那她就不用再出底牌了。
“太後心思深，讓她去禦苑的確更穩妥。”蕭淮憬握緊阮梨珂的手，“只是這樣的話，就讓你受委屈了。”
“這算什麽委屈。”阮梨珂笑道，語調輕松，“那你準備怎麽處置蕭彤呢？讓她跟著太後一起去禦苑嗎？”
“不。”蕭淮憬搖頭，“蕭彤性情偏激又記仇，若去禦苑，她絕不會安分，恐怕會再生事端。”
阮梨珂：“那你的意思是……”
蕭淮憬：“我之前不是給她挑了個駙馬麽，放出來，就與駙馬成婚吧。”
阮梨珂：“……”
阮梨珂從貴妃榻上撐坐起來：“那、那太後會答應嗎？”
蕭淮憬沖阮梨珂笑了下，眼底笑意稍斂，唇邊的笑意變得有些冷：“這可由不得她選。她得寸進尺的話，我就只能兩杯鴆酒送她們母女一起上路了。她應該知道，為了你，我什麽都做得出來。”
蕭淮憬的語氣裏是真的有殺意，阮梨珂到底不如他殺伐果決，一時間，也不知道是感動好，還是汗顏好。
她扯動嘴角笑了下：“那……蕭彤成了婚，就能安分了？”
蕭淮憬搖頭。
阮梨珂：“……”
阮梨珂不解：“那你還……”
蕭淮憬笑了起來，這回是真切地笑了，笑得溫煦又有點惡劣張揚。
他伸手，兩指撚住阮梨珂的鼻尖輕輕捏了捏：“那馬慶雲可比姐姐可惡多了，等成了婚，蕭彤保管只顧得上和新駙馬鬥智鬥勇，決計沒有工夫再來找姐姐的麻煩。”
阮梨珂眨眨眼，鼻尖泛起微紅。
她楞了楞，看他笑，才反應過來，頓時臉頰也泛起紅：“什麽叫比我可惡多了，我很可惡嗎？！”
“可惡。”蕭淮憬煞有介事地點頭。
“蕭淮憬！”阮梨珂沈音，語氣薄惱。
“好好好，不可惡不可惡……”蕭淮憬立馬改口，“可愛，可愛還不行嗎？”
蕭淮憬湊上前親她，擁著人倒在貴妃榻。
*
太後沒幾日就尋了個由頭出宮去了禦苑，蕭淮憬依言將蕭彤放了出來，賜長公主府，令與準駙馬馬慶雲擇日完婚。
太後在禦苑安置好後，逸王蕭牧也要離京前往封地。
蕭牧離京前，阮梨珂同蕭淮憬說過，特意去了一趟逸王府。
她是去歸還當初明側妃換給她的那身衣裳。
明側妃慘死，謀逆案後，京中上下都忙著處置謀逆後續事宜，明側妃的葬儀，辦得並不十分隆重顯眼，阮梨珂也是葬儀前，才知道了明側妃的死。
葬儀上，她對著明側妃的靈位磕了頭——平輩原是不用行跪禮的。
只是葬儀事忙，她沒能和蕭牧說上話。
再見蕭牧，蕭牧看見阮梨珂手上那身折疊整齊的、熟悉的衣裙時，近一年來漸漸歸於平寂的心，傷痛與追悔再一次翻了出來。
好似還是昨日，好似她還穿著這身衣裙，就站在他眼前。
然而一眨眼，眼前空空，他的明汐，已經不在了。
不在很久了。
阮梨珂歸還衣裙，看見蕭牧紅了眼，竟不敢直視他，只能低下頭，低低說了一聲：“……對不起。”
這三個t字太輕，什麽用都沒有。
可她能說的，也只有這三個字。
蕭牧小心翼翼地接過衣裙，掌心在上面摩挲了好一會兒，喉頭翻了幾回，才啞聲出聲：“……明汐不會怪你的。”
阮梨珂眼眶一熱，無端喉頭泛起一陣澀然。
蕭牧不知是在對她說，還是在自言自語，聲音很低：“明汐善良、通透，她知道不怪你，那是她的選擇，要怪，也只能怪害她的人。”
害明汐的人，已經牽涉謀逆都被處死了。可是死去的明汐，再也回不來了。
阮梨珂心口鈍痛，說不出的沈悶壓在胸中。
阮梨珂沒在逸王府久留，送還明側妃的遺物後，很快離開。
送走宮中人，蕭牧屏退下人，孤零零站在院子裏。
他將那身衣裙抱在臂彎，像抱著一個輕飄飄的人。他面色柔和，藏著心口的痛如刀絞。
其實明汐最應該怪的人，是他。
他與明汐成婚時，兩人素不相識，是成婚後才漸漸有了感情。但是彼時他深陷皇權爭鬥，日覆一日，不肯脫身。
其實明汐說過很多次，想要和他離開金陽，也曾直言過，想勸他放棄皇位，不要執著。
可是他不甘心，他想，他總有一天要奪得皇位，他沒有正妃，到時，便把最尊貴的後位給她，讓她做他名正言順的妻。
可到底他鬥來鬥去，是為她，還是為自己的權欲呢？
明汐想要的從來不是權勢富貴，更不是什麽皇後之位。他明明有那麽多的機會從京城的漩渦裏脫身，和她一起去封地，從此遠離朝局兩人相依……可他從來沒有抓住過。
若他肯早帶她離開，她就不會慘死。他那一點不甘心，最終化成了烙骨的遺憾與痛悔，往後餘生，將日日把他折磨。
*
四月初，雲州邊關之亂平定，崔鐸得勝回朝。
辦完慶功宴之後，宮裏開始準備封後大典。
帝後大婚不似尋常百姓婚嫁，在大婚當日之前數日，就要祭告天地、宗廟，而後第三日，傳制遣官持節，行納采問名禮。及至正期，方遣官行發冊奉迎禮。
當日，從卯時初起，一整個白日，雖然蕭淮憬已經簡去了一些繁苛的儀程，但阮梨珂還是端了整整一日。而她雖然事先學過宮中各類儀程，但真到這日，細節之繁瑣，仍是讓她暈頭轉向，好在整日都有禮官主持流程，更有一眾禮儀嬤嬤隨行周全，阮梨珂緊繃了一日的弦，總算沒出半點岔子，到晚間，封後大典終於塵埃落定。
時辰一晃，已是戌時。
帝後飲合巹酒的儀程也不似尋常人家，內侍官於皇後所居長月殿正宮殿設座，上座於東，為帝座，皇後座於西，這位次，亦是半點錯不得。而後，酒案置於正中稍南，再置四樽金爵、兩巹於案上。禮官謁告宗廟之後，帝後更衣，而後女官取金爵酌酒，皇後三舉酒饌，帝後方可合巹同飲。
最後的儀程走完，正至戌時中。
蕭淮憬遣退眾人，終於只剩下夫妻兩人。
是了，從今日起，皇天後土、大梁子民皆可證，他二人，是真真正正的夫妻了。
“阿梨……”蕭淮憬情不自禁叫她的名字，目光灼灼地看著她，眼底似有光亮。
阮梨珂實是有些倦的，一整日緊繃下來，初初那點激動的心情，全都被消磨成緊張乏累了。
但是，對上面前人明亮的、直直看過來的眼睛，她覆又重新變得微微激動起來，一顆心撲通撲通的。
曾幾何時，就是這雙好看的眼睛，慣會惹人心軟，她撿了他、留下他，全是因為他這雙好看的眼睛。
“真好看。”阮梨珂彎唇，笑意在眼底柔柔流轉。
蕭淮憬怔了下，無端有些臉紅：“怎麽好像反了……姐姐倒先誇我好看……”
他眨眨眼，早已是成年男子的身量，俊逸面容，沈穩冷銳，周身亦有帝王威勢，唯獨眼睛裏，仿佛還是初見時的少年氣，又多了些旁的、深邃的情愫。
阮梨珂笑了笑，擡手，輕輕撫他的眼睛：“陛下這雙眼睛，真好看。”
她眼神一瞬不瞬地望著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勾人，盈著滿溢的笑意，柔情化不開。
蕭淮憬怔怔看了兩眼，隨著她的笑，嘴角也跟著勾起來：“姐姐喜歡麽？”
阮梨珂眼尾如鉤，輕輕撫他的眼睛，沒有回答他的話，而是仰起臉，慢慢地吻了過去。
她溫熱的唇輕輕落在他眼簾，蕭淮憬半垂眼簾，任由她的吻輕柔落下。
他聽見她的聲音在他耳邊說：“這雙眼睛，是我的了。”
語氣裏，有肆意的溫柔，還有，小小的驕矜。
蕭淮憬骨酥一片，不可自抑地滾了滾喉間，一把將人扣住，不許她再退開。
阮梨珂斂眸看他。
蕭淮憬伸手解她的鳳冠霞帔，動作並不急切，只鄭重。他眼神卻如深瀾狂波，洶湧著愛意與情/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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