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改立 “還有，我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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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改立 “還有，我等他。”……
探查東宮之事, 由玄鷹去辦，暗中搜尋阮梨珂的差事，則交給了兵部的樊永。
原兵部尚書年事已高, 早已慢慢卸權，蕭麒代理朝政之後, 樊永在兵部幾乎公認會是板上釘釘的新任尚書, 也自然權柄在握。
樊永得了蕭麒的命令, 立即調動人手, 在金陽城中四處暗中搜尋阮梨珂的下落。
不過兵部沒有實際兵權，只能統籌調動人手, 加上蕭麒又命要在暗中行動, 不得驚動旁人, 是以找了一夜, 也沒有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
樊永追隨蕭麒，才剛剛得勢, 接手的第一件差事, 無論如何不能辦砸。他為此頗為苦惱, 在書房來回踱步。
尚是清晨, 樊永一夜未眠, 樊毓端了些清淡的粥食進來, 看見父親眼下一片青黑。
樊永擡眼看見女兒, 眉頭蹙起：“你來這裏做什麽？”
皇帝病倒, 太子身死，樊家不需要樊毓繼續裝作尋死覓活的樣子, 她終於能從自己的院子裏出來，恢覆自由。
可一出來，金陽已是翻天覆地。
樊毓把粥食放下, 向父親行完禮，擔心道：“聽下人說，父親一夜未睡。雖然大殿下的差事要緊，但父親也要註意自己的身體。”
樊永擺擺手，有些不耐：“知道了。你還有別的事嗎？沒有就快回去吧。”
樊毓看著父親，沒有走，抿了抿唇：“父親……您可知道……東宮失火之事？”
樊永看著自己的長女，眼神兀地露出一絲警惕，旋即又消散。
他安慰道：“這件事你不用擔心。日後大殿下登基，你妹妹至少位列妃位，咱們樊家，也算是苦盡甘來，到時候你的婚事會是金陽城的香餑餑，你再不用擔心了。”
樊毓眼底劃過一絲痛苦。
她擔心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婚事。
於是她也不再繞彎子，直問道：“父親，我是想問，東宮失火，真的只是意外嗎，還是……”
她話沒說完，樊永一個嚴厲警告的眼神陡然看了過來。
樊毓不由自主止了話音，心裏卻有了答案。
樊永盯著她：“這些事不是你一個女兒家該過問的。趕快回去！”
樊毓搖搖頭，臉上難掩痛苦的神色，勸道：“父親，您千萬不要摻合進這些事裏！您已位居侍郎之位，樊家實在不必再求潑天富貴。尤其這種犯上作亂的悖逆大罪，您千萬不要——”
“閉嘴！”樊永暴跳如雷，“你在說些什麽！”
樊毓一時楞住。
父親頭一次對她發這麽大的脾氣。
樊永喚人：“來人，把小姐帶回院子裏，好生看著！不許她再來書房！”
*
一處隱蔽的院子當中，阮梨珂合衣從榻上醒過來。
昨日去宏王府的路上，馬車半道被劫，隨後她就被人帶離馬車。起先在一間空置的民屋落腳，夜裏卻有人搜查，只得又轉移地方，幾番輾轉，最終才在眼下這處院落裏暫時停歇。
而將她“劫”走的人，正是梟影衛。
故而，她昨日沒有半分反抗。
事實上，在獄中之時，阮蘭蕙出現之前，曾給她帶過話的、放飯的那名獄卒，又出現過一次，給她送飯。雖然什麽都沒說，但熟人的出現，還是讓阮梨珂稍微冷靜下來，把整件事從頭到尾又想了一遍。
最初得到東宮失火、太子身亡的消息時，她的確是震動痛苦的，但是她仔細想過之後，把蕭淮憬讓人帶給她的那句“切勿憂思”又翻來覆去想了好幾遍，終於咂摸出了一點不同尋常的意味。
再加上，那名獄卒是蕭淮憬的人，蕭淮憬若是真的出了事，他如何還能這麽淡定地給她送飯？
不過這些也只是阮梨珂的揣度。
她來了這裏之後，問過身邊的梟影衛，他們將她帶來這裏是昆奴的安排，並不是蕭淮憬的命令。
夜裏幾番驚險，好不容易安生，阮梨珂只能先歇下。
眼下，她早早醒了，在院子裏轉了一圈。院子不大，一眼就看到了頭。她無甚心情再轉，在屋門前站定，心間思緒翻湧。
這時候，院門外傳來動靜。
阮梨珂立時擡眼看過去，院門打開，昆奴走了進來。
阮梨珂楞了楞。
旋即，一顆心高高懸起，快步過去。
兩人在院中停下，昆奴行禮：“太子妃。”
阮梨珂顧不得這些虛禮，忙問：“蕭淮憬呢？他、他人呢？”
昆奴忙道：“太子妃安心，殿下無事，一切平安。”
阮梨珂雖然早有猜測，但聽到昆奴這樣說，還是長長地舒出一口氣來，懸著的一顆心，才算真的安穩落回去了。
他還活著。他還活著。
活著便好……
昆奴早前對阮梨珂是有諸多顧慮，但如今看二人在此番境地中仍舊彼此牽掛，太子妃眼眶之中隱隱有淚光閃動，他也不由心生動容。
只盼此事盡快了結，二人好盡快t團聚。
昆奴斂下思緒：“還有一事要稟報太子妃。”
他從袖中拿出一張對折嚴密的紙，遞給阮梨珂：“今晨，梟影衛看見一個丫鬟模樣的女子將這張紙悄悄塞進了宅子側門。他們擅自做主，將紙張拿來了。太子妃請過目。”
昆奴說的宅子，是阮梨珂之前一直租住的宅子，常媽媽和抱琴眼下還在那裏。
昆奴態度已經越發恭敬，阮梨珂當下倒未留意到。
她只接過紙張，小心翼翼別開蠟封，展開看內容。
內容不少，阮梨珂看了片刻才一目十行粗略掃完。
她訝然：“這是昨日兵部帶人搜查過我的地方，還有……還有今日預備搜查的地方。”
昆奴事先並未看過紙上的內容，聞言也不由有些詫異。
阮梨珂又低頭仔細看字跡，筆跡娟秀，像是女子所書。
她腦海之中，莫名想到一個人。
昆奴卻想的更多：“這上頭的內容，會不會有詐？”
阮梨珂想了想，也不敢確定，把紙張遞給昆奴：“我拿著也沒有用，你拿去吧。不管怎麽說，還是謹慎些，對著這上頭的內容，先看看搜查的情形。不過……我覺得應當不會有詐。但這也只是我的感覺，保險起見，還是先試探試探虛實。”
昆奴點頭。
阮梨珂聲音低些，默默又道：“若是這紙張上的內容不假，那咱們要藏身，就安全多了。他那邊也是。”
院子裏安靜，昆奴不曉得阮梨珂是在自說自話，還是在和他說。但他聽見了，想了想，還是告訴了她：“殿下他……還在宮裏。”
阮梨珂擡眼，神色詫異。
蕭淮憬還在宮裏？
她以為東宮失火是他的脫身之計，他早已趁機逃出了皇宮，可沒想到他竟然還在宮裏。
眼下宮裏都是蕭麒的人，宮門又戒嚴，他要想再出來，怕是比登天還難了。可是留在宮裏，又能做什麽，殺了蕭麒麽，那恐怕也很難得手……
阮梨珂思緒又亂了，又開始擔心起來，最終也只能聊勝於無地囑咐一句：“那你轉告他，要他務必萬事小心。”
昆奴應是。
“還有，”她垂下眼皮，輕抿唇，“我等他。”
*
玄鷹再三探查，得到的結果，都是確認東宮太子已經葬身火海。因為從火燒起來的那一刻，玄鷹的人就遍布東宮之外，確認沒有任何一個人從東宮裏逃出來。至於宮內密道，也早早被他們堵死，絕無遺漏。
火海裏沒有活人，東宮太子既然沒逃出來，那就必定已經死了。
蕭麒得到這個結果，略略安心。
而此時，金陽城裏已經又是滿城風雨。
皇帝病重、太子命喪火海的消息激起的千層浪還未平息，金陽城裏又傳開了一件大事。
據傳，一年多前轟動朝野的人口買賣案，其實根本沒有抓住幕後的最大真兇。而一夜之間，金陽城的街頭巷尾，到處貼滿了布告，上面詳細寫著代政大皇子蕭麒、新任皇商背後的庾家，在此案中的利益牽扯。
布告並非空談，甚至還附有部分賬目，筆筆可究。
蕭麒身在宮中，宏王府又有府兵把守，百姓雖然怨憎滿腹，卻不能把他怎麽樣，於是就把全部的怒火，都發洩到了庾家的身上。
庾家被團團圍住，爛菜葉子、爛雞蛋，石頭、土塊，通通往庾家大門砸、往圍墻裏扔。還有扔火把的，想把庾府這壓著無數無辜少女的悲慘人生建起來的宅子一把火燒了。
庾誠宇只聽見外頭吵鬧，並不知發生了何事，快要出門的時候才被手下告知，結果被扔進圍墻的石塊恰巧砸到了頭，當場就血流如註。
他只得折返，回去包紮過後，才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始末。
庾誠宇氣得不輕，其父庾大人卻有些擔心。
好端端的，這些布告是什麽人貼的？
庾誠宇狠厲道：“父親怕什麽！太子已死，這樁案子就算重新翻出來，也不過是一時風波，等大殿下即位，自然無人敢再對我們庾家不敬！”
庾大人並沒有因為他的話安心，責備他不夠穩重，更不夠周全。
庾誠宇卻是聽不進去，等到午時太陽毒辣，外頭圍著的人少了些，他從後門出，直奔宮中去。
宮裏，蕭麒也知道了宮外的消息，怒不可遏。
明明玄鷹再三查探過，甚至他不放心，還命人搜了宮，確保活人裏絕沒有蕭淮憬，那蕭淮憬只能是死了，可是那外頭的事，又是誰弄出來的？
一夜之間，這顯然不是一個兩個人能做到的，分明是有計劃、有組織的行動。
庾誠宇進宮也是要說此事。
蕭麒不安，庾誠宇獻策道：“不管太子死沒死，總歸他現在不敢明目張膽地出現，既然這樣，殿下何不趁此時機，讓陛下改立儲君呢？”
皇帝病得不省人事，所謂“讓陛下改立儲君”，也便是偽造聖旨。
若改立了儲君，那麽就算來日蕭淮憬露面，兩個人都曾是儲君，一先一後，反而是後者更名正言順，前者既然消失那麽久，也理應退位讓賢。
總之，凡事講究師出有名，改立儲君，就是蕭麒的“名”。只有這樣，無論蕭淮憬死了還是沒死，他都能立於不敗之地。
至於偽造聖旨，別人或許不敢，蕭麒連給皇帝下藥、火燒東宮的事都敢做，這點事，當然也沒什麽不敢的。
只是，就眼下來說，一道聖旨足以改變眼前的局面嗎，還是說，會激化朝中的矛盾？
庾誠宇不知蕭麒的顧慮，只道：“不過，二皇子那邊，殿下還是要早做打算。就怕二皇子也趁機站出來，混淆局勢。”
蕭麒冷冷笑了笑：“他不會。他現在正沈溺悲痛之中無法自拔。而且，逸王府已在本王控制之中，他翻不起什麽浪來。”
庾誠宇點頭：“這樣便好。”
蕭麒沒再說話。
庾誠宇倒是提醒了他。朝臣之中，對他存疑的大臣不少，外界更不用說，那些世族也都在默默觀察朝中風向，若是這個時候，他能迫使蕭牧站出來，承認改立儲君的旨意，那麽，當不會再有任何人有異議了。
誰都知道前些年他和蕭牧鬥得你死我活，要不是兵部的樊永暗中倒向了他，蕭牧也不會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作為曾經皇位有力的競爭者，在這個風口浪尖，有機會翻盤的時候，卻承認新的儲君，那任誰，都不會再站出來反對他了。因為反對他，他們還能擁立誰呢？
當晚，蕭麒召了內監，傳信樊永一幹追隨者，他將於本月二十七宣布改立儲君的聖旨，成為新太子。
再之後，等朝局穩定，只等皇帝歸西，他就可順理成章地繼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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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查東宮之事, 由玄鷹去辦，暗中搜尋阮梨珂的差事，則交給了兵部的樊永。
原兵部尚書年事已高, 早已慢慢卸權，蕭麒代理朝政之後, 樊永在兵部幾乎公認會是板上釘釘的新任尚書, 也自然權柄在握。
樊永得了蕭麒的命令, 立即調動人手, 在金陽城中四處暗中搜尋阮梨珂的下落。
不過兵部沒有實際兵權，只能統籌調動人手, 加上蕭麒又命要在暗中行動, 不得驚動旁人, 是以找了一夜, 也沒有找到什麽有用的線索。
樊永追隨蕭麒，才剛剛得勢, 接手的第一件差事, 無論如何不能辦砸。他為此頗為苦惱, 在書房來回踱步。
尚是清晨, 樊永一夜未眠, 樊毓端了些清淡的粥食進來, 看見父親眼下一片青黑。
樊永擡眼看見女兒, 眉頭蹙起：“你來這裏做什麽？”
皇帝病倒, 太子身死，樊家不需要樊毓繼續裝作尋死覓活的樣子, 她終於能從自己的院子裏出來，恢覆自由。
可一出來，金陽已是翻天覆地。
樊毓把粥食放下, 向父親行完禮，擔心道：“聽下人說，父親一夜未睡。雖然大殿下的差事要緊，但父親也要註意自己的身體。”
樊永擺擺手，有些不耐：“知道了。你還有別的事嗎？沒有就快回去吧。”
樊毓看著父親，沒有走，抿了抿唇：“父親……您可知道……東宮失火之事？”
樊永看著自己的長女，眼神兀地露出一絲警惕，旋即又消散。
他安慰道：“這件事你不用擔心。日後大殿下登基，你妹妹至少位列妃位，咱們樊家，也算是苦盡甘來，到時候你的婚事會是金陽城的香餑餑，你再不用擔心了。”
樊毓眼底劃過一絲痛苦。
她擔心的，根本不是自己的婚事。
於是她也不再繞彎子，直問道：“父親，我是想問，東宮失火，真的只是意外嗎，還是……”
她話沒說完，樊永一個嚴厲警告的眼神陡然看了過來。
樊毓不由自主止了話音，心裏卻有了答案。
樊永盯著她：“這些事不是你一個女兒家該過問的。趕快回去！”
樊毓搖搖頭，臉上難掩痛苦的神色，勸道：“父親，您千萬不要摻合進這些事裏！您已位居侍郎之位，樊家實在不必再求潑天富貴。尤其這種犯上作亂的悖逆大罪，您千萬不要——”
“閉嘴！”樊永暴跳如雷，“你在說些什麽！”
樊毓一時楞住。
父親頭一次對她發這麽大的脾氣。
樊永喚人：“來人，把小姐帶回院子裏，好生看著！不許她再來書房！”
*
一處隱蔽的院子當中，阮梨珂合衣從榻上醒過來。
昨日去宏王府的路上，馬車半道被劫，隨後她就被人帶離馬車。起先在一間空置的民屋落腳，夜裏卻有人搜查，只得又轉移地方，幾番輾轉，最終才在眼下這處院落裏暫時停歇。
而將她“劫”走的人，正是梟影衛。
故而，她昨日沒有半分反抗。
事實上，在獄中之時，阮蘭蕙出現之前，曾給她帶過話的、放飯的那名獄卒，又出現過一次，給她送飯。雖然什麽都沒說，但熟人的出現，還是讓阮梨珂稍微冷靜下來，把整件事從頭到尾又想了一遍。
最初得到東宮失火、太子身亡的消息時，她的確是震動痛苦的，但是她仔細想過之後，把蕭淮憬讓人帶給她的那句“切勿憂思”又翻來覆去想了好幾遍，終於咂摸出了一點不同尋常的意味。
再加上，那名獄卒是蕭淮憬的人，蕭淮憬若是真的出了事，他如何還能這麽淡定地給她送飯？
不過這些也只是阮梨珂的揣度。
她來了這裏之後，問過身邊的梟影衛，他們將她帶來這裏是昆奴的安排，並不是蕭淮憬的命令。
夜裏幾番驚險，好不容易安生，阮梨珂只能先歇下。
眼下，她早早醒了，在院子裏轉了一圈。院子不大，一眼就看到了頭。她無甚心情再轉，在屋門前站定，心間思緒翻湧。
這時候，院門外傳來動靜。
阮梨珂立時擡眼看過去，院門打開，昆奴走了進來。
阮梨珂楞了楞。
旋即，一顆心高高懸起，快步過去。
兩人在院中停下，昆奴行禮：“太子妃。”
阮梨珂顧不得這些虛禮，忙問：“蕭淮憬呢？他、他人呢？”
昆奴忙道：“太子妃安心，殿下無事，一切平安。”
阮梨珂雖然早有猜測，但聽到昆奴這樣說，還是長長地舒出一口氣來，懸著的一顆心，才算真的安穩落回去了。
他還活著。他還活著。
活著便好……
昆奴早前對阮梨珂是有諸多顧慮，但如今看二人在此番境地中仍舊彼此牽掛，太子妃眼眶之中隱隱有淚光閃動，他也不由心生動容。
只盼此事盡快了結，二人好盡快t團聚。
昆奴斂下思緒：“還有一事要稟報太子妃。”
他從袖中拿出一張對折嚴密的紙，遞給阮梨珂：“今晨，梟影衛看見一個丫鬟模樣的女子將這張紙悄悄塞進了宅子側門。他們擅自做主，將紙張拿來了。太子妃請過目。”
昆奴說的宅子，是阮梨珂之前一直租住的宅子，常媽媽和抱琴眼下還在那裏。
昆奴態度已經越發恭敬，阮梨珂當下倒未留意到。
她只接過紙張，小心翼翼別開蠟封，展開看內容。
內容不少，阮梨珂看了片刻才一目十行粗略掃完。
她訝然：“這是昨日兵部帶人搜查過我的地方，還有……還有今日預備搜查的地方。”
昆奴事先並未看過紙上的內容，聞言也不由有些詫異。
阮梨珂又低頭仔細看字跡，筆跡娟秀，像是女子所書。
她腦海之中，莫名想到一個人。
昆奴卻想的更多：“這上頭的內容，會不會有詐？”
阮梨珂想了想，也不敢確定，把紙張遞給昆奴：“我拿著也沒有用，你拿去吧。不管怎麽說，還是謹慎些，對著這上頭的內容，先看看搜查的情形。不過……我覺得應當不會有詐。但這也只是我的感覺，保險起見，還是先試探試探虛實。”
昆奴點頭。
阮梨珂聲音低些，默默又道：“若是這紙張上的內容不假，那咱們要藏身，就安全多了。他那邊也是。”
院子裏安靜，昆奴不曉得阮梨珂是在自說自話，還是在和他說。但他聽見了，想了想，還是告訴了她：“殿下他……還在宮裏。”
阮梨珂擡眼，神色詫異。
蕭淮憬還在宮裏？
她以為東宮失火是他的脫身之計，他早已趁機逃出了皇宮，可沒想到他竟然還在宮裏。
眼下宮裏都是蕭麒的人，宮門又戒嚴，他要想再出來，怕是比登天還難了。可是留在宮裏，又能做什麽，殺了蕭麒麽，那恐怕也很難得手……
阮梨珂思緒又亂了，又開始擔心起來，最終也只能聊勝於無地囑咐一句：“那你轉告他，要他務必萬事小心。”
昆奴應是。
“還有，”她垂下眼皮，輕抿唇，“我等他。”
*
玄鷹再三探查，得到的結果，都是確認東宮太子已經葬身火海。因為從火燒起來的那一刻，玄鷹的人就遍布東宮之外，確認沒有任何一個人從東宮裏逃出來。至於宮內密道，也早早被他們堵死，絕無遺漏。
火海裏沒有活人，東宮太子既然沒逃出來，那就必定已經死了。
蕭麒得到這個結果，略略安心。
而此時，金陽城裏已經又是滿城風雨。
皇帝病重、太子命喪火海的消息激起的千層浪還未平息，金陽城裏又傳開了一件大事。
據傳，一年多前轟動朝野的人口買賣案，其實根本沒有抓住幕後的最大真兇。而一夜之間，金陽城的街頭巷尾，到處貼滿了布告，上面詳細寫著代政大皇子蕭麒、新任皇商背後的庾家，在此案中的利益牽扯。
布告並非空談，甚至還附有部分賬目，筆筆可究。
蕭麒身在宮中，宏王府又有府兵把守，百姓雖然怨憎滿腹，卻不能把他怎麽樣，於是就把全部的怒火，都發洩到了庾家的身上。
庾家被團團圍住，爛菜葉子、爛雞蛋，石頭、土塊，通通往庾家大門砸、往圍墻裏扔。還有扔火把的，想把庾府這壓著無數無辜少女的悲慘人生建起來的宅子一把火燒了。
庾誠宇只聽見外頭吵鬧，並不知發生了何事，快要出門的時候才被手下告知，結果被扔進圍墻的石塊恰巧砸到了頭，當場就血流如註。
他只得折返，回去包紮過後，才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始末。
庾誠宇氣得不輕，其父庾大人卻有些擔心。
好端端的，這些布告是什麽人貼的？
庾誠宇狠厲道：“父親怕什麽！太子已死，這樁案子就算重新翻出來，也不過是一時風波，等大殿下即位，自然無人敢再對我們庾家不敬！”
庾大人並沒有因為他的話安心，責備他不夠穩重，更不夠周全。
庾誠宇卻是聽不進去，等到午時太陽毒辣，外頭圍著的人少了些，他從後門出，直奔宮中去。
宮裏，蕭麒也知道了宮外的消息，怒不可遏。
明明玄鷹再三查探過，甚至他不放心，還命人搜了宮，確保活人裏絕沒有蕭淮憬，那蕭淮憬只能是死了，可是那外頭的事，又是誰弄出來的？
一夜之間，這顯然不是一個兩個人能做到的，分明是有計劃、有組織的行動。
庾誠宇進宮也是要說此事。
蕭麒不安，庾誠宇獻策道：“不管太子死沒死，總歸他現在不敢明目張膽地出現，既然這樣，殿下何不趁此時機，讓陛下改立儲君呢？”
皇帝病得不省人事，所謂“讓陛下改立儲君”，也便是偽造聖旨。
若改立了儲君，那麽就算來日蕭淮憬露面，兩個人都曾是儲君，一先一後，反而是後者更名正言順，前者既然消失那麽久，也理應退位讓賢。
總之，凡事講究師出有名，改立儲君，就是蕭麒的“名”。只有這樣，無論蕭淮憬死了還是沒死，他都能立於不敗之地。
至於偽造聖旨，別人或許不敢，蕭麒連給皇帝下藥、火燒東宮的事都敢做，這點事，當然也沒什麽不敢的。
只是，就眼下來說，一道聖旨足以改變眼前的局面嗎，還是說，會激化朝中的矛盾？
庾誠宇不知蕭麒的顧慮，只道：“不過，二皇子那邊，殿下還是要早做打算。就怕二皇子也趁機站出來，混淆局勢。”
蕭麒冷冷笑了笑：“他不會。他現在正沈溺悲痛之中無法自拔。而且，逸王府已在本王控制之中，他翻不起什麽浪來。”
庾誠宇點頭：“這樣便好。”
蕭麒沒再說話。
庾誠宇倒是提醒了他。朝臣之中，對他存疑的大臣不少，外界更不用說，那些世族也都在默默觀察朝中風向，若是這個時候，他能迫使蕭牧站出來，承認改立儲君的旨意，那麽，當不會再有任何人有異議了。
誰都知道前些年他和蕭牧鬥得你死我活，要不是兵部的樊永暗中倒向了他，蕭牧也不會一著不慎，滿盤皆輸。
作為曾經皇位有力的競爭者，在這個風口浪尖，有機會翻盤的時候，卻承認新的儲君，那任誰，都不會再站出來反對他了。因為反對他，他們還能擁立誰呢？
當晚，蕭麒召了內監，傳信樊永一幹追隨者，他將於本月二十七宣布改立儲君的聖旨，成為新太子。
再之後，等朝局穩定，只等皇帝歸西，他就可順理成章地繼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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