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皇商（捉蟲） “是不是不習慣這些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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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皇商（捉蟲） “是不是不習慣這些場合……
如果不是說話的人離得近, 阮梨珂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她一定會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太子殿下買盡金陽月影紗，都獻給了心上人……
阮梨珂再一次低頭, 看身上酡色的衣裙。
不知是不是日光下，紗裙晃眼, 她腦子裏竟莫名轉得遲鈍, 好半晌都無法理解旁人這句話的意思。
菊薇園的人多了起來, 無數艷羨的目光投望過來。
又有人道：“這位不是那位阮夫人嗎？”
“什麽阮夫人？”另一人問。
“你沒去禦苑, 所以沒見過，她就是那個和太子殿下傳謠言的阮夫人呀。我當時就在禦苑, 親眼看見阮夫人落水, 太子殿下二話不說就跳下去救她了。”
“天啊, 竟然是她！她還穿著月影紗……那這麽說, 她和太子的事情是真的了？！”
議論聲漸漸響起，阮梨珂發懵的腦袋總算重新轉動起來。
所以, 蕭淮憬不僅僅是送了她一件月影紗的裙衫, 而且還將整個金陽的月影紗都買盡了, 要全部送給她？
阮梨珂不能想這事, 一想就發懵。要是早知道, 她無論如何不會穿著這身衣裙進宮來招搖的。
這家夥……這家夥怎麽……
阮梨珂被周遭目光包圍, 饒是她一貫再冷靜, 此刻臉上也不由微微露出不自在的神色——這事實在太突然了, 也太出乎意料了。她想過會惹眼，但卻萬萬沒想到會是這麽個惹眼法。
她有心想罵蕭淮憬幾句, 怪他事先什麽都沒同她說，可是一想到他那雙溫存含笑的眼睛，她又有些罵不出了。
好在, 皇後與眾妃很快到了菊薇園，所有人的註意力立馬轉移到那邊去了，阮梨珂悄悄退至一旁，尋了個不顯眼的角落，隨著眾人行過禮後，就待在角落裏了。
她不主動與人說話，倒也沒人主動來找她的麻煩，倒是有人上次因為料子的事，與她相談甚歡，這次見到她，還專門和她說了幾句話，是打招呼，並無惡意。
阮梨珂要等到菊薇園的宴會結束，才能和這些世家貴女貴婦們一起出宮，待會兒，皇帝會來宣布最終皇商的人選。
皇帝前朝有事耽擱了，派了身邊內侍來，同皇後說，約摸還要小一個時辰才能過來。皇帝政務繁忙，這是常事。
別人倒是無所謂，只是以阮梨珂女商的身份，進宮又不能和那些貴女一樣帶著婢女，是以身邊一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
這小一個時辰，還不知會不會有別的風波，即便沒有，也屬實無聊。
阮梨珂在角落一處石桌旁坐了一會兒，無事做，便看著園中四處走動的人。沒一會兒，她便看見了一個內侍官，四下張望著，似是在找什麽人。
細看，那名內侍官阮梨珂認得，是之前趁著遞茶、小聲喚她“太子妃”替蕭淮憬傳話的那個人。
那名內侍官……不會是在找她吧？
阮梨珂想了想，這才從石桌旁起身，走出去，倒也沒有迎上去，只遠遠露了個面，也省得鬧出誤會。
果然，遠遠看見她，那內侍官似是松了口氣，快步過來了。
“阮夫人。”內侍官微微俯身。因人多，他就沒再稱呼阮梨珂太子妃。
阮梨珂福了福身回禮。
內侍官看左近無人，小聲道：“太子殿下擔心夫人一個人無趣，特遣了奴才過來，陪夫人說說話。還望夫人莫要嫌奴才笨嘴拙舌，只當解悶了。”
“哪裏的話。”阮梨珂和聲道。
說是解悶，一個內侍官陪著阮梨珂說話也實在顯眼，其實真正也不是來陪她閑話的。而是宮裏算計多，蕭淮憬派了個可靠的人來看顧她。
若是有人找她的麻煩，或是她遇到什麽不能推拒的邀約，內侍官就算不能直接攔下來，也能盡快通知蕭淮憬應對。畢竟這種場合，就算有什麽事，梟影衛也是不好露面出手的。
不知道是不是阮梨珂身邊杵著一個內侍官的緣故，一直沒人來找麻煩，也沒發生什麽意外變故。
小一個時辰後，皇帝帶著皇子們來了。
很快，皇帝就命身邊內侍宣布了皇商的人選。
是鐘氏。
而且，只有鐘t氏。
阮梨珂微微有些吃驚。
因為之前她和蕭淮憬的謠言，她一直覺得皇帝八成不願意她當上皇商，就算為了制衡大皇子蕭麒的勢力，皇帝不選背後是庾家的阮氏布行，也不一定要選鐘氏，入選的還有一家呢。
阮梨珂上前謝恩。
隔得遠的時候看不清，等走近了，阮梨珂就看見蕭淮憬朝她露出了一個似有似無的笑容，淡定又從容，好像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
而一旁，蕭麒的臉色冷得快要結冰。
阮梨珂按照內侍提點過的儀程規矩，紋絲不差地向皇帝謝了恩。
“平身吧。”皇帝威嚴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許是忙了一日政務的原由，聲音威嚴之中，還夾雜著一絲不大明顯的疲憊。
阮梨珂再次謝恩，而後站起身。
平民不敢直面天顏，但匆匆一瞥時，阮梨珂還是察覺到，皇帝在打量她。不過她沒能細究皇帝目光裏的意味，只是腦海裏模糊有了皇帝的面容輪廓——和蕭淮憬並不相像。
蕭淮憬應當還是和他的生母鸝嬪長得像一些。
聽說鸝嬪就是個大美人。只是可惜，再美也沒有用。
美色攏不住君心，更掩蓋不了，她扭曲惡毒的心腸。她根本不配做蕭淮憬的母親。
皇商選定之後，皇帝宣布開宴。宴會開始，皇帝只看了一支舞，就離開了菊薇園。
幾個皇子卻是沒離開。
皇子們有皇子們的座次，蕭淮憬自然不可能眾目睽睽之下過來，和阮梨珂坐在一起。是以兩個人隔空對望了一眼，就各自移開了視線。
阮梨珂身側，內侍官小聲道：“這些點心奴才都已試過，夫人若有胃口，可安心用些。”
阮梨珂點頭：“有勞了。”
她拿了一塊吃了，算是領情，卻沒再吃第二塊。宮裏的點心味道當然好，但她沒什麽胃口。
等她和內侍官說完話，再轉頭看的時候，就發現蕭淮憬不在座位上了。
阮梨珂四下看了看，沒瞧見人，些許茫然地轉頭問：“殿下呢？”
內侍官也沒瞧見，搖了搖頭。
別的皇子都在，就蕭淮憬不見了，阮梨珂不大安心。尤其整個宴會上，她只認得蕭淮憬一個人。他在的時候，哪怕只能遠遠看見，心裏好像也安穩一些。他一不見，她本就和周遭一切格格不入，便更是踧踖不安了。
她甚至想要不要去找他。但很快否決了這個念頭。她不熟悉宮裏，不能亂跑，免得惹麻煩。
她只好四處看，留意著。卻獨獨沒有留意身後。
“姐姐在看什麽？”蕭淮憬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冒出來。
阮梨珂驚了一下，詫然回頭看，竟真的是蕭淮憬。
阮梨珂瞪大了眼睛，反應了一瞬，慌忙四下看，見沒人註意這邊，這才稍微松了口氣。
蕭淮憬已經在她身側坐下，內侍官悄然退到一邊。
蕭淮憬促狹道：“姐姐在找我？”
“……”阮梨珂嗔他一眼，雖是嗔怪他，但剛才一直緊繃的面色，明顯因為看見他松了下來。
她壓低聲音：“你怎麽過來了？”
“想姐姐了，就過來了。”蕭淮憬笑。
阮梨珂一點不信，看著他。
蕭淮憬笑了笑，又道，聲音變得格外溫和：“剛才見你沒怎麽吃東西，過來看看。是不是不習慣這些場合？”
的確是不習慣。
不僅是因為頭一次進宮，什麽都不懂，也因為她親眼見過，才更知道她和他之間的差距。
她不知道如何說，大概是……有點不安，或是……有點洩氣吧。
但阮梨珂只“嗯”了聲：“是有一點。”
蕭淮憬看著她，溫和的眸色越發軟，伸手過去牽她：“姐姐，別怕。我在這裏，在你身邊。”
男人掌心的溫度渡過來，稍稍沖淡了那種洩氣的感覺。今日一整日都懸浮著的一顆心，到這時，阮梨珂才感到稍微回落了一點。
蕭淮憬拿了塊點心，遞給她：“多少吃一點，都一整日了。”
阮梨珂並不覺得餓，但還是輕“嗯”了聲，從他手裏接過來，遞到唇邊，小口小口吃下去。
等她吃完這塊，蕭淮憬用力握一下她的手：“我不能久待。晚些時候我再來找姐姐。”
阮梨珂也知道眼下的場合，點點頭。
蕭淮憬分明看出她眼底有些不舍得，他又何嘗不是，卻也只能捏捏她的手，起身隱入黑暗。沒一會兒，他不知從哪裏過去的，又回到了席座上。
雖然人是又走了，但這片刻，阮梨珂還是稍稍得了些安心。她才又撚起一塊點心來，慢慢吃。一邊吃，一邊遠遠看過去。
雖然隔得遠，但阮梨珂看見席座上的那人朝著她笑了一下，眸子明亮，笑意溫柔。
“明側妃。”
又坐了不多時，阮梨珂聽見身邊內侍官行禮的聲音。
她轉頭看，就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是之前在禦苑，站出來為她作過證的二皇子側妃，明側妃。
阮梨珂起身行禮：“見過明側妃。”
明汐拉住她：“不用行禮啦。我是看你一個人坐在這裏，孤孤單單的，來和你說說話。”
阮梨珂：“……”
這位明側妃說話太直白，阮梨珂一時倒不知道怎麽接，只好遲滯道：“還好……也沒什麽孤單的……”
明汐自然而然坐下來，嘆口氣：“哎，那我倒挺孤單的。”
這位明側妃像是沒半點心機，不用阮梨珂問，她自己就說她是出生在一個小縣城，不是金陽人，是父親升官才遷居來帝都，又說了許多旁人輕視她的事，說起來，倒是和阮梨珂因商人的身份被人看輕同病相憐。
阮梨珂雖然打聽過京中事，但皇子後宅裏的事，尤其還是娘家事，阮梨珂倒沒專門去打聽過，只是隱約聽說過。但也記不清了。
她弄不清楚這位明側妃的來意，也弄不清她是真的沒心機還是裝的，雖然因為之前的事情她對她十分感激，但到底宮中不比別處，她又是二皇子蕭牧的側妃，阮梨珂不敢掉以輕心。
阮梨珂看向內侍官。
內侍官點點頭。
阮梨珂也不大明白這個點頭究竟是什麽意思，但想來就是無事的意思。
她便定下心神來，聽明側妃說話。
這位明側妃大抵身邊可談心的人不多，說了一籮筐的話，也不在乎阮梨珂接不接話。等她說完的時候，像是吐出了什麽壓抑許久的沈甸甸的心事，整個人都輕松了許多。
而這時候，宴席也接近尾聲了。
阮梨珂還要再去見皇帝，皇帝會有些訓示，還要賜下皇商專/制的印鑒。
皇子們先行，隨後宴席上其他人也陸陸續續離開。
明汐也準備走的時候，阮梨珂叫住她：“明側妃。”
明汐回過頭，明亮的眸子帶笑：“怎麽了？”
阮梨珂默了默，福身：“上次的事，多謝明側妃。”
明汐楞一下，才想起來是禦苑的事情。
她擺擺手，不以為意：“那沒什麽，我只是說了實話而已。”
阮梨珂笑笑。
從剛才一直到現在，阮梨珂感覺到，這位明側妃的確是一個單純的人，不是裝的。
也許她以後會長留金陽，到時候，要是有機會，她還真希望和她多多來往。
不過這念頭只是一閃，想到蕭牧的身份，以及他和蕭淮憬的關系，她心底只能無聲嘆氣。
眼看著明側妃走了，阮梨珂還要去見皇帝，也準備走。誰知這時，旁側一個宮女經過，不知誰撞了她一下，還是她自己沒站穩，她腳下一歪，朝著阮梨珂倒過來。
阮梨珂連忙避開，內侍官也上前，要替她擋住。
但事情發生得突然，那宮女手中端著酒水，到底還是灑在了阮梨珂的衣裙上。
那宮女楞住。
內侍官斥道：“怎麽做事的！沒長眼睛嗎！”
那宮女連忙跪下請罪：“公公恕罪！公公恕罪！”
內侍官也無意與這宮女糾纏，只是馬上要去見皇帝，衣裳臟了怎麽面聖？
“這是怎麽了？”
正想法子的時候，明汐聽見動靜，又折返回來了。
看見阮梨珂衣裳臟了，又知道她要去面聖，明汐便道：“這樣吧，你我身形差不多，你要是不介意的話，要不我和你換一身衣裳？”
阮梨珂猶豫。
內侍官低聲道：“就近倒也有供人更衣的殿宇，只是……還有段距離。若是夫人去，奴才就不能陪同了，奴才得去給夫人找身新的衣裳來。”
一個人去嗎……
明汐道：“你一個人，又不熟悉宮裏，再說，合身的衣裳也未必立馬就找得到，耽誤了面聖可怎麽好。幸而今日宴席不算正經宮宴，我這身衣裳不是側妃規制，你穿也無妨t。倒不如就穿我的，我們都陪你去換，這樣也比你一個人要安全。”
也的確如此。阮梨珂看了內侍官一眼，內侍官也覺得這樣似乎更穩妥些，於是阮梨珂應下來，又連聲道謝。
明汐仍是不以為意。
換了衣裳，倒是沒再出岔子，阮梨珂緊趕著去面聖。
可是，她卻最終沒能見成皇帝。
阮梨珂等著面聖的時候，皇帝宮裏嘈雜起來。沒片刻，阮梨珂看見內侍急匆匆出去，又過了會兒，內侍回來了，身後跟著好幾個神色匆惶的太醫。
皇帝宮外，蕭淮憬安排內侍官已經不能陪同在她身側。
阮梨珂不敢隨意打聽，一直等著宮裏稍稍安靜下來，才有皇帝身邊的內侍註意到她。
內侍說是皇帝身子不適，已經歇下了，今日不能見她了，找了個人帶她出宮。
阮梨珂應聲告退，跟著領路的內侍官離開的時候，卻又看見有太醫急匆匆趕來。
皇帝若只是不適，已經歇下，太醫豈會這般行色惶急。
這是……皇帝出事了？
而且，還不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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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說話的人離得近, 阮梨珂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她一定會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太子殿下買盡金陽月影紗，都獻給了心上人……
阮梨珂再一次低頭, 看身上酡色的衣裙。
不知是不是日光下，紗裙晃眼, 她腦子裏竟莫名轉得遲鈍, 好半晌都無法理解旁人這句話的意思。
菊薇園的人多了起來, 無數艷羨的目光投望過來。
又有人道：“這位不是那位阮夫人嗎？”
“什麽阮夫人？”另一人問。
“你沒去禦苑, 所以沒見過，她就是那個和太子殿下傳謠言的阮夫人呀。我當時就在禦苑, 親眼看見阮夫人落水, 太子殿下二話不說就跳下去救她了。”
“天啊, 竟然是她！她還穿著月影紗……那這麽說, 她和太子的事情是真的了？！”
議論聲漸漸響起，阮梨珂發懵的腦袋總算重新轉動起來。
所以, 蕭淮憬不僅僅是送了她一件月影紗的裙衫, 而且還將整個金陽的月影紗都買盡了, 要全部送給她？
阮梨珂不能想這事, 一想就發懵。要是早知道, 她無論如何不會穿著這身衣裙進宮來招搖的。
這家夥……這家夥怎麽……
阮梨珂被周遭目光包圍, 饒是她一貫再冷靜, 此刻臉上也不由微微露出不自在的神色——這事實在太突然了, 也太出乎意料了。她想過會惹眼，但卻萬萬沒想到會是這麽個惹眼法。
她有心想罵蕭淮憬幾句, 怪他事先什麽都沒同她說，可是一想到他那雙溫存含笑的眼睛，她又有些罵不出了。
好在, 皇後與眾妃很快到了菊薇園，所有人的註意力立馬轉移到那邊去了，阮梨珂悄悄退至一旁，尋了個不顯眼的角落，隨著眾人行過禮後，就待在角落裏了。
她不主動與人說話，倒也沒人主動來找她的麻煩，倒是有人上次因為料子的事，與她相談甚歡，這次見到她，還專門和她說了幾句話，是打招呼，並無惡意。
阮梨珂要等到菊薇園的宴會結束，才能和這些世家貴女貴婦們一起出宮，待會兒，皇帝會來宣布最終皇商的人選。
皇帝前朝有事耽擱了，派了身邊內侍來，同皇後說，約摸還要小一個時辰才能過來。皇帝政務繁忙，這是常事。
別人倒是無所謂，只是以阮梨珂女商的身份，進宮又不能和那些貴女一樣帶著婢女，是以身邊一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
這小一個時辰，還不知會不會有別的風波，即便沒有，也屬實無聊。
阮梨珂在角落一處石桌旁坐了一會兒，無事做，便看著園中四處走動的人。沒一會兒，她便看見了一個內侍官，四下張望著，似是在找什麽人。
細看，那名內侍官阮梨珂認得，是之前趁著遞茶、小聲喚她“太子妃”替蕭淮憬傳話的那個人。
那名內侍官……不會是在找她吧？
阮梨珂想了想，這才從石桌旁起身，走出去，倒也沒有迎上去，只遠遠露了個面，也省得鬧出誤會。
果然，遠遠看見她，那內侍官似是松了口氣，快步過來了。
“阮夫人。”內侍官微微俯身。因人多，他就沒再稱呼阮梨珂太子妃。
阮梨珂福了福身回禮。
內侍官看左近無人，小聲道：“太子殿下擔心夫人一個人無趣，特遣了奴才過來，陪夫人說說話。還望夫人莫要嫌奴才笨嘴拙舌，只當解悶了。”
“哪裏的話。”阮梨珂和聲道。
說是解悶，一個內侍官陪著阮梨珂說話也實在顯眼，其實真正也不是來陪她閑話的。而是宮裏算計多，蕭淮憬派了個可靠的人來看顧她。
若是有人找她的麻煩，或是她遇到什麽不能推拒的邀約，內侍官就算不能直接攔下來，也能盡快通知蕭淮憬應對。畢竟這種場合，就算有什麽事，梟影衛也是不好露面出手的。
不知道是不是阮梨珂身邊杵著一個內侍官的緣故，一直沒人來找麻煩，也沒發生什麽意外變故。
小一個時辰後，皇帝帶著皇子們來了。
很快，皇帝就命身邊內侍宣布了皇商的人選。
是鐘氏。
而且，只有鐘t氏。
阮梨珂微微有些吃驚。
因為之前她和蕭淮憬的謠言，她一直覺得皇帝八成不願意她當上皇商，就算為了制衡大皇子蕭麒的勢力，皇帝不選背後是庾家的阮氏布行，也不一定要選鐘氏，入選的還有一家呢。
阮梨珂上前謝恩。
隔得遠的時候看不清，等走近了，阮梨珂就看見蕭淮憬朝她露出了一個似有似無的笑容，淡定又從容，好像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
而一旁，蕭麒的臉色冷得快要結冰。
阮梨珂按照內侍提點過的儀程規矩，紋絲不差地向皇帝謝了恩。
“平身吧。”皇帝威嚴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許是忙了一日政務的原由，聲音威嚴之中，還夾雜著一絲不大明顯的疲憊。
阮梨珂再次謝恩，而後站起身。
平民不敢直面天顏，但匆匆一瞥時，阮梨珂還是察覺到，皇帝在打量她。不過她沒能細究皇帝目光裏的意味，只是腦海裏模糊有了皇帝的面容輪廓——和蕭淮憬並不相像。
蕭淮憬應當還是和他的生母鸝嬪長得像一些。
聽說鸝嬪就是個大美人。只是可惜，再美也沒有用。
美色攏不住君心，更掩蓋不了，她扭曲惡毒的心腸。她根本不配做蕭淮憬的母親。
皇商選定之後，皇帝宣布開宴。宴會開始，皇帝只看了一支舞，就離開了菊薇園。
幾個皇子卻是沒離開。
皇子們有皇子們的座次，蕭淮憬自然不可能眾目睽睽之下過來，和阮梨珂坐在一起。是以兩個人隔空對望了一眼，就各自移開了視線。
阮梨珂身側，內侍官小聲道：“這些點心奴才都已試過，夫人若有胃口，可安心用些。”
阮梨珂點頭：“有勞了。”
她拿了一塊吃了，算是領情，卻沒再吃第二塊。宮裏的點心味道當然好，但她沒什麽胃口。
等她和內侍官說完話，再轉頭看的時候，就發現蕭淮憬不在座位上了。
阮梨珂四下看了看，沒瞧見人，些許茫然地轉頭問：“殿下呢？”
內侍官也沒瞧見，搖了搖頭。
別的皇子都在，就蕭淮憬不見了，阮梨珂不大安心。尤其整個宴會上，她只認得蕭淮憬一個人。他在的時候，哪怕只能遠遠看見，心裏好像也安穩一些。他一不見，她本就和周遭一切格格不入，便更是踧踖不安了。
她甚至想要不要去找他。但很快否決了這個念頭。她不熟悉宮裏，不能亂跑，免得惹麻煩。
她只好四處看，留意著。卻獨獨沒有留意身後。
“姐姐在看什麽？”蕭淮憬的聲音突然從背後冒出來。
阮梨珂驚了一下，詫然回頭看，竟真的是蕭淮憬。
阮梨珂瞪大了眼睛，反應了一瞬，慌忙四下看，見沒人註意這邊，這才稍微松了口氣。
蕭淮憬已經在她身側坐下，內侍官悄然退到一邊。
蕭淮憬促狹道：“姐姐在找我？”
“……”阮梨珂嗔他一眼，雖是嗔怪他，但剛才一直緊繃的面色，明顯因為看見他松了下來。
她壓低聲音：“你怎麽過來了？”
“想姐姐了，就過來了。”蕭淮憬笑。
阮梨珂一點不信，看著他。
蕭淮憬笑了笑，又道，聲音變得格外溫和：“剛才見你沒怎麽吃東西，過來看看。是不是不習慣這些場合？”
的確是不習慣。
不僅是因為頭一次進宮，什麽都不懂，也因為她親眼見過，才更知道她和他之間的差距。
她不知道如何說，大概是……有點不安，或是……有點洩氣吧。
但阮梨珂只“嗯”了聲：“是有一點。”
蕭淮憬看著她，溫和的眸色越發軟，伸手過去牽她：“姐姐，別怕。我在這裏，在你身邊。”
男人掌心的溫度渡過來，稍稍沖淡了那種洩氣的感覺。今日一整日都懸浮著的一顆心，到這時，阮梨珂才感到稍微回落了一點。
蕭淮憬拿了塊點心，遞給她：“多少吃一點，都一整日了。”
阮梨珂並不覺得餓，但還是輕“嗯”了聲，從他手裏接過來，遞到唇邊，小口小口吃下去。
等她吃完這塊，蕭淮憬用力握一下她的手：“我不能久待。晚些時候我再來找姐姐。”
阮梨珂也知道眼下的場合，點點頭。
蕭淮憬分明看出她眼底有些不舍得，他又何嘗不是，卻也只能捏捏她的手，起身隱入黑暗。沒一會兒，他不知從哪裏過去的，又回到了席座上。
雖然人是又走了，但這片刻，阮梨珂還是稍稍得了些安心。她才又撚起一塊點心來，慢慢吃。一邊吃，一邊遠遠看過去。
雖然隔得遠，但阮梨珂看見席座上的那人朝著她笑了一下，眸子明亮，笑意溫柔。
“明側妃。”
又坐了不多時，阮梨珂聽見身邊內侍官行禮的聲音。
她轉頭看，就看見了一張熟悉的面孔，是之前在禦苑，站出來為她作過證的二皇子側妃，明側妃。
阮梨珂起身行禮：“見過明側妃。”
明汐拉住她：“不用行禮啦。我是看你一個人坐在這裏，孤孤單單的，來和你說說話。”
阮梨珂：“……”
這位明側妃說話太直白，阮梨珂一時倒不知道怎麽接，只好遲滯道：“還好……也沒什麽孤單的……”
明汐自然而然坐下來，嘆口氣：“哎，那我倒挺孤單的。”
這位明側妃像是沒半點心機，不用阮梨珂問，她自己就說她是出生在一個小縣城，不是金陽人，是父親升官才遷居來帝都，又說了許多旁人輕視她的事，說起來，倒是和阮梨珂因商人的身份被人看輕同病相憐。
阮梨珂雖然打聽過京中事，但皇子後宅裏的事，尤其還是娘家事，阮梨珂倒沒專門去打聽過，只是隱約聽說過。但也記不清了。
她弄不清楚這位明側妃的來意，也弄不清她是真的沒心機還是裝的，雖然因為之前的事情她對她十分感激，但到底宮中不比別處，她又是二皇子蕭牧的側妃，阮梨珂不敢掉以輕心。
阮梨珂看向內侍官。
內侍官點點頭。
阮梨珂也不大明白這個點頭究竟是什麽意思，但想來就是無事的意思。
她便定下心神來，聽明側妃說話。
這位明側妃大抵身邊可談心的人不多，說了一籮筐的話，也不在乎阮梨珂接不接話。等她說完的時候，像是吐出了什麽壓抑許久的沈甸甸的心事，整個人都輕松了許多。
而這時候，宴席也接近尾聲了。
阮梨珂還要再去見皇帝，皇帝會有些訓示，還要賜下皇商專/制的印鑒。
皇子們先行，隨後宴席上其他人也陸陸續續離開。
明汐也準備走的時候，阮梨珂叫住她：“明側妃。”
明汐回過頭，明亮的眸子帶笑：“怎麽了？”
阮梨珂默了默，福身：“上次的事，多謝明側妃。”
明汐楞一下，才想起來是禦苑的事情。
她擺擺手，不以為意：“那沒什麽，我只是說了實話而已。”
阮梨珂笑笑。
從剛才一直到現在，阮梨珂感覺到，這位明側妃的確是一個單純的人，不是裝的。
也許她以後會長留金陽，到時候，要是有機會，她還真希望和她多多來往。
不過這念頭只是一閃，想到蕭牧的身份，以及他和蕭淮憬的關系，她心底只能無聲嘆氣。
眼看著明側妃走了，阮梨珂還要去見皇帝，也準備走。誰知這時，旁側一個宮女經過，不知誰撞了她一下，還是她自己沒站穩，她腳下一歪，朝著阮梨珂倒過來。
阮梨珂連忙避開，內侍官也上前，要替她擋住。
但事情發生得突然，那宮女手中端著酒水，到底還是灑在了阮梨珂的衣裙上。
那宮女楞住。
內侍官斥道：“怎麽做事的！沒長眼睛嗎！”
那宮女連忙跪下請罪：“公公恕罪！公公恕罪！”
內侍官也無意與這宮女糾纏，只是馬上要去見皇帝，衣裳臟了怎麽面聖？
“這是怎麽了？”
正想法子的時候，明汐聽見動靜，又折返回來了。
看見阮梨珂衣裳臟了，又知道她要去面聖，明汐便道：“這樣吧，你我身形差不多，你要是不介意的話，要不我和你換一身衣裳？”
阮梨珂猶豫。
內侍官低聲道：“就近倒也有供人更衣的殿宇，只是……還有段距離。若是夫人去，奴才就不能陪同了，奴才得去給夫人找身新的衣裳來。”
一個人去嗎……
明汐道：“你一個人，又不熟悉宮裏，再說，合身的衣裳也未必立馬就找得到，耽誤了面聖可怎麽好。幸而今日宴席不算正經宮宴，我這身衣裳不是側妃規制，你穿也無妨t。倒不如就穿我的，我們都陪你去換，這樣也比你一個人要安全。”
也的確如此。阮梨珂看了內侍官一眼，內侍官也覺得這樣似乎更穩妥些，於是阮梨珂應下來，又連聲道謝。
明汐仍是不以為意。
換了衣裳，倒是沒再出岔子，阮梨珂緊趕著去面聖。
可是，她卻最終沒能見成皇帝。
阮梨珂等著面聖的時候，皇帝宮裏嘈雜起來。沒片刻，阮梨珂看見內侍急匆匆出去，又過了會兒，內侍回來了，身後跟著好幾個神色匆惶的太醫。
皇帝宮外，蕭淮憬安排內侍官已經不能陪同在她身側。
阮梨珂不敢隨意打聽，一直等著宮裏稍稍安靜下來，才有皇帝身邊的內侍註意到她。
內侍說是皇帝身子不適，已經歇下了，今日不能見她了，找了個人帶她出宮。
阮梨珂應聲告退，跟著領路的內侍官離開的時候，卻又看見有太醫急匆匆趕來。
皇帝若只是不適，已經歇下，太醫豈會這般行色惶急。
這是……皇帝出事了？
而且，還不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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