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0章 禦苑 “姐姐要不許任何別的女子肖想我……

關燈
第180章 禦苑 “姐姐要不許任何別的女子肖想我……

阮梨珂頓時面色一沈。

蕭淮憬連忙解釋:“這只是皇帝的意思, 不是我的意思。”

阮梨珂一直以來都擔心,蕭淮憬身為皇子,哪怕貴為東宮, 但還有個父皇壓在頭上,皇權之下, 難免有身不由己的時候。

不過她聽到他這樣回答時, 第一個念頭卻不是著急生氣, 而是突然在想, 他為什麽不稱呼他的父皇為父皇,而是稱呼皇帝呢。

她想起以前他說過的關於他身世的話。在他的身份暴露之後, 很長一段時間, 阮梨珂都會避免去回想他說過的那些話——因為不管是出於什麽原因的欺騙, 回想自己被騙的過程, 心裏或多或少都會有些不適。

所以她也沒有認真地想過,他以前說的那些話, 究竟哪些是真, 哪些又是假。

但是此刻, 阮梨珂有種感覺——他以前說的關於他身世的那部分, 可能很大部分都是真的。

“姐姐, ”蕭淮憬去抓她的手。

阮梨珂並未躲, 讓他抓住。

蕭淮憬有些猶豫, 話到了嘴邊又不知道該不該說——他原本不想拿皇權那些陰暗齷齪的事情來臟她的耳朵。

阮梨珂仍舊沒什麽表情地看著他。

蕭淮憬不得已, 這才道:“兵部尚書年事已高,快退下來了, 現如今兵部實權主要都握在了左侍郎樊永的手裏。蕭麒就是看中這一點,才娶了樊永的女兒為側妃。但皇帝這幾年身體開始不好,無論精氣神還是對朝堂的把控, 都已經不及壯年之時。蕭麒勢大,皇帝難免不安,自然不肯讓兵部就此落到蕭麒手裏。樊永有兩個女兒,蕭麒娶了他的小女兒,皇帝便想著把樊永的大女兒嫁給我,以此制衡蕭麒。”

阮梨珂認真地聽著他的話,慢慢點了點頭:“的確。若是樊家的大女兒嫁於你,你又居於太子之位,樊家為保穩妥,必不會輕易站隊。”

阮梨珂剛一說完,耳畔立馬傳來蕭淮憬哀怨的聲音:“姐姐……”

阮梨珂訝然轉眸看他,男人的神色浮現幾許委屈,不大明亮的馬車內,他眸色深深:“姐姐還真在想若別的女子嫁於我……”

阮梨珂一哽:“我只是……”

她話沒說完,蕭淮憬抓著她的手,驀地將她拉近,一低頭,那雙深深的眼睛便極近地凝視著她,深邃又認真:“想也不行。”

他口吻強硬,近乎命令道:“姐姐要生氣,要吃醋,要不許任何別的女子肖想我。”

阮梨珂有些呆楞地看著他。

蕭淮憬語氣又軟下來,銳亮的眸色也變得溫和,目光中懇切又帶著專註,輕聲地說:“這樣才行,姐姐。”

明明是該阮梨珂生氣的,她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反倒蕭淮憬不高興起來。

阮梨珂怔了半晌,才終於聚神回望他那雙格外認真的淺眸,慢慢地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蕭淮憬露出笑意,又低頭在t她額頭上親了一下,這才退開。

阮梨珂擡手輕輕地碰了一下額頭,又把手落回去,想了想,才慢慢地開口:“那這件事,會很難辦嗎?”

蕭淮憬知道她問的是什麽意思,抿唇笑了笑,捉著她的手輕輕捏了下:“不會。姐姐只管安心。”

阮梨珂擡眸看他,那些早早就有的擔心,的確因為他篤信堅定的反應和話語驅散,安心下來。

她卻又回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

“阿憬……”她抱過去,靠進他寬闊的懷中,“我是有那麽一點在意這件事。但是我不生氣。”

蕭淮憬微怔,低頭看懷裏的人。

阮梨珂退開一點,仰臉看他,神色溫柔:“這不是你的錯,而且我知道你也不痛快。皇家少親情,皇族的婚事總是充滿了權衡和算計。父子之間、兄弟之間,都不例外。”

“所以,阿憬,”阮梨珂維持著仰臉的姿態,重新靠進他懷裏,呼吸便打在他下頷,輕輕柔柔,“你也不要不快。我也在,你安心。”

*

禦苑裏已經到了許多人。因在這回的皇商競選之中,獨獨阮梨珂是個女流之輩,女商人本就不多,何況是這麽大一家商號的女主人,故而她人還沒到,禦苑之中,已經有了不少議論她的聲音。

蕭淮憬先進禦苑,阮梨珂找了個隱蔽的地方下了馬車,帶著抱琴走過去。

樊毓和樊淳已經先到了,因樊淳如今是蕭麒的側妃,且十分受寵,故而兩姐妹身側圍了許多人。

“聽說那位阮夫人長得五大三粗,和男人一樣,聲如洪鐘,吼一嗓子,連馬匹都要嚇得抖三抖呢!”

“哪有那麽誇張啊!”

“怎麽沒有?不然她一個女子,怎麽能管住那麽多的人呢,坐商行商的人,那些人裏可有不少奸惡之人。”

樊淳聽得一楞一楞的,已經在腦海裏想象出了一個母夜叉似的女人形象。

樊毓和樊淳卻不一樣。

她今年已經年滿二十,和阮梨珂一樣的年紀,以她的年歲和家世,早該嫁人了,但她卻遲遲沒有出嫁。

原因無他,只是因為她的模樣,實在太過普通。

兩年以前,倒是有一些因她的家世上門求娶的人,那些人多半門第比她低上許多。樊毓自小知道自己長相普通,長大後婚事很可能不順,所以並不挑剔,只要求對方人品尚可,門第不論、模樣不論,能相敬如賓便可。

但是她讓丫鬟和家丁出去打探過,那些上門求娶的人,多是家中沒落,指望著靠娶她翻身的敗家子。

這樣的人,萬萬嫁不得。

再之後,有了樊家和大皇子的婚事。

當時,大皇子原本“屬意”的是她,這樁婚事多為利益,但皇子開口,蕭麒在朝中又是日漸勢大,家中不敢得罪,她便也認了。

可誰想,中途出了岔子,一回大皇子登門,不知怎麽與她的妹妹樊淳撞見了,當時大皇子身邊一個人都沒帶,樊淳身邊的丫鬟也不知跑去了哪裏,孤男寡女,雖然什麽事都沒發生,但到底有損樊淳清譽,於是最後這樁婚事便成了樊淳嫁大皇子。

樊毓不是傻子,二人孤身相遇,說樊淳不知情,她或許相信,但大皇子其人心思深沈,怎麽會犯這樣的錯誤。

不過是因為,他一開始想娶的就不是她罷了,而是容貌更為嬌俏可愛的妹妹。

樊毓心裏不是不怨的,只是木已成舟,她總不能怨恨自己的親妹妹。

大皇子寵愛淳側妃,人人皆知,人人都誇大皇子和樊淳是天賜良緣,但嘴上說是一回事,京中的人哪個不是七竅玲瓏心,誰又猜不出背後的真相呢?只是無人會說出來罷了。

自那之後,樊毓的婚事就徹底耽擱了,再無人上門求娶。

一晃兩年過去,這兩年間,因為樊淳到底是她的親妹妹,又和她親厚,別人當面是不敢說什麽,但背後的議論也不少。

這時候,人人都揣測那位阮夫人的模樣,因那母夜叉的描述,那阮夫人又是商賈出身,不少貴女都面露輕蔑和嘲弄。

樊毓看在眼裏,雖與那位阮夫人不相識,心中卻有同病相憐之感,不由為她說話。

樊毓面無表情道:“那位阮夫人未必是你們說的這般。她雖是女子,卻能將生意做得這般大,若只憑長相唬人,恐怕很難有今日,想必是有過人之處的。”

樊毓這話本是好意,誰料立馬有人接過她的話:“對啊對啊,你們有沒有聽說,這位阮夫人,好像是邵禦史的外室呢!”

“邵禦史?天啊,邵家出了名的清正,又是世家大族,邵禦史怎會如此行事?”

“這有什麽奇怪的,邵禦史都三十了還未娶妻,邵家家風,又連個妾室通房也沒有,他若是個正常男子,這把年紀了,養個外室也不稀奇。”

說話這人大概是個心直口快的婦人,未出閣的千金們聽出來話裏的意思,都聽得面紅耳赤,俱是掩面。

議論聲倒是一時平靜下來。

樊毓未料到事情是這個走向,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麽,卻是聽見不知誰的丫鬟過來稟道:“小姐,聽說是那位阮夫人過來了!”

阮梨珂萬萬沒想過,自己這般低微的身份,人還沒來,竟已有成片的貴女們對她翹首以待了。

“來了來了!”有人興奮地低語。

一溜張望的目光之下,青石板曲折小徑上走過來一個女子,身著蓮青色描飛花紋窄袖長裙,挽著再簡單不過的垂鬟,青絲如瀑。

眾人望過去,她似有所覺,遙遙擡眸回望過來,竟是一張仙姿玉色的臉,一雙秋水靜瀾的眼。

這個女子,無論如何,和母夜叉扯不上一點幹系。

阮梨珂不知道為何這些貴女貴婦們都望著她,但她稍作思量,還是盡了該有的禮數,朝著眾人所在的方向,微微福身施了一禮。

這禮,並非她經商所學,是在閨中的時候。那些禮數她向來是做得最規矩的,到現在倒也沒有忘。

眾人一時無聲。

好半晌,有人低低地、喃喃似的說了一句:“她……真是個商人嗎……”

無人回答。所有人的目光還在阮梨珂身上挪不開。

其實阮梨珂的容貌雖好,但在金陽這些貴女眼中,也算不得多麽國色天香,但她們也不知為何,眼神就是挪不開。

樊毓默默閉緊嘴巴,覺得自己剛才實在多餘講話了。

阮夫人穿的衣裳,顏色十分沈悶,一般女子穿來大概老氣,她穿卻正好。一則她膚色如雪,但更重要的是,她身上有一種寵辱不驚的氣度。

瞧她方才行禮,以她商人的身份,尋常很難那般從容,她卻不卑不亢,既不顯得諂媚,也絲毫不顯得輕慢。

如果一定要形容,在場的人,婦人倒不論,尤其是年輕的貴女們,都有同一種感覺——這位阮夫人,雖然模樣瞧著和她們差不多年紀,但一身洗盡鉛華的氣度,簡直和她們好像完全不在一個年紀。

等阮梨珂走過去好半晌,貴女們還望著她的背影。又過了一會兒,才又有議論聲低低地響起來,有發酸的,也有驚艷的。

而樊毓還望著阮梨珂背影早已消失的地方,連樊淳和她說話她都沒有聽見。

樊毓的內心為剛才和阮夫人的照面有一絲莫名的觸動,但同時,她又覺得阮夫人身上衣裳的顏色,莫名有些眼熟。

是在哪裏見過呢?

腦海裏閃過一絲什麽,樊毓突然想起,來禦苑的路上,樊家的馬車和東宮的馬車相遇,當時太子殿下曾將帷簾掀起過一個小小的角。她當時掃過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錯了,她好像看見,太子殿下的身側,還有一個身著悶青色衣裳的人。

難道是阮夫人?

不、不,這怎麽可能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