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啟程 無論如何，他還想試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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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啟程 無論如何，他還想試最後一次。……
阮梨珂在飛雲閣外下了馬車, 阮璐沒下來接她，游子莘站在門口。
阮梨珂步履平穩地邁上臺階，在看見游子莘手裏捏著的信封時, 腳步稍微滯了滯。
她繼續沈穩地走過去，游子莘道：“金陽來的信。”
阮梨珂忙起來時常待在飛雲閣, 送信的人在她的住處總找不到人, 就幹脆把信都送來飛雲閣了。
阮梨珂“嗯”了聲, 表情看起來十分平靜, 沒說多餘的話。
游子莘心裏一時格外覆雜。
太子回京，他起初是十分高興的, 本以為兩個人分開, 就算阮梨珂舍不得放不下, 太子回到那個紙醉金迷的富貴窩, 也很快會拋棄阮梨珂，或者, 他會三心二意、妄圖享齊人之福。
可是並沒有。
游子莘找人打聽過金陽的事, 只打聽到太子性情陰冷孤僻, 不喜生人、不近女色。
從來女子更容易耽於情愛, 游子莘沒想到, 到他這裏反過來了, 放不下的都是男子, 阮梨珂卻早異常堅定地放手了。
她是放手了, 但她真的放下了嗎？
游子莘本以為天長日久的親近和相處，能讓她徹底將那個人放下, 但事實證明，她從來沒給他機會。
就像他剛剛清楚看到的，她看到信的時候, 平穩的腳步會有微微的停頓，她聽見“金陽”兩個字的時候，看起來平靜的表情，卻迅速垂斂了一下眼眸。
表面風平浪靜的人，內裏卻做不到真正的心如止水。她不停地預設這段感情會經不起誘惑和風雨，註定悲催，卻又頑固地暗自期待，期待那個人會一直堅持，有朝一日來打破她的預設。
她實在是個很矛盾的人。
這讓他也跟著很矛盾。
阮梨珂往裏走，看見游子莘沒有動，轉過頭提醒：“子莘哥哥？”
游子莘回過神，把信遞給她：“你還是沒回過他的信嗎？”
阮梨珂頓了頓，低低“嗯”了聲。
“你也還是不看一眼嗎？”他又問。
“嗯。”阮梨珂照舊“嗯”一聲，把信接了過去。
游子莘神色微動。
你看，她果然很矛盾。明明不會看信，卻又要把信接下。
兩個人一同進去，阮璐已經等了多時。
阮璐說完皇商之事，游子莘也早知道，兩個人都看著阮梨珂。
“……”阮梨珂默了默道，“姑姑和子莘哥哥是怎麽想的？”
阮璐腿腳不便，對這事本不熱衷，但一則她還有仇怨未了結，總縮在廬陽這方寸之地可報不了仇，二則，帝都那位白臉小貴人寫了不少信來，她看過，還算情真意切t，日覆一日，連她都有些動容。
她可不是那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人，自己在婚姻大事上吃了大虧，就拽著小輩死活不讓她嘗試。
姻緣的事，和做生意也沒什麽區別，有虧的，自然也有賺的。雖然賺的人少，但也不必太過畏首畏尾，無論如何，懂得及時止損便是。
阮璐想了想便道：“廬陽就這麽大的地方、這麽多的人，咱們的生意很難再做大了，既然有這個機會，我看不如試一試。子莘覺得呢？”
“……”游子莘轉頭看阮梨珂，“阿梨覺得呢？”
阮梨珂：“……”
游子莘不想她去，因為那個人在金陽，但又想她去。去了、見了，要麽死灰覆燃，要麽徹底了斷，也好給他一個痛快。
阮璐本來以為阮梨珂不會答應，但阮梨珂想了想，也只是道：“姑姑說的也有道理。如果子莘哥哥也讚同的話，那咱們就試試吧。不過競選皇商之事，恐怕也沒那麽容易，咱們既要往外走，廬陽的生意也不能丟。如果決定要去的話，那我就留在廬陽守著吧。”
阮璐：“……”
“不是，”阮璐笑道，“你姑姑我是個斷腿的殘疾，你叫我千裏迢迢去金陽？”
阮梨珂：“……”
她轉頭：“那就子莘哥哥去。”
游子莘：“……”
皇商競選的事在明年，還有半年，倒也不急。三個人商議了一番，到底沒定下來。
*
這年的暑夏過得很快，但對蕭淮憬來說，卻過得很慢，尤其是七月二十八這天前後。
他等了好幾天，到底沒等來她送的生辰禮。
他已過了十六，滿了十七，皇帝在他這年生辰的時候封了他祁王，封王之後，朝臣和世族送來的賀禮不少，但他都不在意，他只等著廬陽來的消息——東西也好，哪怕是只言片語也行。
但都沒有。
這一天，阮梨珂忙著生意上的事，並未留意到是什麽特殊日子，還是晚間要睡下的時候，抱琴提了一句，她才想起來。
等她想起來，她也只說了一句：“哦，我忘了。”
抱琴失望地嘆氣，很快又拐彎抹角地問：“那小姐……要不要差人送點東西……”
“不用。”阮梨珂躺下了，一句話沒多說。
抱琴沮喪極了，等出去，常媽媽看見她這副樣子，拍了拍她的肩道：“你別嘆氣，你沒發現，今日鋪子的生意並不那麽忙，小姐卻進進出出比往常忙得還厲害嗎？”
抱琴一楞，恍然大悟。
*
到這年冬天，皇商的事終於定下來了，他們要去金陽競選。
只是到底誰去，又成了問題。
阮璐是去不成，左不過是阮梨珂去，還是游子莘去，又或是兩個人一起去。但阮梨珂不大想去，游子莘也不大想一個人去，於是一直還未確定下來。
阮梨珂這天從飛雲閣回去，本來要好好想一想這件事，但馬車剛拐進永山街沒多遠，就碰到漫天大雪之中丁老太行色匆匆，不知道要往哪裏去。
阮梨珂叫抱琴去問，才知道是吳家的家主吳樹病重，人快不行了，丁老太聽到信兒，女婿和外孫女都不在，急得不知道怎麽辦好，只能走著趕過去。
阮梨珂立馬用馬車送丁老太過去。
等到了吳家，吳樹果然已經病入膏肓，人已在彌留之際，人事不省時，嘴裏念叨的還是丁老太的閨名。
大夫忙進忙出，丁老太縮在一邊悄悄抹眼淚。忙活了半個時辰，人到底是去了。
最後的時刻，大夫已經無能為力，吳樹的兒子吳韜，請求丁老太陪在了父親身邊。丁老太求之不得。吳家家主愧疚了這麽多年，盼望了這麽多年，臨到死，丁老太才算原諒了他，而他也用一輩子，證明了他的情真。
阮梨珂聽著丁老太低低的哭聲，心裏圍起來的一圈安全籬笆，像是被什麽連根拔起，悶窒而且疼痛。
倘若躺在那裏的是阿憬……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做這樣的設想，只是忍不住問自己，是不是也要蕭淮憬用一輩子來證明，他不會負她。到那時，她才肯相信他。
人和人之間的信任，有時候真像一個悖論。
這天過後，只過了兩天，阮梨珂就去飛雲閣，表示她願意去帝都，參加皇商的競選。
阮璐當然高興，游子莘倒說不上來什麽心情。他本來已經跟家中交代過，可能要放棄皇商競選了，但既然阮梨珂要去，他便又決定一起去。
游子莘收拾東西的時候，游夫人來看他，幫著一起收拾。
母子二人沈默良久，游夫人終於開口道：“母親曉得你是為什麽去金陽的。只是母親是過來人，少不得還是要勸你一句。阿梨的心思，母親看得分明，她心中還是喜歡那位的。這份喜歡有多深，這一年多來，母親相信你多少也看出來了。若是那位無意便也罷了，可是那些信……只怕那位的情，只會更多，不會更少啊。”
游子莘收拾東西的動作停住，沒說話。
游夫人接過他手裏的東西，替他收拾，又道：“母親不攔你。但金陽不是什麽安生的地方，那裏都是些位高權重的人。你去了，萬事要謹慎小心，切莫沖動行事。”
游子莘良久才應聲：“兒子曉得了。母親放心。”
無論如何，他還想試最後一次。
*
洪武二十三年，年初正月一過，阮梨珂和游子莘就踏上了去帝都金陽的路程。
二月底的時候，一行人已經到了禹州，途徑彥城。
路上阮梨珂也收到了幾回蕭淮憬的信，有梟影衛在，她便是在天涯海角，蕭淮憬也有辦法把信送到她手上。
她照舊沒看，亦沒有回覆，把信收了起來——他所有寫給她的信，她都收在了一個匣子中。走之前不知道為什麽，她把一匣子的信全給帶上了。
到彥城的時候，遇上城中緝拿盜賊，進城要盤查，而天色已暗，城門口的人很多，等他們能進去還不知道要什麽時候。
於是一行人幹脆在城外借宿，準備第二日再趕路。
他們人多，尋常的人家住不下，又到了這裏，阮梨珂想了想，莫名起了故地重游的心思，帶著一行人去了普丘觀。
普丘觀沒有變樣，但裏頭的人全都變了。
阮梨珂問過才知道，去年普丘觀不知道得罪了什麽人，被官府飭令申斥，斥責普丘觀的眾女道“心不存善、不配修道”，遂驅逐觀中眾人。如今道觀裏的人，已經不是以前那些人了。
阮梨珂沒打聽出來普丘觀得罪的是什麽人，但她隱隱猜到，是蕭淮憬所為。至於他是為自己出氣，還是為她出氣，她便不得而知了。
阮梨珂在道觀故地重游的時候，遇到了一位鶴發童顏的男道長，自稱是道觀的觀主。阮梨珂不曉得這裏是女觀，怎生觀主卻是男子。她起了疑心，卻恰有兩名女冠路過，果然稱呼他為觀主。
阮梨珂這才將將信了。
觀主對她道：“貧道見善人似有心事，有一言相贈。”
阮梨珂笑笑，並不當真：“道長請講。”
觀主高深莫測道：“致虛極，守靜篤，多思則神殆，失其所以有。”
阮梨珂不研道法，只能聽明白個大概，卻是一楞，不知道是她先入為主，把觀主的話映照到了自身，還是真的觀主頗有修行，看穿了她的心事。
觀主說完，深味一笑，什麽別的話都沒說，轉身便走了。
阮梨珂站在原地，不自覺把觀主剛才的話翻來覆去地想，半晌，突然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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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梨珂步履平穩地邁上臺階，在看見游子莘手裏捏著的信封時, 腳步稍微滯了滯。
她繼續沈穩地走過去，游子莘道：“金陽來的信。”
阮梨珂忙起來時常待在飛雲閣, 送信的人在她的住處總找不到人, 就幹脆把信都送來飛雲閣了。
阮梨珂“嗯”了聲, 表情看起來十分平靜, 沒說多餘的話。
游子莘心裏一時格外覆雜。
太子回京，他起初是十分高興的, 本以為兩個人分開, 就算阮梨珂舍不得放不下, 太子回到那個紙醉金迷的富貴窩, 也很快會拋棄阮梨珂，或者, 他會三心二意、妄圖享齊人之福。
可是並沒有。
游子莘找人打聽過金陽的事, 只打聽到太子性情陰冷孤僻, 不喜生人、不近女色。
從來女子更容易耽於情愛, 游子莘沒想到, 到他這裏反過來了, 放不下的都是男子, 阮梨珂卻早異常堅定地放手了。
她是放手了, 但她真的放下了嗎？
游子莘本以為天長日久的親近和相處，能讓她徹底將那個人放下, 但事實證明，她從來沒給他機會。
就像他剛剛清楚看到的，她看到信的時候, 平穩的腳步會有微微的停頓，她聽見“金陽”兩個字的時候，看起來平靜的表情，卻迅速垂斂了一下眼眸。
表面風平浪靜的人，內裏卻做不到真正的心如止水。她不停地預設這段感情會經不起誘惑和風雨，註定悲催，卻又頑固地暗自期待，期待那個人會一直堅持，有朝一日來打破她的預設。
她實在是個很矛盾的人。
這讓他也跟著很矛盾。
阮梨珂往裏走，看見游子莘沒有動，轉過頭提醒：“子莘哥哥？”
游子莘回過神，把信遞給她：“你還是沒回過他的信嗎？”
阮梨珂頓了頓，低低“嗯”了聲。
“你也還是不看一眼嗎？”他又問。
“嗯。”阮梨珂照舊“嗯”一聲，把信接了過去。
游子莘神色微動。
你看，她果然很矛盾。明明不會看信，卻又要把信接下。
兩個人一同進去，阮璐已經等了多時。
阮璐說完皇商之事，游子莘也早知道，兩個人都看著阮梨珂。
“……”阮梨珂默了默道，“姑姑和子莘哥哥是怎麽想的？”
阮璐腿腳不便，對這事本不熱衷，但一則她還有仇怨未了結，總縮在廬陽這方寸之地可報不了仇，二則，帝都那位白臉小貴人寫了不少信來，她看過，還算情真意切t，日覆一日，連她都有些動容。
她可不是那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人，自己在婚姻大事上吃了大虧，就拽著小輩死活不讓她嘗試。
姻緣的事，和做生意也沒什麽區別，有虧的，自然也有賺的。雖然賺的人少，但也不必太過畏首畏尾，無論如何，懂得及時止損便是。
阮璐想了想便道：“廬陽就這麽大的地方、這麽多的人，咱們的生意很難再做大了，既然有這個機會，我看不如試一試。子莘覺得呢？”
“……”游子莘轉頭看阮梨珂，“阿梨覺得呢？”
阮梨珂：“……”
游子莘不想她去，因為那個人在金陽，但又想她去。去了、見了，要麽死灰覆燃，要麽徹底了斷，也好給他一個痛快。
阮璐本來以為阮梨珂不會答應，但阮梨珂想了想，也只是道：“姑姑說的也有道理。如果子莘哥哥也讚同的話，那咱們就試試吧。不過競選皇商之事，恐怕也沒那麽容易，咱們既要往外走，廬陽的生意也不能丟。如果決定要去的話，那我就留在廬陽守著吧。”
阮璐：“……”
“不是，”阮璐笑道，“你姑姑我是個斷腿的殘疾，你叫我千裏迢迢去金陽？”
阮梨珂：“……”
她轉頭：“那就子莘哥哥去。”
游子莘：“……”
皇商競選的事在明年，還有半年，倒也不急。三個人商議了一番，到底沒定下來。
*
這年的暑夏過得很快，但對蕭淮憬來說，卻過得很慢，尤其是七月二十八這天前後。
他等了好幾天，到底沒等來她送的生辰禮。
他已過了十六，滿了十七，皇帝在他這年生辰的時候封了他祁王，封王之後，朝臣和世族送來的賀禮不少，但他都不在意，他只等著廬陽來的消息——東西也好，哪怕是只言片語也行。
但都沒有。
這一天，阮梨珂忙著生意上的事，並未留意到是什麽特殊日子，還是晚間要睡下的時候，抱琴提了一句，她才想起來。
等她想起來，她也只說了一句：“哦，我忘了。”
抱琴失望地嘆氣，很快又拐彎抹角地問：“那小姐……要不要差人送點東西……”
“不用。”阮梨珂躺下了，一句話沒多說。
抱琴沮喪極了，等出去，常媽媽看見她這副樣子，拍了拍她的肩道：“你別嘆氣，你沒發現，今日鋪子的生意並不那麽忙，小姐卻進進出出比往常忙得還厲害嗎？”
抱琴一楞，恍然大悟。
*
到這年冬天，皇商的事終於定下來了，他們要去金陽競選。
只是到底誰去，又成了問題。
阮璐是去不成，左不過是阮梨珂去，還是游子莘去，又或是兩個人一起去。但阮梨珂不大想去，游子莘也不大想一個人去，於是一直還未確定下來。
阮梨珂這天從飛雲閣回去，本來要好好想一想這件事，但馬車剛拐進永山街沒多遠，就碰到漫天大雪之中丁老太行色匆匆，不知道要往哪裏去。
阮梨珂叫抱琴去問，才知道是吳家的家主吳樹病重，人快不行了，丁老太聽到信兒，女婿和外孫女都不在，急得不知道怎麽辦好，只能走著趕過去。
阮梨珂立馬用馬車送丁老太過去。
等到了吳家，吳樹果然已經病入膏肓，人已在彌留之際，人事不省時，嘴裏念叨的還是丁老太的閨名。
大夫忙進忙出，丁老太縮在一邊悄悄抹眼淚。忙活了半個時辰，人到底是去了。
最後的時刻，大夫已經無能為力，吳樹的兒子吳韜，請求丁老太陪在了父親身邊。丁老太求之不得。吳家家主愧疚了這麽多年，盼望了這麽多年，臨到死，丁老太才算原諒了他，而他也用一輩子，證明了他的情真。
阮梨珂聽著丁老太低低的哭聲，心裏圍起來的一圈安全籬笆，像是被什麽連根拔起，悶窒而且疼痛。
倘若躺在那裏的是阿憬……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會做這樣的設想，只是忍不住問自己，是不是也要蕭淮憬用一輩子來證明，他不會負她。到那時，她才肯相信他。
人和人之間的信任，有時候真像一個悖論。
這天過後，只過了兩天，阮梨珂就去飛雲閣，表示她願意去帝都，參加皇商的競選。
阮璐當然高興，游子莘倒說不上來什麽心情。他本來已經跟家中交代過，可能要放棄皇商競選了，但既然阮梨珂要去，他便又決定一起去。
游子莘收拾東西的時候，游夫人來看他，幫著一起收拾。
母子二人沈默良久，游夫人終於開口道：“母親曉得你是為什麽去金陽的。只是母親是過來人，少不得還是要勸你一句。阿梨的心思，母親看得分明，她心中還是喜歡那位的。這份喜歡有多深，這一年多來，母親相信你多少也看出來了。若是那位無意便也罷了，可是那些信……只怕那位的情，只會更多，不會更少啊。”
游子莘收拾東西的動作停住，沒說話。
游夫人接過他手裏的東西，替他收拾，又道：“母親不攔你。但金陽不是什麽安生的地方，那裏都是些位高權重的人。你去了，萬事要謹慎小心，切莫沖動行事。”
游子莘良久才應聲：“兒子曉得了。母親放心。”
無論如何，他還想試最後一次。
*
洪武二十三年，年初正月一過，阮梨珂和游子莘就踏上了去帝都金陽的路程。
二月底的時候，一行人已經到了禹州，途徑彥城。
路上阮梨珂也收到了幾回蕭淮憬的信，有梟影衛在，她便是在天涯海角，蕭淮憬也有辦法把信送到她手上。
她照舊沒看，亦沒有回覆，把信收了起來——他所有寫給她的信，她都收在了一個匣子中。走之前不知道為什麽，她把一匣子的信全給帶上了。
到彥城的時候，遇上城中緝拿盜賊，進城要盤查，而天色已暗，城門口的人很多，等他們能進去還不知道要什麽時候。
於是一行人幹脆在城外借宿，準備第二日再趕路。
他們人多，尋常的人家住不下，又到了這裏，阮梨珂想了想，莫名起了故地重游的心思，帶著一行人去了普丘觀。
普丘觀沒有變樣，但裏頭的人全都變了。
阮梨珂問過才知道，去年普丘觀不知道得罪了什麽人，被官府飭令申斥，斥責普丘觀的眾女道“心不存善、不配修道”，遂驅逐觀中眾人。如今道觀裏的人，已經不是以前那些人了。
阮梨珂沒打聽出來普丘觀得罪的是什麽人，但她隱隱猜到，是蕭淮憬所為。至於他是為自己出氣，還是為她出氣，她便不得而知了。
阮梨珂在道觀故地重游的時候，遇到了一位鶴發童顏的男道長，自稱是道觀的觀主。阮梨珂不曉得這裏是女觀，怎生觀主卻是男子。她起了疑心，卻恰有兩名女冠路過，果然稱呼他為觀主。
阮梨珂這才將將信了。
觀主對她道：“貧道見善人似有心事，有一言相贈。”
阮梨珂笑笑，並不當真：“道長請講。”
觀主高深莫測道：“致虛極，守靜篤，多思則神殆，失其所以有。”
阮梨珂不研道法，只能聽明白個大概，卻是一楞，不知道是她先入為主，把觀主的話映照到了自身，還是真的觀主頗有修行，看穿了她的心事。
觀主說完，深味一笑，什麽別的話都沒說，轉身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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