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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金陽 “別忘了他如今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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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金陽 “別忘了他如今的身份。”

第二天, 一行人進城。

彥城正在緝盜,街上也戒嚴,馬車走得很慢, 走走停停。

馬車又一次停下來的時候,阮梨珂聽見馬車外傳來叱罵聲。

“都說過多少次了, 不準在這裏坐診, 你怎麽又來了!”

“官爺, 我……”

“兄弟幾個!這小子屢教不改, 是沒把咱們放在眼裏,來!把他的東西都收了!”

“啊?!官爺, 別!官爺——”

外頭鬧起了動靜, 阮梨珂覺得有點吵, 掀開帷簾看。

路邊支著一個問診的小攤, 官兵正在收繳他的東西,包括攤子和堆在攤子上各種草藥。

旁邊還站著不少人, 試圖阻攔官兵的動作, 看他們的樣子, 應當是來看病的人, 而且穿著破爛, 看起來都是窮苦人家。

被官兵斥責的, 是一個男子, 模樣清瘦。

阮梨珂看t著他, 覺得有點眼熟。

抱琴湊在窗邊,也道:“小姐, 那人模樣看起來好生面熟……”

阮梨珂還未想起來到底是在哪裏見過,那清瘦男子被一個官兵猛地推了一把,一下子跌坐在地, 隨即,嘈雜的人群之中,有人大喊了一聲:“小周大夫!”

這一聲“小周大夫”,讓阮梨珂一下子就想起來了——當初她和抱琴、阿憬剛到普丘觀的時候,阿憬身上的傷勢太嚴重,不得不請個大夫看看。當時好不容易找到一位肯上山的大夫,那位大夫年過半百,是位老先生,也姓周。

而眼前這位“小周大夫”,和當初那位老周大夫,長得有七八分相似,難怪她會覺得眼熟。

一想到這其中的關聯,阮梨珂立馬叫常媽媽和抱琴下馬車一趟,為這位“小周大夫”解圍。

官兵一開始並不打算買賬,直到抱琴說:“馬車上是我家主子,承蒙大家給面子,稱呼主子一聲阮夫人。”

“阮夫人”這個名頭,在一年多以前還只是寂寂無名,但從人口買賣案之後,因為阮梨珂是獻上賬本的人證,無論商賈還是百姓,不少的人都苦胡建同、劉綏之流久矣,是以對阮梨珂這個扳倒這些人的重要人證,無不欽佩感激。

再加上阮梨珂重開鐘氏鋪子後,書肆幫了不少貧寒學子,修路護橋、救困扶危,行了不少善舉,是以她很快聲名鵲起,越來越多的人知道,有一位人美心善的女商人,姓阮,於是大家漸漸都敬稱她為“阮夫人”。

對官兵來說,這些倒不重要,重要的是,當初人口買賣案的時候,很多人都知道這位阮夫人和欽差,還有太子殿下,都頗有幾分關系。

官兵不得不忌憚。

很快,官兵留下小周大夫的東西離開了。

小周大夫到馬車旁道謝,自稱名叫周松,阮梨珂掀開簾子問他,他的父親是不是曾經到普丘觀去,給一位傷者治過傷。

時隔並不太久,小周大夫想了想,倒是很有些印象,因為那是個女道觀,住在那裏的那個傷者卻是個男子。周松又說了些細節,盡皆對上,他的確是那位老周大夫的兒子不假。阮梨珂這才表明了身份。

既已經耽擱了,索性再耽擱半日,阮梨珂去了一趟周家。

問起周老大夫的近況,周松嘆氣道:“家父年紀大了,身體不似從前康健,早年又有些舊疾,一直沒有好好將養,落下了些毛病。說來慚愧,我醫術不佳,不能為父親根治,只能拘著他老人家,不準他再出去行醫。”

周松苦笑一聲:“但家父是個閑不住的人,他做了半輩子大夫了,除了治病救人也沒別的愛好,如今被我拘在家裏,只能左鄰右舍有個頭疼腦熱的時候,串門去看診。說出來也不怕夫人笑話,家父偶爾給鄰居看完病回來,倒是能高興幾日,其餘時候,人便沒什麽精神。”

周松面上笑著,只是無奈,心底的擔憂卻是說不出口。畢竟做大夫的,最曉得一個人的精氣神有多重要了。

阮梨珂本只是過來看一眼,為當年的事再道個謝,若周家有什麽需要幫扶的,她必定盡力為之。

而眼下周松煩惱的事,卻不是那麽容易就能解決的了。

不過很快,阮梨珂就有了主意。

阮梨珂吩咐抱琴,在城中買下了一處醫館,贈與周老大夫。周老大夫當然不肯收,阮梨珂道,這醫館不是給他坐診行醫的,是給他收徒弟的。

周老大夫妙手仁心,這一身的本事,若是就此沈寂,實在可惜了。

周老大夫一邊教徒,不需要離開醫館半步,一邊也可將養身體,至於收徒後別的雜七雜八的花銷,阮梨珂也都考慮周全,叫人準備好了銀子,交給了周松。她說只當是她借給他的,等有朝一日醫館能賺錢的時候,再還給她也不遲。

周松為了父親,這才慚愧地收下。

阮梨珂又找到周老大夫,說有一事,想請他幫忙……

*

為周家的事耽擱了幾日,後半程一行人走得急,於三月初終於順利抵達帝都金陽。

金陽城的繁華,遠遠超出了眾人的想象,軟紅香土、人歡馬叫,到處熙來攘往,一片車水馬龍的熱鬧景象。

暫且顧不得驚嘆帝都的花攢錦簇,一行人先找地方落腳。

和當初剛到廬陽完全不一樣,如今即便是帝都金陽,阮梨珂也能下榻最好的客棧。

皇商的初選在三月中旬,還有小半月,之後還有覆選和最終競選,就不知要到什麽時候了。

就算皇商選不上,阮梨珂見識了金陽的堆金疊玉,不管最後的結果怎麽樣,她都決定要把生意做到金陽來。

不管是皇商競選,還是留下來體察金陽的市面,都要在金陽待不短的時日,一直住著客棧也不方便,阮梨珂準備租個宅子。

和游子莘商量了一下,第二天幾個人就出去找宅子。

阮梨珂的運氣實在是好,只問了一家,第二家的時候,就碰到了一處很不錯的宅子。

是個三進的大院子,住她們幾個人完全夠了,宅子裏東西也新,布景也雅致,所處的地段也很好,最關鍵的是,價錢還很便宜。

金陽當真是個好地方,這樣的好事一來就碰上了,若是再晚些,只怕就被別人給租走了。

阮梨珂生怕牙行的人反悔,火速和他們簽了契書,將宅子租了下來。

這處宅子基本不用怎麽收拾,只簡單打掃了一下,換了被褥等東西,當天一行人就住了進去。

等住進去,阮梨珂頓時覺得自己在廬陽買的那處新宅子虧了。

抱琴安慰道:“小姐也別這樣想,像今兒這樣的運氣可不是回回都有的,奴婢剛才出去買東西,才聽住在這附近的人說,這處宅子裏昨兒個還住著人,但不知出了什麽事,他們昨兒連夜就搬走了。咱們也是運氣好,正巧碰上了。”

阮梨珂聞言,心口突然劇烈地跳了一下。

她不說話,過了一會兒才問:“昨天晚上才搬走的?”

抱琴點點頭。

阮梨珂沈默了。心裏冒出一個念頭。

*

契書都簽了,銀子也給了,阮梨珂到底在宅子裏住下了。

之後兩天,阮梨珂帶著常媽媽和抱琴出去,與游子莘分頭打聽這回來參選的商號有哪些。

來金陽的商號很多,別的商號都沒什麽,只有一家抱琴覺得得同阮梨珂說一聲。

“小姐,這阮氏布行奴婢打聽過了,聽說好像是從泉州來的,因為取名叫阮氏布行,好多知道咱們的人,還以為是小姐的布行。他們又是從泉州來的,奴婢疑心……”

抱琴一說,阮梨珂就和她想到了一處去。

難怪從去年下半年開始,庾家和阮家就都安生了,原來他們是在背地裏搞這些動作。

阮梨珂奇道:“阮家不是官身嗎,怎麽能在外頭光明正大地做生意?”

常媽媽道:“奴婢打聽到,阮老爺去年辭官了。”

這官本來就是捐出來的一個小官,要是有更大的利益驅使,他辭官也正常。

阮梨珂沒再問。

抱琴又道:“而且他們的布料,有好多都和咱們的相似。”

阮梨珂不意外。

劉綏接管了鐘氏鋪子那麽多年,手下在鋪子裏做事的人總有他的心腹,偷學了些東西回去,阮家用上了,也不稀奇。

阮梨珂想了想,將此事放在心上,但並不過分在意,只囑咐常媽媽和抱琴:“你們留意些阮氏布行,仔細他們背後做些小動作。”

常媽媽和抱琴點點頭。

傍晚的時候,三個人準備回去了,不想路上卻聽到有人議論,說是濟豐閣在拍賣阮夫人的畫。

濟豐閣是金陽一家有名的拍賣行,拍賣東西不奇怪,阮梨珂奇怪的是,濟豐閣在拍賣“阮夫人的畫”,這個“阮夫人”,不會說的就是她吧。

三個人面面相覷,都有些懵。

抱琴去打聽了一下,才知道阮梨珂的畫,居然能在金陽的市面上賣出很高的價。

阮梨珂畫工的確了得,她經營鐘氏商號和庇月軒的時候,也沒落下這件本事,個把月總會畫上一兩幅畫。她沒有孤芳自賞的愛好,畫完了就叫抱琴拿出去賣了,至於賣什麽價,她又不缺銀子,賣多賣少她也沒那麽在意。

但阮梨珂很確定,她的畫憑著“阮t夫人”的一點名頭,的確有欽佩推崇她的人會買她的畫,但價錢也就是一般的價錢,遠遠沒有在金陽這樣賣的貴,都能進濟豐閣這樣的拍賣行了。

阮梨珂來了興致,想去濟豐閣看看,因和游子莘約定好了回去的時辰,阮梨珂怕他擔心,就讓常媽媽先回去,同他說一聲,她則帶著抱琴去濟豐閣。

到了濟豐閣,兩個人找到了地方,尋了兩個不顯眼的位置坐下。

此時天已經擦黑,濟豐閣點了燈,到處一片通明。

“阮夫人的畫”在後頭,阮梨珂和抱琴坐了將近一個時辰,才終於到了那幅畫。

果然,竟真是阮梨珂的畫。

雖然已經坐在這裏,但阮梨珂看到自己的畫,心裏還是在想,真的會有人買嗎?

等叫價的時候,她這點疑慮很快被打消了。

“我出一百兩!”

起價就是一百兩。

阮梨珂和抱琴對視一眼,抱琴難掩眼底詫異:“小姐,金陽的人可真有錢。”

阮梨珂斂下眸中驚異,笑道:“是有錢。早知道這樣,我來之前多畫幾幅帶來,就能大賺一筆了。”

抱琴笑道:“小姐還要在這裏待很久呢,現在開始畫也來得及。”

阮梨珂笑笑,不說話了。

這時候,價錢已經叫到了七百兩。

又很快有人叫:“我出一千兩!”

“一千二百兩!”

“一千五百兩!”

“我出兩千兩!”

抱琴:“……”

阮梨珂:“……”

兩個人再次對視,阮梨珂哭笑不得:“金陽人真是很有錢啊。”

她現在越發想把鋪子開到金陽來了。

不知不覺,價錢已經叫到了五千兩。

這已經遠遠超出阮梨珂的想象了。

“五千兩,一次——”賣師拖腔高喊道。

阮梨珂以為就到這裏了。

不想,又有一個聲音響起來:“我出一萬兩。”

竟是把價錢直接叫翻了一倍!

全場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過去。

阮梨珂也不例外。但她隔得遠,只能看見那人的背影。

全場寂靜,那人卻又補了一句——

“黃金。”

“什麽!一萬兩黃金!!!天爺啊!!!”

“這是誰啊!我的天啊!這真的能回本嗎?!!”

全場都躁動起來,連賣師都有些激動,敲錘子的手忍著才沒顫抖。

三錘定音,全場沸騰。

饒是阮梨珂已經見過很多很多錢了,這時候也驚得不行。

所有人都在猜測那人的身份,阮梨珂也在猜,躁動中,聽見有人說:“會不會是太子殿下?我聽說太子殿下十分欣賞阮夫人的墨寶。”

抱琴和阮梨珂都聽見了。

抱琴有些激動:“小姐,那人會不會就是……”

阮梨珂搖頭打斷她:“不會。”

抱琴頓時有點失望。

阮梨珂忍著聲音裏莫名的顫,面色平穩道:“他就算在這裏,也不會堂而皇之坐在我們中間。別忘了他如今的身份。”

抱琴點點頭,耳朵卻只聽見了阮梨珂的前半句話——“他就算在這裏”。

抱琴又忍不住有些激動:“小姐,要是太子殿下真的在這裏的話,那小姐要不要……”

阮梨珂眼神掃過去,淡淡的,也算不上嚴厲。

抱琴立馬噤了聲。

阮梨珂忍著,沒有轉頭去再去看那個並不熟悉的背影——她知道那人並不是蕭淮憬。

但——應當和他有關。

阮梨珂起身。

“走吧,咱們回去吧。”她說。

她剛說完,身後突然傳來聲音——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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