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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分離 姐姐當真好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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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分離 姐姐當真好狠的心。

七月二十七。蕭淮憬回金陽的最後期限。

邵桓身為欽差, 還要留下來審結人口買賣案,暫時不會回帝都,他與其餘人一起, 送蕭淮憬啟程。

廬陽城外,太子鶴駕已經整裝待發。但蕭淮憬坐在馬車中, 卻遲遲沒有吩咐啟程。

車駕旁, 昆奴護衛在側, 另有邵桓騎馬隨行相送。兩個人都知道蕭淮憬在等什麽, 也不催他。

蕭淮憬頻頻朝城門處張望,他等的人卻始終沒有來。

邵桓和昆奴知道內情, 別人卻不知, 有人耐不住, 小心翼翼湊到鶴駕跟前問:“太子殿下, 馬上就巳時了,殿下還不啟程嗎?”

她還沒有來……

蕭淮憬收回望向城門的視線。

他昨日特意叫昆奴遞了話去飛雲閣, 她可以不跟他走, 一切等他將帝都的障礙掃清, 再接她也不遲。

可是她怎麽連來送一送他都不肯呢。

哪怕只是遠遠地瞧他一眼, 不說話, 那樣也行啊。

姐姐當真好狠的心。

“殿下?”外頭的人還在催。

蕭淮憬心中抑郁, 偏生這廝這樣聒噪, 他一擡手, 揮開簾子冷眼掃出去,眸寒如霜。

外頭說話這人登時嚇得一個激靈。

這位太子爺當初還不是太子、受盡冷落的時候, 性情就極是孤僻,寡言少語,行事陰狠, 就算是在皇帝面前,也從來不露半個笑臉。如今一朝得了勢,只怕更是無法無天了。

這人惜命,緘了口。

但沒等一刻鐘,他又得催——太子是得罪不起,可是這裏又不是只有太子的人,皇帝詔令,早先兩天就該出發了,太子殿下卻不緊不慢的,硬生生拖到了今日。

皇上只怕是已經不高興了。

太子惹惱陛下,至多不過得一頓責罵,他這個負責太子行程的督行官,回去卻只怕是要掉腦袋。

不管太子聽不聽,他就算做做樣子也得催。

蕭淮憬的視線再一次從城門收回來的時候,不由動了殺心。

橫豎已經拖到今日了,早走晚走一刻又有什麽分別?

蕭淮憬冷冷一眼看過去,鋒利的眉眼隱隱有雷霆萬鈞之勢,好在在他開口暴戾奪人性命之前,邵桓插進話來:“殿下,您真的該啟程了。”

蕭淮憬暴漲的戾氣一下子退了潮,一顆心不斷下墜,憋悶得厲害。

他最後看了一眼城門,還是沒看到人,只能放下簾子。他張了張嘴,正要吩咐啟程。

邵桓也以為他終於放棄了、肯走了,誰知下一刻,鶴駕上的人掀飛簾子跳了下來。

邵桓一楞:“殿下——”

蕭淮憬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直接將人從馬背上拎了下來。

這一幕叫眾人猝不及防。

太子把欽差從馬上抓下來了?這是怎麽個意思?

所有人一頭霧水的時候,蕭淮憬翻身上馬,朝邵桓扔下了一句“孤去去就回”,隨即揚鞭打馬,不過一眨眼的工夫,一人一馬就進了城,消失在了城門。

蕭淮憬一路策馬直奔飛雲閣,到了飛雲閣翻身下馬,飛跑上樓。

幸而飛雲閣的人都認識他,不然還以為是來了強盜。

無人攔他,蕭淮憬一路上了六樓,直奔阮梨珂的房間。他連門都沒敲,“砰”一下直接把門推開了。

門開了,兩個人面面相覷。

蕭淮憬沈著聲音微微失聲:“姐姐呢?!”

屋子裏只有一個人,便是抱琴。抱琴楞在原地,好半晌沒個反應——她不是頭一回見蕭淮憬,卻是頭一回見太子殿下,一時不知道是該行禮還是該回答問題。

蕭淮憬著急:“我問你她呢!”

抱琴猛地回神,被蕭淮憬焦急的斥問嚇了一跳,一個激靈,忙回話:“小、小姐她……”

她結巴著說完:“去、去看鋪子了。”

“哪個鋪子?!”

“不、不知道……”

蕭淮憬滿身熱血,翻騰了一路,這一刻驟然降溫,迅速冷卻。

……她去看鋪子了。

……看鋪子也不送他。

蕭淮憬垂下眼。

抱琴只覺得面前的人剛才還劍拔弩張,突然之間,就像被抽走了神魂,整個人失去了所有的生氣,變得暮氣沈沈。

抱琴心中不忍,就要開口說話。

蕭淮憬低著頭,輕聲道:“你好好照顧她。”

聲音太小,抱琴沒有聽清:“……什麽……”

“你好好照顧她。”蕭淮憬擡起眼,那雙淺色的眸仁裏沒有溫度,冷得像冰,也硬得像冰,“我會回來接她的。她不許嫁人。”

最後一句,不知道是他的命令還是他的祈求,只聽出來他嗓音裏沸水滾過一般,噙著一絲灼痛的嘶啞。

好像有無窮無盡的委屈,卻拼盡全力克制。

抱琴訥訥應了一聲。

蕭淮憬走了。抱琴站在門口沒有動,想著剛才少年的眼神,她都覺得不忍。

小姐真是好狠的心腸。

樓下又響起馬蹄聲,紛紛沓沓跑遠,抱琴慢慢壓下胸口那股悶重的憐憫,這才轉過身。

不等她喚,藏在盥室的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了出來。

抱琴楞了一下:“小姐……”

阮梨珂沒有說話,望著方才蕭淮憬站過的門口,那裏似乎還有一腔又一腔熱忱的風灌進來,直沖人的眼眶。

阮梨珂眨了眨發澀的眼眶,久久地望著門外,直到馬蹄聲再也聽不見。

*

中午阮梨珂沒有吃東西,晚飯她勉強吃了一點。入夜後,她吩咐抱琴弄了個火盆來。

抱琴不知道要做什麽,生怕她想不開,送火盆的時候把常媽媽也拉來了。

阮梨珂當然不會想不開,她只是要燒東西。

抱琴看見阮梨珂從枕頭下拿出那個她仔仔細細繡了好久的香囊,放在手裏摩了摩,然後轉頭,一把丟進了火裏。

抱琴楞了楞,頓時叫起來:“小姐!你做什麽!這是你繡了好久的!”

抱琴要去救,但已經遲了,灼燙的炭火一舔,火舌瞬間吞沒了香囊,轉瞬只剩下一團灰燼。

抱琴呆在一邊。

阮梨珂垂著眼,聲音聽起來很平靜:“這本是要送給他的生辰禮。”

抱琴轉頭看她,想了想才反應過來阮梨珂說的是誰。

阮梨珂慢慢地繼續說道:“可惜他的生辰在明日,他今日就要走。”

抱琴道:“小姐都已經繡完了,那今日給他也可以啊。”

阮梨珂彎了彎唇,卻看不出笑意:“再好的東西,也不要送在錯誤的時機。”

抱琴看著她,沒有懂。只覺得小姐實在想的太多也太覆雜了。

常媽媽卻明白阮梨珂的意思。

太子殿下才十五,過了明日的生辰,也才十六。這個年紀,到底年輕了些。

聽聞太子殿下早年備受冷落,小姐也許是第一個給他溫暖的人。可是一朝局勢變,太子再回金陽,就不會再是從前的光景了。

那將會是一個花團錦簇、鶯歌燕舞的帝都。

對心懷情義的人來說,這香囊是牽掛,是眷念,是朝思暮想。

但對亂花迷眼的人來說,這香囊就是恥辱,是烙記,是不堪的過去。

若有情,少區區一個香囊,這情也不會少半分。若無情,便是金湯之固,也守不住一個人的心。

香囊化作灰燼,門縫漏進來一縷細風,很快連最後的灰燼也傾頹。

與那灰燼一道,阮梨珂也斷絕了最後一點心思。

她不會嫁人。

也不會等。

“抱琴,把火盆撤出去吧。”阮梨珂輕聲道。

“常媽媽,”她神色定下來,平靜中帶著沈穩,“去拿賬本來。”

常媽媽欣慰地笑了笑,“誒”了一聲。

小姐放下情愛,專心做生意、賺銀子,這樣才是最好。男人會跑會變,銀子可不會。

有道是山水何處不相逢,有緣分的人,兜兜轉轉,也終還會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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