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怯懦 她是不會做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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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怯懦 她是不會做妾的。
阮梨珂一怔神的工夫, 桌邊的人已經換了一副神色，淺眸裏的深邃不見，餘留一汪澄凈如水。
“姐姐。”蕭淮憬喉結緩慢滾動一圈, 嗓音有一絲晦澀的啞，“過來吧, 我給姐姐上藥。”
阮梨珂遲滯的腳步頓了頓, 從他如常的話音裏, 卻聽出一種習慣了下命令的強勢語氣。她倒也依言走過去, 在他近處坐下，把手擱到桌上。
蕭淮憬小心墊起她的手, 往她白皙泛紅的手背上塗藥, 動作細致輕柔。
他垂著眼, 眸仁顏色很淺, 看起來總是真誠又專註，他睫毛又很長, 低垂眼簾的時候, 神色總顯得很溫柔。
阮梨珂默默地看著他, 思緒有些空, 像是要騰出一個位置來, 將一整個他分毫不差地鐫刻進腦海。
“姐姐。”蕭淮憬低著頭一邊擦藥, 隔了許久猶豫地吐出話音, “我不能再住在這裏了。”
阮梨珂眼神動了動, 下意識想要開口問，但到底又沒說話。
她其實很矛盾, 一直處於想要知道阿憬的身份、又害怕知道他的身份的糾結之中。有時前者占據上風，有時後者占據上風。
而這個時候，好像是後者更多一些。
如果蕭淮憬只是尋常的富庶子弟, 她倒還能坦然接受，但事實顯然不是。連庾誠宇都害怕畏懼的人，會是什麽身份？反正不會比四品的官員更低了。
庾誠宇連泉州刺史都不怕，能讓他都為之變色的，六部尚書的兒子？五軍都督的兒子？還是當朝丞相的兒子？又或是，某個百年世家大族的兒子？
阮梨珂越想就越是洩氣，不管哪一個，都是她夠不上的。
這種夠不上，不僅僅是世俗所框構的三六九等、尊卑有別，還摻雜了很多其它的東西。
譬如生活習慣，譬如世故規觀。
久久等不到回答，蕭淮憬擦藥的動作微微頓住，擡起眼看她：“姐姐，你生氣了嗎？”
阮梨珂從亂糟糟的思緒裏回過神，對上他的眼睛。
少年的眸子一如既往的幹凈，但裏頭又好像多了一點掙紮，像兩個站在獨木橋兩端的人，各自踟躕糾結，都期盼地望著對方，希望對方能率先朝自己走過來。
他希望她能溫柔地回應他、承諾他，說她無論如何都不離開他。
阮梨珂從來都是溫柔的，尤其是對他，但是這一刻，她也怯懦了。
獨木橋太危險，先邁出第一步的人，實在需要很大的勇氣。
“我看到姐姐放在枕下的賬本了，是我不好，那天不應該對姐姐那麽說話。”蕭淮憬又垂下眼，握著她的手在掌心，不肯松，也不敢握得太用力。
其實他那天提醒她胡太守不可信，當時說的話語氣很尋常，並非質問，阮梨珂相信，當時她如果肯給他一個眼神的話，他一定會明白一切。
但是為什麽她當時連一個眼神都不願意暗示他呢？
“……上藥。”阮梨珂一邊試圖看清自己的心，一邊溫聲提醒他。
蕭淮憬長久頓住的動作這才繼續，小心翼翼地給她上藥，但動作卻比剛才更慢了，像是要把這件事拖到天長地久。
阮梨珂自己也弄不清自己的心思，但她實在厭煩這壓抑的沈默了，一邊自己想，一邊慢慢地吐出聲音。
“其實你那天並沒有做錯什麽，你不用道歉。”
蕭淮憬動作一頓，沒有說話，繼續低著頭給她上藥。
阮梨珂繼續說，語調輕輕的：“你從來沒有做錯什麽，就算是你隱瞞身份，我也不覺得是錯。你一定有你不得已的理由，我也並不生你的氣。”
蕭淮憬強迫自己分出心神給她上藥，但到底無法控制，動作再一次停下來。他擡起頭，看著她，從她籠著一層柔霧的眼睛裏，的確找不到一點生氣的痕跡。
阮梨珂瞧他那認真盯著她看的樣子，不由彎彎唇笑，笑意淺淺。
她一邊想，想盡可能把自己的想法完整地確切地表達出來，才又慢慢地說：“但是阿憬……你明白嗎，一個人t自小長大的環境塑造了他的習慣、性情、眼界……很多東西其實從出生就註定了，而非努力就能輕易改變。我非要把一朵溫室長大的花朵扔進幹涸的沙漠，他就只有死路一條，而同樣，你非要把一朵長在野外的花移栽進溫室，她興許也會死。她習慣了野外的風雨，也習慣了野外的無拘，她可能適應不了溫室的生活。”
蕭淮憬哪裏不明白她話裏有話的意思。
那雙清透的眸子慢慢黯淡，氤氳了一片說不清道不明的悶抑。
阮梨珂神色溫和地看著他，但也只是看著他，並不安慰他什麽，更不改變她的話。
良久，蕭淮憬低下頭，默默給她把藥上完了。上完了藥，他也沒松開她的手，握了一會兒，他慢慢低下頭，一邊將她的手輕輕拿起來，用微涼的側臉去蹭她沒塗藥的指背。
他動作十分輕柔，飽含依戀，像一只蹭著主人害怕分開的大狗狗。
阮梨珂神色瞬間溫軟下來。
蕭淮憬緊緊地貼著她的指背，微微黯淡的眸努力亮起光，深深地看著她：“姐姐，你信我。我絕不讓你失望。”
阮梨珂眸色微動，唇瓣開闔幾次，才終於出聲：“阿憬，你的生辰是什麽時候？七月二十八，是嗎？”
蕭淮憬一楞，不明白她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半晌，他楞楞地答：“是……”
阮梨珂微微一笑：“那快了呀。”
她彎著眼睛，眸子瞇起來，長密的睫羽將她眼皮後的傷與憂藏得密不透風。
她十分溫和地笑著，溫柔地說：“阿憬，我還能陪你一起過一個生辰嗎？”
*
陶州的案子牽涉甚廣，周邊州郡且不說，連金陽都牽涉其中，太子遠在陶州，命人上了一封密信給聖上，也不知裏頭寫了什麽，但帝都各方勢力瞬間就都坐不住了。
整個金陽暗裏，皇子和大臣都忙得團團轉，急著撇清關系的忙著摘去關系，急著打壓政敵的忙著落井下石。
帝都城裏，好不熱鬧。
金陽熱火朝天的時候，飛雲閣裏卻陷入了低迷。
因著拐賣案的影響，最近香料的生意不好做，不過這倒不要緊，只是暫時的，阮璐並不擔心，她更擔心的是自己的侄女兒——阮梨珂從太守府回來，也不知那小白臉和她說了些什麽，自那之後，她就一直神思不屬、悶悶不樂，這都好幾天了。
阮璐問過幾回，阮梨珂都不肯說。這種兒女情長的心事，阮梨珂到底不願意同長輩說，實在是不好意思說，好在抱琴好了，她還能和抱琴說上兩句。
抱琴嘴巴嚴得很，獨獨對常媽媽不敢緘口，一來二去，常媽媽便也知道了。
這天常媽媽從外頭回來，同阮梨珂說欽差已經到了。
阮梨珂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也不說話。
常媽媽看一眼她，又說：“胡太守請欽差到太守府下榻，欽差沒答應，倒是……倒是他住了進去。”
這個“他”，現在視情況而定通常代指蕭淮憬。
自從知道蕭淮憬的身份比庾誠宇還厲害，常媽媽和抱琴可不敢叫他阿憬了，又不知道該叫什麽，就只能只可意會難以言傳地簡稱一個“他”。
“嘶……”
“小姐沒事吧！”
阮梨珂正繡東西，常媽媽話一說完，她紮了自己的手，抱琴連忙看，只是戳了一下，並沒有刺破。
阮梨珂捏著手指頭揉了揉，輕聲道：“……我沒事。”
常媽媽和抱琴對視一眼，一時都不敢作聲。
阮梨珂對抱琴道：“剪刀遞給我一下。”
抱琴的表情一言難盡，抿了抿唇，還是遞了過去，一邊遞，口中道：“小姐未免太仔細了，繡錯一兩針也沒什麽的，便是最厲害的繡娘也註意不到，何苦非要拆了重繡。”
阮梨珂不說話，照舊把繡錯的地方拆了。
抱琴和常媽媽俱是無奈，兩個人轉頭，慢慢說起話來。
“想不到他竟能住進太守府裏……”抱琴感嘆。
“他還不是自己住進去，是那個胡太守請他住進去的。”常媽媽補充。
抱琴一臉驚訝：“那得是什麽金貴人啊，一郡太守都捧著他呢！”
常媽媽點頭，隱晦地看了阮梨珂一眼：“只怕家裏且富且貴，不是尋常人家啊。”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說的阮梨珂心煩意亂。
抱琴以前對蕭淮憬那麽提防，現在態度卻變了：“若是他真的那麽厲害，那他對小姐這樣好，以後小姐和他在一起，阮家和庾家的人就再也不敢欺負小姐了。要是他們還敢，姑爺有的是苦頭叫他們吃！還有那個阮蘭蕙，看她還有沒有臉到小姐跟前炫耀。”
抱琴和曾妙文熟悉了一些之後，從曾妙文口中聽說了那天蕭淮憬踹庾誠宇的事情，聽得是熱血沸騰、感激不盡，現在要是阮梨珂繼續和蕭淮憬在一起，她舉雙手一百個讚成。
阮梨珂胡思亂想中抽出一點心神，警示地看了抱琴一眼——姑爺豈是能隨便叫的。
抱琴神色略略收斂。
常媽媽無奈笑笑，不像抱琴想的那麽簡單：“你說的倒是容易，你是不曉得，越是大家大族，越是位高權重，為人處事的拘束其實就越多，哪裏能隨心所欲。”
抱琴仍不服氣，小聲又駁：“他那樣喜歡小姐，就算不能隨心所欲，總能保護小姐的。”
阮梨珂這才插進一句話，看抱琴：“人貴自立，就算別人能，也不能全指著別人，這樣是不對的。”
抱琴沒說話。
阿憬怎麽就成別人了？
常媽媽讚同地點點頭，又對抱琴道：“要說保護，當初老太爺把夫人送進阮府，一是想著改變商戶的出身，二來，也是擔心夫人是女兒身，怕自己百年之後夫人一個人，也沒個兄弟幫襯，受人欺負，可是夫人進了阮府，可受到誰的保護了？”
抱琴一楞，說不出話來。
“你只想著有權有勢的好處，可想過壞處？”常媽媽又看了阮梨珂一眼，話看起來是對抱琴說的，“但凡高門顯貴、世家大族，你見過哪個爺們兒是只娶一個的？阮府才幾個銀子，阮老爺不過花錢捐的一個末流小官，那也是姬妾成群。而豪門氏族，達官顯宦，則更是身不由己。傳宗接代、宗族盤錯，處處皆是利益枷鎖。”
抱琴徹底沒聲了。
阮梨珂早已經低下頭。
她是不會做妾的。
也不會做三妻四妾中的那個“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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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蕭淮憬喉結緩慢滾動一圈, 嗓音有一絲晦澀的啞，“過來吧, 我給姐姐上藥。”
阮梨珂遲滯的腳步頓了頓, 從他如常的話音裏, 卻聽出一種習慣了下命令的強勢語氣。她倒也依言走過去, 在他近處坐下，把手擱到桌上。
蕭淮憬小心墊起她的手, 往她白皙泛紅的手背上塗藥, 動作細致輕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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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實很矛盾, 一直處於想要知道阿憬的身份、又害怕知道他的身份的糾結之中。有時前者占據上風，有時後者占據上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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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梨珂越想就越是洩氣，不管哪一個，都是她夠不上的。
這種夠不上，不僅僅是世俗所框構的三六九等、尊卑有別，還摻雜了很多其它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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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久等不到回答，蕭淮憬擦藥的動作微微頓住，擡起眼看她：“姐姐，你生氣了嗎？”
阮梨珂從亂糟糟的思緒裏回過神，對上他的眼睛。
少年的眸子一如既往的幹凈，但裏頭又好像多了一點掙紮，像兩個站在獨木橋兩端的人，各自踟躕糾結，都期盼地望著對方，希望對方能率先朝自己走過來。
他希望她能溫柔地回應他、承諾他，說她無論如何都不離開他。
阮梨珂從來都是溫柔的，尤其是對他，但是這一刻，她也怯懦了。
獨木橋太危險，先邁出第一步的人，實在需要很大的勇氣。
“我看到姐姐放在枕下的賬本了，是我不好，那天不應該對姐姐那麽說話。”蕭淮憬又垂下眼，握著她的手在掌心，不肯松，也不敢握得太用力。
其實他那天提醒她胡太守不可信，當時說的話語氣很尋常，並非質問，阮梨珂相信，當時她如果肯給他一個眼神的話，他一定會明白一切。
但是為什麽她當時連一個眼神都不願意暗示他呢？
“……上藥。”阮梨珂一邊試圖看清自己的心，一邊溫聲提醒他。
蕭淮憬長久頓住的動作這才繼續，小心翼翼地給她上藥，但動作卻比剛才更慢了，像是要把這件事拖到天長地久。
阮梨珂自己也弄不清自己的心思，但她實在厭煩這壓抑的沈默了，一邊自己想，一邊慢慢地吐出聲音。
“其實你那天並沒有做錯什麽，你不用道歉。”
蕭淮憬動作一頓，沒有說話，繼續低著頭給她上藥。
阮梨珂繼續說，語調輕輕的：“你從來沒有做錯什麽，就算是你隱瞞身份，我也不覺得是錯。你一定有你不得已的理由，我也並不生你的氣。”
蕭淮憬強迫自己分出心神給她上藥，但到底無法控制，動作再一次停下來。他擡起頭，看著她，從她籠著一層柔霧的眼睛裏，的確找不到一點生氣的痕跡。
阮梨珂瞧他那認真盯著她看的樣子，不由彎彎唇笑，笑意淺淺。
她一邊想，想盡可能把自己的想法完整地確切地表達出來，才又慢慢地說：“但是阿憬……你明白嗎，一個人t自小長大的環境塑造了他的習慣、性情、眼界……很多東西其實從出生就註定了，而非努力就能輕易改變。我非要把一朵溫室長大的花朵扔進幹涸的沙漠，他就只有死路一條，而同樣，你非要把一朵長在野外的花移栽進溫室，她興許也會死。她習慣了野外的風雨，也習慣了野外的無拘，她可能適應不了溫室的生活。”
蕭淮憬哪裏不明白她話裏有話的意思。
那雙清透的眸子慢慢黯淡，氤氳了一片說不清道不明的悶抑。
阮梨珂神色溫和地看著他，但也只是看著他，並不安慰他什麽，更不改變她的話。
良久，蕭淮憬低下頭，默默給她把藥上完了。上完了藥，他也沒松開她的手，握了一會兒，他慢慢低下頭，一邊將她的手輕輕拿起來，用微涼的側臉去蹭她沒塗藥的指背。
他動作十分輕柔，飽含依戀，像一只蹭著主人害怕分開的大狗狗。
阮梨珂神色瞬間溫軟下來。
蕭淮憬緊緊地貼著她的指背，微微黯淡的眸努力亮起光，深深地看著她：“姐姐，你信我。我絕不讓你失望。”
阮梨珂眸色微動，唇瓣開闔幾次，才終於出聲：“阿憬，你的生辰是什麽時候？七月二十八，是嗎？”
蕭淮憬一楞，不明白她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半晌，他楞楞地答：“是……”
阮梨珂微微一笑：“那快了呀。”
她彎著眼睛，眸子瞇起來，長密的睫羽將她眼皮後的傷與憂藏得密不透風。
她十分溫和地笑著，溫柔地說：“阿憬，我還能陪你一起過一個生辰嗎？”
*
陶州的案子牽涉甚廣，周邊州郡且不說，連金陽都牽涉其中，太子遠在陶州，命人上了一封密信給聖上，也不知裏頭寫了什麽，但帝都各方勢力瞬間就都坐不住了。
整個金陽暗裏，皇子和大臣都忙得團團轉，急著撇清關系的忙著摘去關系，急著打壓政敵的忙著落井下石。
帝都城裏，好不熱鬧。
金陽熱火朝天的時候，飛雲閣裏卻陷入了低迷。
因著拐賣案的影響，最近香料的生意不好做，不過這倒不要緊，只是暫時的，阮璐並不擔心，她更擔心的是自己的侄女兒——阮梨珂從太守府回來，也不知那小白臉和她說了些什麽，自那之後，她就一直神思不屬、悶悶不樂，這都好幾天了。
阮璐問過幾回，阮梨珂都不肯說。這種兒女情長的心事，阮梨珂到底不願意同長輩說，實在是不好意思說，好在抱琴好了，她還能和抱琴說上兩句。
抱琴嘴巴嚴得很，獨獨對常媽媽不敢緘口，一來二去，常媽媽便也知道了。
這天常媽媽從外頭回來，同阮梨珂說欽差已經到了。
阮梨珂點點頭，表示知道了，也不說話。
常媽媽看一眼她，又說：“胡太守請欽差到太守府下榻，欽差沒答應，倒是……倒是他住了進去。”
這個“他”，現在視情況而定通常代指蕭淮憬。
自從知道蕭淮憬的身份比庾誠宇還厲害，常媽媽和抱琴可不敢叫他阿憬了，又不知道該叫什麽，就只能只可意會難以言傳地簡稱一個“他”。
“嘶……”
“小姐沒事吧！”
阮梨珂正繡東西，常媽媽話一說完，她紮了自己的手，抱琴連忙看，只是戳了一下，並沒有刺破。
阮梨珂捏著手指頭揉了揉，輕聲道：“……我沒事。”
常媽媽和抱琴對視一眼，一時都不敢作聲。
阮梨珂對抱琴道：“剪刀遞給我一下。”
抱琴的表情一言難盡，抿了抿唇，還是遞了過去，一邊遞，口中道：“小姐未免太仔細了，繡錯一兩針也沒什麽的，便是最厲害的繡娘也註意不到，何苦非要拆了重繡。”
阮梨珂不說話，照舊把繡錯的地方拆了。
抱琴和常媽媽俱是無奈，兩個人轉頭，慢慢說起話來。
“想不到他竟能住進太守府裏……”抱琴感嘆。
“他還不是自己住進去，是那個胡太守請他住進去的。”常媽媽補充。
抱琴一臉驚訝：“那得是什麽金貴人啊，一郡太守都捧著他呢！”
常媽媽點頭，隱晦地看了阮梨珂一眼：“只怕家裏且富且貴，不是尋常人家啊。”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說的阮梨珂心煩意亂。
抱琴以前對蕭淮憬那麽提防，現在態度卻變了：“若是他真的那麽厲害，那他對小姐這樣好，以後小姐和他在一起，阮家和庾家的人就再也不敢欺負小姐了。要是他們還敢，姑爺有的是苦頭叫他們吃！還有那個阮蘭蕙，看她還有沒有臉到小姐跟前炫耀。”
抱琴和曾妙文熟悉了一些之後，從曾妙文口中聽說了那天蕭淮憬踹庾誠宇的事情，聽得是熱血沸騰、感激不盡，現在要是阮梨珂繼續和蕭淮憬在一起，她舉雙手一百個讚成。
阮梨珂胡思亂想中抽出一點心神，警示地看了抱琴一眼——姑爺豈是能隨便叫的。
抱琴神色略略收斂。
常媽媽無奈笑笑，不像抱琴想的那麽簡單：“你說的倒是容易，你是不曉得，越是大家大族，越是位高權重，為人處事的拘束其實就越多，哪裏能隨心所欲。”
抱琴仍不服氣，小聲又駁：“他那樣喜歡小姐，就算不能隨心所欲，總能保護小姐的。”
阮梨珂這才插進一句話，看抱琴：“人貴自立，就算別人能，也不能全指著別人，這樣是不對的。”
抱琴沒說話。
阿憬怎麽就成別人了？
常媽媽讚同地點點頭，又對抱琴道：“要說保護，當初老太爺把夫人送進阮府，一是想著改變商戶的出身，二來，也是擔心夫人是女兒身，怕自己百年之後夫人一個人，也沒個兄弟幫襯，受人欺負，可是夫人進了阮府，可受到誰的保護了？”
抱琴一楞，說不出話來。
“你只想著有權有勢的好處，可想過壞處？”常媽媽又看了阮梨珂一眼，話看起來是對抱琴說的，“但凡高門顯貴、世家大族，你見過哪個爺們兒是只娶一個的？阮府才幾個銀子，阮老爺不過花錢捐的一個末流小官，那也是姬妾成群。而豪門氏族，達官顯宦，則更是身不由己。傳宗接代、宗族盤錯，處處皆是利益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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