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生辰 心口被填得滿滿軟軟的。

關燈
第91章 生辰 心口被填得滿滿軟軟的。

縣衙。

正是傍晚, 馮奇跟著人從後門進了縣衙,一路無人察覺,避過大堂, 穿過二堂,最後進了縣衙三堂, 也即是縣衙的內院——縣令孫康泰的住所。

馮奇皮膚黝黑, 即使神情十分恭順, 黑暗中看起來也是一臉沈色, 領路之人原想提醒一句縣太爺今日心情不大好,瞟了一樣馮奇的臉色, 把這話咽回了肚子裏。

馮奇進了正堂, 領路的人就自覺止了步, 守在外頭。

馮奇大步進門, 剛走到正堂中央,迎面一只青瓷茶盞就砸了過來。

“砰”一聲, 在他腳邊炸開。

馮奇知道, 自己昨晚帶人在永山街打砸書肆的舉動, 實在是太過顯眼了。

其實, 他本是想著把人殺了, 隨便塞些財物在那小子屋中, 到時只消說那小子在賭坊出老千, 又偷盜財物, 被人撞見拒不歸還還殺人滅口,反正賭坊的確死了人, 等那小子一死,再在他屋中搜出“贓物”,死無對證, 他偷竊殺人的罪名便是板上釘釘。而賭坊就算有過,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乃是天經地義,也不會落下多大的罪名。

他想得倒是好,可誰知昨晚那小子竟不在家中,白砸了一通。

不過,既然沒有傷及人命,此事便很容易找個理由搪塞過去,而他命人盯著永山街,那家人更是根本沒有來報官

馮奇還以為這件事就這麽著了,誰曉得剛一來,孫康泰就發這麽大的火。

馮奇簡直莫名其妙。

孫康泰自打上次接了上頭的吩咐,緊趕著給阮梨珂辦了諭帖,就一直覺得這女子身份不簡單,可還沒等他弄清楚背後到底誰,這馮奇就給他惹出這麽大的禍來!

孫康泰氣得不輕,一看馮奇還站著,一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蠢樣子,氣得又是一抄手,又砸了一只茶盞過去:“蠢貨!你還有臉站著!都是你幹的好事!”

馮奇還以為孫康泰今天吃了別人的炮仗炸到了自己,被這一罵,才曉得是他惹到了這位縣太爺。

他不覺得砸個鋪子有什麽了不得的,但也連忙跪下來:“大人您消消氣,都是小的的錯,可、可還請大人示下,小的不知道做錯了什麽,竟讓大人這樣生氣。”

孫康泰狠狠剜他一眼:“你還有臉問!你昨天晚上自己幹了什麽好事,你自己不知道嗎!”

還真是因為昨晚的事情。

馮奇叫屈:“大人,那都是因為那書肆裏的小子去咱們賭坊出老千,他還……”

“那小子那小子……”孫康泰直接打斷他,氣得兩撇小胡子一歪一歪的,“你知道人家什麽身份你就叫人家小子?!”

馮奇楞了:“他、他什麽身份……”

“不是他什麽身份,是他姐姐是什麽身份!人家背後的靠山厲害著呢,那可比胡太守還要厲害!”

上次上頭來的吩咐,那可是直接掠過了胡太守直接傳達到縣衙的,足見背後的人肯定比太守的官還要大。

孫康泰只想賺銀子,可不想一不小心惹到不該惹的人,丟了烏紗掉了腦袋!

馮奇萬萬沒想到那小子背後竟還有這麽厲害的關系,一下子臉都僵了。

難怪她們不來報官,這樣厲害的靠山,還用她們主動報官嗎,這下縣太爺不就主動親自過問了嗎?

馮奇頓時慌了神,剛才還臉黑脖子粗,這下腿都軟了:“大、大人,她們、她們那麽厲害,那小的現在該怎麽辦!”

孫康泰也正想這事,人家沒來報官,可別是找背後的靠山告狀去了。

孫康泰打量底下跪著的馮奇一眼——這人用著還算順手,但也並非無人可以取代,丟了他和他幾個手下出去,平了這件事?女人心眼子小,這麽個小角色,能平得了嗎?

馮奇正惴惴不安,孫康泰正猶豫不決的時候,外頭守門的人著急忙慌地進來了。

“大人!大人!”

正冥思苦想的孫康泰被嚇了一跳:“慌什麽!大半夜的鬼喊鬼叫,你撞鬼了啊!”

守門的人一邊告饒,一邊領進來一人,這人一身血腥氣,臉也臟的沒法看,孫康泰沒認出來,捂住鼻子滿臉嫌惡,倒是馮奇轉頭看了兩眼,認出人來了。

“牛三!”馮奇看見他身上的血,一下子站起來,“你這是怎麽弄的!?”

牛三額頭上正往外冒血呢,不過這不是昆奴做的,是牛三自己跑的時候慌不擇路磕在桌子角上給磕的。

牛三捂著腦袋哭道:“二哥!大人!不是撞鬼啊,是撞見活閻王了!賭坊裏剛才突然來了個人,什麽話也不說,拿把刀見人就砍,咱們賭坊的弟兄們,全都被他給殺了啊!”

馮奇呆了,孫康泰身子一軟,一屁股縮進椅背裏去了。

這下再顧不得訓馮奇,孫康泰忙叫馮奇帶了縣衙的人趕回賭坊,不能讓這件事鬧得更大。

這一夜,賭坊和縣衙,比昨晚的永山t街還要亂,就連縣令孫康泰也跟著忙了半夜,常年享福的身子硬是撐到後半夜天快亮的時候,才終於撐不住,只得回去歇著。

歇也歇不好,孫康泰去賭坊看了一眼,那血肉橫飛的場面印在腦子裏,一閉上眼全是,根本睡不了覺。

孫康泰只得坐起來,身邊小妾被他吵醒,捏著他的肩柔聲問他怎麽了。

孫康泰不是睡在縣衙,這是他自己置辦的宅院,基本每晚他都回來這裏睡。但今晚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他起身,重新去縣衙。

路上,孫康泰也沒敢閉眼,一直在想永山街那姓鐘的女子背後究竟是誰,竟然能把事情做到這種地步,血洗了整個吉昌賭坊。

思來想去,孫康泰到底不安。

他掀開轎簾,吩咐:“替我約見一下胡太守,就說夏汛將至,過幾日想請他商議應對之策。”

*

驚心動魄的一夜過去,清晨的永山街還沒有被昨晚的慘劇吵醒。但常媽媽已經起來了,一早把廚房簡單收拾了一下,沒片刻,抱琴也來了。

“常媽媽。”抱琴進來。

“小姐還沒起來吧?”常媽媽問。

抱琴點點頭:“還沒呢,煮一碗面應當還來得及。”

今日是阮梨珂的生辰,原本常媽媽和抱琴早準備好,貴重的東西送不起,但一頓豐盛的飯菜總是要做的。

可書肆被人砸了,廚房裏很多東西也不能用了,眼下只能簡單煮一碗長壽面了。

阮梨珂起身後,抱琴伺候她梳妝,今日是她生辰,抱琴特意給她仔仔細細梳了一個精致的瑤臺拂雲髻,又仔細給她上了妝。

阮梨珂從屋子出去的時候,蕭淮憬在等她。他看見她,預備好賀她的生辰的話給忘了,眸光定定,好片刻沒出聲。

阮梨珂到了門口,他目光跟著她,她一腳邁出了門檻,他卻沒動,還望著她。

“阿憬,”阮梨珂緩聲叫他,“走了,去吃東西了,常媽媽煮了長壽面。”

蕭淮憬望著她艷比桃花的軟唇,喉結滾了滾,才從她柔緩的嗓音裏醒過神。

“好。”他應,嗓音微啞,跟上她。

吃面的時候,常媽媽和抱琴都說了吉祥話,常媽媽很是遺憾,好不容易頭一回在外頭過生辰,沒了阮家那些規矩,不用過個生辰還小心翼翼的,本是該大辦一場,好歹吃一頓好飯,卻變成了這樣,只一碗面。

“沒事的,常媽媽。”阮梨珂溫軟地彎起嘴角,笑得真心實意,“這樣已經很好了,再好的東西,也抵不過我們大家都好好的。再說了,有長壽面就行了呀。”

“哎,”常媽媽嘆氣,“委屈小姐了,過生辰,竟連一個正經像樣的生辰禮都沒有。”

“不要緊的。”阮梨珂微笑著說。

其實她有生辰禮的。她真的一點都不失落,反而因為這個只有她知道的小小的秘密,心口被填得滿滿軟軟的。

阮梨珂悄悄看蕭淮憬一眼。

蕭淮憬正看著她。

兩個人視線一對上,阮梨珂立馬移開視線,兩只臉頰粉撲撲的,不知道是胭脂還是別的。

蕭淮憬望著她的唇,又望她緋色的臉頰,喉結再一次地滾了滾。

不成。

蕭淮憬想。

他今天非得聽她這張軟糯的小嘴叫一聲“哥哥”,還得嘗一嘗她頰上兩片可愛的雲霞。

*

吃完面,白日裏不得閑,院子裏只簡單收拾過,還有很多壞的、臟的東西,不是要修要新買,就是要洗要擦。

上午,院子的屋主來了,因屋裏不少東西被砸壞了,屋主也心疼壞了。雖然知道此事不能全怪阮梨珂她們,但屋主著實心疼屋子,還是忍不住說後悔把屋子租給了她們。

阮梨珂不相信這件事和阿憬有什麽關系,但到底那些人說是沖著阿憬來的,所以阮梨珂理所當然答應會賠償損壞的東西,該買的買,用不上的就折換成銀子賠給屋主。

租賃房屋的雙方其實都是一樣的,都怕扯皮,屋主之前是寬限了好幾天把屋子租給她們的,現在才過了多久,就出了這樣的事,免不得後悔當時的決定,但屋主看阮梨珂是個痛快人,不管賠東西還是賠銀子都沒有二話,他總算心裏好受了些,也不催她們,只說等房屋到租的時候,該恢覆的能恢覆就行。

阮梨珂自是沒有二話,事情因她們而起,本該她們承擔。

送走了屋主,一晃已經到中午,吃過午飯,下午仍舊是收拾院子。

很快到了晚上。

又是折騰了一天,阮梨珂晚上沒吃多少東西,乏得厲害,早早沐浴後去榻上歇著了。她倒沒躺下,只是穿著寢衣倚坐在榻上,在翻看賬本。

書肆被砸,本錢全賠了,可這些賬有些還是要算清楚,尤其是這幾日的花銷。越是沒錢,越要精打細算。

因是阮梨珂先沐浴,蕭淮憬在之後,阮梨珂省得穿衣麻煩,又不想穿著寢衣出現在蕭淮憬面前,就把床榻的帷幔合上了。

裏頭的光有些暗,她對著燭光看得很認真,連蕭淮憬出來盥室都沒發現。

等到帷幔突然被掀開,蕭淮憬穿戴整齊地弓腰出現在榻邊,把阮梨珂給嚇了好一跳。

阮梨珂低呼一聲:“你——”

等發現蕭淮憬穿得整整齊齊,連鞋子都穿得好好的,阮梨珂話音一頓,連自己只穿了寢衣都忘了,只詫異又疑惑地看著他:“你、你怎麽穿成這樣,你是要出去?”

蕭淮憬用純稚的目光望著她,一臉無害地認真點點頭:“是要出去。”

他又一笑,語調很乖:“姐姐也要出去。”

“……什麽?”阮梨珂皺眉。

她也出去?這大半夜的,出去哪兒?去幹什麽?

“姐姐,時辰不早了,咱們得快點。”蕭淮憬突然往前一步,整個人徹底鉆進了帷幔裏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